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尼為,本名不重要,馬來西亞華人移民第三代,苟生台北逾二十年。美術系所出身卻反感美術系,三十歲後重拾創作,以素人寫作著稱。是台灣最最富個人魅力的作家之一。
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
《我們明天再說話》、《我現在是狗》、《幫我換藥》;《馬惹尼》、《詩人旅館》、《老人臉狗書店》。編譯、繪《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來班頓》逾十冊。
曾任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作品入選台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文學與視覺藝術補助數次。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獲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獲選香港浸會大學華語駐校作家、桃園市立美術館展出和駐館藝術家。
【導讀】
阿美,我和女人不是同行。和男人也不是同行。和貓是同行。阿美,那些人幸福過頭。我不會再來偷看台北。等我把話說完。把文字用完。我死後,把我葬在動物的墓園。我想和動物的骨灰在一起。---〈阿美,為什麼大家都要畫那種太陽?〉
我的腳步聲進入電梯。進入陽光的電梯。上去了。到我的老貓那裡去。像我這種弱勢者。河水是泥漿色的。一堆廢棄的香蕉樹。不結果的廢棄地景。到處都有。雜草叢生。成了野鬼寄生之處。一堆堆廢棄的油粽園也是。不結果了。分岔的掃把樹葉。頻頻在招魂。那裡有成堆的陽光。立在每片樹葉上。寄生在樹上。路牌很大。不怕看不到。廢棄地景很多。只有陽光是井井有條的。只有陽光是有鬥志的。普普通通的鬥志就夠了。---〈像我這種弱勢者〉
我媽媽的手皺在我的筆記本上。推進機艙座位底下。徒勞的貼切。徒勞的飛行。我恭恭敬敬地假裝在談別的事。假裝得了一個獎讓她安心。用雙手遮住。寄回給自己。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揮手道別。這隻手沒人在看。連貓也笑了。到老都在缺一頁。都在撞上別人。掉在撿不到的地方。等我把手沾濕去洗菜。把衣服丟進洗衣機按浸泡。
我把母親的病包在那本書裡。接近中午了。往下走。去買一包紅蘿蔔。走啊。跑過去。鳥的叫聲搭在我肩膀上。我躲進了冷氣超市。一切覆蓋了一層塑膠袋。那座大冷氣超市就在我家旁邊。忘了什麽就進去買。一切商品變得像一紙地圖一樣平坦。聽不到狗叫。聽不到動物的慘叫聲。卻見血水一片。電動刀子機器在切割肉品。人們在排隊秤肉。母親的臉貼在那裡。圍著我密密麻麻的字。我穿上母親的衣服。把它改短。好像要抓住什麽。要展示什麽。我的狗在看我。學校的孩子在看我。我記下孩子名字的手。記下上學第一天的手。放學第一天的手。我去了河口。把自己握成一塊石頭。潮汐聲帶著哭腔。帶著全班同學的眼睛。
狗在等我。給我看她寫的詩。從她的烏亮黑眼灑進我的眼裡。把我抱得緊緊的。
我偷了更多字。要把母親的病裝滿。---〈我媽媽病了〉
【自序】
今天適合寫這本書的後記。中午出版社傳來獲出版補助消息。我剛被浪貓抓傷,準備去藥局買抗生素吃。心想我不能就這樣死了。我多想坐下來好好打篇文章。有至少三個月,我沒有寫作。筆記本寫得亂七八糟,從來沒累積這麽多還沒整理。有些好像詩的東西。這是學雷蒙卡佛的:寫點詩,表示創作的火還沒熄滅。可生活就是人要先填飽肚子,讓自己有像樣的生活,「寫自己的東西」是其次的。
二○一八年中,我第一次投散文給台灣報紙 (之前只投過詩),就是《我的美術系少年》。那是我無意從電腦翻出來的。想不起是什麽時候寫的。報紙給了我生平最大的版面,還用了我一張圖。(若沒記錯)我獲得稿酬七千元(不過後來稿費越來越少)。那是我寫短散的開始。兩年內我不停輪投三大報。成為我固定的遊戲。這些就是「寫自己的東西」,沒有人叫我寫的。有人可能是獲得創作補助支持,我沒有,沒有補助我也是照寫。我自己想要寫。這就是誰都擋不了的事。
這兩年來,我一邊寫短散,也試過寫一本叫《我的假婚姻》的小說。它的屍體見於本書。我拿掉了虛構的部份,還原成散文(約莫是輯二),語言風格更跳躍。還有一部實驗性的長篇「巨作」,叫《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後來決定另獨立成冊)。
這幾年,發生了什麽事,我就想寫成一篇東西。像我去了狗收容所、我媽媽來台北、我公公過世等等,「事件」總是一再發生,總是有寫不完的東西,隨筆、散文、專欄(我的讀書筆記),還沒畫的繪本、畫。生活閱讀就給了夠多的靈感,生活(弄小孩、打掃、講課零工、浪貓義工等等) 加上我總是睡很多就佔去了一天一半以上,生活是那麽龐大,大到我每天洗完澡坐在地上吹頭髮感受我把家裡弄乾淨把自己弄乾淨就是一種活著。就是沒有死去。
我很少寫我的少年回憶,或是寫南洋。好像下意識想遠遠撇清那些膠林、馬共、野象的馬華意象。不過說真的我也寫不了,窮我記憶所及,沒有那些東西。我和膠林擦身而過,模模糊糊地我撿過一些橡膠種子。但記憶已經高速離去。我沒能抓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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