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的更鼓聲響了。
耿文知道,這更鼓就是關城門的信號,若再不進城,今夜進城的機會就沒有了。別無選擇,看來還是進城為妙。耿文習慣性地用食指敲了一下腦門,翻身下馬。
“但愿自己的直覺是對的。”耿文自語著牽著紅鬃馬進了城。進城后,向左一拐,便拐進了一條巷子里。這是一條居民區的小巷子,巷子里幾乎一團黑漆漆。耿文下意識地左拐右轉地專揀巷子走。
巷子里偶爾有人提著忽閃著的馬燈從耿文身邊經過,可耿文根本無意去打聽下榻之處,他認為這些事應該隨遇而安,走到哪里算哪里。也不知為什么,他今夜就是寧愿走黑漆漆路,也不想走有鋪面的大街。耿文心里像揣了個小鹿般七上八下,宛若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似的,心神總是定不下來。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命令著自己,你耿文一向的作風可不是這樣的!
正當耿文猶豫不決該朝哪個方向時,紅鬃馬遽然“嗷嗷”地低低叫了兩聲,猛地掙脫耿文牽著的韁繩,向前奔跑起來。紅鬃馬突然的舉動,讓耿文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加快步子緊追幾步……
紅鬃馬來了個急拐彎,猛地沖進了一條小巷子,然后回頭望了望緊跟上來的耿文,默默地低下頭,緩緩向前邁去,那樣子顯得極溫順極可愛……
驀然,耿文眼前一亮……抬眼望去,前面那景象真是“萬綠叢中一點紅”。極目處,耿文看到了一個垂花門樓前正展示著一串非常別致漂亮的蓮花燈,看得出來,這是一條非常古老而很有特色的小巷子。遠處,一個紫衣女子正踮起腳尖點著另一串蓮花燈。
歌聲卻飄飄蕩蕩悠悠揚揚地傳了過來“……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蓮花燈全點亮了。
耿文看得很真切,巷子雖然不長,然而幾乎每家門前都有一個極其別致的門樓……天吶,簡直就是一幅令人神往的畫卷……尤其是有著一串串蓮花燈的門樓,在蓮花燈閃爍的點綴下,讓人驚嘆不已。隨著那輕柔曼妙的歌聲遠遠望去,恍惚如踏入仙境……
耿文一邊看著一邊想著,一邊移動著步子,款款向前而去。
紫衣女子正是站在那有著鏤空雕刻門樓的高臺階上點的蓮花燈。
倏忽,門楣上幾個道勁有力的字十分耀眼沖進了耿文的眼簾——“天一客棧”。他不由站定,細細端詳著這幾個大字,道勁有力,且貫穿著瀟灑飄逸的神韻。耿文想,這字絕對出自很有造詣的書法家之手。那么要想詮釋客棧名字的含義,那文化底蘊就更是獨領風騷了,其中隱喻真可謂別出心裁。好一個“天一”,耿文內心獨自道。“‘天本一而立,一為數源,地配生六,成天地之數。’天一,乃天人合一也,與自然交融。同時又是和諧的象征。天一的生成數不正是水么?水又為生財之道。天一,同時還可解釋為:有著天下第一的愿望……”
“妙妙妙,真乃才華橫溢,高高高,看來此人心比天還要高……”耿文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時,點亮燈的紫衣女子正欲轉身回去,忽然聽到耿文的一聲聲贊嘆,不由扭過頭來。看到遠遠佇立的耿文,她不由得抿嘴笑了。紫衣女子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耿文一番,突然“吃吃吃”地笑了起來。
耿文的視線被她的笑聲帶了回來。
當耿文把視線移到紫衣女子身上時,一種難以名狀的感受猛烈地撞擊著耿文的巔頂……這不是心蓮嗎?
一個活脫脫的心蓮正站在自己眼前,我的心蓮沒有死……調皮的心蓮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對,上帝不會收留她的,她是我的,是的,心蓮在對我笑,心蓮,我的愛人,你為什么要開這樣不該開的玩笑,讓我把你好找……我的心蓮,讓我好好抱抱你……耿文呆呆地……欲沖上去……紅鬃馬“嗷嗷嗷”的叫聲,猛然把耿文的思維拽了回來。
耿文定定地再次仔細瞅瞅那女子,幻覺完全消失了。
紫衣女子長得與心蓮實在太相似了。耿文無奈地搖搖頭,下意識地彈彈自己的腦門,世上真的有這么相似的人?
紫衣女子像吃上笑藥似的,還在一個勁兒地笑。
這是一個絕對純情的女孩子,瞧她那女童般天真的笑。一瞬間,耿文將紫衣女子定格在這樣的概念上。
紫衣女子還在發笑,而且笑得幾乎要捂肚子了。紫衣女子莫名其妙的笑,讓耿文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究竟哪里有什么不對,讓她如此笑個不停?
耿文不由得一低頭,馬上明白她為什么會這么好笑了,瞧瞧自己這身落拓潦倒的古怪打扮,倘若白天走在大街上,豈不讓人……
“請問,這是什么城?”耿文有意識地轉移話題,可問話剛剛脫口,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為什么在這個女孩子面前竟這樣拘謹這樣笨拙,這話是出在我耿文之口么?
“喲!這位先生。”紫衣女子終于停住了笑。一個甜甜的、脆脆的極有個性的聲音頓時傳入了耿文的耳膜。“真是奇怪,這位先生連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進城來了?”紫衣女子稚氣的臉上寫著的滿是驚詫,她有點尖刻地對耿文道。
“來者便是客,難道閣下不歡迎我這潦倒之人住宿?”耿文調整著自己的心態,終于找回了原來的耿文。在這個女子面前耿文竟產生了一種自來熟的感覺,好像見了久違朋友的那種親切感,耿文不由得以調侃的口吻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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