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明,真的是「西方」創造的嗎?
一部橫跨四千年的全球史,推翻我們習以為常的文明起源神話
我們習慣從希臘與羅馬開始講述西方文明的故事,彷彿民主、哲學、法律、科學與藝術,都沿著一條清晰的道路,一路孕育出今日的西方世界。
但如果這條道路,從來不存在呢?
歷史學家約瑟芬.奎因在這部橫跨四千年的文明史中,向我們熟悉的歷史敘事提出一個根本性的挑戰:沒有任何文明是在孤立中誕生的,「西方」同樣是在漫長而持續的跨文化交流中逐漸成形。
從巴比倫的法律與地理知識、亞述的技術與帝國文化,到腓尼基人的航海與文字;從印度傳入的故事與遊戲、阿拉伯世界保存並發展的學術,到歐亞草原上流動的人群、技術與思想,我們今日稱為「西方文明」的一切,其實是數千年來人類不斷遷徙、貿易、征服、模仿、借用與重新創造的結果。
奎因從《吉爾伽美什史詩》、宗教經典與日常文書出發,穿梭於沉船、墓葬、錢幣、地圖、藝術與建築之間,並結合考古學、碳定年與人類基因研究的最新成果,重新追索思想、技術、故事與人群跨越疆界的漫長旅程。
本書重新追問一個看似簡單、答案卻遠比想像複雜的問題:西方究竟從何而來?
當我們沿著文明交流的軌跡回望四千年,將會發現:不是西方塑造世界,而是世界塑造了西方。文明的歷史,正是一部人類不斷相遇、彼此改變的歷史。
作者簡介
約瑟芬.奎因(Josephine Quinn)
曾任教於牛津大學古代史系,2025年成為劍橋大學古代史講座的首位女性教授。擁有牛津大學與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學位,曾在美國、義大利及英國任教,並共同主持突尼西亞―英國於烏蒂卡遺址的考古發掘。《倫敦書評》與《紐約書評》的常任撰稿人,並參與廣播與電視節目,也是獲獎著作《尋找腓尼基人》(In Search of the Phoenicians)的作者。
譯者簡介
唐澄暐
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畢業。曾任《台灣立報》國際版版主及編譯。喜愛怪獸及幻想作品,目前同時從事翻譯及怪獸小說寫作。譯作有《五百萬年人類進化史》、《猶太人二部曲》、《大減速》、《人慈》等。
媒體名家讚譽
大膽、優美且充滿洞見,《世界如何塑造西方》迫使我們重新挑戰對過去的傳統理解。這是一項非凡的學術成就。
――彼德.梵科潘(Peter Frankopan),《絲綢之路:從波斯帝國到當代國際情勢,橫跨兩千五百年人類文明的新世界史》作者
引人入勝……本書以極具感染力的敘事與強而有力的論證指出:古典希臘與羅馬在文化上深深受惠於那些早於它們、並環繞其周遭的文明。因此,若將這兩者視為現代西方唯一且直接的古代源頭,無疑是狹隘而片面的。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古代史觀……奎因的著作,正為更開闊、更宏觀的古代歷史書寫指出了一條可能的道路。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
許多人在大學裡修過的那些早已過時的「西方文明」課程,確實該被重新改寫了。牛津大學古代史教授奎因邀請我們拓寬視野,看見腓尼基、亞述與印度等文明的深遠影響,並重新擁抱一份更加豐富、多語且多元交織的人類文化遺產。
――《波士頓環球報》(The Boston Globe)
本書追溯了眾多早期文明的故事,並始終聚焦於它們彼此之間的互動關係,以及各自如何承繼前人、吸收同時代文明的成果。奎因也重新檢視了古代史中許多耳熟能詳的重要篇章……即使是對歷史已有相當了解的讀者,也極可能從中獲得全新知識……這是一部以最宏觀視角重新審視世界歷史、令人著迷的作品。
――《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
當今日的政治領袖與評論者一方面高舉「西方文明」,另一方面猛烈抨擊移民與所謂的「覺醒文化」時,約瑟芬.奎因帶來了一場意義重大的修正:希臘人與羅馬人本就是混融交雜的民族;而我們若自認是他們的繼承者,也正是因為那些跨越全球的交流與連結,始終不斷孕育出多樣而繁複的生活形式。
――塞繆爾・莫恩(Samuel Moyn),耶魯大學法律與歷史學教授
彩色圖版
給讀者的說明
前言
1 孤帆
2 米諾斯的宮殿
3 琥珀路線
4 爆發之海
5 兄弟做夥
6 字母城市
7 政體變遷
8 我不是你的僕人
9 穿過群柱
10 發明希臘
11 亞述的地中海
12 窺見深淵者
13 苦河
14 眾王之王
15 波斯說法
16 大陸思考
17 群象與諸王
18 西邊的陰霾
19 為自由而戰
20 羅馬,開放的城市
21 信風
22 鹽路
23 蠻族的興起
24 世上諸王
25 歐洲之父
26 翻譯運動
27 十字記號
28 《卡利拉與丁納》
29 黑暗之地
30 一個新世界
致謝
注釋與圖片出處
10 發明希臘
埃雷特里亞(Eretria),公元前七五〇年
今日,人們往往將希臘視為許多事物的起點:文化、文明、哲學,甚至(至少在我自己的領域內)還包括歷史。古希臘人自己的看法就不一樣了。從他們的觀點來看,他們認為自己立足於更悠久的外來文明傳統之末:柏拉圖讓他著作裡的一個角色宣稱,埃及歷史可以往回回溯一萬年,而在他的描述中,埃及人發明出數學、幾何學、天文學和文學,而希羅多德則有談過希臘大部分神明系譜跟宗教文化所具有的埃及源頭,至於其真實程度則各有高低。
希臘作者也把他們自己寫進那些外國傳統中:傳說中阿戈斯的創建者從埃及經由利比亞而來,而雅典的創建者則娶了亞馬遜的女王。他們對於在希臘故事和傳說中被描繪為鄰人、導師甚至是祖先的腓尼基人跟自己的關係特別感興趣:在古代,種族純淨這檔事很少有今日種族主義者所賦予的那種價值。他們堅稱腓尼基人殖民了愛琴海,在許多島嶼上建立了定居地。而他們講起阿格諾爾王(King Agenor)那些泰爾孩子的故事時描述得格外生動,使整個愛琴海彷彿被一圈源自腓尼基傳說的王子與公主環繞。
我們已經隨著歐羅巴從泰爾來到克里特島,但故事並非在那結束。歐羅巴失蹤後,她的兄弟們出外找她但徒勞無功。他們在哪裡放棄尋人,就在哪裡落腳。薩索斯(Thasos)在愛琴海北部以其為名的島上建立了一個城市,並和追隨者蓋了一座神殿獻給梅爾卡特以及一座希羅多德聲稱有親眼看見的金礦。卡德摩斯(Kadmos)興建了波也奧西亞的偉大城市底比斯,他在那裡開啟了一個王朝,涵蓋了希臘神戴歐尼斯、不幸的國王伊底帕斯以及他被誤導的女兒安蒂岡妮。同時歐羅巴的姊妹阿斯蒂帕萊阿(Astypalaia)被化身為雙翼豹的另個神波塞頓所綁架,然後連同孩子被遺棄在薩摩斯(Samos)島上。
考古學家一直無法在薩索斯島找到一座金礦礦場或者梅爾卡特的神殿,另外,因為卡德摩斯據稱的成就還包括了屠龍以及從龍牙種出一支凶猛大軍。因此,關於卡德摩斯種種功績的記載,自然應大打折扣。事實上,從來沒有人在愛琴海內發現過確切的黎凡特建物,甚至連很有可能是黎凡特建物的東西都沒發現過。就跟《聖經》裡希隆王和示巴女王的故事一樣,希臘作者利用這些腓尼基人的故事,來把他們自己的歷史編織進更顯赫鄰居的歷史裡。這能幫希臘語使用者在一個越來越寬廣的世界裡有立身之地。
然而,到了公元前九世紀時,從羅德斯島和尤比亞島上留下的閃米語碑文,讓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至少在愛琴海存在著黎凡特的旅行者;而在尤比亞島上,到了大約公元前八百年左右,埃雷特里亞取代了西北方幾公里外的萊夫坎迪,成為該島的主要貿易樞紐。同時,尤比亞的陶器抵達泰爾以及鄰近港口的數量也日漸增加。
沒過多久,使用希臘語的人自己就重啟了長距離貿易,前往義大利、安那托利亞以及黎凡特北部的諸多海岸交易。這使他們在西邊也接觸到黎凡特旅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位在那不勒斯灣裡一個本土的貿易站兼金屬加工站,就在他們稱做猴島(Pithekoussai)的伊斯基亞島(Ischia)上。這是地中海中部等同於威爾瓦的地方,那附近伊特魯里亞和厄爾巴島(Elba)的金屬吸引著來自包括黎凡特在內的地中海各處移居者,而且從公元前八世紀中開始,愛琴海各處的移居者也加了進來。
時至今日,不管是真實發生過的聯繫還是想像中的聯繫,大部分已遭人遺忘:對於「希臘人憑空創造出西方文化」這種現代想法來說,那些聯繫代表一項令人困擾的障礙。然而,公元前九至八世紀來自愛琴海的證據顯示,阿格諾爾諸子的傳說確實說對一件重要的事:與海外接觸並借用各種事物,才是這種本來乍看如希臘奇蹟的關鍵要素。其中,使用希臘語的人在這個年代與他們稱做腓尼基的這群人所進行的連結,又尤其在希臘老家和海外都轉變了他們的社會。這些聯繫不只為愛琴海商業注入了活力,也激發了藝術、宗教和政治出現改變,而這三項正是我們今日古典希臘迷思的核心成分。
據希羅多德所言,卡德摩斯和他的夥伴帶去希臘的學識成就中,最重要的就是書寫(文字書寫)。移居者教新鄰居用他們的字母,後者採用了這些字母來寫自己的語言,並稱它們為「腓尼基的」(phoinikeia)。這個故事設定在青銅時代,雖然我們現在知道那時候希臘語其實是用線形文字B寫下來的,但有一件事至少是真實無誤:在公元前五世紀希羅多德動筆書寫之前,希臘的刻文就已經把他們當時在寫的文字稱做「腓尼基文字」了。
有時甚至連書寫行為本身都被覺得是「腓尼基的」舉動:公元前五百年左右,克里特島上達塔拉(Datala)的鎮民立起了一面碑文,記錄了人們指派一名叫史潘希西歐斯(Spensithios)的人從事「做腓尼基式書寫」的人(poinikastas),即便他寫下來的語言是希臘語。史潘希西歐斯因為「同時為城鎮公眾的神聖與世俗問題書寫(poinikizen)及記憶」而獲得了一份薪水以及糧食配給,還有特殊法律權利以及稅收減免。
這種希臘觀點就跟「腓尼基」這個詞一樣,將各種事物一概而論,但更接近文字老家的資料來源就說得比較細了。大約在公元前八百年左右,新西臺王國卡爾凱美什(Karkemish)的攝政王,一個叫做亞里里(Yariri)的閹人,自豪地宣稱懂得十二種語言以及四種文字,包括「泰爾」文字。他連名稱都說對了:公元前十世紀比布魯斯使用的黎凡特線形字母,公元前九世紀時終於在泰爾那邊達到標準化。字母的形體和書寫姿態(或朝向)如今都固定下來,字母總數定於二十二個,而文字走向則定為右至左。
它們最初是用來寫泰爾方言的腓尼基語,那很快成為了海內外黎凡特圈的標準:就像現代義大利語是以中世紀托斯卡納方言為基礎一樣,這種我們稱為腓尼基語的古代語言,是以公元前九世紀晚期泰爾的講法為基礎。但泰爾在這年代的強權和威望,使得泰爾字母也被人借去寫地中海東部從阿拉姆語到希伯來語到弗里吉亞語的各種其他語言。而當希臘人相隔四百多年再度開始寫下自己的語言時,他們也選擇了泰爾字母。
希臘人不只挪用了字母這種想法而已,而是借用了整套系統。最初期希臘文的形狀,是直接取自同一時間在泰爾所使用的文字,而在大部分的情況下代表的是同樣的發音,有著同樣的名稱,用同樣的傳統順序寫出:aleph-bet-gimel變成了alpha-beta-gamma。早期希臘文的刻文通常也是右向左寫,但方向不是什麼大問題,要到公元前五世紀,寫希臘文的人才定下了由左朝右寫。
儘管如此,希臘字母並非只是複製泰爾使用的文字,後者嚴格來說是一種輔音音素文字。閱讀閃米特語言時,母音通常不是不可或缺的。舉例來說,今日希伯來語裡通常只有宗教文書以及童書才會標出母音。相比之下,希臘文中母音很常見,往往是一個詞的第一個字母,而且母音會頻繁地加進字詞中並在裡頭變化,好指出不同的數量、性別、人物以及時態。如果沒有母音的話會很難讀懂希臘文,從那方面來看,腓尼基字母對希臘語而言便成了一個問題。
解決方法是把「希臘語裡沒有那種聲音」的腓尼基字母重新拿來利用─好比說喉塞音,或者像蘇格蘭語「loch」裡面「ch」的那種喉音。它不可能是從日常實作中漸漸產生:非得要所有人用同一個腓尼基字母來發同一個希臘母音才行。所以這套字母制度應當是由某人或者一小群人所發明,這想必是發生在公元前九世紀尾聲左右,當泰爾刻文上的字母形式最接近那些借給希臘語用的字母的時候。
這有可能是商人或者其他做生意旅者的傑作,他們早已習慣閱讀書寫腓尼基字母,並發覺到,用類似的方法來寫自己的本地話頗為實用,又或者是頗有趣。範例群聚在眾多港鎮,好比說尤比亞島上的埃雷特里亞;那裡的阿波羅聖所產出了各種連續書寫的閃米特字母和希臘字母範例:有人在一只公元前八百年左右於當地製造的杯子上從左向右刻了四個黎凡特字母,而同個聖所還產出了超過六十片上頭有晚期希臘文字的陶片,大部分都定年為公元前八世紀後半。這其中有些文字是陶匠自己在燒陶前加在罐子上的,其他則是粗糙地刻在破掉的碎片上。但這兩個例子都顯示這種新的書寫技術並不專屬於菁英抄寫員階級,而這些刻文裡有些就是練習寫字母的整套「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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