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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江山.傾城天下(全三冊)(簡體書)
誰家江山.傾城天下(全三冊)(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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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始於微末,終於天下,古言大神冷青衫成名力作。

    一部值得一讀的古言雄圖天下的作品。

     

    江山波譎,風雲起,任我博一局誰家江山。

    天下蒼生,愛恨生,且看弈一場傾城天下。

     

    有緣終相聚,是孽總分離。聚散緣自在,吾心終如一。

    新增不一樣的傾城天下大結局。

    江山波譎,風雲起,任我博一局誰家江山。
    天下蒼生,愛恨生,且看弈一場傾城天下。
    他波譎雲詭、浪蕩於表,隱忍謀劃終於翻雲覆雨,成就我為江山的傳奇。
    她睿智果決、內斂藏拙,終不敵金風玉露一相逢,上演傾城天下的絕戀。
    他和她的相遇本就是傳奇。天家波譎的暗夜,她被迫委身於權貴,他之於她的糾纏,就如這深宮上空始終擺脫不了的陰霾。皇權雲詭下的他,冷眼操控天下局勢,卻唯獨奈何不了她,他們的遇到到底是緣是劫?無從訴說,且看一部誰家江山•傾城天下的大戲。
    有緣終相聚,是孽總分離。
    聚散緣自在,吾心終如一。


     

  • 冷青衫
    瀟湘書院簽約作家。擅長寫大氣磅礴主題的長篇小說,她筆下的江山,是女子成長的溫床,是孕育強大精神力量的沃土。本作品自連載以來,一直受到讀者好評,點擊率迅速攀升,人氣高居不下。
  • 上卷
    第一章 當時月下
    第二章 人中龍鳳 天家皇子
    第三章 誰戀姹紫嫣紅色
    第四章 災禍隨福至
    第五章 涇溪石險人兢慎
    第六章 玩月之夜
    第七章 心之所向,是真正的公平
    第八章 臨水佛塔聆梵音
    第九章 南方多暴客,殺奪為耕耘
    第十章 蘭花扣
    第十一章  托身白刃裡,殺人紅塵中
    第十二章  西山•紅葉•故人歎
    第十三章  夢中似有藤纏樹
    第十四章  皇子歸宮 太師還朝
    第十五章  一朝天霜下

    中卷
    第十六章  心動,是錯
    第十七章  棋在局外
    第十八章  豎子構兵奪太和
    第十九章  出宮
    第二十章  後宮起波瀾
    第二十章  後宮起波瀾
    第二十一章  十二樓中盡曉妝
    第二十二章  情義兩清
    第二十三章  望仙台上望君王
    第二十四章  絕情 覺有情
    第二十五章  妃子怨 冷宮恨

    下卷
    第二十六章  無不可過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
    第二十七章  賤民還是貴胄
    第二十八章  七巧玲瓏心 傾國傾城貌
    第二十九章  緣起緣滅終有時
    第三十章  重生
    第三十一章  最是秋風管閒事
    第三十二章  不好的人,最好的皇帝
    第三十三章  長恨人心不如水

  • 第一章 當時月下

    天朝兆聖元年初秋,太子裴元修大婚。
    長年的戰火紛爭讓中原大地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霾,而太子的大婚讓皇宮中透出了一片絢爛的紅。
    屋簷下的紅燈籠,樹梢上的紅絲帶,盤龍柱上的紅漆,無一不絢麗奪目,為宮中增添了不少喜色,也讓每個人的臉上佈滿了喜悅的神色。
    可站在大殿外最大的紅燈籠下的太監總管玉公公,臉上卻是一片陰霾,他不時地看看大殿裡的一片歡騰,再轉頭看向外面。不一會兒,一隊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急忙上前:“找著了嗎?”
    “回總管,還沒有。”
    “還沒有?那你們回來幹什麼?還不快去找?!”
    “是。”
    那些小太監又惶恐地跑開,四處尋找起來。
    玉公公看著他們急促的背影,自己也有些急了,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回頭看時,大殿中的喜樂已經奏到了高潮,文武百官舉杯齊賀。
    太子大婚,迎娶的是天朝最美的女子,殷皇后的侄女南宮離珠。這樣普天同慶的日子,幾位皇子,甚至連在軍中歷練的五皇子裴元豐都回了京都,可在喜宴上,三皇子裴元灝卻不見了蹤影。
    夜色越來越深了,離吉時也越來越近,玉公公有些坐立不安,回頭看見大殿裡眾人已經察覺到異樣,大臣們已經議論紛紛,索性自己也跑了下去,指派著手下的人:“你,去紫宸宮,你去昭和殿,你帶人到南宮門那邊看看……大家都給我精神著點兒,快去找。要是找不回來,小心你們的腦袋!”
    “是。”
    大家又慌亂散開了。
    就在所有人都四處尋找的時候,靜謐的冷宮後面,在人跡罕至的湖邊,突然響起一聲尖叫,帶著不可言說的痛和隱忍,湖面上隨之也蕩起了陣陣漣漪。
    緊接著,在充滿香氣的空氣中,一陣柔化春水的呻吟低低地響起。
    夜幕下,一片撕裂的青紗被夜風吹起,慢慢地離開了湖邊的待月亭,飄向天空。青紗遮住了銀灰色的月光,卻擋不住月光下那微微顫抖的肌膚閃爍出的瑩白如玉的光澤。
    待月亭中,一對男女正在冰冷的地面上癡纏著,朦朧的月光灑在女人的身上,極白極柔,仿佛狂風卷雨下帶著媚態的清荷,在搖擺中生出了一點無辜。她雪白的手被扣在頭頂,糾纏間,一隻手終於掙脫了出來,顫抖著,痙攣著,青蔥般雪白的指尖拼命地伸向空中,像是想要掙脫情欲的束縛,逃離這一場噩夢。
    就在這時,男人狠狠一個穿刺,她發出了一聲不知是痛楚還是迷茫的呻吟,那雪白的玉指用力一握,卻只能抓住一片虛無,慢慢地,無力地垂落下來,終屈服在男人霸道的衝擊下。
    一點清淚,映著月光輕輕地滑落下清秀的臉龐,落在鋪了一地、仿若黑綢的烏髮上,倏地消失了蹤影。
    夜色中,女人哀婉的低吟,男人沉重的喘息,帶著一點魅惑的香,慢慢地從波光瀲灩的湖面上飄蕩開來。
    可這一夜,還很長……

    第二章 人中龍鳳 天家皇子

    “嶽青嬰!”
    嘩啦的水聲中,我剛剛從浴桶裡站起來,就看到大門被猛地推開,風將遮擋的簾子吹得飄起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大聲道:“你給我老實說,昨晚你去哪兒了?我四處找你,腳都腫了,你——”
    對方原本怒氣衝衝,但一看到簾子後的我,立刻愣住了:“你,你怎麼大清早沐浴啊?”
    一時的驚慌失措過去,我鎮定下來,眼前的不是別人,是和我同住一間屋子的瑜兒。我輕答:“我,弄髒了。”
    “弄髒了?”
    瑜兒生性單純,立刻便要撩起簾子進來,我臉色一白,急忙把整個身體都縮進浴桶裡:“不要!不要進來!”
    像是被我嚇了一跳,瑜兒站住了:“青嬰,你怎麼了?”
    “我——”
    “你的嗓子怎麼了?怎麼這麼沙啞?你病了嗎?”
    我的嗓子的確沙啞,可不是病,而是哭了整整一夜——但我不敢說,只能咬著下唇:“我,我得了風寒,瑜兒你別進來,別傳染了。”
    “哦。”
    聽說我得了風寒,瑜兒便沒有再往裡走,縮回了手:“你昨晚去哪兒著涼了,也不回來,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一提到昨晚,一陣滾燙的東西湧了上來,我的眼睛微微發紅,急忙低下頭:“我,有點兒事。”
    瑜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隔著一層簾子,也看不真切,到底放棄了,然後說道:“行了,我就是來告訴你,玉公公今天到掖庭來,讓咱們大家都過去。”
    “玉公公?”那是宮中內侍監的總管,他來掖庭做什麼?
    “嗯,也不知道他來幹嗎,反正好多人都已經去了。青嬰,你快弄乾淨了來吧,別遲了。”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出去,又關上了門。
    屋子裡又只剩下了我和這一室的寧靜,我這才慢慢地從已經發涼的水裡站起來,雪白的身體在冰冷的空氣中瑟瑟發抖,上面有大片的瘀痕,還有一些曖昧的粉紅痕跡,在水珠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這,也是我最怕被瑜兒看到的。
    站在發涼的水裡,我完全不知所措,內侍監的總管玉公公來掖庭做什麼,難道——難道是因為那件事嗎?
    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我忍不住抱住自己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掖庭,又稱永巷,為宮中旁舍,是宮女居住的地方。
    而我,嶽青嬰,就是這天朝皇宮中,最平凡,也是最卑微的一名宮女。從十六歲進宮到今天已經快五年了,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可昨夜發生的事,把這種平靜徹底打破了。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我慢慢地走到了前庭,已經有許多宮女站在那裡,議論紛紛,而在人群最前方站著的,正是內侍監總管玉公公。
    在他身邊的,就是掖庭的女官姚映雪,平日裡我們都稱她為姑姑。雖然她比我還小一歲,但因為入宮早,人長得漂亮,又聰明,家境頗豐,所以在這宮中如魚得水,年紀輕輕便得到賞識,得以掌管掖庭。
    一看到他們倆,我的臉色立刻慘白起來。
    瑜兒一看見我來,一把將我拉了過去,小聲道:“你怎麼這麼慢,小心待會兒受罰。”
    我勉強對她露出個笑容,可心裡很苦澀。
    不是我慢,而是下身撕裂般的痛楚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退去,每走一步都很困難,可這種苦無法說出口。我慢慢地抬起頭,看到玉公公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讓人一看就一身冷汗。
    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時,玉公公輕咳一聲,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只聽他說道:“昨夜太子殿下大婚,宮中各位也忙碌了半宿,辛苦大家了。”
    眾人唯唯諾諾,沒有接話。
    “但還是有些人,偷著空溜出去!平日裡咱家並沒有管束你們太多,可要是出了大事,那可不是咱家說一句就能過去的!”
    一聽到這裡,我覺得心咚咚跳得厲害,好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這時,他突然又話鋒一轉:“不過,皇上宅心仁厚,對大家仍有賞賜。你們可要知道感恩,皇上的賞賜,那是天大的福分!”
    原來,他是來發賞錢的。
    我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這一刻才落下去,便和大家一起走到他跟前領賞,每個人兩吊銅錢,前面的人很快領完都走了,輪到我,我也走上前去:“謝皇上恩典。”
    剛轉身要走,就聽見身後的玉公公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昨夜太子大婚,你們掖庭有些宮女沒有當值,並沒有去大殿,可曾在宮中其他地方遇見過三殿下呀?”
    玉公公的話音一落,就聽見嘩啦一聲,我手裡的銅錢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嶽青嬰,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嬌斥,姚映雪已經走過來,重重一巴掌摑在我的臉上:“玉公公在這裡,你竟然這麼沒規矩!”
    這火辣辣的一巴掌把我打愣了。
    雖然平日裡她總是耀武揚威,也時常為難我,但當眾這樣打我還是第一次,一種難言的屈辱和惡氣湧了上來,我剛抬起頭要找她理論,就看見站在前面的玉公公,到底還是咬牙忍下了,低頭道:“請公公、請姑姑原諒。”
    這時,玉公公慢慢走過來:“你叫嶽青嬰?”
    “是。”
    “昨夜,你見到三殿下了嗎?”
    我急忙搖頭:“奴婢沒有。”
    “哦?那你昨夜在哪裡?做了些什麼?”
    “奴婢,奴婢昨夜並不當值,所以在房裡休息,沒有離開半步。”
    瑜兒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哦。”玉公公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不動聲色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今日之事,就當是你無心之失,你走吧。”
    姚映雪似乎餘怒未消,但玉公公都開口了,她也不便駁回,只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公公都這麼說了——嶽青嬰,今天就饒了你。還不謝過玉公公?”
    “是。謝玉公公,謝姑姑。”
    向他們行了禮,我便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慌慌張張地走了。
    一直走進內藏閣,我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幸好玉公公沒有多問,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還是難過,但只要一想到那噩夢般的回憶,淚水就止不住地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我一個人默默地坐著,不知掉了多久的淚,就聽見一陣敲門聲。我急忙擦乾眼淚走過去,只見瑜兒站在門口,一看見我,立刻睜大了眼睛:“青嬰,你在哭?”
    “我,沒有。”
    我揉了揉眼睛,轉身走進屋子,瑜兒急忙跟在我身後:“你別瞞我了。那個姚映雪平日裡就專橫跋扈地欺負人,最針對你,今天居然還動手打你,不過——青嬰,你到底怎麼了?”
    “我沒怎麼呀……”我低低地說著。
    “那你剛剛為什麼要撒謊騙玉公公?”瑜兒看著我,“昨夜你明明就不在屋裡。”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內藏閣陷入一片沉靜,過了很久,我才終於拾回自己的聲音:“瑜兒,你別胡思亂想,我只是不想惹麻煩。昨夜我的確是出去了,但我去的地方一定不能告訴玉公公他們。”
    瑜兒睜大眼睛看著我:“你去了哪裡?”
    “我去冷宮看凝煙了。”
    柳凝煙,是和我還有瑜兒一同進宮的宮女,因為年紀相仿,住得又近,所以就成了好朋友。
    凝煙是那一年送入宮的宮女中最美的一個,所以不甘心一輩子只能做宮女。進宮的第二年,她便想方設法得到了三皇子裴元灝的垂青,成為他身邊的夫人。
    那個時候我們都為好姐妹高興,以為她終於夙願得償。誰知裴元灝身邊的女人太多了,不到兩個月凝煙便失寵,後來又因為宮中的一件案子犯了事,被打入冷宮,從此不見天日。
    在那個時候,我們才明白,這就是天家。
    不管曾經得到多少寵愛,天家的橫禍永遠比眷寵來得更快,我們能在宮中攀得多高,就能跌得多重。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打定了主意,在這宮中只安安分分,能不引人注意最好。只要能熬過這幾年,等到皇恩大赦,放我出宮,我就可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回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了。
    所以這些年來,我放棄了許多升遷的機會,就這麼待在這個少有人至的內藏閣裡。
    一聽到凝煙的名字,瑜兒愣了一下,道:“她還好嗎?”
    我歎了口氣:“不怎麼好。尤其是吃穿用度被克扣得厲害,我給她送了點兒東西。”
    “你是因為去冷宮,陪了凝煙一夜,所以才撒謊的?”
    我低下頭,避開了瑜兒的眼睛:“嗯。”
    瑜兒這才點了點頭,然後松了口氣:“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青嬰,我真怕你變成第二個凝煙哪。”
    “什麼?”
    “你還不知道吧,”瑜兒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才壓低聲音,“我剛剛聽當值的宮女在議論,昨夜太子的喜宴上,三殿下喝得醉醺醺的,連人都不認得了,聽說,他好像在酒醉的時候,寵倖了什麼宮女,卻不知是哪一個。”
    我的心像是受到了重重的一擊,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聽說這件事後,我真怕昨夜你沒有回來是遇上三殿下了,既然不是,我就放心啦。”她又笑著對我說道,“我剛剛從管事那裡打聽到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瑜兒回頭看了看周圍,其實內藏閣裡只有我們倆,並沒有別的人,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還有幾個月就是皇恩大赦的日子。青嬰,我聽說今年出宮宮女的名冊上,有咱們倆的名字。”
    “真的?!”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我眼前一亮,我頓時什麼都忘記了,急忙抓住她的雙手:“你沒騙我,真的有我們的名字嗎?”
    “騙你做什麼?”瑜兒笑呵呵的,“除非你真的想嫁給哪個皇子,不想出宮。”
    “你別胡說。”我心裡又是一沉。
    可瑜兒還沒有發現,繼續玩笑著:“本來就是嘛。青嬰,當初咱們一起進宮的宮女中,除了凝煙,就數你最漂亮啦。要不是姚映雪故意欺負你,把你安排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肯定有機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咱們天朝的幾位皇子,隨便哪一個都比天上的神仙還好看呢。”
    其實這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話,她平日裡說得也不少,剛開始我還會臉紅,到後來也麻木了,只一笑而過。
    況且,雖然她說我漂亮,可我知道,自己不是絕色姿容,宮中的那些榮華富貴、恩寵眷顧,對我而言,差得太遠了。
    但今天,說到皇子,我心裡就好像針紮一樣難受。
    “咱們的太子爺裴元修當然不必說了,他長得好,性情也好,將來要做皇帝!可惜,昨夜已經娶親了。”
    “五皇子裴元豐也不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宮中好多宮女暗暗地——哈哈。不過,他比你還小幾歲,這樣還是不好。”
    “對了,還有三皇子裴元灝,”瑜兒一拍手,“嗯,他嘛——他的脾氣不大好,喜怒無常的,誰也摸不准他的心思,如果成了他的人——”
    我只感到一陣心悸,打斷她的話:“瑜兒,你別再說了。”
    瑜兒疑惑地看著我:“青嬰,你到底怎麼了?”
    我怕她擔心,只能勉強一笑:“沒什麼,我只是……想到凝煙,就不願意再去想這些事。”
    當初凝煙得寵時,宮裡宮外哪一個不奉承她,可現在呢,連冷宮裡的小丫頭都敢欺負她,想到這些日子她艱難的處境,我心裡就一陣酸澀。
    “唉,是呀。”瑜兒說道,“這宮裡的男人,好像沒一個可靠的。”
    這樣膽大包天的話,也就她說得出來,不過幸好是在這“鳥不拉屎”的內藏閣,否則,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我才這樣慶倖地一想,下一刻,門突然被推開了。
    外面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了這灰暗的屋子裡,我和瑜兒都吃驚地眯上了眼睛,在適應了那刺眼的陽光,看清了眼前的人之後,瑜兒立刻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太,太子殿下……”
    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個人,身材高大頎長,一身白衣如雪,在陽光下有翩然絕世之姿,纖塵不染,面如冠玉。尤其是那雙眼睛,仿若世上最寧靜的湖面。他的嘴角微微挑起,勾勒出了一抹似是笑容的弧度。整個人散發著溫潤如玉的氣質。
    他,就是當朝太子——裴元修。
    跪在旁邊的瑜兒已經哆嗦得不成樣子,不知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剛剛瑜兒說的那些話,死十次都有餘啊!
    一想到這裡,我也緊張起來。
    我們就這樣跪在地上,聽著那腳步走近,雪白的長襟慢慢出現在眼前,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起來吧。”
    我扶著瑜兒,慢慢地站起來。
    裴元修看著瑟瑟發抖的瑜兒,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奴婢叫,叫瑜兒。”
    “瑜兒?你好像不是內藏閣的宮女。”
    我看了他一眼,立刻道:“瑜兒是來幫奴婢整理內藏閣的,現在已經整理完了。瑜兒,你也該回去了。”
    說完,我暗地裡用手捏了她一下。瑜兒會意,立刻俯身拜道:“如果太子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說完,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臨出門還撞上了門框。
    裴元修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轉身看向我驚魂未定的臉,笑了笑,但沒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到了書架前。我也急忙跟了過去,看著他抬起手,修長白皙的指尖在書目上慢慢地劃過,可找了許久,都沒有選中一本。
    我想了想,從另一旁的書架上找到他上次標注過的一本《十三經注疏》,雙手奉上。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接過了這本書。
    其實,說內藏閣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並不全對。
    被姚映雪分派到內藏閣的時候,這裡的確常年沒有人來,日子久了,我也就習慣了,也時常自己偷偷地拿書來看,畢竟識得一些字,看看古籍,比一個人坐著發呆要好。
    兩年前的一天,就在我翻閱一本詩集的時候,突然,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正是裴元修。
    我現在還能記得他一身白衣,慢慢地從陽光下走進來的樣子,好像天神下凡,謫仙臨世一般。古籍上所有對於神仙的描寫,都不及他身姿的萬分之一。
    他是為了找一本少見的古籍才來這裡,而那正好是我才看過的一本書,所以我毫不費力地從書架上找到奉給了他。我似乎還記得從我的手中接過那本書時,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些許異樣的光芒。
    從那之後,他就常來,而我就在一旁安靜地服侍。
    但是,我們從沒有說過一句話。
    此刻,內藏閣裡安靜得一如往常,他低頭慢慢地看書。我站在旁邊,偷偷地抬眼看著他。
    天家的幾位皇子都是集天地靈氣於一身,十分俊美,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更是翹楚。他的側臉尤其俊秀,纖長微翹的睫羽如鳥兒的翅膀,在陽光照耀下,臉上投射出長長的陰影。他的鼻子很高、很挺,如同刀刻一般,輕抿的嘴唇總是保持著上揚的弧度,淺淺的笑意不僅蕩漾在嘴邊,似乎也融在了那雙精光璀璨的眼睛裡。
    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是世間多少女子的夢中情人哪!
    我不由得想起剛剛瑜兒說的那些話,臉有些發紅,又立刻把那些放肆的綺思拋開,暗暗罵道:你也發昏了,你忘記自己是什麼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叫嶽青嬰?”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裴元修依舊看著手中的書,頭也不抬,可剛剛那句話——的確是他問的。
    原本太子問宮女的話是很平常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開口,卻讓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一樣,有些異樣的感覺。
    “是的……”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微微一笑:“青——嬰,真是個好名字。”
    我臉頰一紅:“謝殿下。”
    “你進宮多久了?”
    “回殿下的話,奴婢進宮四年多了。”
    “四年多了?”他像是回想著什麼,“四年多,還一直在內藏閣,沒有升遷,也沒有調去別的地方嗎?”
    “奴婢喜歡這裡。”
    說完這句話,我便下意識地低了頭,沒敢再抬頭看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注視著我,盈盈含笑。沉默了很久,才聽到他輕輕道:“嗯。本宮也喜歡這裡。”
    我詫異地抬頭看著他,只見裴元修淡淡地一笑,與我擦身而過,走了出去。
    裴元修走後,我的神情一直有些恍惚。晚上回到屋裡,剛一進門,瑜兒就急匆匆地撲過來一把抓住我:“青嬰,青嬰怎麼樣?太子怪罪我了嗎?”
    看著她擔心的樣子,我微微一笑:“沒有。太子殿下可能根本沒有聽到,提都沒提這件事。”
    瑜兒一聽,這才放下心,長長地松了口氣。
    不過這丫頭到底頑皮,剛剛放心,又眼珠子骨碌一轉,看向我:“青嬰,太子殿下經常去內藏閣嗎?你都沒告訴過我。”
    “沒有,太子只是有的時候會來看看書。”
    “是嗎?”她別有深意地看著我,笑嘻嘻的,“有的時候,還是經常啊?我看他今天看你的眼神——”
    “瑜兒,你又皮癢了!”
    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走到桌邊坐下。瑜兒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走過來撫著我的肩:“青嬰,你怎麼了?今天一整天都神不守舍的,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我抬起頭,對上她關切的眼神,輕輕一笑:“沒事的,我只是有些累了,早點兒休息吧。”
    瑜兒點點頭,便和我一起去鋪好了床,兩個人也沒再多說什麼,上床休息,不一會兒耳邊便傳來了她均勻的呼吸聲。這個丫頭直來直去,也沒什麼心思,總是睡得很沉,可今夜我一點兒都睡不著,睜大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眼前恍惚閃過許多人影,一會兒是瑜兒關切的目光,一會兒是太子儒雅的微笑,一會兒是姚映雪狠厲的神情,可最終,匯成了一張臉,俊美,森冷,還有不可一世的倨傲。
    恐懼襲來,我死死地閉上眼睛,將棉被拉起來蓋住了自己,但那個身影卻像是噩夢,怎麼也逃不開,逃不掉……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來的幾天,宮中都很平靜。
    我擔心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這樣一來,我如焚的心也得到了一絲寧靜。
    這一天,我帶著一些東西又悄悄地去了冷宮。已經十一月了,地上許多枯葉仍無人打掃,被秋風一吹,卷落到牆角,發出沙沙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冷宮裡,更顯出一片蕭瑟的冷清。
    看著這樣的景色,我心裡有一種黯然的感覺,剛歎了一口氣,就聽見前面傳來了一陣叫駡聲。我急忙走過去一看,只見管理冷宮的那個錢嬤嬤正揪著凝煙的頭髮扇她耳光,一邊打一邊罵:“你這個小蹄子,又懶又饞,你還以為你是當初皇子寵愛的人嗎?我打不得你?”
    她肥厚的手掌落下,凝煙的臉頰立刻又紅又腫。凝煙被她打得鬢髮散亂,眼淚直流,卻倔強地不肯求饒,一雙眼睛直直地瞪著她。
    “你還敢瞪我,你——”
    眼看她又要揚起手打下去,我心裡一急,忙大聲道:“住手!”
    錢嬤嬤一愣,回頭看見是我,臉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道:“喲,你們倆還真是姐妹情深哪,又來看她啦?”
    我急忙走過去,賠笑著:“嬤嬤,凝煙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您高抬貴手,別打她呀。”
    “她是欠打!還以為自己是殿下身邊的紅人哪,讓她做個事,橫針不撚豎線不動的,冷宮是喂這種閒人的地方嗎?”
    “嬤嬤您大人有大量,我代她向您賠不是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把錢往她手裡塞,錢嬤嬤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凝煙一眼,道:“算你好運,有這麼個好姐妹,哼!”說完,便搖搖擺擺地走了。
    我回頭一看,凝煙趴在地上,一頭烏髮散亂,秀美的臉上淚痕斑斑,看起來十分狼狽。我急忙上前扶起她,輕輕道:“凝煙,你怎麼又惹嬤嬤生氣了呢?”
    凝煙滿臉淚痕,不服氣地道:“她讓我去洗馬桶,那是人做的活嗎?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負!”
    我歎了一口氣:“凝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就算不想做,也好好跟她說,不能由著性子來,這兩年你的虧還沒吃夠嗎?”
    我也知道,她向來心高氣傲,過去又得到過皇子的寵愛,這樣的事她當然不願意做,所以在冷宮一直被人排擠。每一次我來,都要塞些錢給嬤嬤丫頭。我的薪俸本也不多,更何況還有半年我就要出宮了,將來她該怎麼辦呢?
    這時,就聽見凝煙抽泣著說:“青嬰,我要離開這裡,我受不了了。”
    “凝煙,你別說傻話,這裡是冷宮,豈是你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青嬰,我要你幫我!”
    “我?”我一下子愣住了,看著她,“你要我怎麼幫你?”
    凝煙一把抓住我的雙手,用力地抓緊:“你去幫我跟三殿下求情,讓他帶我離開這裡!”
    我一聽,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凝煙——”
    “青嬰!”不等我說完,凝煙已經打斷了我的話,急切地說道,“只有他能幫我,一日夫妻百日恩,況且他當初那麼寵愛我,一定捨不得讓我在這裡受苦。青嬰,只要你告訴他我在這裡受人欺辱,他一定不忍心的!”
    看著她急切的樣子,我的心裡一陣難過。
    的確,當初三殿下是寵過她一段時間,可她怎麼忘了,三殿下的風流是出了名的,就是再寵愛她,身邊的美人也沒斷過。更何況,當初她被貶到冷宮,裴元灝更是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只冷漠地看著她被帶走。這兩年來,他對冷宮的凝煙也沒有絲毫的垂憐,甚至連問一聲都沒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寄希望於他還記得凝煙,還願意施以援手呢?
    思及此,我輕輕地對凝煙說道:“凝煙,你冷靜一點兒,三殿下他——”
    我的話剛出口,凝煙已經一把甩開了我的手,憤憤道:“你要我怎麼冷靜,在冷宮受苦的不是你,挨打受罵的不是你,你當然可以冷靜,可我呢!”她淚眼盈眶,哀哀地哭道,“你看看我身上,都是被他們打的傷,只要一天不幹活,他們就打我罵我,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看著她雪白的手臂上那些瘀青,還有秀美的臉頰上被扇出的五指印,我說不出話來。
    “你答應我,幫我去跟三殿下說,好嗎?”
    “……”
    “青嬰!”
    凝煙一直看著我,見我只是木然地站在那裡,沒有答應,她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
    她突然說道:“青嬰,你別忘了,當初是因為你,我才會被三殿下看中的!”
    這句話一出口,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抬起頭看著凝煙冰冷的臉,她的目光也冷冽了起來,看著我道:“現在,你也一定要幫我離開這裡,再回到他身邊!”
    突然之間提起兩年前的事,讓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都有些空洞:“凝煙,你——”
    “青嬰,當初的事,你難道忘了嗎?”
    “我——”
    “當初是你讓我成為三殿下的女人,今天我所遭遇到的一切,你也有責任,難道你想就此撒手不管嗎?青嬰,你太狠心了!”
    “凝煙,你不要這樣說,我也不想看到你受苦,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那你就讓我離開這裡呀,幫我回到他的身邊,光在嘴上說有什麼用!”凝煙越說越激動,看到我手裡拿著幫她做的針線活,一把搶過去,狠狠地丟在地上,“光拿這些來有什麼用,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去過我該過的生活,我不要再在這個該死的冷宮裡受苦了!”
    “凝煙——”
    “我告訴你,嶽青嬰!”她咬著下唇,狠狠道,“如果不能讓我離開這裡,你也不用再來了,這種假情假意的關懷,我不要!”
    說完,她轉身便回了屋子,狠狠地將門摔上,只聽砰的一聲,我站在院子裡,一陣心驚。
    離開冷宮的時候,我的腳好像灌滿了鉛,每走一步都有千斤重,整個人都是木然的,一直走到掖庭的大門口,才被旁邊一陣異樣的喧鬧聲喚回神來。
    轉頭一看,只見綴錦宮那邊,許多宮女排著隊往一邊走,個個神色都有些異常,有一些還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僅化上了精緻的妝容,還把一些平日裡捨不得佩戴的首飾都戴上了。
    這是怎麼了?
    我大惑不解,回到屋子裡的時候,瑜兒已經在裡面休息了,一見我回來,立刻問道:“你今天又跑到哪裡去了,到處都找不到你。”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凝煙的事告訴她,只怕她跟我一起擔心,便問道:“沒去哪兒。對了,瑜兒,剛剛我看到綴錦宮那邊好多宮女都出來了,好像什麼人召集一樣,是出什麼事了嗎?”
    “哦,你問那個呀。”瑜兒探頭往外一看,滿不在乎地道,“是三殿下,他要在宮中找那天晚上的那個宮女。”
    好像有一道驚雷在頭頂上炸響一般,我驚愕地道:“什麼?!”
    瑜兒笑道:“你這麼吃驚做什麼?”
    “為,為什麼要找她?”
    “這就不知道了,”瑜兒聳聳肩膀,“可能是三殿下想要收了她呢?畢竟已經寵倖過了嘛。那個宮女也奇怪,你看看這些人,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巴不得殿下能多看一眼。她倒好,都已經被殿下寵倖過了,還不自己主動出來,要知道,只要三殿下收了她,那可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呀。”
    我木然地站在窗前,雙手緊緊抓住窗框,顫抖著問:“他,三殿下他要怎麼找?”
    “咱們進宮的時候,手腕上不是點了守宮砂嗎?只要找到誰的手腕上沒有守宮砂,不就知道了。”
    我下意識地抓住了左手手腕。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是姚映雪走了過來,一看到我們倆站在窗邊,冷冷地道:“你們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這麼晚不睡,是想出來幹活嗎?”
    瑜兒噘了噘嘴,無奈地轉身走了。
    我看著外面綴錦宮的那些宮女,有些顫抖地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姚映雪目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瑜兒看到我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青嬰,你怎麼了?”
    “我……”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啪啪啪的拍門聲,震得人心都要跳出來了,我有些惶恐地看著大門。瑜兒急忙走過去開門:“幹什麼呀?”
    門一開,是三殿下身邊的長隨,看了我們一眼:“都出來。”
    “做什麼?”
    “三殿下要在掖庭找一個人,你們都出來!”
    “哦。”瑜兒點點頭,回身便要來拉我,卻看到我一臉蒼白的樣子,她擔心地撫著我的額頭:“青嬰,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還流了這麼多汗——你生病了?”
    “沒,沒事。”
    我慢慢地站起來,看著門外許多宮女都走了過去,那條路好像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我的腳步直發軟,卻沒有辦法躲避,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不一會兒,便走到了掖庭中央的那一處空地。
    所有掖庭的宮女都聚集到了這裡,大家有些興奮地低聲議論著什麼,而我一抬頭,就看到前方人群中,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材很高大,甚至比周圍那些侍衛還要高許多,體格壯碩而矯健,他的五官深刻而俊美,帶著一種淡淡的妖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蟄伏的獵豹的感覺,有一種從血液中透出的侵略的氣息。
    他,就是當朝三皇子——裴元灝。
    旁邊的玉公公上前道:“殿下,這裡是宮中最後一批宮女了。”
    “哦……”
    傲然的聲音淡淡響起,裴元灝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一揮袖:“開始吧。”
    “是。”
    玉公公朝他俯身一拜,便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我們,說道:“你們都聽著,三殿下現在要尋找一個宮女,你們把左手的衣袖撩起來查看,沒事的,就立刻回去。”
    下面的宮女一聽,也不敢猶豫,紛紛將衣袖挽了上去。一時間,許多雪白的手臂裸露在了陽光之下,而每一條手臂上,都有一粒朱紅色的守宮砂。
    玉公公帶著兩個老嬤嬤從第一排開頭的那個宮女開始查看,看了一個,便揮揮手。那宮女起身朝著裴元灝一拜,就轉身走了,卻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遠遠地站在樹下,好奇地看著這邊。
    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心態,誰都想知道,今天最後找到的,會是誰。
    一個一個地檢查,一個一個地離開,不一會兒,前排的宮女全都走了,只剩下最後一排的幾個,我和瑜兒,還有姚映雪的身量較高,都跪在最後,瑜兒在我的左邊,而姚映雪在我的右邊,是最後一個。
    一陣風吹來,背脊上一片冰涼,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旁邊的姚映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這時,玉公公已經走到了我們面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瑜兒的手腕,點點頭:“嗯,走吧。”
    瑜兒俯身一拜便起身,但她並沒有離開,而是緩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等我一起走。
    玉公公也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花白的眉頭突然微微一皺,說道:“嗯?為什麼還不把袖子擼上去?”
    “……”
    “你想抗命嗎?”
    周圍的人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麼,我瘦弱的身子跪在那裡,顫抖得好像一片風雨中的葉子。我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就在這時,一雙皂靴出現在了眼前。
    “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倨傲而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的臉色立刻從蒼白變成了慘白,喉嚨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隻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了起來。
    這一刻,我對上了一雙如鷹一般的眼睛。
    我朝的幾位皇子相貌都是出奇地好,各有特色,溫潤如玉有之,威猛如虎有之,可三殿下似乎是一個另類的存在。
    他的俊美給人一種濃墨重彩的感覺,每一道輪廓都像是刀刻出來的,連他的脾性也是鋒利如刀。隱隱聽說,他的暴戾與跋扈連皇上也奈何不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封王,據說也是因為這一點。
    此刻對著他,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旁邊的玉公公立刻道:“殿下,她叫嶽青嬰。”
    “嶽——青——嬰?”
    我的名字從那張薄薄的嘴唇念出來,有種不一樣的感覺。他慢慢俯下身,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看著我。
    “說,是你嗎?”
    冷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卻重重地壓在我的心上,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盯上的獵物,有一種無處可逃的絕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們,周圍安靜得好像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整個掖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殿下,我——”
    我的聲音和人都在顫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裴元灝等得不耐煩了,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就要扯衣袖。我心裡一沉,下意識地掙扎了起來。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全驚呆了,瑜兒也嚇得臉色發白,而我的心已經陷入了絕望,只憑著本能抓緊了衣袖。也許是從來沒有人這樣違抗過他,裴元灝的眼中露出了一絲震怒的神情,手上猛地一用力,我慘呼一聲,手腕好像要被捏碎了。
    “不,不要!”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一個柔柔的聲音突然在耳旁響起:“殿下,請恕罪。”
    我們下意識地轉過頭,只見旁邊一個纖纖細影慢慢地轉向裴元灝,俯身拜倒在地:“奴婢知罪了。”
    是,姚映雪?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傻傻地看著她,裴元灝目光一閃,冷冷道:“嗯?”
    “殿下,”姚映雪慢慢地抬起頭,“殿下要找的,可是奴婢?”
    我的心動了一下,不敢有任何動作,而裴元灝似乎也忘記了我的存在,慢慢地轉向她:“你知道本宮要找什麼人?”
    那張淡掃蛾眉、不施脂粉的臉透出了一點兒淡淡的粉紅,更顯得明麗動人,眼睛卻像是有些害羞地低垂下來,帶著一點兒羞澀,她慢慢地將衣袖挽了上去,一截皓白如雪的玉腕露了出來。
    上面,沒有守宮砂。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整個掖庭陷入了寂靜當中。
    裴元灝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很久。
    “是你?”
    “請殿下恕罪。”
    “既然知道本宮要找你,為何這些天一直不肯露面,莫非——你心裡還在怨恨本宮?”
    “奴婢不敢。”
    “那你為何現在才說?”
    姚映雪慢慢地抬起頭,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說道:“奴婢其實心儀殿下許久,只是奴婢不希望殿下認為奴婢是為了榮華富貴,才——”
    裴元灝微微挑眉,有些動容地看著她。
    “讓殿下大動干戈,是奴婢的過錯,請殿下治奴婢的罪吧。”
    說完,她又深深一拜。
    裴元灝靜默不語,看了她很久,突然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殿下,奴婢叫姚映雪。”
    “映雪……”
    裴元灝默默地念了一下這兩個字,便什麼也不說,起身走了,周圍的人還沒弄明白,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前方。
    這時,玉公公已經走了上來,笑道:“來呀,給姚映雪裝新。從今天開始,隨三殿下入上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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