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東盛讚──
「在我讀過關於電影的書中,這本最觸動我的心。」
.《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編劇吳政美散文集
.朴正民╳無題出版社.首部繁體中文作品問世!
.2026首爾國際書展選定「韓國最有趣的書!」
.朴正民、金惠利、曹仕翰、黃曦、劉梓潔──烈愛推薦
.隨書附贈「我的一切」透光底片書籤(5.4*17.1cm)
我從電影抵達了某個人生命之邊界,
觸碰到未曾熄滅的餘溫,
也找回自己,之所以燃燒烈愛的一切。
從一部電影,能讀懂一個人──
你的人生電影是什麼?
與李滄東導演合作《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的編劇吳政美,以最常見的電影提問為起點,一一走進留存在某個人心中的畫面,看見那些未曾輕易說出口的生命故事。
開朗的美妍其實從小被父親家暴,母親卻視而不見。她最愛反覆觀看《橫山家之味》,從中追尋想像的父親身影。
留學時遭受性暴力的諾亞,最大願望是陪伴《青春電幻物語》裡的少女,讓她不再孤單無依。
三豐百貨倒塌的見證者,總是害怕意外找上門,罹患了強迫症。《鐵達尼號》中為逃難者演奏的樂手,卻撫慰了他的心。
透過那些人們的告白,作者開始重新思考電影的本質,也喚醒了初心;我們則從影像與真實交錯的光影間,窺見自己的身影。原來電影存在的地方,從來不在銀幕,而在與它相遇的每一個人生。
那些在生命裡長久停留的,將是比電影更重要的事。
作者簡介
吳政美
生於首爾。於延世大學主修俄羅斯文學與英美文學,之後在韓國藝術綜合大學主修電影編劇。
從小深受故事吸引,卻沒想過能將「作家」視為夢想;長大後,又深深著迷於電影,仍不敢想像自己可以拍電影維生。即使如此,熱愛書寫的她也沒有產生選擇其他條路的勇氣,她只能不斷寫下令自己恐懼的事物,就這樣一路寫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今天。
如今,她是電影導演、編劇,也是一位翻譯家。曾翻譯多部俄羅斯經典文學,寫過電視單元劇本,也參與過舞臺劇,執導短片作品《試衣間》、《庫珀先生》,並與韓國電影大師李滄東共同創作電影劇本《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
譯者簡介
胡椒筒
專職譯者,帶著「為什麼韓劇那麼紅,韓國小說卻沒人看」的好奇心,闖進翻譯的世界。
敬請賜教:hoochootong@gmail.com
Instagram:@hoochootong.translator
專文推薦──
李滄東(韓國電影大師)
劉梓潔(作家、編劇)
烈愛推薦──
朴正民(演員、出版社長)
金惠利(《Cine21》編輯)
曹仕翰(導演、編劇、說故事的人)
黃曦(《釀電影》主編)
(依首字筆劃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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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出版這本書,是希望大家看見在這個極力逃避痛苦的時代,依然存在默默承受痛苦的人。他們安靜地生活,但也切實地呼吸著。─朴正民
☆本書主題自由延展至當代的問題、痛苦與孤獨、生與死的邊界、藝術扮演的角色,以及電影的命運等。在我讀過關於電影的書中,這本最觸動我的心。─李滄東
☆我們為什麼要看電影?我猜吳政美作家應該屬於那種若不與這個謎題正面交鋒,便無法痛快拍出電影的人。─金惠利
☆從電影出發,用書寫抵達生命幽微之處。透過受訪者難以忘懷的電影,聽他們說起失去、渴望、傷痛與愛。─曹仕翰
☆十三個篇章,如一列欲望向死的龍陣,卻在電影般的生活裡看見了生命。─黃曦
☆如一本難能可貴的「創作者手記」,記述自己創作前與創作時的觀察、思考、探索與體悟,文字真摯如告白,清醒如籤詩。─劉梓潔
有木樓梯的房子
放風箏
海邊的墓地
春天的魔女
自己的房間
灰與花
月亮與影子
保佳適
以空白存在的電影
大樹
樂師
我的一切
亡命之徒
作者的話
推薦文/讓人敞開心扉的新筆觸(李滄東)
推薦文/蒼井優會牽著你的手(劉梓潔)
烈愛推薦/朴正民、金惠利、曹仕翰、黃曦
附錄/本書提及的電影
作者、譯者簡介
〈放風箏〉
見到諾亞是在寒冬的某一天。初次見面時,她只在黑色長版羽絨大衣裡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洋裝,布料柔軟的彷彿一碰就會滑落。即使穿得這麼少,諾亞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諾亞的長髮猶如精心飼養的栗色馬那般油亮潤澤;笑起來時,嘴角就像綻開的花苞,會露出粉紅的牙齦和小牙齒。看著她,會讓人聯想到小巧圓潤的杏仁、黃紅色的熱帶水果、在水裡嬉鬧以致全身濕透的孩子,以及一切充滿生機、散發甜美氣息的事物。
「我就是大家常說的留學失敗的案例。」諾亞說。
高中時,諾亞是個問題學生。她會抽菸、跟男友上床。雖然對課業毫無興趣,但英文不錯,所以父母決定送她出國留學。他們覺得既然出國,最好去一個沒有韓國學生的地方,於是把她送到位於美國東部鄉下的一所學校。結果因為偷吸菸被抓,諾亞被退學。到了第二間學校,諾亞認識了一群拉丁裔的朋友。其中一個朋友知道她喜歡某個黑人同學後,消息很快在學校裡傳開。沒多久,一個帥氣的白人同學在午餐時間來約諾亞吃飯,還說她喜歡的黑人同學也會一起去。但到了餐廳卻不見那個黑人同學,白人同學立刻改口,要請她喝生啤酒。諾亞回憶說,當時自己緊張到失去了判斷能力。
「他的眼神就像在盯著獵物。奇怪的是,我也覺得自己無路可逃。」
諾亞回過神時,已經和那個男生在廁所裡發生了性行為。她回憶說,自己並非出於自願,只是在緊張的氛圍下,一切都好像發生得很理所當然。
「他問我『要不要去廁所?』,我回答『好啊』。就這樣,一切都很自然。」諾亞說完,又問我:「但一般人不是只會跟自己喜歡的人發生關係嗎?」
這件事很快就在學校裡傳開了。沒過多久,另一個黑人同學跑來質問諾亞:「既然妳說喜歡的是那個黑人同學,為什麼會跟白人同學發生關係?」
諾亞只回答:「因為他開了口。」
「一開始我還有點感動,以為他是在關心我。但就在我感動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那只要有人跟妳開口,妳就會答應嗎?』那一瞬間,我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他好像不是在關心我,而是話中有話。」
我問諾亞,那個人是怎麼用英文提問的?
「『Will you have sex whenever they ask you to?』,我好像只回了『Yes』。」
學校裡的男生立刻就來糾纏諾亞,他們厚著臉皮死纏爛打,甚至欺騙她,把人帶到別的地方。就結論來說,諾亞無法拒絕他們。她說「幸好」那是一間規模不大的私立學校,無論是口交還是性交、白人還是黑人,最後她跟十幾個男生發生了關係。
「但也無法全部人都記得,只記得其中幾個。」
儘管發生這種事,諾亞也沒有曠課。那時她寄宿在當地人家裡,每天早上會搭房東太太送孩子上學的車去學校。三個月後,事情終於曝光,諾亞再次遭到退學。那些男生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依然留在學校。
「反正我就是一個爛人。」
就這樣,諾亞的美國留學生活結束了。
*
「我有社交恐懼症,很難和人互動,只能透過看電影得到安慰。其實我不懂電影,也記不住完整的故事,但片中的某個場景、某個表情,卻能在我感到孤獨時成為依靠。」
《青春電幻物語》就是帶給諾亞慰藉的一部電影。因為沒記住導演的名字,諾亞覺得很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應該先查一下的⋯⋯」
我說沒關係。
「剛才妳說有一個場景一直緊緊地抓著妳,是哪一個場景呢?」
「嗯,其實是一個很殘忍的場景⋯⋯逼迫女孩進行性交易的方式。一開始是集體性暴力,那些人拍下過程,然後威脅女孩,如果不照做,就把影片傳出去。沒辦法,女孩只好照做。但有一天,她走到一片廣闊的田野,看到人們在放風箏。她仰望藍天,一臉天真燦爛,然後爬上送電塔,最後一躍而下結束了生命。在那個瞬間,女孩天真燦爛的表情⋯⋯其實遇到無法抗拒的時刻,我也會表現得明亮開朗。因為有些事,就算是想破頭也無法理解。」
直到二十幾歲,諾亞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結束失敗的美國留學生活後,她回到韓國,但沒過多久又去了歐洲一個溫暖的國家。那時的諾亞才二十歲。
「我爸是個很會賺錢、也很強勢的人,我也習慣了那樣的人對待我的方式。我心裡總是有一種無法忍受的孤獨和渴望,也總是想依賴男人。到了歐洲,我一個人非常孤單,於是開始從事性交易。說實話,我還滿喜歡這份工作的。」
我聽了非常震撼。就在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時,諾亞接著說:
「那種酒吧就像韓國的『坐墊店』(註:韓國的一種成人娛樂場所,因店內僅鋪設坐墊而得名,性質類似臺灣的「摸摸茶」等場所。),分日班和夜班,我都白天上班,客人多半是老人。說句題外話,其實那些老人很難勃起了,所以也不會弄疼我。很多人比起性行為,更渴望表達愛意。他們會撫摸我,安慰我,還會說我最漂亮⋯⋯那種感覺很溫暖,讓我覺得得到了安慰。後來,有一個經常光顧的阿拉伯人在布簾隔間時,想不戴套強迫我跟他做愛。在布簾隔間裡什麼都可以做,就是不能發生性行為。我很怕會染上愛滋,嚇得大哭大鬧才逃跑。從那天之後,我就沒再去過酒吧,直接回韓國了。我好像在那裡⋯⋯只待了六個月。」
*
後來在學心理學時,諾亞才知道自己的行為模式被稱爲「行動化(acting-out)」。她解釋,行動化是指透過行為來釋放壓抑的情緒,而自己釋放的方式,則表現在混亂的性行為上。
「對妳來說,行動化是不是反而意味著想去做一些自己害怕的事?所以妳才會出現那些過度的行為?」
「也許吧?應該是這樣。而且身體也會做出反應,我二十幾歲時,只要跟男生單獨相處,即使保持一定的距離(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也會分泌出愛液。我自己也很困惑,明明沒有想到那方面的事,怎麼會分泌愛液呢?後來跟諮商師聊過後,我才明白了是因為我經歷過的那些事,身體為了保護我出現的條件反射……不好意思……妳明明問的是行動化,我卻扯到這件事上了⋯⋯」
諾亞常常把「不好意思」掛在嘴邊。
「是不是就像恐慌發作時,突然覺得呼吸困難,開始大口喘氣,類似這種身體反應?」
「也許吧。用我的表達方式是,『啊,被強迫做那種事,要是不分泌愛液,一定會痛到爆!』哈哈,總之這就是我的人生。就像別人的人生註定要念大學、找工作一樣⋯⋯」
從溫暖的歐洲國家回來後,諾亞也沒有停止混亂的性行為。她說至今總共和兩百多人發生過關係,主要集中在二十歲前半段。若要以次數計算的話,現在一個月大概四次,那時候差不多一個星期四次。
「我很常去夜店和梨泰院。妳知道之前流行的緊身裙嗎?那時候我經常穿著那種裙子走在路上,然後就會有外勞或外國人來搭訕,要我跟他們走。只要有人說我漂亮,我就會跟他走。人種?什麼人種都有。韓國人不會在路上直接搭訕,他們通常會先在夜店跳舞,眼神對上了才會過來交換無聲的暗號:我們一起跳舞啊、今天妳真辣、你也是。跳了十幾分鐘後才會問:要不要一起喝酒?如果我答應,他就會買酒來。接著開始聊天:住在哪裡?做什麼?是學生嗎?之後走到外面,再聊一堆有的沒的⋯⋯最後才會問:好累,要不要找個地方睡覺?都是這樣,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諾亞說,也曾經忍受過討厭的感覺,但從來沒有害怕過發生性行為,也沒有選擇逃避。
「說來很荒謬。但就是這樣,只要對方想要,我就會答應。無論是誰,也不需要任何代價。」
*
在《青春電幻物語》中,兩個女生被同校的男生性侵後,又被迫從事性交易。一個女生如前所訴選擇自殺,另一個女生則在遭到性侵的隔天,以剃光頭走進教室做出抵抗。諾亞決心要像後者一樣活下去,但同時也對前者懷有很深的情感依附。
「那個女生被男生逼去性交易時,會偷嫖客的錢,然後跟在外面把風的男生去餐廳點一堆好吃的,還邊吃邊笑。那個女生叫什麼⋯⋯?很漂亮的那個演員?」
「蒼井優。」
「對,就是她。」
「回想那個場景,妳有什麼感受嗎?」
「感受?嗯,只是覺得她很像朋友⋯⋯在歐洲從事性交易時,我是唯一的亞洲女生,其他人都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那裡是開放式酒吧,一邊是幾個羅馬尼亞的女生,另一邊是幾個巴西的女生。遇到奧客時,她們會集體出動,讓我很羨慕。所以看那部電影時,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她能走進我的現實世界,成為我的朋友,陪我一起上學,那該有多好。這種想法一直揮之不去,看電影時就會在腦海裡反覆想像,就覺得好像真的和她一起停留在了那個場景裡。」
在諾亞的想像中,還有幾個「停留」的電影場景。其中之一是《巴黎,德州》中,男主角漫無目的走路的片段。諾亞說,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是會想像與那個男人並肩同行,尤其是在精神恍惚的時候。
「我從歐洲回來後,二十三歲那年住進了療養院,那時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到了二十四歲,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又回到學校。那是一間地方大學,我在那裡打工。在那裡,我遇到很多和我同齡的大學生,他們把我當成一個人來對待,都對我很好。這讓我在精神上受到不小的衝擊。啊……原來我也是人?然而,這我開始出現解離狀態,時常精神恍惚,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拚命地走路,從晚上走到天亮,再回到學校,躺在外面的大理石地上睡著了。」
「是忘了自己是誰嗎?」
「我連自己是誰都沒有意識,只是一直發呆,只能對眼前的刺激做出反應。看到滅火器,會覺得那是滅火器;看到欄杆,才會想那是欄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那妳是怎麼清醒過來的?」
「我後來也想過這件事。我是怎麼回到現實的呢?那時,有一個外國留學生,是個女生,她常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我把情感投射在她身上,心想她是不是擔心我,才一直在我面前徘徊呢?我希望是這樣⋯⋯這麼想之後,我找回了意識。」
多年後,透過一場性工作者的MeToo事件,諾亞才結識到彼此互相關心的朋友。當時,一位從事性交易的女性在聚集了許多性暴力受害者的臉書社群裡,貼出自己遭受性侵的控訴文。沒想到底下的留言卻是:「妳收錢賣淫,怎麼能跟我們相提並論?」
「該怎麼說好呢?看到那樣的留言,我非常難過。我以為大家都是受害者,都站在同一邊,結果卻發現她們很討厭我們。」
因為這件事,諾亞主動找上性工作者的自立中心,在那裡結識了朋友,目前她已經和大家相處了三年。在我開口之前,諾亞就先強調,她不會談及關於朋友的任何事,但希望我把這段話寫進書裡:
「一提到從事性交易的女性,大家都以為她們只是為了享受奢侈的生活,網路上的留言也都這麼說。但事實並非如此,她們很多人都是家裡的經濟支柱,背負著養家活口的責任。」
我想像了一下諾亞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樣子,然後問道:
「妳剛才說會想像與蒼井優成為朋友,如果拍成電影片段,妳們現在會做什麼?」
「是蒼井優走出電影來到我身邊,還是我走進電影裡?」
「嗯,都可以。」我沒有想過這兩種情況的差異,於是隨口回答道。
「我⋯⋯我希望去那間學校,陪在她身邊。但我不是當時那個年紀的我,而是現在的我。我希望能陪她待在那間學校裡。」
「這樣能做什麼呢?」
「這樣的話⋯⋯」諾亞看著我,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只是多了一個受害者而已,但至少她不會覺得孤單。」
*
結束自立中心的培訓後,順利結業的諾亞不僅學會了新技能,還找到一份新工作。年紀不小的她考上大學,開始鑽研心理學,也交了新的男朋友。不過不久前,他們分手了。諾亞說,前男友人很好。
「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像是重新建立人際關係的方法,怎麼相處才能讓彼此幸福,就算只聊一些瑣碎的小事也能開心⋯⋯不知不覺間,我開始覺得跟那些剛認識的人發生性關係這件事,已經失去了樂趣。」
諾亞還提到最近遇到的新煩惱。
「在性方面,我好像有點喜歡被虐。」
「被虐傾向?」
「嗯。更進一步說是『奴隸』,就是服從他人,把自己的決定權交給對方,也就是所謂的『主人』。我之前幻想過我的『主人』,所以主動認識了幾個所謂的『主導者』。說到這裡,我又想到了一部電影,妳知道《鋼琴教師》吧?每次看那部電影,我都會被裡面的情節深深刺痛。」
「哪一段情節?」
「嗯⋯⋯我先解釋一下好了。雖然扮演奴隸是自願的,但命令無法控制人的感情。比如,我舔主人的腳,我們都很享受。但如果我覺得主人不愛我,不把我當一個人看的話,我就會非常失落。那些人根本不把奴隸當人看。就是這樣。」
「所以妳希望自己是一個被愛的奴隸?」
「嗯。哇,『被愛的奴隸』,不錯耶,以後的徵人廣告就這麼寫。」
我笑了出來,但不知道諾亞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諾亞接著說:
「總之《鋼琴教師》裡有一幕,鋼琴教師去找那個運動男孩,躺在地上舉起手,要求那個男孩粗暴地對待自己。那一幕對我來說太悲慘了。」
「悲慘?」
「嗯。所以我想問問老師。」
不知從何時起,諾亞開始稱呼我老師。
「我喜歡這樣,很喜歡這種行為,但在別人眼裡卻是一件很悲慘的事。」
「感覺像是在乞求?」
「嗯。」
「像是在貶低自己?」
「嗯。如果是這樣,那這到底是什麼呢?我該怎麼做呢⋯⋯」
我不想直接說不知道,所以只能像寫劇本一樣,盡量發揮想像力去回答。
「那種感覺是不是讓妳覺得有兩個自己?渴望那樣做的同時,又很討厭那樣的自己?」
「啊⋯⋯沒錯。身體很渴望,腦子卻在說不行。」
「我很好奇的是,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嚴重嗎?還是久而久之就會淡去了呢?」
「嗯,到目前為止,我遇過兩個『主人』。跟第一個人發生關係時,雖然沒有之前嚴重,但還是會出現斷片。」
「發生性行為的時候?」
「結束以後。所以之後我就沒再約過那個人。跟第二個人初次見面時,他直接把我帶到汽車旅館,二話不說就打我巴掌。因為他下手太狠,已經超越了我預期的程度⋯⋯痛到甚至讓我回想起以前被爸爸打的感覺。」
「啊,原來妳挨過打⋯⋯!」
「嗯。但妳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這就是我一直懷念的感覺!十幾歲時,我很常挨打,成年後就沒人打我了。雖然痛,但那種痛填滿了一切,甚至有種逃離現實的感覺,我懷念的正是這種感覺……沒錯,就是這種滋味!」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換句話說,就是確認了自己的根基的感覺。」
「那,妳也跟諮商師聊過這件事嗎?」
「諮商師不會聊這種話題。」
「妳覺得這算是行動化嗎?」
「也許是吧,似乎可以這樣說。」
「爸爸現在還會打妳嗎?」
「完全不會。我二十歲之後,他就沒再動過手。」
「我啊,曾經看過自殘的人。」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見過那個人自殘的傷疤。那個人刻意折磨我,讓我在心理上十分痛苦。但看到那些自殘的傷疤後,我就再也無法恨他了。雖然我做不到希望他過得好,但至少會希望他不再遇到糟糕的事。對曾經憎恨過的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諾亞了。得知諾亞的經歷後,我很擔心地說:
「看到孩子在玩水,如果覺得危險,就算不是自己的小孩,也會忍不住喊一聲:『喂,快過來!那裡很危險!』」
我一邊捫心自問,做出這種反應是否合適,一邊又和諾亞聊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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