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讀研究所時,從未想過有天會寫劇本,尤其是歌仔戲劇本,更沒料到如今的學術成就依賴的是一個個得獎的劇作。
歌仔戲使用閩南語,而我從國中開始就不講母語了,因為父親所操的閩南語「土味」十足,下意識裡似乎對於這樣「粗野」的語言有所排斥,我愛我的父親,但欣喜自己絲毫沒受父親所操語言影響……直到某位師長的提醒──說不出髒話,連粗野一點的語言都無法從嘴裡吐出,這是「語言潔癖」。霎時醒悟,不是沒受父親影響,而是受影響太深!極力抗拒的背後,是極度關注的心理。
父親曾無法理解為何要研究歌仔戲,他把「研究」解讀成「學習」,誤以為女兒要去唱戲,所以對這樣的研究選擇發過好大的脾氣。而我呢?雖然愛看歌仔戲,但也沒想過會以她為研究對象,甚至從事劇本創作,一切似乎都是因果,花開葉落,影響的不只是蝶飛蜂舞,宇宙運行,牽一髮而動全身,渺小如人類,怎能透視這大千世界背後運行的原理。
若說選擇研究歌仔戲是個意外,那麼歌仔戲劇本的寫作就是從誤解開始。當時就讀於中央博班,負責執行一系列台灣劇種的演出活動,因此結識了秀琴歌劇團,結識了全才藝人米雪,開始有了合作關係。米雪認為讀中文系的人,理所當然會寫劇本,這是誤解的開始,也是我生命轉向的開始。最初她只是懶得寫某些場次的唱詞,所以在電話裡敘述戲劇情境,要我幫忙寫幾首唱詞。歌仔戲劇本的寫作,大家以為最難的就是唱詞的寫作,因為需要句句押韻跟注意平仄。意外的這對我而言從不是問題,只要有韻書在手,閩南語唱詞寫作並不困難,這或許和我喜愛古典詩詞有關。
唱詞寫作駕輕就熟後,劇團理所當然希望寫全劇,這時我才驚覺自己不會「講話」,無法寫出有攻防的對白!為解「困境」,下足了功夫,從理論和實務雙管齊下,而後又發現一個問題,既然是歌仔戲劇本,不就應該有道地的俗諺與閩南語慣語嗎?花了偌大力氣查詢閩南語俗諺和形象化用語,但歌仔戲藝人們反而極力要擺脫俗諺和道地用語,她們覺得劇本唱詞和對白應朝「雅化」發展,認知的反差不禁令人驚詫,多有意思啊!我想擺脫的「文人用詞」,恰是藝人所追尋的;她們想揚棄的習慣用語,卻是我刻意追尋的。
寫作這條路像是上了軌道,但實則還在摸尋當中,每一步的發現都會讓人欣喜不已,為生命帶來火花。期待本劇作集的出版,能為創作留下紀錄,也能對歌仔戲的推廣和劇本教學有所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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