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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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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書摘/試閱

拳頭、子彈、後車廂,
這就是屬於我的「善意」!

傑克.李奇「窮」途末路,竟然向黑幫借高利貸?!

勇奪《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第1名!
Amazon即將推出李奇系列影集!


或許有一天,
我會像你一樣老去。
但在那之前,就讓我來代替你,
向這個世界討公道……


在地圖上,這座城市看起來毫不起眼,但任何住在這裡的人,都知道西邊屬於烏克蘭人,東邊屬於阿爾巴尼亞幫。不管是洗錢、開妓院,還是收保護費,他們相互鬥爭卻也彼此合作,在一個危險平衡中角力。直到有一天,一個名叫「許維克」的男人冒了出來……
黑幫們只知道,「許維克」是個身材魁梧的巨漢,他在幫裡經營的高利貸借了錢。不久之後,兩個烏克蘭人死了,阿爾巴尼亞人也很快收到「回禮」,復仇宛如燎原的野火,不斷升級的暴力行動逐漸摧毀原本的和平。
但黑幫們不知道,「許維克」只是一個搭著巴士經過的路人,順手幫助了一個積欠高利貸的老頭,原本是單純的「日行一善」,卻碰巧點燃黑幫戰爭的引信。而這個人不打算一走了之,他準備好人做到底,徹底剷除這座城市的罪惡。
最重要的是,他其實不叫「許維克」,他叫做――傑克.李奇!
李查德 LEE CHILD
1954年生於英國。上高中時,獲得獎學金成為《魔戒》作者托爾金的學弟。之後他曾就讀法學院、在戲院打工,最後進入電視台,展開長達18年的電視人生涯,製作過許多叫好叫座的節目。
40歲那年,李查德在一夕之間失業了,但就像他筆下智勇雙全的傑克.李奇總能化險為夷一樣,他將這個中年危機化為最有利的轉機。酷愛閱讀的他花了6塊美金買了紙筆,寫下「浪人神探」傑克.李奇系列的第一集《地獄藍調》,結果一出版就登上英國週日泰晤士報的暢銷排行榜,在美國更贏得推理小說最高殊榮之一的「安東尼獎」以及「巴瑞獎」最佳處女作,並獲得「麥卡維帝獎」和「黛莉絲獎」的提名。而次年出版的第二集《至死方休》亦榮獲「W.H.史密斯好讀獎」。此後他以一年一本的速度推出續集,每出版必定征服大西洋兩岸各大暢銷排行榜,更風靡了全球43國的讀者,正如同故事大師史蒂芬.金的讚譽:「所有關於傑克.李奇的冒險故事都棒呆了!」
2004年,李奇系列的第8集《雙面敵人》再次贏得「巴瑞獎」最佳小說,並榮獲在古典推理界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尼洛.伍爾夫獎」最佳小說,也讓李查德的天王地位更加不可動搖!第9集《完美嫌犯》和第18集《永不回頭》則分別被改編拍成電影《神隱任務》正、續集,由動作巨星湯姆.克魯斯飾演傑克.李奇,備受好評,而Amazon也計畫將推出李奇系列電視影集,由美國男星艾倫.瑞奇森領銜主演。
李查德目前長居美國,在紐約曼哈頓與法國南部都有居所。他已婚,並有一個成年的女兒。


王瑞徽
淡大法語系畢,曾任雜誌、報社編輯、廣告文案等職,現為自由譯者。譯有李查德、史蒂芬.金、派翠西亞.康薇爾等作者系列作品與非小說多種。

在美國地圖上,這城市看來很小。只是一個客氣的小點,附近有一條細線般的紅色道路,從看似空蕩的半吋紙面穿過。但是靠近一點,可以看見地面上住著五十萬人。該市佔地一百餘平方哩,有將近十五萬戶人家、兩千多英畝綠地。它每年花掉十億美元,經由稅收和各種費用籌措幾乎同額的收入。該市夠大,因此警察局員額高達一千兩百人。
它也夠大,以致組織犯罪分成了兩個集團,城市的西區由烏克蘭幫掌管,東區由阿爾巴尼亞幫控制,之間的界線就像國會選區那樣壁壘分明。這條界線基本上沿著南北向、將城市一分為二的中央街走,但是它曲曲折折、左彎右拐,納入或排除某些特定社區的特定街區和地帶,只要印象中有歷史先例可證明那裡的形勢確實特殊。兩邊的談判很緊繃,有過不少小型的地盤爭奪戰,也鬧過一些不愉快,但終究能達成協議,這種安排似乎還行得通,雙方互不侵犯。有很長一段時間,兩邊幾乎沒有重大接觸。
直到五月的某個清晨。烏克蘭幫頭目在中央街的一座車庫停車,單槍匹馬往東走進阿爾巴尼亞幫的地盤。這人五十歲,長得高大、結實而穩健,有如一座老式英雄的青銅雕像。他叫自己葛雷哥利,這名字很接近美國人唸他本名的發音。他沒帶槍械,還特地穿上緊身褲和緊身T恤來證明這點。他的口袋是空的,身上沒藏任何東西。他左轉再右轉,不斷深入,朝一個後街區走去,他知道阿爾巴尼亞幫在那裡的一座木料場後面的幾間辦公室處理事情。
從跨入邊界的第一步開始,他就一路被跟蹤。早有人打電話通報,因此他一抵達,只見六名悶不吭聲的人物,在人行道和木料場大門之間的半圓地帶筆直站著,像棋子一樣排成防守隊形。他停下腳步,雙臂從身體兩側伸出。他緩緩轉身,整整三百六十度,兩隻手臂保持張開。緊身褲,緊身T恤,沒有腫塊,沒有鼓起。沒有刀 ,沒有槍,沒帶槍械, 站在無疑佩了槍械的六人面前。但他並不擔心。無端攻擊他是阿爾巴尼亞人不會採取的步驟,這點他很清楚。必須遵守禮節,規矩不能少。
六名沉默人物中的一人走上前。一方面是策略性防堵,一方面是準備聆聽。
葛雷哥利說:「我想和迪諾談談。」
迪諾是阿爾巴尼亞幫的頭子。
那人說:「為什麼?」
「我有情報。」
「什麼情報?」
「他有必要知道的。」
「我可以給你一個電話號碼。」
「這種事必須當面談。」
「非現在談不可?」
「是的,沒錯。」
那人沉默片刻,然後轉身,彎腰鑽進一道設在金屬捲簾門內的低矮員工專用門。剩下的五人將隊形排得緊湊些,來填補他留下的空隙。葛雷哥利等著。這五人盯著他,半警戒,半好奇。這情況相當特殊,畢生難逢,有如發現一隻獨角獸。對手的頭目,就在那兒。之前幾次談判都是在高速公路另一側,遠離城市的一座高爾夫球場,也就是中立場地進行的。
葛雷哥利等著。五分鐘後,那人從員工專用門出來。他讓門敞開著,打了個手勢。葛雷哥利走過去,彎身進了門。他聞到清新的松木味,聽見電鋸的嗡嗡聲。
那人說:「我們得給你搜身,有沒有竊聽器。」
葛雷哥利點點頭,脫下T恤。他的軀幹厚實又健壯,毛茸茸的。沒有竊聽器。那人檢查了T恤的接縫,把它遞回去。葛雷哥利穿上,用手指整理了下頭髮。
那人說:「跟我來。」
他領著葛雷哥利深入波浪板棚屋,另外五人跟了上去。他們來到一道樸素的金屬門前。裡頭是一個布置成類似會議室的空間。四張美耐板桌子頭尾相連排開來,有如一堵屏障。另一頭,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坐著迪諾。他比葛雷哥利年輕一、兩歲,矮個一、兩吋,但體型壯一些,一頭深色頭髮,臉的左側有一道刀疤,在眉毛以上的部分較短,從顴骨到下巴的部分較長,就像一個顛倒的驚嘆號。
負責交涉的傢伙拉出一張椅子,讓葛雷哥利坐在迪諾對面,然後繞過桌子,像一名忠誠的副官那樣在迪諾右手邊坐下。剩下的五人三二分開,和他們並排坐著。葛雷哥利獨自一人坐在桌子的一邊,面對七張沒有表情的臉孔。一開始沒人說話。最後,迪諾問:「有何貴幹?」
規矩不能少。
葛雷哥利說:「本市即將任命新的警察局長。」
「這我們知道。」迪諾說。
「從內部調升。」
「這我們知道。」迪諾又說。
「他宣示要展開掃蕩,對我們兩個。」
「這我們知道。」迪諾第三次說。
「我們在他辦公室安排了密探。」
迪諾沒吭聲,這點他不知道。
葛雷哥利說:「我們的密探在一個藏在抽屜裡的外部硬碟上發現一個秘密檔案。」
「什麼檔案?」
「清剿咱們的作戰計畫。」
「計畫內容是?」
「還欠細節,」葛雷哥利說:「有些部分非常粗略。但是放心,因為他會一天天、一週週把拼圖給填滿,因為他有源源不絕的內線情報。」
「哪裡的?」
「我們的密探辛苦調查了很久,找到另一個檔案。」
「什麼樣的檔案?」
「是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警局最信賴的秘密線民。」葛雷哥利說。
「然後?」
「名單上有四個名字。」
「然後?」
「其中兩個是我的人。」葛雷哥利說。
沒人說話。
最後,迪諾問:「你如何處置他們?」
「你應該可以想像。」
依然沒人說話。
接著迪諾問:「你告訴我做什麼?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名單上的另外兩個名字是你的人。」
一片安靜。
葛雷哥利說:「你我的處境同樣危急。」
迪諾問:「他們是誰?」
葛雷哥利說出名字。
迪諾說:「你為什麼要把他們的事告訴我?」
「因為我們有過協議,」葛雷哥利說:「我是信守承諾的人。」
「要是我垮了,你就等著從中大撈好處,整個城市都歸你管了。」
「我只等著從白紙黑字撈好處,」葛雷哥利說:「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安於現狀才對。我到哪裡去找那麼多老實人來經營你的事業?顯然連我自己的事業都很難找到老實人。」
「顯然我也一樣。」
「所以,我們等明天再來互鬥吧。今天,我們得遵守協議。很抱歉帶來令你難堪的消息。可是我也很難堪,當面告訴你,希望能引起你的重視,我們是在一條船上。」
迪諾點點頭,沒說話。
葛雷哥利說:「我有個問題。」
「問吧。」迪諾說。
「換作是你的密探,不是我的,你會不會通報我,就像我來通報你?」
迪諾沉默久久。
然後他說:「會的,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有過協議。如果我們手下的名字都在他們的名單上,那麼我們誰都不該貿然做蠢事。」
葛雷哥利點點頭,站了起來。
迪諾的頭號副手起身,準備送他出去。
迪諾問:「我們穩了嗎?」
「我這邊穩了,」葛雷哥利說:「這點我可以保證。從今天早上六點起。本市火葬場有一個我們的人,他欠我們錢,他同意今天提早一些點火。」
迪諾點點頭,沒說話。
葛雷哥利問:「你這邊穩當嗎?」
「快了,」迪諾說:「今晚。我們在廢車處理場有個熟人,他也欠我們錢。」
頭號副手帶著葛雷哥利通過深長的棚屋,走向鐵捲大門內的低矮入口,進入五月早晨的明亮陽光。

在這同時,傑克‧李奇在七十哩外的一輛灰狗巴士上,沿著州際公路前進。他坐在左側,靠近車尾、輪軸上方的靠窗位子。他旁邊沒人。另外還有二十九名乘客。很普通的乘客組合,沒什麼異常,只是有個狀況,相當有趣。隔著通道,前一排座位,有個傢伙垂著頭睡著了。一頭早該修剪的灰髮,鬆弛的灰白皮膚,就好像減了很多體重。這人說不定七十歲了。他穿著件藍色拉鍊短外套。某種厚重的棉布料。也許是防水的,一只飽滿信封的尾端從他口袋探出來。
那是李奇熟悉的信封類型。以前他看過類似的物品。有時候,如果他們的自動櫃員機被弄壞,他會到銀行分行去,直接用提款卡向櫃台後面的出納員提取現金。出納員會問他要提多少錢,他會想,既然ATM的可靠性每況愈下,那麼為了保險起見,也許他該多提一些出來。因此他會提取相當於平常兩、三倍的數額。一大筆錢 。然後出納員會問,需不需要給他信封裝鈔票。有時候李奇會說好吧,這樣總是比較安全。於是他會把一大疊錢裝進一只信封,就跟那個正在睡覺的傢伙口袋裡突出來的信封一模一樣。同樣厚度的紙,同樣尺寸,同樣比例,同樣鼓脹,同樣的重量。幾百或幾千塊錢,就看都是些多少面值的鈔票。
李奇不是唯一看到它的人。他正前方的傢伙也看到了。太明顯了,這人起了極大興趣。只見他一次又一次回頭,往下看,回頭,往下看。是個有著油膩頭髮、稀疏山羊鬍的細瘦小夥子。二十來歲,身穿牛仔外套,還是個孩子,他不停掃視,思考,盤算,舔嘴唇。
巴士繼續前進。李奇輪番看看窗外,看看信封,看看那個盯著信封的傢伙。

葛雷哥利離開中央街的車庫,驅車返回安全的烏克蘭幫地盤。他的辦公室在一家計程車調度站的後面,對面是當舖,旁邊是一家保釋辦公室,都是他經營的。他停車,進了屋內,他的幾個得力手下在那兒等著。四個人,看來一個樣,和他也一個樣。從傳統的家族意義上來講沒有一點關係,但他們都來自母國的同一個城鎮、村莊和監獄,或許比親人更親。
他們全都看著他,四張臉孔,八隻睜大的眼睛,帶著同一個疑問。
他給了解答。
「非常成功,」他說:「迪諾全部相信了。笨驢一隻,真的是,就算把布魯克林大橋賣給他都不成問題,被我點名的那兩人死定了,他得花一天時間重新改組。機會來了,夥伴們,我們有大約二十四小時可以行動,他們的側翼空了。」
「解決了兩個阿爾巴尼亞人。」他的頭號副手說。
「你把我們的兩個弟兄送到哪兒了?」
「巴哈馬,那裡的賭場有個人欠我們錢,他有一家不錯的飯店。」

依照高速公路路肩上的綠色聯邦標誌,巴士就要進入市區了。這天的第一站。李奇知道那個留山羊鬍的傢伙正在心底打主意,有兩個未知數。帶著錢的那傢伙會不會在這站下車?如果不會,他是否會在車子的減速、轉彎和顛簸中醒來?
李奇觀察著。巴士下了出口匝道,沿著一條四線道州公路往南行駛,通過剛下過雨的濕漉平地。路程相當平順,濕滑的輪胎嘶嘶作響。帶著錢的男人還在睡,留山羊鬍子的傢伙繼續盯著他。李奇猜他已經擬好了計畫,他很好奇這計畫會有多高明。聰明的做法應該是,盡速扒走信封,把它藏好,然後搶在車子一停下的時候下車。就算那人在到達車站前醒來,他也會先迷糊一陣子,也許甚至不會發現信封不見了。起碼不會馬上發現。就算他發現了,他有什麼理由直接得出結論?他會以為信封掉出了口袋。他會花一分鐘時間在座位上、座位底下還有前面座位的底下尋找,因為他可能在睡覺時把它踢開了。只有等這些動作都做完了,他才會開始狐疑地看著周遭。這時巴士肯定已經停下,乘客也起身,忙著下車和上車,通道將擠滿了人。一個人可以趁機溜走,毫無疑問,這是漂亮的手法。
那傢伙懂嗎?
李奇沒機會發現。
帶著錢的男子提早醒了。
巴士放慢速度,接著在嘶嘶的煞車聲中停下來等紅綠燈。那人猛地抬起頭,眨著眼睛,拍拍口袋,把信封往裡頭推,看不見了。
李奇坐正了。
留鬍子的傢伙坐正了。
巴士繼續前進。兩側都有大片田野,撒滿春天的淡綠。接著出現第一批停放著農業機具和家用汽車的商業用地,全都分布在面積遼闊的土地上,數以百計的閃亮車輛,在旗幟和彩旗底下整齊羅列著。接著是辦公大樓區,和一座大型市郊超市。然後進入市區。四線道縮減為雙線道。前方是高聳的建築物。但是巴士向左轉,繞了過去,在那些高租金地帶的後面保持禮貌的距離,繼續走了半哩,終於到達車站。這天的第一站。李奇留在座位上,他的車票可以搭到這條路線的終點。
帶了錢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對自己微微點了下頭,提了提褲子,把外套拉平,老人準備下巴士時都會做的一些動作。
他進入通道,往前移動。沒有行李,就一個人 。一頭灰髮,藍色外套,一邊口袋鼓鼓的,一邊口袋是空的。
留山羊鬍的傢伙有了新計畫。
他是突然想到的,李奇幾乎可以看到他後腦的齒輪在轉動,機會來了,建立在一系列假設的一系列結論。巴士車站從來就不是城市的安全地帶,出口通常面對著平價商店街,或者其他建築物的背面,也許是空地,也許是自費停車場。總之會有許多死角和空蕩的人行道,二十來歲對上七十來歲,從背後襲擊,單純的搶劫,常有的事,有多難?
留山羊鬍的傢伙跳了起來,推擠著通過走道,在帶了錢的男人身後六呎的地方尾隨著。
李奇起身,跟在兩人後面。

2

帶了錢的男人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這點很清楚。 他沒有東張西望尋找方向。他直接通過車站出口,然後向東轉,開始步行,沒有猶豫,但速度也不快。他吃力地緩緩走著,看來不太穩。他垂著肩膀,看上去又老又累,疲憊不堪。他沒有熱情,看來像是走在兩個同樣缺乏吸引力的地點之間。
留山羊鬍的小子跟在他身後約六步的地方,縮頭縮腦,努力放慢腳步。看來有點難。他是個四肢瘦長的高個子,渾身充滿亢奮和期待。他真想立刻下手,可是地點不合適。太過平坦、開放了。人行道很寬,正前方有一座四向紅綠燈,三輛車子正在等綠燈,三個左右張望的無聊駕駛人,說不定還有乘客,全都是潛在目擊者,還是等一等。
帶了錢的男人停在路邊,等著過馬路,直視著前方,那裡有一些較老舊的建築物,當中有一些較窄小的街道。比巷子寬,但被遮蔽了天光,而且被兩側大約三、四層樓高的牆壁包圍。
不錯的地點。
轉綠燈了。帶了錢的男人緩緩越過馬路,認命似地,十足乖順。留山羊鬍的傢伙落後六步尾隨著,李奇稍微拉近和他的距離。他感覺時候到了,這小子不會一直等下去,他不會為了追求完美而壞了好事,頂多再過兩個街區。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個縱隊,間隔拉開,沒事似的。前方第一個街區和兩邊街道的感覺不錯,但他們後面還是太開闊了。因此留鬍鬚的人退縮不前,直到帶了錢的男人穿過十字路口,進入第二個街區。那裡看來相當隱密,街道兩側昏暗,只有幾間用木板封住門窗的商店、一家歇業的小餐館和一間櫥窗沾滿灰塵的報稅事務所。
地點絕佳。
該作決定了。
李奇猜那小子會在這裡下手,他猜攻擊行動一開始會是一陣緊張的左顧右盼,包括後方。因此他隱身在對面街角等著,一秒,兩秒,三秒,他估計著一個人環顧四周所需要的時間長度。接著他走出來,看見留山羊鬍的小子正縮短和前方的距離,急速前進,邁開長而急切的步伐,來補足六步的差距。李奇不愛跑步,但這時他不得不跑。
他到得太遲了。留鬍鬚的小子已將帶了錢的男人推倒,男子向前撲倒,發出沉重刺耳的砰一聲,雙手、雙膝、頭部著地。留鬍子的小子以流暢靈巧的滑步飛撲過去,探入移動中的口袋,抽出了信封。這時李奇正好在笨拙的奔跑中抵達,帶著六呎五吋的骨骼肌肉和兩百五十磅的移動質量,衝向一個剛從蹲姿起身的瘦小子。李奇的肩膀一扭、一降,朝他猛地撞擊,那傢伙當場有如撞車試驗假人,四肢亂揮亂舞彈向空中,降落時肢體交纏著滑了長長一段距離,身體一半在人行道上,一半在路邊洩水槽裡,他停下來,動也不動地躺著。
李奇走過去,拿起他手中的信封,它沒有密封,一直沒有。他看了看,那疊錢約有四分之三吋厚,上面是百元鈔票,最底下也是百元鈔票。他翻了一下,其他所有可能的部分也都是百元鈔票,成千上萬美元。也許有一萬五,也許有兩萬。
他回頭看。老人抬著頭,凝視周遭,嚇呆了。他臉上有一道割痕,跌傷的,也可能是他正在流鼻血。李奇舉起信封,老人注視著,他想站起來,但沒辦法。
李奇往回走。
他說:「有沒有哪裡摔斷了?」
那人說:「怎麼回事?」
「你能動嗎?」
「大概吧。」
「好,翻過來。」
「在這裡?」
「仰躺著,」李奇說:「這樣才能扶你坐起來。」
「怎麼回事?」
「首先,我得給你檢查一下,也許需要叫救護車。你有電話嗎?」
「不要救護車,」那人說:「不要醫生。」
他深吸一口氣,緊咬著牙,像是在噩夢中掙扎的人,拚命蠕動扭轉,直到翻過身來。
他吐了口氣。
李奇說:「哪裡疼?」
「全身。」
「普通疼,還是疼得厲害?」
「算是普通吧。」
「那就好。」
李奇伸手,掌心朝上放在那人的背部下方,在兩側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將他向前扶成坐姿,接著旋轉他的身體,讓他往前挪動,直到他能夠兩腳著地坐在路邊石上。這樣應該會舒服些,李奇心想。
那人說:「我媽常叫我別在水溝上玩。」
「我媽也是,」李奇說:「不過現在可不是在玩。」
他交還信封。那人接過,用手指和拇指把它捏了個遍,像在確認那是真的。李奇坐在他旁邊。那人看著信封裡的東西。
「怎麼回事?」他又說。他指了指。「那個人搶我錢?」
他們右方二十呎外,留山羊鬍的人臉朝下,一動不動。
「他跟著你下巴士,」李奇說:「他看見你口袋裡的信封。」
「你也在巴士上?」
李奇點頭。
他說:「我跟著你們從車站出來。」
男子把信封放回口袋。
他說:「我由衷感謝你,真的是,感激不盡。」
「不客氣。」李奇說。
「你救了我一命。」
「我的榮幸。」
「我覺得我應該要報答你。」
「沒那必要。」
「反正我也沒東西給你。」男子說,摸摸口袋。「這是我要付給人家的款項,非常重要,一點都不能少,真對不起,我很過意不去。」
「別這麼說。」李奇說。
在他們右方二十呎,留鬍子的傢伙撐著雙手雙膝爬了起來。
帶了錢的人說:「不要報警。」
年輕人回頭看,他嚇呆了,渾身發抖。但他已領先了二十呎,該追過去嗎?
李奇說:「為什麼不要報警?」
「他們看見大量現金,一定會問一大堆問題。」
「你不想回答的問題?」
「反正我也沒辦法回答。」那人又說。
留鬍子的小子開溜了。只見他搖搖晃晃站起,拔腿逃離現場,癱軟無力,渾身瘀傷,手腳不太靈活,但仍然相當快,李奇放他走,他這天跑夠了。
帶了錢的人說:「我得走了。」
他的臉頰、額頭上有刮傷,上嘴唇沾了血,是鼻子受到重擊造成的。
「你真的不要緊?」 李奇問。
「最好是,」男子說:「我還得趕時間。」
「那你站起來看看。」
那人沒辦法。他的核心肌力已經耗盡,不然就是膝蓋不好,或者兩者都有。很難說。李奇扶他站起,那人站在路邊洩水槽裡,面對街道的另一側,駝著背。他吃力地轉身,腳在原地移來移去。
他沒辦法走上路邊石。他一腳踏上去了,可是把身體提高六吋所需要的推進力是他的膝蓋負荷不了的。他的膝蓋一定挫傷了,很痛。他的長褲布料上有一處嚴重磨損,就在膝蓋骨的位置。
李奇站在他背後,兩手兜住他的兩邊手肘下方,把他舉起來,那人像月球漫步那樣輕鬆踏了上去。
李奇問:「你走得動嗎?」
男子試了試。他可以小步地走,柔弱而確實,但每次他的右腿承受重量,他都會痛得咬牙,短促激烈地喘氣。
「你得走多遠?」 李奇問。
男子環顧周遭,估算著方位,確認自己的位置。
「還有三個街區,」他說:「在對街。」
「有很多路邊石,」李奇說:「要不斷上上下下。」
「我走得了。」
「走給我瞧瞧。」李奇說。
男子起步,像之前一樣往東走,緩緩踩著小碎步,兩手稍微往前伸,像是為了保持平衡,痛苦咬牙、喘息得很明顯而且大聲,似乎更糟了。
「你缺一根手杖。」李奇說。
「我缺的東西可多了。」男子說。
李奇繞到他身邊,在他右側,托住他的手肘,用手掌承受男子的重量。在力學上和棍子、拐杖或T字杖是一樣的。向上的力量,最終會通過男子的肩膀。牛頓物理學。
「再試試看。」李奇說。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為什麼?」
那人說:「你已經幫我太多了。」
「這不是真正的理由,不然你應該會說,你真的不能要我跟你一起去。這是比較含糊、禮貌的說法。可是你的說法比這強烈得多,你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去,為什麼?你要去哪裡?」
「我不能告訴你。」
「沒有我,你也到不了那裡。」
那人吸口氣然後吐出,動著嘴唇,像在排練該怎麼說。他舉起手,觸摸額頭上的擦傷,接著臉頰,接著鼻子,又一陣齜牙咧嘴。
他說:「陪我走到我要去的街區,陪我過馬路,然後轉身回家去。這樣你就算幫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是說真的,我會非常感激,現在我就很感激了,希望你明白。」
「我不明白。」李奇說。
「我不能帶任何人。」
「誰說的?」
「不能告訴你。」
「假設我照樣朝那方向走,你可以脫隊然後走進去,我會繼續往前。」
「這樣你就知道我去了哪裡。」
「我已經知道了。」
「怎麼可能?」
李奇見過全美各地形形色色的城市,東南西北,各種規模、年代和境況。他了解他們的節奏和規則。他知道歷史滲入了它們的一磚一瓦。他所在的街區是密西西比河以東數以萬計和它相仿的街區當中的一個,乾貨批發的後勤辦公室,一些專門零售商店,一些輕工業,一些律師事務所和貨運公司、土地代理和旅行業者,也許在後院有一些出租場所。繁忙喧囂的景象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達到頂峰。如今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崩解、消蝕和空洞化,因此有許多用板條封起的商店和關閉的餐館,但有些商店比別人撐得久一點,有些商店撐得最久,有些習性和愛好是很頑強的。
「從這裡往東三個街區,然後過街,」李奇說:「一間酒吧,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那人沒說話。
「要付款給人家,」李奇說:「約在酒吧,午餐前,因此對方應該是本地的高利貸販子。這是我的猜測,一萬五千或兩萬元。你手頭不方便,我猜你大概把車賣了,你找到城裡最好的現金價,也許是個收藏家,像你這樣正派的人,也許有一輛老爺車。你開車過去,然後搭巴士回來,你到買方的銀行領錢,櫃員把現金裝在信封裡。」
「你是誰?」
「酒吧是公共場所,我渴了,和其他人一樣。也許他們也賣咖啡,我會坐在別的桌位,你可以假裝不認識我,你離開時也會需要幫忙的,你的膝蓋會更僵硬。」
「你是誰?」那人追問。
「我叫傑克‧李奇,曾是一名憲兵,受過偵察訓練。」
「是一輛雪佛蘭Caprice,老車款,全部原廠零件,車況絕佳,里程數非常低。」
「我對車子一竅不通。」
「現在舊款Caprice很受歡迎。」
「你賣了多少?」
「兩萬兩千五百。」
李奇點了點頭,比他料想的還要多,一大疊全新鈔票。
他說:「你得全部付給人家?」
「十二點為止,」男子說:「超過就得往上漲。」
「那麼我們該走了,這段路可能會相當辛苦。」
「謝謝你,」男子說:「我叫亞倫‧許維克,我永遠欠你一份情。」
「陌生人的善意,」李奇說:「讓這世界可以運行下去,有人寫了這方面的劇本。」
「田納西‧威廉斯,」許維克說:「《慾望街車》。」
「我們現在正用得上。走三個街區換一枚五分鎳幣,很划算。」
兩人開始步行。李奇踏著小而緩慢的步伐,許維克一跛一跛、一點一點蹣跚前進,由於牛頓物理學而傾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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