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計分

全面監控的時代來臨！
無所不在的計分軟體，決定你存在的價值
扣分之後的人生，便永世不得翻身！

忘掉家人、忘掉朋友；你的分數，決定你的一切……
得分超過95，前途一片光明，知名大學和企業等著你。
得分低於65，別傻了孩子，你的人生就要完蛋了！

監視器監看你的出入、網路公司記錄你的瀏覽行為、社交網站擁有你的交友名單、智慧型手機顯示你的位置……未來世界裡，個人的一舉一動不再是祕密，跨國軟體公司「計分企業」更進一步發展出一套人工智慧監視軟體，隨時隨地監控中學生的思想言行、給予評分。這套系統逐漸普及到全國，成了申請大學和應徵工作的篩選標準……

沒落海濱小鎮出生的艾曼妮，為了擺脫窮困的命運，從小到大都努力配合計分軟體當個「高分學生」。然而就在高中畢業前夕，艾曼妮的死黨凱蒂和一個「沒分數」的男同學約會被逮到。在當地高中，「沒分數」是前途無望的代名詞，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艾曼妮的分數立刻受到牽連，一口氣滑落到64。按照計分規則，假如「好學生」艾曼妮繼續和「壞學生」凱蒂鬼混下去，她還會被扣更多分數……

為了挽救一落千丈的成績，艾曼妮暗中加入一個調查研究計畫。沒想到她知道得越多，對計分軟體越開始懷疑，在這個一切唯「分數」是問的美麗新世界，究竟誰是最終的獲利者？為了光明的前途，值得犧牲友情嗎？……艾曼妮必須快點找出答案，因為一但最終分數決定，一切就來不及了。

《倒數計分》被喻為是校園青春版的《一九八四》，除了討論監視社會對個人隱私所造成的影響，也對升學主義掛帥、用成績定勝負的教育體系提出了深刻的批判與反思。

本書特色

★ 最寫實的反烏托邦小說，驚悚更甚《一九八四》
★ 批判監視社會和教育評分制度的話題之作！
★ 國外媒體和讀者一致好評！洪蘭、李偉文、李崇建強力推薦！

國外媒體、書評、讀者一致好評！

「故事內容緊湊，而且時間點設定在不久的將來，所發生的一切讓人一點也不覺得陌生，真叫人不寒而慄。《倒數計分》會激發起每位讀者心中的反動。」
——史考特．威斯特菲德，《哥利亞》（Goliath）作者

「在我讀過的書中，本書對『監視社會』的探討最完整周詳、發人省思和血脈賁張。」
——柯瑞．達克特羅，發表於「BoingBoing網站」

「作者透過小說對『沒有學習落後的孩子』之類的測驗方式和當下的金融政策提出鏗鏘有力的激進批判，讓讀者警覺在極端不公的世道下對社會流動的影響。」
——《科克斯書評》

「《倒數計分》是一本精彩絕倫的反面烏托邦小說，內容提及《美麗新世界》與《一九八四》等經典作品，也探討了許多政治議題，能讓鮮少關心國家大事的讀者也讀得津津有味。」
——美國媒體「檢視者」（Examiner）網站

「麥可勞夫林精確細膩地描述出在盲目服從下令人膽寒的瘋狂行徑，也對『言論自由』這個議題拋出許多重要問題。」
——「常識媒體」（Common Sense Media）網站

「麥可勞夫林在處理這個題材時相當謹慎細膩，無論讀者對科技發展的態度是欣然接受或害怕抗拒，本書都是必讀的警世寓言。」
——《美國奧斯丁政治論壇報》

「《飢餓遊戲》三部曲的暢銷帶動了關切社會議題的青少年小說熱潮，《倒數計分》是在這股熱潮中脫穎而出的作品，劇情緊湊，人物描寫細膩，對種族、階級、政治和歷史都有深刻討論。」
——「像巨人般的女孩」部落格

「《倒數計分》精彩描述在美國迅速消失的中產階級，在無聲無息中逐漸消失的隱私權，和無時無刻『處在鏡頭下』時的狀況。」
——「詹苟薔小姐的無線書單」部落格

「《倒數計分》是下一世代的《一九八四》……。而且我認為孩子對艾曼妮、凱蒂和迪亞哥的同情會遠超過可憐的溫斯頓?史密斯。」
——愛拉莫莎童書坊
 
「以我這麼久的閱讀書齡來看，這本小說恐怕是最寫實的反面烏托邦書籍之一。雖然《飢餓遊戲》和《分歧者》的內容緊張刺激、高潮跌起，但《倒數計分》用更寫實的方式讓人恐慌不安。」
——「屬於自己的圖書館」部落格

「這是本精彩絕倫的反面烏托邦小說，書中的描述與我們現在的制度互相呼應，如此相近，讓你一旦發現了，一定會有所回應。如果未來真如書中描述的那樣，會為了改善社會而給別人的人生評分，那真是讓人不寒而慄……還是說，這樣的世界已經出現了？」
——「讀書空想」部落格

「坦白說，這本小說是下一本《一九八四》。令人驚嘆的寫作技巧，完美無瑕的人物刻畫。麥可勞夫林女士絕對讓喬治?歐威爾十分引以為傲。」
——鵝毛筆書評網站

推薦文（一）
「成績」不等於「成就」，被分數評比的痛苦與悲哀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這本書非常好看，它的人物和場景跟我們過去的經驗很相似，很容易使你感同身受，馬上跟主角起共鳴，達到「象喜亦喜，象憂亦憂」的境界。在看的過程中，那種提心吊膽的緊張感覺跟看歐威爾的《一九八四》一樣，甚至更為驚悚，因為是以分數來評比，是每一個在台灣念過書的人或多或少都親身體驗過的痛苦和羞辱。書中不停出現的那句「好學生不要與壞學生一起玩」，相信大家都很熟悉，只是我們還沒有到一起玩就要扣分，就使你不能保送大學的地步（但是也差不多，不是嗎？操行成績不及格也不能保送，我從來不知道操行80分跟90分的差別在哪裡。

這個黑箱作業也是機關首長們很痛苦的地方，明明所有的員工工作表現一樣的好，為什麼非要硬性規定不可以全部甲等，必須有人犧牲打，變乙等？）當然書中的監控制度就更恐怖了，人完全沒有隱私可言，一舉一動都有公式在計算、在評分，然後按照分數分組，壞學生不能跟好學生一起吃飯，連說話都不可以，甚至自己的親弟弟也因怕被評分下降的姊姊拖累，一走出巷口，就假裝不認得她，不跟她講話。這些描述使我一邊看，背脊一邊發冷，小學時的羞辱一再回到眼前，使我忍不住翻到最後去看她打敗了這個系統沒有。

我小時候比較晚熟，直到初中才開竅。不幸有個聰明伶俐小我一歲的妹妹，從來沒有考過第二名。相較之下，我就跟大番薯差不多，身體會長大，但聰明才智卻沒有隨著變大，所以天天挨罵。其實我功課並沒有十分不好，我只是沒有我妹妹那麼好。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康納曼說：「人無法做出絕對的判斷，一切決策來自比較」，一比之下，我就完了。所以我非常知道被評比的痛苦，對書中主角悲慘遭遇的同理心就更強了。

我很感謝我父親在我母親嚴厲的說「不准買給她！」時，還是買了一隻手錶給我，只因為我妹妹得到一隻手錶作獎品。這隻錶我戴了三十年，一直到有一天在路上錶帶斷掉我不知道，找不回來了，才換新的，但是還是很懷念那隻老錶，因為它代表了父親對我的愛。有人問我：為什麼只寫我爸爸，不寫我媽媽？我想童年的記憶是一個原因。其實我父母都非常好，只是管教的方式不一樣，爸爸是教授，懂得一些孩子的心理；媽媽則是生了六個女兒，每天恨鐵不成鋼，對不爭氣的女兒要求就嚴了些。我其實很怕我媽媽，不管我如何努力，我不曾聽過母親誇獎，這也是我終身的遺憾。

這本書令我起共鳴的另一個地方是書中清楚地點出只重視成績的結果，告訴我們「成績」不等於「成就」。我不懂，為什麼我們的教育者看不清這一點？每天在乎的只有成績。台灣對考試的重視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曾經有個媽媽對她女兒的男朋友說：「考上高考，是績優股，考不上，是雞屁股。」

最諷刺的是書中有兩種人不必接受評分：一種是成績太爛，沒有希望的放牛班孩子；另外一種是家中有錢到可以進任何大學的學生。這段描述是一針見血的指出美國大學入學的陋習，如果你父母有錢到可以認捐五十萬美金（這是二十年前我仍在美國時的價碼，現在或許更高了），你幾乎可以進任何你想進的大學。

雖然說金錢不能買到知識，但是光是買到入學許可（admission）就足以讓升斗小民捶胸頓足，感嘆世界不公了（寫到這兒，想起一個小故事：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加州大學的講座教授麥可．加薩尼加（Michael Gazzaniga）說當年他父親要他念醫，而他想念心理學，他父親跟他說，幹麼自己去念，那麼辛苦？You can always hire someone to do it for you，有錢還是能使鬼推磨的）。

書中最令人反思的是這個制度的創始人的原意並非如此，科技的好意被誤用以後會產生想不到的恐怖後果，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對科學家倫理和品德的要求比一般人高，因為高科技殺人是不見血的。

這是一本發人深省的好書，尤其最近剛發生稜鏡事件：美國國家安全局透過網路系統來監控人民，使本書的出版更有其時代意義。世界上很多的悲劇來自立意良好的制度，《梅岡城故事》作者哈波．李說：「唯一能夠超越少數服從多數的，是人的良知」，請教育你孩子的良知。

推薦文（二）
用科技追求更完美的人性？

文／李偉文（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

在看著這部精彩的小說時，腦海中不時浮現年輕時曾讀的歐威爾的《一九八四》與赫胥黎所寫的《美麗新世界》，不過現在我的心情遠比當年沈重，因為《倒數計分》裡所描述的科技，如今都已經在真實世界中出現並運用發展，而且以公平為訴求，將我們生活的全面表現都以可以量化的數字來評比的這種作法，不也與我們十二年國教各種比序項目的精神一致嗎？

與《一九八四》小說不一樣的，目前整個世界朝向「透明化」發展的趨勢，不是來自獨裁者為了怕人民反抗的全面監視，而是由下而上，來自於人們要求公平與安全的渴望，就如同《倒數計分》書中推動計分的企業所喊的口號：「藉由科技追求更完美的人性」，假設真的有一套無比聰明，無比公正，且全面評估一個人的整體表現的系統，讓我們這個世界不再有家世特權、利益交換，或不確定的機運，每個人的未來是實實在在來自於自己的真實表現，是的，假如不久的未來真的有這麼一套系統，或許大部份的民眾都會舉雙手雙腳贊成，就像是街頭巷尾到處都已經佈滿了監視器一樣，可是，這就是我們理想中的社會？是我們想要過的生活嗎？

這本書令人最激賞的地方是，作者並沒有一面倒的批判隱私權喪失的危機，而是透過書中二位青少年反覆辯詰中，讓我們用各種角度思考這個即將發生的未來。結局沒有提供我們一個肯定或明確的答案，正如真實世界也沒有標準答案一樣。

覺得這本書只當作青少年小說實在太可惜了，我認為每個家長、老師以及製定教育政策的大人都應該看，甚至每個有權力的政治人物也可以藉由這本書思考科技、社會制度與人性之間的關係。

當然，若是回到個人的角度而言，透過這本書，大人可以跟孩子談談隱私權的問題，讓他們知道現在在「臉書」留下訊息或相片，或者朋友在上面留下與你互動的紀錄，這所有的對話或資料，即便你後來刪除了，也能夠被有心人士查詢得到，換句話說，只要透過無遠弗屆的網路連線，你過往或現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等於全攤在眾人面前，所以一定要注意你所發表的任何訊息，屬於太個人的生活習慣或一時的喜怒哀樂，不要隨便張貼在網路上，更不要發表對別人的批評或負面的意見。

另外，也可以討論，到底什麼資訊是我們可以透露出來的？在什麼條件下該透露出來？哪些資訊是我們可以嚴格由自己保有，別人無權干涉？

更進一步也可以跟孩子分享，現代科技進步得太快了，或許有許多屬於倫理層次的討論尚未來得及沉澱，但我們的社會卻已被科技帶著跑到很遠的地方了！

民主社會裡很多的權利與一些價值選擇，彼此之間也許有衝突，在輕重緩急之下也必須要有取捨，沒有放諸四海不變的標準答案，在不同的社會不同的情境之下，都會有不同的解決方案，因此我們要常常抱著開放的心胸去思考與討論各種社會現象。

推薦文（三）
綁架人生的計分制度

文／李崇建（作家、親子教育專家）

你在乎分數嗎？還是不在乎呢？無論你在不在乎，計分制度已經無孔不入地滲透到我們日常生活中。如果你是學生，必須面對考試成績、如果你關注運動比賽，球隊球員有計分排名、如果你是個公務員，必須面臨考績、如果你是業務員，必須以業績計分……計分制度與我們的表現、前途，甚至整個人生都產生關係，你有辦法擺脫嗎？

然而這套計分制度公平嗎？誰有權決定與更動這套制度！為何一題選擇題佔一分，一題問答卻佔了十分？為何作文滿分是12分？為何網球與高爾夫球的積分制度如此計算？

受到計分制度制約最大的，莫過於學生了。
學生學習各科目都需要計分，並且按照分數給予排名，名次越前面，也暗示著人生比較幸福，大部分的師長

都要求學生成績進步，換得成功幸福的人生。
成人也許可以擺脫計分制度，不受他人評比制約，自行創業、當個農夫，或是成為掌握計分權力的人。但是學生卻無法擺脫計分，學生的意識早已被計分制度綁架，成功與失敗都和分數劃上等號，因此補習班從未減少，家長與學生斤斤計較於分數，人生變得狹窄無比，除非你是特權階級，父母有權或者有錢。學生無法玩樂，無法自由支配時間，無法享有更好的友誼，這些都是從計分制度衍生出的問題。

就像《倒數計分》書中描述的景況，當你的得分越高，人生一片光明：獎學金、名校、高薪、上流階層，你才能擁有快樂與幸福。當你得分越低，人生一片黑暗：後段學校、低薪、找不到工作、奔波勞苦，會非常辛苦。

近年來，台灣一連串的教育改革，欲擺脫以往單一的計分方式，卻招來更多質疑的聲浪。因為計分的方式改變了，以計分為思維的內涵卻沒有改變，學生不只在意學科分數，更須在意學科之外的才藝與品格。讓人驚訝的是，本書作者身處美國，卻有同樣的洞見，她將時間設定在不久的未來，科技文明發展之下的監視體系，結合了計分制度，創造出令人覺得熟悉，卻又非常不舒服的社會情境，彷彿呼應了我們現行的教育體系與制度。

青少年讀者，應對書中的諸多角色很有感覺，他們在不合理的制度下求生存，既想反抗卻又拚命想符合制度，內心因而產生疏離感與困惑。尤其是主角艾曼妮，只是因為犯了「錯」——如果交朋友算是犯錯的話，那是計分制度的「規則」，卻也可能是現行生活中的潛規則。艾曼妮從高分跌落至低分，未來在一瞬間瓦解，因此陷入必須求取分數的困境，內在良知卻又不斷吶喊，因為計分制度和道德良知背道而馳。艾曼妮陷入的困境，其實正是目前青少年處境的某個變形，當他們在競爭的環境中生存，他們該如何面對興趣、友情與體制，因而產生諸多困頓迷惑的局面。

哪有一個人不想向上？哪有人不想活得有價值？但是計分制度，並不是一個令大部分人發展自我價值的制度，反而是一種「否定的」制度，不允許人犯錯，不允許人嘗試與探索，青少年如何從中獲得生存的勇氣？

計分制度使得師生對成功的理解，片面地將成績視為成功的唯一目標，使得教育本身成為淘汰的競爭場，容易讓孩子衍生沒有目標與自我放棄。書中那些計分後段的青少年，發展成什麼樣的人格與思維？值得教育者深思。因此德國教育哲學家席勒曾說，「法律制度永遠不會產生偉大的人物，只有自由才能造成巨人和英雄。」而計分制度，便是相當嚴苛的一套規則。

本書作者麥可勞夫林，是一位有企圖心的創作者，在文中穿插諸多經典名著，如歐威爾的《一九八四》、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有心的讀者不妨展延閱讀，和本書做一對照，更能探索作者的用心。作者也在嚴肅的議題之外，帶入了青少年的愛情與友情，將故事的脈絡貼近青少年，因此本書不只是在反映與批判社會，也不為這個現象提供解決之道，只是設計了緊張懸疑的橋段，凸顯了大人的荒謬，以及青少年活潑奔放的生命力量。

1不離不棄的死黨

薩默頓鎮雖然貧窮，卻是一個實施計分制度長達二十一年的小鎮。它是個實驗城鎮，在「計分企業」正式推出軟體前的測試階段便已加入，享有免費服務，包括智慧型監視器的架設。這種監視器從外觀看起來是顆直徑兩英吋的亮晶晶黑色球體，所以被孩子稱為「眼球」。監視器被懸掛在路燈與樹枝下，宛如聖誕樹的裝飾品，它們沒有藏在隱密之處，因為根據當初的設計理念，人們應該要意識到監視器的存在，並因此謹言慎行。

現在，監視器正看著艾曼妮‧雷蒙放學回家。這種天氣在五月實在冷得不合時節，堤岸道路的往返車流把冰冷的水花濺在她的腳踝上。雖然寒冷難耐，艾曼妮仍駐足凝視她家位於法納姆蛤蜊屋後方的碼頭。此時正值淡季，只有出海作業的船隻才會停靠在那兒，不過也只剩為數不多的捕龍蝦船與老舊拖船，仍在北海岸漁源枯竭的水域裡苟延殘喘。

艾曼妮有一艘二手的捕鯨船，隱身於比爾‧雷蒙的拖船之後。還有十幾艘船停泊在這一區，船主都是把航海當成「休閒娛樂」的人，希望她爸爸趕在港口開放前完成船隻檢修。這些外地來的有錢人總愛駕著時髦的流線型快艇，把河道擠得水洩不通，還常在沙洲上擱淺，惹人笑話。艾曼妮當然希望這些在每年漁季霸佔碼頭的粗魯傢伙能夠消失，但由於蛤蜊魚塭日漸稀少，龍蝦的數量也銳減，這些無聊人士反而成了雷蒙家的衣食父母。

艾曼妮走在垂吊著監視器的堤岸道路上，不確定電腦軟體是否能看穿她的念頭。這個玩意兒深不可測、無比聰明。監視器雖然無法收音，但裡面的軟體能讀唇語、分析臉部表情，還會根據走路姿勢來辨別身份。光在堤岸道路走路和胡思亂想，艾曼妮便已不斷提供了許多評分資料。不過艾曼妮還有戴手環，除了能測量脈搏，也能讓電腦軟體在她離開監視範圍時依然分分秒秒掌握她的行蹤。

手環是計分企業獎勵她分數超過80分的獎品，材質是霧面的黑色金屬，平日艾曼妮將它套在手腕上，從袖口露出一小截。它擁有超快的連結速度，還提供免費的無限數據服務。她拿它代替手機，這也是區別高分學生與低分學生的辨識物之一。閃閃發亮的觸控式螢幕上指紋遍布，艾曼妮常緊張兮兮地用褲子把螢幕擦乾淨，現在也正這麼做。她後來才知道電腦計分軟體對這種舉動有一套自己的解讀方式，即使她根本沒有那種意圖。

當艾曼妮踏上濱海路的乾硬沙地，堤岸道路車水馬龍的塵囂漸漸消散，只剩蘆葦沼澤沙沙作響的寂靜。艾曼妮停下腳步聆聽大自然的聲音。這兒沒有監視器監視，濱海路是私有道路，是她家四代相傳的土地。

艾曼妮知道計分制度的本意是在幫助像她這樣的人，少了它，她的前途一片黯淡。薩默頓鎮的工作機會寥寥可數，家裡的碼頭生意只能勉強圖個溫飽。計分制度是「公正無比的機制」，艾曼妮也知道身為「高分學生」，她有機會享有最高規格的優勢。但每次到蘆葦沼澤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在許多。這些蘆葦劃出一道界線，分隔出一片不受監視的天地。

她仰望海鷗，看著牠們劃出一道道弧線俯衝下水，聒噪地爭奪食物。接著她聽見一陣引擎的嘶吼聲劃破大自然的聲籟，那聲音聽起來低沉斷續，而且異常大聲，跟其他原廠車子所發出的聲音不太一樣。這種嘶吼聲是組裝出來的。艾曼妮走回堤岸道路，瞥見嘶吼聲源正繞過便利商店的轉角。
是「拼裝機車」。

這傢伙原本是堆破銅爛鐵，引擎也廢了，後來被人用支離破碎的本田報廢零件改裝成摩托車。它有霧面的黑色外殼，以及凹陷的鍍鉻板金，每一條焊接的接縫都像在證明自己存在的自豪傷疤。引擎雖然也是用報廢零件拼湊而成，但馬力十足，總讓人覺得跟七拼八湊的車體不相稱。不過這傢伙很會跑，這正是艾曼妮最好的朋友凱蒂‧法西歐喜歡它的原因。

凱蒂和艾曼妮原本不應該來往的。艾曼妮的成績是92分，凱蒂是71分，而且還在持續退步中。他們被分在不同的分數組別，可是當年兩人念國中同樣在90分組時，曾說好無論成績好壞都要永遠在一起。即使這樣做嚴重違反同儕團體的規定，他們還是繼續來往，他們在學校時會互相迴避，但私下卻是不離不棄的死黨。

凱蒂拐進濱海路時沒有放慢速度，也沒有打燈號，這麼做絕對會被懸掛在阿布茲古董店前石象上方的監視器逮個正著。艾曼妮幾乎能想像監視器拍下證據後，如何將影像傳回計分企業，迅速扣除凱蒂分數的情景。
也扣共犯艾曼妮的分數。

凱蒂習慣性地讓拼裝機車身子一傾，催下油門，在濱海路上顛簸急馳，然後在艾曼妮身旁甩尾煞車。她穿的二手皮衣和騎乘的破銅爛鐵全都是沙。
「東西拿到了，」凱蒂說：「上車吧。」

艾曼妮順從地上車，隨著凱蒂沿著濱海路往下騎，奔馳在滿是塵沙的長路上。隨著油門加快，引擎的嘶吼聲也愈來愈猖狂。

艾曼妮只有坐在拼裝機車的後座或在自己的船上掌舵時，才覺得真正自由。她任風吹打在臉上，沉醉於急馳的快感。手環嗶嗶作響，把超速訊息傳回電腦軟體，雖然會扣掉一點分數，但她打算之後再來煩惱。

在艾曼妮的船道那兒，她們把船的引擎側傾，露出水面，好讓凱蒂檢查內部結構。
「請不要弄壞它，」艾曼妮說。

凱蒂聞畢一笑，撥開遮住眼睛的小麥色直髮。凱蒂不愛整理頭髮，不是塞到耳後，就是隨便紮個馬尾。
艾曼妮遺傳到爸爸的爆炸頭，所以她都把頭髮往後梳成一條長長的辮子，以免看起來像個瘋婆子。她十四歲的弟弟艾賽亞遺傳到媽媽的紅褐色捲髮，他把頭髮剃得很短，留個三分頭。艾曼妮遺傳到媽媽的雀斑，不過只有鼻梁上有一點點。

「這個引擎問題可大了，」凱蒂說：「我可不是在批評妳爸喔。」
這艘船是艾曼妮的爸爸幫她組裝的，跟凱蒂的摩托車一樣，都是化腐朽為神奇之作。因此，她們稱它為「拼裝船」。

凱蒂拆下電路板，換一塊稍微大一點的板子。艾曼妮對引擎一竅不通，她爸爸才是家裡的技師。凱蒂大部分的知識都是跟艾曼妮的爸爸學的，在他修理東西時跟前跟後，幫忙遞工具和跑腿，直到變成像未支薪的助手。等凱蒂開始對摩托車感興趣後，她就轉移陣地到葛雷車行，在那兒幫忙，用勞力換取免費零件。這種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在薩默頓鎮屢見不鮮，閒錢反而比較少見。

「今天要收簍嗎？」凱蒂問。
「看妳有沒有辦法把引擎裝回去囉。」
雷蒙先生的卡車駛進空地。

「妳應該開始想想要如何答謝我的幫忙，」凱蒂揚起得意地微笑。
艾曼妮早就想好了，只要新引擎可以運轉，她就把今天的漁獲送給凱蒂。
艾曼妮的爸爸爬下卡車，向她與凱蒂揮手，接著，出於對其他技師工作的好奇，他走過來一探究竟。「法西歐小姐，妳知道這兒有限速吧？」他說。

凱蒂埋頭修理引擎邊說：「在開放水域可沒有喔。」

雷蒙先生到碼頭上跟她們一起蹲下來瞧個仔細，他深咖啡色的手滿是油漬，看起來像塗了迷彩一般。艾曼妮的爸爸與凱蒂用兩人才懂得的專有名詞交談，什麼電路板與電子儀器、定時器與變速器，這些完全不是艾曼妮的強項。她在八歲時曾做過計分企業的測驗，結果顯示，她沒有機械天分，她的強項在其他地方，如人文學科與純科學。艾曼妮相信電腦軟體比她聰明，但她對人文學科興趣缺缺，因為她在學校已經受夠跟人打交道。她比較喜歡魚類與甲殼類，很久以前就決定以海洋生物學為志業。

凱蒂笨手笨腳地修理完畢後，艾曼妮把引擎推回水裡，再等凱蒂到船首就定位後，推船離岸。艾曼妮立即感覺到引擎的改變，它操縱起來更靈活，聲音聽起來也不太一樣，比較像老電影裡的汽油引擎。
「到那兒別玩得太瘋啊，」她爸爸看著她們倒船離開船道時大聲提醒：「注意淺灘。」

「我知道淺灘在哪。」艾曼妮大聲回應。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駛離碼頭，迎向薩默頓河河口。經過法納姆蛤蜊屋時，一對銀髮夫妻正合吃著一盤蛤蜊，他們從沾滿鳥屎的窗戶後向她們揮手，兩個女生也揮手致意。等她們遠離老夫妻的視線，看不見其他船後，艾曼妮便著手測試引擎。

才一眨眼功夫，引擎立刻飆至時速四十哩，這是以前的極限。艾曼妮繼續催油門，沒多久，她們就以時速四十七哩，接著四十八哩的速度狂飆。隨著潮水奔流，河畔的泥岸景色咻地一閃而逝，這種速度在河裡感覺像時速六十哩。

凱蒂迎風坐在船首。當她回頭看艾曼妮，等著聽她稱讚她時，頭髮被風吹得全貼在臉上。她老是忘記帶橡皮筋，所以艾曼妮總會在外套口袋裡多準備一條，等著在現在這種時候拿給凱蒂。
「龍蝦全給妳！」艾曼妮在引擎聲中大聲說道。

凱蒂的微笑洋溢著自信，「艾曼妮‧雷蒙，跟妳做生意真愉快！」
「彼此彼此！」

她們抵達位於善心魚坊後方的隘口，艾曼妮放慢速度，但仍比往常快一點。引擎似乎在時速四十五哩時跑得最順，而且聲音聽起來十分悅耳。那是一種傳統、類比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像機械運轉，而不是電子設備的聲音。艾曼妮愛死這種聲音了！

她們駛出隘口，艾曼妮再度打開引擎。水面有點顛簸，每次一騰空，凱蒂就興奮地尖叫。艾曼妮讓船傾斜轉彎，調了個頭，再原地轉幾個圈。她想在收簍前調教一下新引擎。

艾曼妮的爸爸幫龍蝦工會的會長修船，讓他的船一年四季都維持在最佳狀態，雷蒙家獲得的回報是可以免費在河裡架設三個魚簍，由艾曼妮負責檢查，這是她從十一歲就開始做的工作。如果碼頭的生意真的岌岌可危（這種擔憂總是揮之不去），她有把握能用這些誘撈、捕獲與挖掘的漁獲來填飽家人的肚子。大部分的營利企業都撤走了，這兒沒什麼競爭對手。

前兩個魚簍空無一物，所以艾曼妮駕著拼裝船，前往柯羅納岬角，那是一塊被洶湧河水不斷拍打的岩石峭壁。艾曼妮把魚簍放在剛出河口的地方，那兒很安全，不會被老是輕忽水流威力的菜鳥船員壞了好事。船繞著魚簍，然後倒退停在它旁邊。凱蒂彎下身子，用雙手合力把魚簍拉出水面，完全依照艾曼妮教她的方法。

艾曼妮向來都讓凱蒂處理龍蝦，因為凱蒂十分自豪自己克服了對這種生物的恐懼。以前，凱蒂光看艾曼妮處理龍蝦，就嚇得花容失色。對艾曼妮來說，這件事足以證明：只要夠努力，連最原始的本能反應都能克服。
凱蒂熟練地把龍蝦綑好，放入冰桶，然後兩手一攤，扶著船緣說：「我們現在應該喝瓶啤酒，捕龍蝦的漁夫不都這樣嗎？」

「沒錯。喝啤酒，罵髒話，還有抱怨老婆。想下錨晃一下嗎？」
凱蒂瞇起眼睛，望著在傍晚餘暉下波光粼粼的灰藍色水面。「妳也知道，」她說：「我根本不想回家，我爸媽總是那麼機車。」

艾曼妮把錨丟下，向凱蒂伸出雙手，「情況變得更糟了嗎？」
凱蒂聳聳肩，盯著遠方行進的帆船。

十年級時，艾曼妮曾與凱蒂一起規劃未來，當時兩人都在90分組，這表示計分企業願意支付任何一所麻塞諸薩州公立大學的學費。凱蒂打算讀工程科系，艾曼妮計畫念海洋生物學。艾曼妮立志到漁業與野生動物部門工作，重振當地的漁業與蛤蜊魚塭。她的終極夢想是擁有好幾艘船，然後聘凱蒂當總工程師（當然，前提是讓凱蒂同時設計技術最先進的摩托車。）

「我媽對大學非常執著，」凱蒂說：「但她也沒念大學啊，所以如果我也不想念大學的話，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

凱蒂的媽媽在手工藝市集賣手工陶器為生，艾曼妮知道她是那種願意賣肺去上藝術學院的人。但是在當時，自從多所大學在第二次經濟大蕭條的衝擊下應聲倒地後，原本普及的高等教育成了有錢人才念得起的玩意兒，幸好有計分企業為像凱蒂與艾曼妮這樣的人重新打開一扇門。

「話是這樣說沒錯，」艾曼妮說：「但是分數不好的話，要找份好工作比登天還難，聽說警察單位最近才把最低錄取分數調高至85分。」
「我有說我想當警察嗎？」
「我只是舉例嘛。」

「我可以幫妳爸工作，」凱蒂說：「他會雇用我吧？」
「會啊，雷蒙碼頭的生意可是愈來愈好呢，老爸正在考慮要經營副業，專門修理與改裝摩托車。」
「那正好，」凱蒂立刻脫口而出：「剛好符合我的專長。」她看著遠方的帆船慢慢駛向地平線。

艾曼妮搞不懂凱蒂對未來的漠不關心，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出於防衛心。現在工作難找，加上計分制度的普及化，公司到時候一定更挑剔。假設來了個89分的應徵者，他是只差關鍵一分就能扭轉人生申請到獎學金的好孩子，你為什麼要棄他不聘，反而選擇像凱蒂這種71分的人呢？

「至少跟葛雷車行保持距離吧，」艾曼妮說：「妳花太多時間在那裡了，他們的小孩沒有分數。其中一個是不是已經在車行工作了？」

凱蒂點頭，把目光移至河道，柯羅納岬角的岩石海藻密布，河水拍打著南岸，留下片片泡沫。
「是派克‧葛雷嗎？」艾曼妮繼續說道：「我去年好像跟他上過體育課。金髮？牙齒不太整齊的那個？」
「人家的牙齒整齊得很。」

「這不是重點。妳在那兒工作，就跟他脫離不了關係。說不定這是讓妳分數持續下滑的原因。」
「那我該怎麼辦？假裝他不存在？對他視而不見？」

「沒錯，」艾曼妮回答：「他們本來就不存在。這是沒有分數的後果。妳不能跟其他車行換零件嗎？」
凱蒂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她瞇眼望向太陽，試圖掩飾。「可以吧，」她答，聲音愈來愈小聲，意謂她們應該換個話題。

艾曼妮可以再繼續逼問她，但她們很久以前曾講好不要在河上談分數的事，她們通常都遵守這個規則。只是她們再過幾個月就要畢業，總成績即將出爐，在這個節骨眼上很難不談這件事。

艾曼妮深深吸一口鹹鹹的空氣，努力重整思緒。在河口那兒，面對柯羅納岬角的高聳懸崖下，一齣精彩絕倫的好戲正在上演。海鷗俯衝而下，帶著鹹味的空氣附著在她的皮膚上。放眼望去一個監視器也沒有，雖然手環持續把她的所在位置傳給計分企業，但她在哪兒並不會加分，也不會扣分。在柯羅納岬角的高原上，兩棵松樹之間露出其中一座豪宅的石砌正門。

柯羅納岬角上約有二十棟豪宅，整個區域都是私人土地，還有門禁管制。那兒的小孩沒有一個念薩默頓高中，也沒有一家的船是停在雷蒙碼頭。他們把船停在威佛里，省得與這兒少數剩下的挖蛤蜊與捕龍蝦的漁人擠來擠去。

凱蒂隨著艾曼妮的目光往上移，看見面對高原的懸崖，「那兒的人都沒有分數，」她說。
「他們根本不需要，」艾曼妮說：「他們用錢就買得到全世界任何一所大學的入學許可。」
「還真了不起！」

「妳說話的語氣還真像我爸，」艾曼妮說。她知道不平等的現象的確存在，但她也知道再過不久，計分制度就會普及至全世界。大家都這樣說，等到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再有錢也沒用。沒分數，就沒前途，只能跟其他沒有分數的人一樣完蛋，就像派克‧葛雷那一家人一樣。

有好長一段時間，艾曼妮與凱蒂面向西方，看著哈葛島遠方的土堤慢條斯理地將夕陽吞沒。
「嘿！妳看看那片天空，」凱蒂說：「看看那邊！」

那是個奇幻無比的景象，炫藍天空的顏色逐漸加深，變成鐵灰色，最後爆出一片紅霞，接著被黑暗吞噬。
「欸，我說艾曼妮。」

「嗯？」
「如果妳想跟我絕交，我絕對能接受。」
「別說了。」
「我說真的，妳知道妳遲早得考慮這件事。別拖太久。」
「在河上不談分數，」艾曼妮說。

「我們做這個約定時才十二歲，」凱蒂提醒她。
她們這片不受監視的祕密天地，跟其他事情一樣，無可避免地被分數侵入。
天色很快就暗了，但對她們沒什麼影響，還有三小時才退潮。只要河裡有水，艾曼妮就有辦法把船開回家，閉著眼睛也開得回去。

過了很久，她說：「凱蒂，這世界上有兩件事是我永遠不會放棄的，不管是為了分數還是別的。」
「兩件事？」
「嗯。」

凱蒂想了一會，開口道：「噢，我懂了。」
這就是真正友情的明證：心有靈犀。艾曼妮那些90分組的組員絕對不懂她在說什麼，他們不像凱蒂那麼了解她。

艾曼妮永不放棄的兩件事是凱蒂和這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