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他終于鼓起勇氣對父親說:“父親,孩兒不想再上學了。”
父親一聽,說:“不上學?那怎么行,孩子,袁家將來最有前途的就是你了,你看崇煜的腦瓜子也機靈,你若是不思進取,會給弟弟帶來不利的影響。事情再難總會過得去,就是我袁家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學。”
袁崇煥本來就是個孝子,對父親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唯獨這一次,袁崇煥嘟著小嘴,憋得臉通紅,忍不住地說:“他們天天罵我廣東佬!還合起伙起來欺負人。”
袁父沉默了半晌。看著長子稚氣未脫的容顏,心里十分后悔舉家南遷。心想,孩子懂事了。
“父親,讓孩子去放排吧,反正家里人手不夠,孩兒也有了一把力氣。”袁崇煥誠懇地請求道。“不行,”這時,袁崇煥的母親從廚房中走出來,一面解下系在腰間的圍裙,一面向袁父投去制止的眼神,“不求功名倒也可以,但也不能從事這種危險的行當,孩子這么小,身子又弱,萬一有個好歹……”,說到這里,袁母雙眼一紅,似乎說不下去了。
袁崇煥道:“母親,就讓孩兒去吧。”他想,剛來到藤縣的時候,他就聽私塾的老師講,此處并不是求學之地,他真想回到廣東東莞的老家去,詛咒、嘲弄、攻擊等等都使自己再也不能安靜地待在學堂中。
“母親,孩兒大了,我需要去做活,我更想有時間練習生疏的武功。”說著,袁崇煥揮動著胳膊。“母親,我自己感到,學文不是孩兒的唯一選擇,練好身體也免得當地人欺侮咱們。”在學堂所受的委屈,他向來是放在心里的,但是他從不對父母說起,怕父母擔心。
“不行,孩子,你必須回到學堂,家里就算是有千難萬難,有我們做父母的頂著。”母親一轉身,又回廚房忙活去了。袁子鵬也不再說什么。
整整纏了父母三天,直到袁崇煥把在學堂的遭遇和先生的話都告訴父母之后,袁子鵬才對傷心不已的妻子道:“我看,還是依了孩子的愿望吧。”
此時,做母親的又能說些什么呢?
輟學后的袁崇煥一面跟著綁扎木排,一面研習武術,他東借西湊了幾本武學書,便帶著兄弟崇燦、崇煜和幾個鄰居的孩童練起武術來。
歲月更迭,時光流逝。袁崇煥武藝漸長,好在他放排的西右江兩畔完全是民俗尚武的生活環境,這對袁崇煥有很大的影響。
萬歷二十六年的仲春,祖父袁世祥和父親袁子鵬終于接了一筆大買賣,要把一大批木料放排到官南鎮,再轉旱路運往北方,這筆木材生意的成功與否對袁家的能否振興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本來,袁崇煥是要跟去的,恰巧,袁崇煥的叔父袁玉佩這時特地從平南推官任上卸職休養,他就利用這段空暇從廣東來到廣西藤縣看望家里的人,當他得知袁崇煥棄文習武,并從事買賣木材行當時,大為生氣,劈頭蓋臉地把袁崇煥訓斥了一番:你這樣做是在荒廢你自己。叔父袁玉佩畢竟是官場中人,他的訓斥讓袁崇煥第一次感到了天下還有那么多的事要去做。袁玉佩又說服了袁崇煥的祖父和父親,兩人早就想讓袁崇煥重歸課堂,當即留下袁崇煥,只帶著哥哥崇燦前往。
后來,袁玉佩在袁家西廂房內,做了私塾先生,一時間,周邊鄰里的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都集中到這里,上午學文,苦讀“四書”“五經”,下午則練武,南拳北腿的功夫,刀槍劍戟的招式都得到了系統的演練。袁崇煥的身子硬朗了,學問長進了,武藝也提高了。
一天,袁崇煥正和少年死黨謝尚政、洪安瀾在村頭的空地上講習武藝。謝尚政的一個動作一下子把洪安瀾摔個狗吃屎,謝尚政看到洪安瀾的樣子,一邊大笑不止,一邊拉著袁崇煥指著洪安瀾說道:“崇煥哥,你看安瀾,樣子多可笑。”
袁崇煥卻拽出了自己的手,繃著臉說:“尚政,你的動作是不是不規矩?哪能乘人不在意的時候,就來個黑狗穿襠呢。”
受到袁崇煥的指責后,謝尚政臉紅了,連忙跑過去,扶起洪安瀾。洪安瀾卻說:“崇煥兄,不能埋怨尚政哥,你想,若是真的在兩軍陣前,敵人可不管你注意力集中了沒有。你不是經常說,‘兵不厭詐,人無固定的戰法’嗎?沒事,尚政哥,我們再來。”
袁崇煥望著憨厚的洪安瀾,心里暗暗贊同。他有時經常把洪安瀾和謝尚政作比較:謝尚政比較機靈,腦筋活,鬼點子多;而洪安瀾呢,卻憨直實在,有股韌勁。這些人和自己都是志同道合的,形成了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小群體。自從私塾退學之后,在這一帶,還真的沒有幾個人敢小視他們,袁崇煥有種小小的滿足感。
從袁玉佩的口中,袁崇煥了解到了大明朝的形勢。他知道,他正生活在邊患嚴重、國家多事的時代。他出生的那年,剛好離戚繼光、俞大猷在廣閩邊境剿滅倭寇不久,他對倭寇在東南沿海大肆殺掠憤恨不已,對戚繼光、俞大猷等英雄人物崇拜得是五體投地。P9-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