新譯杜甫詩選(二版)

杜甫是中國詩歌史上傑出的詩人。其詩作充滿真摯的情感、愛國的情操，真實地反映大時代的風貌，所以後世尊其為「詩聖」、譽之為「詩史」。據清人浦起龍《讀杜心解》的統計，杜甫總共創作了一千四百五十八首詩，對於忙碌的現代人而言，這麼多作品難以一一欣賞；本局乃邀請杜詩名家張忠綱、趙睿才、綦維合作，注譯一最適合今人閱讀的杜詩選本：選錄杜詩二百二十一題，二百七〇首，篇目以編年為序。讀者可從中認識杜甫踽踽獨行的步履與憂患的一生，同時見證唐朝由盛轉衰的關鍵。

張忠綱（注譯者）

1940年生，山東濰坊人。1964年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1967年山東大學中文系研究生畢業。曾任山東大學文史哲研究所所長、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杜甫研究會會長。主要著作有《杜詩縱橫探》、《杜甫詩話校注五種》、《作家作品散論》，合著有《杜集書目提要》、《全唐詩廣選新注集評》、《訪古學詩萬里行》，主編《中外文學人物形象辭典》等。

導　讀（節錄）

三、杜甫的文學成就

杜甫作品流傳下來的，有詩一千四百五十多首，文、賦二十八篇。杜甫是中國古典詩歌的集大成者。他生當李唐王朝由盛轉衰的歷史轉折時期，而這一歷史轉折的界標，就是天寶十四載十一月爆發的「安史之亂」，他當時四十四歲。這就是說，杜甫一生，有四分之三時間是生活在所謂「開天盛世」，而四分之一時間，即最後十五年，是在戰亂漂泊中度過的。盛世的熏陶和戰亂的體驗形成強烈的反差。而這巨大的反差卻造就了偉大的詩人。杜甫正是用如椽之筆，廣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安史之亂」前後唐王朝廣闊社會生活的巨大變化，內容極其廣泛，涉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大到軍國大事，帝王將相，小到個人瑣事，生活情趣；也反映了唐代文化的各個方面，如繪畫、舞蹈、書法、音樂等。一部杜詩，是他自己的一部自傳，也是他生活的那個時代的忠實記錄，故被譽為「詩史」。他以詩寫時事，如〈洗兵馬〉、〈三絕句〉等；以詩發議論，如〈戲為六絕句〉、〈偶題〉等；以詩寫人物傳記，如〈八哀詩〉等；以詩寫傳奇，如〈義鶻行〉等；以詩寫奏議，如〈塞蘆子〉等；以詩寫贈序，如〈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等；以詩寫書劄，如〈蕭八明府實處覓桃栽〉等；以詩寫自傳，如〈壯遊〉、〈遣懷〉等；以詩寫遊記，如〈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十首〉、〈渼陂行〉等。至於詠物抒懷之作，更是比比皆是。在杜甫手中，詩差不多成了萬能的工具，把詩的表現功能發揮到了極致。

由於杜甫具有深厚的文化修養、深刻的社會體驗和廣闊的觀察視野，「不薄今人愛古人」，「轉益多師是汝師」，對中國傳統文化採取廣收博取的開明態度，加之「詩是吾家事」的家學傳統，使他對詩有著一種超人的執著精神，「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他簡直是視詩為生命的。正因如此，杜甫不僅使詩的題材和體裁範圍空前擴大，達到了無事不可言、無意不可入的程度；而且使詩歌藝術達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境地。故被尊為「詩聖」。杜甫對中國詩歌的貢獻，不僅僅是「集大成」而已，更重要的，是對詩歌的創新，是在繼承基礎上的創新，是從內容到形式的全面創新。詩到杜甫為一大變。杜甫詩歌不僅表明中國詩歌史從浪漫轉向寫實的重大變化，而且以更加內在的社會政治與文化的轉型以及士人社會地位的調整為背景，反映士人文化心理與時代文化精神的重大變化，以及隨之而來審美範型的重大轉變。清人陳廷焯說得好：「詩至杜陵而聖，亦詩至杜陵而變。……昔人謂杜陵為詩中之秦始皇，亦是快論。」（《白雨齋詞話》卷七）「與古為化，化而能新」，可以概括杜甫對中國古典詩歌的貢獻。宋初王禹偁〈日長簡仲咸〉詩云：「子美集開詩世界。」這是對杜甫詩歌價值判斷的一次昇華，在杜詩學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就詩歌演進的歷程而言，杜甫的所謂「開詩世界」，就是肇示了詩歌由「唐韻」向「宋調」的轉變。所以說，杜甫又是處在中國歷史轉折時期的一位繼往開來的偉大詩人。清人葉燮說：「杜甫之詩，包源流，綜正變，自甫以前，如漢、魏之渾樸古雅，六朝之藻麗穠纖、澹遠韶秀，甫詩無一不備；然出於甫，皆甫之詩，無一字句為前人之詩也。自甫以後，在唐如韓愈、李賀之奇奡，劉禹錫、杜牧之雄傑，劉長卿之流利，溫庭筠、李商隱之輕豔；以至宋、金、元、明之詩家，稱巨擘者無慮數十百人，各自炫奇翻異，而甫無一不為之開先。」（《原詩．內篇上》）應該特別提到的，是在文學批評史上，杜甫首開以詩的形式論述詩歌創作的先河。他在〈戲為六絕句〉中提出若干詩歌創作的主張，如主張對前代詩歌藝術兼收並蓄，博採眾長，對六朝詩歌一分為二，拒絕全盤否定，從而糾正了王勃、楊炯以及陳子昂、李白等人在矯枉中出現的偏頗。杜甫又提倡「凌雲健筆」、「碧海掣鯨」的詩風，同時，他還強調學習前人的「清詞麗句」，這對於建構唐代詩學都是十分重要的。除了〈戲為六絕句〉，他還有〈偶題〉、〈解悶十二首〉、〈遣悶戲呈路十九曹長〉等，也談到了詩歌創作的主張。這種以詩論詩的新形式，對後人影響很大，金代元好問〈論詩絕句三十首〉就是繼承的這種形式，後代人用這種形式論詩的，更是代不乏人。

杜詩眾體皆有，諸體兼擅，諸法俱備，為後世開無數法門。據浦起龍《讀杜心解》統計，杜詩共一千四百五十八首，其中五古二百六十三首，如〈望嶽〉、〈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北征〉、〈贈衛八處士〉、「三吏」、「三別」、〈佳人〉、〈夢李白二首〉、〈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等；七古一百四十一首，如〈兵車行〉、〈麗人行〉、〈丹青引〉、〈古柏行〉、〈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等；五律六百三十首，如〈房兵曹胡馬〉、〈畫鷹〉、〈夜宴左氏莊〉、〈春望〉、〈月夜〉、〈月夜憶舍弟〉、〈天末懷李白〉、〈春夜喜雨〉、〈旅夜書懷〉、〈登岳陽樓〉等；七律一百五十一首，如〈蜀相〉、〈聞官軍收河南河北〉、〈登樓〉、〈閣夜〉、〈宿府〉、〈又呈吳郎〉、〈登高〉等；五排一百二十七首，如〈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寄李十二白二十韻〉、〈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等；七排八首，如〈清明二首〉、〈岳麓山道林二寺行〉等；五絕三十一首，如〈八陣圖〉等；七絕一百零七首，如〈贈李白〉、〈贈花卿〉、〈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等。杜詩不僅名篇眾多，而且富於創造，成為流傳千古的藝術瑰寶。如〈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北征〉，向被譽為「古今絕唱」。而「即事名篇，無復依傍」的新題樂府，更是杜甫開創的一種新的詩歌體式，為中唐以後的新樂府樹立了榜樣。清王士禛認為「七言古詩，諸公一調。唯杜甫橫絕古今，同時大匠，無敢抗行。」（《居易錄》卷二一）把杜甫的七言古詩奉為「千古標準」。律詩，特別是七律，更是成熟於杜甫。清錢良擇《唐音審體．律詩七言四韻論》云：「七言律詩始於初唐咸亨、上元間，至開、寶而作者日出。少陵崛起，集漢、魏、六朝之大成，而融為今體，實千古律詩之極則。同時諸家所作，既不甚多，或對偶不能整齊，或平仄不相黏綴，上下百餘年，止少陵一人獨步而已。」明胡應麟就把他的〈登高〉奉為「古今七言律第一」。杜甫又是拗體七律的創始者，如〈白帝城最高樓〉、〈白帝〉等。他到夔州後寫的一些長篇排律和聯章詩，如〈秋日夔府詠懷一百韻〉、〈諸將五首〉、〈詠懷古跡五首〉、〈秋興八首〉等，以它獨特的風貌，標誌著他對這些詩體的創造、運用已達到全新境界。可以說，夔州時期，杜甫的詩藝已達到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境地。杜詩，特別是律詩，可以說是從容於法度之中，而又變化於法度之外。他於法度中求變化，縱橫變化中自有法度，使二者達到完美的統一。杜詩內容和形式的完美結合所呈現出的主體風格是「沉鬱頓挫」。所謂「沉鬱頓挫」，是指杜詩內容上的博大精深，憂憤鬱勃；形式上的波瀾老成，頓挫變化；語言上的精煉準確，含蓄蘊藉。從而形成了千彙萬狀、地負海涵、博大宏遠、真氣淋漓的美學風貌。

杜甫的偉大之處，還在於他的詩歌創作藝術的超前性、現代性和世界性。正如美國著名漢學家宇文所安（斯蒂芬．歐文）說的那樣：「杜甫是最偉大的中國詩人。他的偉大基於一千多年來讀者的一致公認，以及中國和西方文學標準的罕見巧合。在中國詩歌傳統中，杜甫幾乎超越了評判，因為正像莎士比亞在我們自己的傳統中，他的文學成就本身已成為文學標準的歷史構成的一個重要部分。杜甫的偉大特質在於超出了文學史的有限範圍。」（《盛唐詩》第十一章〈杜甫〉）

新譯杜甫詩選　目次

刊印古籍今注新譯叢書緣起
導　讀

　望　嶽
　登兗州城樓
　房兵曹胡馬
　畫　鷹
　臨邑舍弟書至，苦雨，黃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領所憂，因寄此詩，用寬其意
　夜宴左氏莊
　陪李北海宴歷下亭
　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
　贈李白
　春日憶李白
　送孔巢父謝病歸遊江東兼呈李白
　飲中八仙歌
　今夕行
　高都護驄馬行
　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
　樂遊園歌
　兵車行
　前出塞九首（選二）
　曲江三章章五句
　投簡咸華兩縣諸子
　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
　貧交行
　麗人行
　送高三十五書記十五韻
　醉時歌
　城西陂泛舟
　渼陂行
　九日寄岑參
　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
　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
　戲簡鄭廣文虔兼呈蘇司業源明
　天育驃圖歌
　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月　夜
　悲陳陶
　悲青阪
　塞蘆子
　哀江頭
　哀王孫
　春　望
　喜達行在所三首（選一）
　述　懷
　月
　彭衙行
　羌村三首（選一）
　北　征
　送鄭十八虔貶台州司戶，傷其臨老陷賊之故，闕為面別，情見於詩
　春宿左省
　曲江二首
　曲江對酒
　至德二載，甫自京金光門出，間道歸鳳翔。乾元初，從左拾遺移華州掾，與親故別，因出此門，有悲往事
　義鶻行
　九日藍田崔氏莊
　瘦馬行
　洗兵馬
　贈衛八處士
　新安吏
　石壕吏
　潼關吏
　新婚別
　垂老別
　無家別
　秦州雜詩二十首（選一）
　佳　人
　夢李白二首
　月夜憶舍弟
　天末懷李白
　擣　衣
　空　囊
　寄岳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兩閣老五十韻
　寄李十二白二十韻
　發秦州
　石　龕
　鳳凰臺
　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
　發同谷縣
　卜　居
　堂　成
　蜀　相
　賓　至
　狂　夫
　江　村
　野　老
　恨　別
　題壁上韋偃畫馬歌
　戲題王宰畫山水圖歌
　戲為韋偃雙松圖歌
　和裴迪登蜀州東亭送客逢早梅相憶見寄
　後　遊
　客　至
　漫成二首
　春夜喜雨
　江　亭
　春水生二絕
　江上值水如海勢聊短述
　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選二）
　絕句漫興九首（選二）
　進　艇
　柟樹為風雨所拔歎
　石笋行
　石犀行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百憂集行
　贈花卿
　枯　椶
　枯　柟
　不　見
　花　鴨
　野　望
　少年行
　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
　戲為六絕句
　大麥行
　奉濟驛重送嚴公四韻
　又觀打魚
　海椶行
　客　夜
　宗武生日
　陳拾遺故宅
　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送路六侍御入朝
　涪城縣香積寺官閣
　百　舌
　舟前小鵝兒
　喜　雨
　放　船
　王　命
　西山三首
　發閬中
　冬狩行
　桃竹杖引贈章留後
　歲　暮
　天邊行
　釋　悶
　有感五首（選一）
　憶昔二首（選一）
　閬山歌
　閬水歌
　奉待嚴大夫
　別房太尉墓
　將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嚴鄭公五首（選一）
　草　堂
　題桃樹
　登　樓
　絕句二首
　絕句四首
　丹青引
　韋諷錄事宅觀曹將軍畫馬圖
　送韋諷上閬州錄事參軍
　揚　旗
　太子張舍人遺織成褥段
　宿　府
　倦　夜
　絕句三首
　春日江村五首（選二）
　莫相疑行
　去　蜀
　禹　廟
　旅夜書懷
　長江二首（選一）
　三絕句
　漫成一首
　白帝城最高樓
　八陣圖
　古柏行
　負薪行
　峽中覽物
　夔州歌十絕句（選三）
　白　帝
　諸將五首
　秋興八首
　詠懷古跡五首
　宿江邊閣
　夜
　江　上
　吹　笛
　寄韓諫議注
　灩澦堆
　壯　遊
　遣　懷
　往　在
　返　照
　偶　題
　閣　夜
　縛雞行
　折檻行
　立　春
　愁
　即　事
　洞　房
　宿　昔
　能　畫
　鬭　雞
　歷　歷
　洛　陽
　驪　山
　提　封
　孤　雁
　承聞河北諸道節度入朝歡喜口號絕句十二首（選二）
　麂
　白　小
　同元使君〈舂陵行〉并序
　又呈吳郎
　登　高
　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并序
　冬　至
　夜　歸
　短歌行贈王郎司直
　江　漢
　歲晏行
　登岳陽樓
　南　征
　清明二首（選一）
　過津口
　客　從
　蠶穀行
　朱鳳行
　江南逢李龜年
　白　馬
　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

附　錄
　新編杜甫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