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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書摘/試閱

※書法大師董陽孜女士親筆題字,氣韻奔騰,剛柔並濟,豪放恣意※

亞洲最暢銷武俠女作家──鄭丰
風起雲湧,覆手繁華,玄妙壯闊重磅力作登場!

北魏國勢鼎盛之時,沈氏家族憑藉絲綢商號「沈緞」致富,成為首都洛陽城中數一數二的皇商巨賈。
沈家主人善於交際,主母持家有方,長子英俊勤勉,女兒們天生麗質;沈氏家運昌盛,風頭無兩,人人無不稱羨。
然而,外人不知的是,沈宅中卻還有個時時隱藏在角落、不受人待見、生母不明的庶子沈綾。

南方柔然國境內、磈磊山腳下巫村之中,生來不具巫術的巫童羅欽,時常做著同一個夢。
夢中的他來到了榮華熱鬧的大城,見到了高聳入雲的寶塔,見到了人聲鼎沛的佛寺,
見到了雕樑畫棟的大宅,見到了沈家父母慈愛,兒女出眾,闔府美滿,
卻也見到了那個跟自己一般遭人輕蔑、忽視的庶子,不禁生起了深深的同病相憐之感……

鄭丰
「我知道武俠小說創作也許是個不大合潮流的夢想了,但我仍願做此一夢,為武俠創作付出時間心血,盼能為世間多寫出一部可讀性高的傳統武俠小說。」

鄭丰,本名陳宇慧,生長於台北,大學就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後曾在香港任職投資銀行十三年。現已離開投資銀行業,定居香港,是五個子女的母親。
自一九九八年開始創作武俠小說,二〇〇七年首部作品《天觀雙俠》獲全球華文新武俠大賽首獎,網路高達四百萬人次的超人氣點閱率,出版後隨即轟動港台大陸三地書市,讀者好評如潮,寫作風格被認為集金庸的大氣、古龍的佈局、梁羽生的典雅,具新世紀武俠大師接班人之姿,甚至被譽為「女版金庸」;作品以經典古武俠風格磅礡呈現,情節驚心動魄,環環相扣,令人欲罷不能,無法釋手。
武俠作品全系列累計至今已突破六十萬冊銷售。
著作:《天觀雙俠》(全四冊)、《靈劍》(全三冊)、《神偷天下》(全三冊)、《奇峰異石傳》(全三冊)、《生死谷》(全三冊)、《巫王志》(全五冊)、《杏花渡傳說》

相關著作:《綾羅歌.卷二》《奇峰異石傳.卷一(亂世英雄書衣版)》《奇峰異石傳.卷三(亂世英雄書衣版)》《奇峰異石傳.卷二(亂世英雄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一(風起雲湧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三(風起雲湧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二(風起雲湧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一(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三(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二(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四(俠意縱橫書衣版)》《靈劍.卷一(劍氣奔騰書衣版)》《靈劍.卷三(劍氣奔騰書衣版)》《靈劍.卷二(劍氣奔騰書衣版)》《巫王志.卷五(最終卷)》《巫王志.卷四》《杏花渡傳說》《巫王志.卷一》《巫王志.卷三》《巫王志.卷二》《生死谷.卷一》《生死谷.卷一(彩紋墨韻書衣版)》《生死谷.卷三(彩紋墨韻書衣版)》《生死谷.卷三(最終卷)》《生死谷.卷二》《生死谷.卷二(彩紋墨韻書衣版)》《(文庫版)靈劍.卷一》《(文庫版)靈劍.卷三》《(文庫版)靈劍.卷二》《(文庫版)靈劍.卷五》《(文庫版)靈劍.卷六(完)》《(文庫版)靈劍.卷四》《奇峰異石傳.卷一》《奇峰異石傳.卷三(最終卷)》《奇峰異石傳.卷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一》《(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七》《(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三》《(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五》《(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八(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六》《(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四》《(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一》《(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三》《(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二》《(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五》《(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六(完)》《(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四》《神偷天下.卷一》《神偷天下.卷三(最終卷)》《神偷天下.卷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一》《(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三》《(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五》《(文庫版)神偷天下.卷六(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四》《靈劍.卷一》《靈劍.卷三(最終卷)》《靈劍.卷二》

【第一部 洛陽沈緞】  
第一章 豎子
   「備車,備馬!主人、主母、郎君和小娘子們要出門啦!」 洛陽城阜財里東沈氏大宅中,大廳門外上馬堂前,一個身形微胖、頭頂微禿的中年宅院管事,一疊聲地呼喊催促著。數十名衣著鮮淨齊整的馬夫和僕人奔趨來去,忙中有序地備好了兩輛簇新的馬車,馬車車身為紅柚木,車輪為青榆木,車轅則為水曲柳所製;車壁漆成紅色,車頂鑲金,飾以五彩纓絡。每輛車前各套著兩匹高大健壯的北方駿馬,馬轡繫環皆以真金實銀打造,鎏金上綴著銀錢、寶珠、飛燕和駿馬等裝飾,在日頭下閃閃發光。四名馬夫牽著四匹駿馬來到正屋門外,駐馬等候;幾個童僕快手在兩輛馬車門旁的青石板地上放置了半尺高的純銀踏腳凳,各自用衣袖快速將銀凳擦得潔淨光亮。 那宅院管事來到馬車之旁,上下左右仔細檢視,又伸出胖胖的手指,小心梳理從車頂懸掛而下的五色琉璃纓絡,接著探頭入內審視,拍去繡金錦緞座褥上的些許灰塵。眼見一切安排妥當,宅院管事才對馬夫和僕人點點頭,說道:「可以了。主母的坐騎呢?」 後方一個馬夫高聲答道:「主母的『踏燕』在這兒,已上好鞍韀轡頭了。」牽過一匹高大的青驄花斑馬而來。這匹馬不但矯健雄駿,身上裝飾更是奪目,金帶扣、銀帶箍、鎏金鐵馬銜、鑲玉銀馬籠頭,配上嵌有馬形玉飾的鞍帶、銀馬鐙,馬鞍上鋪著大紅繡花錦緞,光鮮燦爛至極。 宅院管事點點頭,說道:「甚好。我這便去稟報主人。」快步趨入正廳,在門口躬身稟報道:「啟稟阿郎,馬車已備妥了。」 大廳正中,一個華服男子盤膝坐在金銀錦墊之上,正低頭查閱身前几上一本厚厚的帳冊。男子衣著雖華貴,一雙手卻頗為粗糙,撫著帳冊的指節上長滿了繭子。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捧著幾本帳冊,恭敬地跪在一旁伺候。 華服男子聽見門外宅院管事的稟報,並不抬頭,只擺手道:「知道了。冉管事,派人去請夫人、郎君和兩位小娘子。」 那姓冉的宅院管事應了,立即吩咐僕人婢女去恭請主母、郎君、小娘子等人。 華服男子闔上了帳冊,對那山羊鬍子道:「桑園的帳可以了。絲坊的帳,我明日再看吧。」 山羊鬍子答道:「謹遵東家之命。」小心翼翼地闔上帳冊,疊放整齊,捧在懷裡,起身向華服男子躬身行禮,退出正廳。 華服男子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他約莫四十來歲年紀,身穿赭色團虎紋錦袍,體形略瘦而結實,腳步沉穩,黑瘦清俊的臉上透出精明警醒之色。若看服色裝扮,這人顯然是這座大宅的主人;若看他的體態舉止,卻似個飽經風霜的江湖人。 華服男子望向垂手立在門外伺候的冉管事,問道:「壽禮可備妥了?」 冉管事答道:「回稟阿郎,都已齊備。老奴方才與大郎一道,再次檢視過了給駙馬準備的壽禮。」 華服男子道:「可是我上回交代的,雙蝠萬壽紋大紅織錦?」 冉管事道:「正是。昨日大郎和李大掌櫃一同挑撿了極品雙蝠萬壽紋大紅織錦一百疋,已裝入十只檀木箱子,安置在馬車上了。」 華服男子露出滿意之色,點頭道:「甚好。」 這時,一個身穿碧綠綾羅繡衫、紫紗長裙的貴婦從廳中快步走出,身後跟著一名僕婦、一名年輕侍女。貴婦望了望門外的馬車,皺眉對冉管事道:「我的馬呢?」 冉管事連忙躬身道:「啟稟娘子,您的『踏燕』已備好了,就在門外。」 華服男子揚起眉毛,望向妻子,脫口道:「妳要騎馬?」 貴婦三十來歲年紀,一張橢圓臉,眉目間英氣十足。這時她挑起雙眉,高聲對丈夫道:「我出門時,哪回不騎馬了?」 華服男子露出微笑,安撫地道:「不、不,我可無意阻止娘子騎馬。咱們這回去給駙馬拜六十大壽,公主想必樂意見到娘子騎馬的英姿,就只怕..只怕駙馬不喜我等唐突。」 貴婦一笑,說道:「我在大門之外下馬,駙馬又怎會知道我是騎馬去的?」轉頭問冉管事道:「大娘和二娘的馬都備好了麼?」 冉管事還未回答,華服男子已皺起眉頭,插口道:「雁兒剛剛訂親,怎能騎馬上街?盧家可是有著百年傳承的漢人世家大族,絕不樂見未進門的新婦如此拋頭露面。」 貴婦「哼」了一聲,撇嘴道:「你們漢人,偏有這許多規矩!好吧,大娘就乘車好了。冉管事,快給二娘備馬!」冉管事連聲答應了,自去吩咐。 華服男子見妻子堅持自己和小女兒要騎馬出門,只能苦笑,不再爭辯。   這華服男子姓沈名拓,正是這座沈家大宅的主人。沈家乃是洛陽首屈一指的絲綢大賈,富可敵國;沈氏原為南方漢人,三十多年前隨齊朝大臣王肅背齊歸魏,定居洛陽。王肅出身琅琊王家,父親王奐曾任雍州刺史,後遭齊武帝蕭賾殺害,王肅憤而歸降北魏。王肅初投魏時,高祖方遷都洛陽,見王肅博學多才、通曉舊事,因此大加重用,封為尚書令,呼其「王生」,延請他為營建新都出計獻策,更將自己的妹妹陳留長公主嫁給了他。高祖並命將作大匠在洛陽城東南興建巨園華宅,供王肅和公主居住,並將該里命名為「延賢里」。 王肅為了討好公主,並炫耀南方絲織技巧,於是讓出身絲綢世家的屬僚沈譽養蠶取絲、染織成綢,製出花樣新穎的綢緞,獻給公主揀選。公主一見之下,果然喜歡非常,愛不釋手。王肅甚是滿意,將沈家所製綢緞命名為「沈緞」,令沈譽大量製造,除了供公主選用,亦進貢北魏皇室。洛陽城初興,數萬皇族貴宦受命遷入城中,時值魏高祖極力漢化,下令人人改穿漢族衣裳,絲綢需求因而大增。沈譽覷見商機,於是在洛陽城外購入數十頃桑園,廣植桑樹,採桑養蠶,煮繭取絲;又建造了百餘座絲坊、染坊和織坊,巧用南方絲織之法,織出圖案精緻多變、質地輕軟細柔、色彩鮮豔亮麗,獨樹一幟的「沈緞」,更與山東的「大文綾」、「連珠孔雀羅」和阿縣的「縞」齊名。「沈緞」得長公主青睞有加,很快便受到其他皇族富宦的重視,爭相採購,舖頭從此門庭若市、生意興隆,不過一代之間,便致暴富一方。 到沈拓時,已是沈家第二代;由於高祖鼓勵胡漢通婚,因此沈譽讓長子沈拓娶了鮮卑女子羅氏為妻。高祖遷都洛陽後,敕令胡姓一律改為漢姓;羅姓原為叱羅,羅氏的祖上叱羅鑒曾為大魏名將,戰功彪炳,惟傳到羅氏時,再無男丁,家族已趨式微。遷洛的鮮卑貴族雖大抵漢化,人人說漢語、著漢服,但羅氏一族仍未脫粗獷勇武之風,羅氏自幼便騎馬射箭,勇健豪邁,英姿颯爽;在她心中,女子騎馬射箭、在外出行遊走乃是天經地義之事,與漢人禮俗大相逕庭。沈拓和妻子羅氏雖結褵多年,卻仍不時因漢胡習俗差異而小起爭執;而羅氏性情強悍,大多時候都以沈拓讓步遷就收場。 正當羅氏點頭表示滿意時,一個少女跨入大廳。她一出現,整個大廳似乎陡然亮了起來;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天生麗質,容顏明媚無方,讓人一見便難以移開視線。她身著絳色冰羅霧縠長裙,腰間束著水綠繡纈腰帶,纖腰如柳,體態婀娜,正是沈拓和羅氏的長女沈雁。她在廳外聽見了父母的對答,笑盈盈地走上前,攬住父親的手臂,撒嬌道:「阿爺,怎地阿娘和小妹都能騎馬,唯獨我不能騎馬出門?」 沈拓疼愛地望向長女,拍拍她的手臂,輕笑道:「妳就要嫁入江北的世家大族啦,還問阿爺為甚麼?」 沈雁道:「誰曉得?說不定盧五郎就喜歡新婦騎馬呢?」 羅氏揚眉道:「盧五郎要是不讓妳騎馬,妳就回家來,阿娘讓妳騎個夠!」 沈雁嘻嘻一笑,說道:「還是阿娘疼我!」 羅氏笑著向女兒招手,說道:「來,讓阿娘看看妳的新衫裙。」 沈雁放開了父親的手臂,走向母親。羅氏牽著女兒的手,母女倆一起來到大廳東壁上一面巨大的銅鏡之前。羅氏言語舉止雖爽快率直,對女兒的關懷可是細緻入微;她細細檢視女兒身著的嶄新冰羅霧縠衣裙,臉上神色愛憐橫溢,點頭讚賞道:「剪裁功夫不錯,馮裁縫的手藝確實了得!咱們挑一疋上好的『沈緞』,就請織室的馮裁縫給妳做大婚之日的嫁裳吧!」轉頭對身後的侍女道:「婇兒,妳說如何?」 那侍女名叫陸婇兒,約莫十五、六歲年紀,月圓臉上總掛著討喜的微笑,一雙細眼透出機靈之色;她身形矮小而豐腴,衣著比一般婢女鮮亮得多。她是羅氏一個遠房表妹的獨女,因父母早逝,自幼便隨羅氏住在沈家,身分處於婢女和外甥女之間,乃是羅氏的貼身親信。 陸婇兒上下打量沈雁一身奢華鮮麗的簇新衣裙,和她裊娜多姿的體態身形,臉上露出難掩的豔羨之色,搖頭笑道:「大娘這身新裝,就連天上仙女也不如啊!依我說,大娘大婚那日,可要羨煞全城的女兒了!」 羅氏聽了,不禁得意地笑了,說道:「婇兒,妳這張嘴可真甜!」 沈雁甜笑著對母親道:「既然要給我做嫁裳,不如阿娘也做一套,婚禮那日我們母女穿一個樣式的,好不?」 羅氏笑斥道:「雁兒胡說!我若打扮得跟新嫁娘一般,可不成了老妖婆了!」 陸婇兒在旁說道:「倒是該選一疋和大娘同款的冰羅霧縠,給二娘也做套新衣裙。」 羅氏喜道:「這主意好!」眼光掃向廳內,問道:「雒兒呢?」 沈雁對著銅鏡左顧右盼,伸手輕抿髮鬢,扶正髮髻上的飛雁金簪,說道:「我方才忙著裝扮,沒見到小妹。」 羅氏皺起眉頭,轉身道:「嵇嫂,妳讓人去找找二娘,咱們趕著出門哩!」 羅氏的陪嫁婢女嵇嫂答應了,陸婇兒插口道:「姨母,我今朝見二娘去了桑園看蠶兒,只怕人還在園子裡呢。」 羅氏點頭道:「還是婇兒有心。嵇嫂,妳快讓人去桑園找二娘,叫王乳娘趕緊替她梳頭更衣!都甚麼時候了,還在園子裡瘋玩兒!」嵇嫂連忙吩咐婢女,婢女快步趕往桑園去了。 就在這時,沈拓忽然抬起頭,問道:「二郎呢?」 此言一出,全場一靜,羅氏臉色頓時沉下,廳中的冉管事、嵇嫂、陸婇兒等都低下了頭不作聲。 就在這一片靜默中,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從門外進來,他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對沈拓道:「阿爺,駙馬的壽禮都已備妥了。」 沈拓點點頭,說道:「大郎,還是你辦事妥貼。」 這青年正是沈家長子沈維。他留意到母親和冉管事、嵇嫂、陸婇兒個個臉色古怪,微笑問道:「怎麼了?臨出門卻找不著小妹,是麼?」 羅氏淡淡地道:「嵇嫂已遣婢女去桑園裡喚她了。」 沈維望望母親,又望望大妹沈雁,說道:「等小妹到來,我等便即出發,是麼?」 沈拓咳嗽一聲,對冉管事道:「還不快去尋二郎?駙馬爺是知道他的。今日我們全家去給駙馬爺拜賀六十大壽,少攜一子,殊為不恭。」 冉管事低下頭,唯唯答應而去。 沈維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小弟。」他知道父母感情融洽,相敬如賓,唯一不和之事,便是這個庶出的弟弟。北人重嫡輕庶,正出和庶出之子的地位往往有天壤之別;正妻的子女錦衣玉食、僕從成群,庶子女則粗布陋食,地位與奴僕相去不遠。然而沈家祖上遷自南方,南方習俗不似北方這般輕庶,因此沈拓一直將這庶子放在心上,雖因長年在外奔波生意,家中內外大事皆多交由羅氏主導,心知羅氏不待見庶子,卻也難以時時迴護,偶爾為此與羅氏有所爭執。而由於駙馬爺王肅也是來自南方的漢人,並不在意嫡庶之分,此番沈氏舉家造訪駙馬府邸給駙馬拜壽,少攜一子,確屬失禮。 羅氏冷冷地道:「他自己遲了,咱們何必等他?再說,駙馬爺倘若問起,就說他病了,留在家中休養,有何不可?」 沈拓皺起眉搖搖頭,只揮手催促冉管事趕緊去尋二郎。 廳中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沈拓夫婦坐在織錦坐墊上等候,沈維、沈雁兄妹則一個垂手肅立,一個對鏡顧盼,目光各不相對。 陸婇兒跪在羅氏身邊,輕聲勸解道:「姨母,咱們今兒去給駙馬拜壽,還能見到公主殿下呢,怎好為了這點兒瑣事鬧心呢?」 羅氏聽了,眉頭略舒,臉色也緩和了些。 沈拓見婇兒好言勸解,妻子怒氣略消,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不多時,王乳娘領著一個六、七歲的女童來到廳上,女童顯然剛剛梳好頭,紮著雙辮,穿著一身桃紅繡花綢緞衫褲,紅撲撲的圓臉上仍綴著不少汗珠子。女孩兒面貌與羅氏極為相似,英氣十足,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她彷彿全然不覺自己來遲了,也未留意父母兄姊神態有異,滿臉歡快地撲入父親懷中,甜笑道:「阿爺!今年的蠶兒可大了!有一籃子的蠶兒已經跟我的手指兒一般粗了!」 羅氏心下微惱,卻不忍心斥責小女兒,只對王乳娘埋怨道:「不是跟妳說了今兒要出門,讓妳早些給二娘梳洗打扮麼?」 王乳娘委屈地道:「娘子,奴婢提醒二娘好多回了,但她在蠶舍裡忙著餵飼蠶兒,全不聽奴婢的話啊!」 沈拓最最疼愛這個小女兒,伸手將她攬在懷裡,笑著道:「乖雒兒,妳愛惜蠶兒,阿爺很歡喜。不過咱們不該遲到、惹阿娘生氣,這得趕著去給駙馬拜壽啦!」 沈雒全沒聽出父親言語中的教訓之意,笑嘻嘻地著指向角落,說道:「還要多謝小兄每日爬上樹梢,幫我採最嫩的桑葉餵蠶兒,蠶兒才能長得這麼好!」 眾人聽小娘沈雒這麼說,都是一呆,一齊轉頭望去。
但見一個七、八歲的童子靜悄悄地站在廳中角落。在此之前,眾人都未曾發現他,直到二娘沈雒伸手指向他,沈拓和羅氏等才忽然留意到他立在該處。至於他是從哪道門進來的,何時進來的,進來了多久,廳上人竟誰也不知。 此時人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在這童子身上。沈家上下,不論主僕,見到這童子的衣著形貌,都不禁暗暗搖頭。只見他安靜退縮地立在廳角,低頭望向自己腳上一雙顯然太小的破布鞋,頭髮又髒又亂,一身布衣布褲不但汙穢陳舊,膝頭和手肘處還打著幾個補丁,其卑微猥瑣、上不得檯盤之態,比之沈府的奴僕都還不如。 沈拓深皺眉頭,問道:「綾兒,你的乳娘呢?怎地未曾給你梳頭更衣?」 那童子名叫沈綾,正是沈家唯一的庶子。 他低下頭,囁嚅答道:「回阿爺的話……趙姊姊兩年前便辭去了。」 沈拓一呆,沒想到自己竟疏漏至此,小兒子的乳娘辭去了兩年,自己卻全不知情!但沈家絲綢生意越做越大,他長年帶著長子沈維在外奔波買賣,忙碌不堪,確也無暇顧及家中這等小事。沈拓不禁望了妻子羅氏一眼,心想:「家裡自然不缺聘請乳娘的銀錢,趙乳娘多半是娘子蓄意辭退的。這等瑣事,我若不過問,她自不會主動跟我提起。」他不好向妻子發作,當下咳嗽一聲,轉向小女兒的王乳娘,說道:「王姊姊,妳快帶二郎下去梳洗一下,換身新衣。」
王乳娘「欸」了一聲,但卻站在當地,並不移動,猶豫地搓著雙手,滿面為難之色,也不知是不屑幫這庶出之子梳洗更衣,還是不敢得罪主母羅氏? 沈拓見狀心中不悅,正打算開口催促王乳娘,羅氏忽然站起身,往門外走去,不耐煩地道:「還梳洗甚麼?你瞧他這個邋遢樣,不知要梳洗多久才見得人,咱們可要遲到啦!不必梳洗更衣了,就這麼去吧!」 沈拓更加鎖緊了眉頭,他決不願讓外人見到自己的幼子如此不體面,尤其這孩子上有長兄,旁有姊妹,個個容貌出眾,衣著光鮮亮麗,偏生這幼子卻如此形容骯髒,看在外人眼中,定將引發街談巷議,令沈家大失臉面。於是沈拓不顧妻子的不快,堅持道:「不成。咱們這是去造訪駙馬府邸,人人都必須換裝打扮,整肅儀容,否則可是大不敬。綾兒,你趕緊去換了新衣來。」 沈綾答道:「是,阿爺。」卻遲疑不動。 沈拓見了頗感惱怒,呵叱道:「怎不快去?」 沈綾低下頭,支支吾吾地道:「回阿爺的話,小子沒有……沒有新衣可換。」 沈拓大感驚怒,高聲道:「我們沈家做的是絲綢生意,隨從僕婦都皆穿綢著緞,家中二郎怎會連件可換上的新衣都沒有?」他轉頭望向羅氏,眼中頗有責怪之意。 羅氏卻不甘示弱,立即揚起眉毛,冷冷地道:「你望我做甚麼,這關我何事?」 沈拓平日對妻子好生恭敬禮讓,這時卻當真惱火了,大聲道:「妳是家中主母,孩子的事情自然都歸妳管。大兒和兩個女兒個個錦衣華服、穿金戴玉,妳卻任由小兒整日穿著一身破爛布衣,連件能換上的新衣都沒有?」 羅氏乃是出名的火爆脾氣,聽丈夫責怪自己,頓時雙眉倒豎,雙手叉腰,也提高了聲音,瞪眼道:「我日日在總舖照顧生意、招呼主顧,忙得焦頭爛額,哪有工夫理會家中這等瑣事?這些衣衫鞋子的小事兒,自有管事和僕婦照料。這庶子的飲食起居,怎會是該我管的事兒!」 沈拓駁道:「就算妳忙,內宅的人事總歸妳管吧!他的乳娘何時辭去了,妳竟不曾跟我提起,也不曾替他另請一個?他才幾歲哪,怎能連個乳娘也沒有?平日誰照顧他?」 羅氏怒道:「甚麼乳娘不乳娘,他的乳娘是誰,我根本不知道!當初那乳娘可不是我請的。她何時辭去,為何辭去,我半點兒也不知情,又怎會想到要另請一個?更加不會跟你提起!再說,他也有八歲了,年紀夠大了,早就不喝奶了,也該能夠照看自己了。你竟為了這卑微庶子有沒有乳娘的瑣碎事兒怪起我來?」 夫妻倆當著僕從子女的面,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在大廳中爭吵起來。
長子沈維看在眼中,露出擔憂之色,走上一步,想試圖勸解,卻見母親身後的陸婇兒向自己連連搖手,示意莫要介入,只好打消了念頭,退開一步。 正僵持間,站在銅鏡前的沈雁忽然對沈綾招招手,語音清脆地說道:「小弟,你跟我來。我屋中留了幾件大兄年幼時的衣衫,應當合你身。我帶你去換上了,咱們好趕緊出門。」 沈拓一聽大女兒這麼說,吁了口氣,向她投去欣慰的目光,說道:「那敢情好。綾兒,快跟你大姊去更衣吧。」 沈雁回頭對父親嫣然一笑,向沈綾瞥了一眼,回身走去,沈綾連忙趨前跟上。小妹沈雒見父母大起口角,不敢留在廳中,立即道:「我也一起去。」舉步追上大姊沈雁和小兄沈綾。 沈拓和羅氏留在廳中,但兩人怒氣未消,立即又針鋒相對地繼續爭執起來,吵了一陣子,羅氏氣得滿臉通紅,拂袖怒道:「這事兒我當年便說明白了,我絕不理會。此前不理會,往後也不理會!你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低賤的豎子!」隨手將廳中一只琉璃花瓶掃到地上,哐噹一聲,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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