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設計?
有幸接觸與了解亨利?波卓斯基(Henry Petroski)先生的設計思想與研究方法,起始于1999年他在中國大陸出版的第一本著作——《器具的進化》(The Evolution of Useful Things)。當我第一次閱讀《器具的進化》時,便被他獨特的敘述方式、多維的研究視角、可貴的批判精神與學術敏感性所吸引。在書中,亨利?波卓斯基以“小處著手”和個案分析的方式生動地揭示了器具背后所隱藏的設計思想。同時,波卓斯基對某些設計觀念進行反思,闡釋了設計的動因、本質與過程,并從文化多樣性的角度對“功能決定形式”提出質疑,充分體現其在認識論與方法論方面的創新與獨特之處。
亨利?波卓斯基是美國杜克大學土木工程系教授、歷史學教授,還是美國土木工程師協會的成員和美國藝術與科學研究院和美國國家工程院的成員,被《克科斯評論》(Kirkus Reviews)譽為“科技的桂冠詩人”。截至目前,亨利?波卓斯基已經出版了15本書,這些著作內容新穎而深刻,對設計學科理論體系的深化具有重要價值。《設計,人類的本性》(To Engineer Is Human: The Role of Failure in Successful Design)和《器具的進化》都是波卓斯基在世界設計領域具有廣泛影響的著作。本書里亨利?波卓斯基通過對失敗案例的分析、不同文化背景下器物形態的差異比較,以及對器物創造、演進過程的梳理,富有創造性地揭示了設計的本質。
《設計,人類的本性》1985年初版,是亨利?波卓斯基的第一本著作,正是這本書奠定了他以失敗分析作為研究方法的基礎。本書主要記述了一些工程設計里成功與失敗的案例,作者通過案例分析指出:設計是由無數的假設或者說選擇組成的,永遠都有可能出現失誤;設計師要學會關注細節,善于在成功中看到失敗,并對已經出現的失敗作出分析,在失敗中吸取經驗,穩步改善,并盡力避免失敗的再次發生,這是必要而重要的事情。《設計,人類的本性》不僅闡釋了設計是什么,怎樣設計的問題,而且波卓斯基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即從某種意義上說,設計的本質就是對失敗的改善。正如美國十大報紙之一《休斯敦紀事報》(Houston Chronicle)對該書所作出的評論:“《設計,人類的本性》更著眼于我們在進步與完善方面最深層的觀念,以及探索科學的量化領域與每日生活的混亂現實之間的合適關聯。”
研讀亨利?波卓斯基的著作,特別值得我們注意的有以下兩點:
一是,作者有關“設計”的兩種表達方式。從1985年出版的《設計,人類的本性》到2010年最新出版的《不可或缺的工程師》(The Essential Engineer: Why Science Alone Will Not Solve Our Global Problems),亨利?波卓斯基在其著作中,對于“設計”這個詞出現了兩種表述:“engineering”(工程設計)和“design”(設計)。如果我們認真考察,可以發現作者用詞的變化規律,從開始只用“engineering”表示設計,到1990年《鉛筆》(Pencil)中的“design”,到后來“engineering”與“design”的交替使用,充分表明了作者在跨界研究中的心路歷程。正如亨利?波卓斯基在接受譯者采訪時所說,“在我的第一本書里,內容幾乎完全集中在結構工程、橋梁和教堂”,而后就發現“設計關系到技術與社會的互動問題,以及公共政策等”。于是,在波卓斯基后來的講稿及著作里都是“engineering”與“design”交替出現或共用。顯然,在作者的語言范疇里,二者在哲學層面上的含義是相通的,其所指是一致的。至于為什么一開始使用的是“engineering”而不是“design”,則完全與作者的專業背景有關。起初,他研究設計的著眼點是從工程分析的角度出發,所以早期一直使用的是“engineering”。從作者在文中的使用情況來看,基本上也呈現出這樣一個規律。在亨利?波卓斯基的諸多著作中,我們不能把“engineering”與“design”理解為工程設計與造型設計,而是把它們共同看作“設計”,在概念上它們是同一的。
二是,亨利?波卓斯基習慣用例證的方式說明自己的認識與觀點,在闡述事例的過程中呈現其設計思想。對設計的本質他很少給出具有理論高度的概括與總結,所以深刻理解亨利?波卓斯基書中對引用案例所進行的分析就顯得尤為重要。亨利?波卓斯基所引用的案例共有兩類:一類是大型的工程案例,一類是產品案例。這同樣是由亨利?波卓斯基的專業背景決定的,也是他的設計思想與眾不同之處,更是分析他的設計思想的切入點。這種從不同專業背景、不同視角切入設計問題的研究思路,反而給人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
亨利?波卓斯基對設計的研究,既有形而下的論證,也有形而上的思考。從設計的本質到設計與文化遺產,從設計的失敗到其在成功設計中的作用,從設計的動因到設計的歷程,從設計的缺陷到不斷地完善,從工程設計到產品功能設計,顯示了作者寬闊的研究視域和人文視野。
設計作為文化的產物,歷史上的每一項發明與創造都具有深厚的文化內涵,充滿了人文主義的思想、精神與情懷,每一個細小的物品都傳遞著物質的需要、情感的因素和觀念的訴求。時代在前進,過去的創造可能已經不適應今天的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但其創造的本質、其思維方式和表達方式依然是需要我們認真研究的重要課題。
人類的需求是豐富的,而滿足這種豐富需求的創造,由于民族、歷史、文化、生產方式、生活方式、風俗習慣的迥異也是十分豐富的。正如一個民族的歷史不能割裂一樣,設計的歷史同樣不能割裂。民族的文化是設計走向未來的坐標,前人的智慧和文化的多樣性將會給我們中國當今的設計帶來深刻的思考與無盡的啟示。我們對亨利?波卓斯基的研究,不僅要著眼于其設計理論、觀點對當代中國設計理論研究的啟發意義,同樣也要注重對其研究方法的借鑒。這正是譯者翻譯本書的價值之所在。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
博士生導師
孫建君
雖然我們處在一個工程技術高度發達的時代,但是“設計是什么”和“設計師是做什么的”這些問題的含義并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甚至諸如巨大的橋梁、大型噴氣式飛機、超級計算機的最基本原理,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也是很陌生的。這種情況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作為人類成就的工程設計沒有能整合進我們的文化和知識傳統。盡管教育家目前正在致力于“將‘工程學(technology)’引入傳統學科課程中來”以便“更好地培養今天的學生來適應一種全世界逐漸增長的技術化生活”,但是,人們對于“怎樣才能最好地提高技術素養”并沒有一致的意見。
我相信,并且在文章中論證,設計實際上深入我們的骨髓,是人類天性與經驗的一部分。并且,我相信,理解和欣賞工程師和工程設計可以無需工程或技術教育背景。因此,我希望工程知識方面比較薄弱的人來讀一下我所寫的內容,作為一個工程學入門讀物。事實上,這本書是我關于“設計是什么”和“設計師是做什么的”的問題所做出的回答。
“設計(design)”的概念——去創造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是工程設計(engineering)的核心,并且我實際上是把設計(design)和工程設計(engineering)作為同義詞來展開議題的。大部分來自于機械工程和民用工程方面的結構設計案例在本書中是最重要的,因為這些案例均來自于我自己的切身體驗,但這些基本原理也適用于設計的其他分支。
我相信,“失敗(failure)”的概念——這本書所討論的機械和工程方面的失敗——是理解工程設計的核心,因為工程設計最首要的目標就是避免失敗。所以,那些確實發生過的巨大災難是設計的終極失敗,但是從這些災難中吸取的教訓,比世界上所有成功的機械和設備,在提高設計認識方面都能夠起到更大的作用。確實,伴隨著那種鼓勵低限度安全的被拖延的成功,失敗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失敗反過來帶來了更大的安全限度和新的成功的良性循環。要理解“設計是什么”和“設計師是做什么的”就要理解“失敗是如何發生的”和“失敗在提高工藝技術層面是如何比成功貢獻大的”。
這本書的任何失誤當然都由我個人負責,但是我必須肯定那些給予我精神食糧的作品和人物。杜克大學的氛圍一直滋養著我;我非常享受這兒的良機,它讓我一面沉浸于設計研究,一面與工學院和藝術與科學三一學院的同事們共同參加“科學、技術與人類價值”項目的跨學科科研究。這種廣闊的合作范圍幫助我拓寬了視野。
本書的參考書目是我從許多地方找到的——在探討工程設計中失敗的作用方面支持我的觀點的文獻。我所使用的比較晦澀的文獻的大部分是艾瑞克?史密斯(Eric Smith)為我找到的,他是杜克大學孜孜不倦的土木工程系圖書管理員。我還受益于學生們關于結構失敗研究的學期報告,這些報告是學生們為我在杜克大學工程學院所教授的斷裂力學和疲勞方面的課程準備的。我的兄弟,威廉?波卓斯基(Willian Petroski),是一個土木工程師,在關于結構失敗的例證和觀點方面一直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而且每當我拜訪他時,他總是給我展示許多實際的例子。
一定的物質和工具保障確保我能夠專注于自己的寫作而不分心。艾爾伯特?奈麗爾斯(Albert Nelius)一直支持我在帕金斯圖書館有一個閱讀桌的需求,對此我非常感激。我的妻子凱瑟琳?波卓斯基(Catherine Petroski),第一個鼓勵我使用她的文字處理機,并且一直保證我的使用。我很幸運,她是白天作家,而我是晚上作家,并且這個機器對于她的虛構作品和我的紀實作品一直工作得很好,并沒有厭煩我和她的“審視”(visions)和修改(revisions)。
這些年幾位編輯曾鼓勵我寫出越來越多的激動人心的作品,我一定會永遠感謝他們對于我作品的興趣。所有我在《工藝評審》雜志接觸過的編輯對于我來說都曾經是持續的能量來源,此外,我特別感激約翰?瑪蒂爾(John Mattill)、湯姆?柏洛茲(Tom Burroughs)和目前在《高科技》雜志的斯蒂夫?馬克思(Steve Maecus)欣然接受我的投稿。實際上,這本書主要來自于斯蒂夫?馬克思鼓勵我撰寫的、最近已經出版的《工藝評審》里面的文章。我感謝圣馬丁出版社的湯姆?鄧恩(Tom Dunne)給我這個機會,將我的觀點充實為一本書。
我的孩子凱倫(Karen)和史蒂芬(Steghen),帶著他們的問題和游戲,使我看到設計師就在我們周圍,他們的存在將在書中得到明證。我的妻子最先向我證明了對于英語專業的人來說沒有什么工程學概念是無法理解的,也用實例使我明白了如何成為一個作家。
亨利?波卓斯基
北卡羅萊納州,杜倫
198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