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懷（簡體書）

“我最大的快樂是你給我的，”她也會如此對我說；然后她會低聲加上一句：“我最大的苦惱也是的：最厲害最痛苦的。”
然而，今日我回憶我們共同生活的過去時，她所忍受的痛苦卻是顯而易見的了，有些痛苦確是非常殘酷的，以致我都無法了解，為何我愛她一如往昔，而竟不能更加保護她呢。但是，這一部分就因為我愛她才會那么粗心與盲目……
今日我感到很驚異，我竟神智錯亂得以為我的愛情愈空靈，便愈能配她——因為我是如此天真，根本就未懷疑過她是否會對一種完全非肉體的愛情感到滿足。因此我的情欲竟轉向其他的目標，那簡直就沒使我苦惱過。我甚至心安理得地確信那樣更好一些。情欲，我想，是屬于男人的；我不承認女人會感到同樣的欲望，除非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那種想法使我很安心。我必須承認殘酷的事實：那就是我的疏忽。那種疏忽只能用我的無知來解釋或是辯白，而那種無知的促成，是由于人生提供我的榜樣僅僅是那幾位熱切照顧我童年的優異的女性：首先是我的母親、沙凱頓小姐、我的姑母柯賴爾與魯絲爾，都是端莊、尊嚴、含蓄的典型，認為她們有些微的肉欲的沖動，在我覺得，那就是侮辱。
至于我的另一位舅母，梅德琳的母親，她的越軌行為立刻使她聲名狼藉，將她擯斥于家庭、我們的視野、我們的思想之外。梅德琳從沒談到她，而且就我所知，也從沒對她有任何偏袒；不僅是因為她本能地堅持自己的正直，并且，我想，多半是因為她所崇拜的父親所感到的憂傷。那樣的非難助長了我的盲目。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開始了解，對于我隨時可以為之犧牲生命的那個人，我是如何殘酷地弄得損害了她，傷害了她——那個時候，由于可怕的粗心，她內心最深處的創傷、最痛苦的打擊早已身受了。說實話，我的個性只能與她相反的發展。我對那的確也有些認識；但是，我不知道她是非常脆弱的。我要她幸福，真的，但我沒想到一點：我所要帶領她、強迫她達到的那種幸福對于她是不可忍受的。她在我看來完全是空靈的，而且就身體而言非常孱弱，因此我就沒想到，將我的一部分不給她就等于對她是很大的剝奪，而那一部分我既不能給，我就認為是無關緊要的了……我們之間從沒打算解釋。她也從沒有抱怨；只有無言的忍受與未曾表白的拒絕。我以后將敘述她由于怎樣一種奇怪的曲解如何處于一種令我痛苦欲絕的態度；她和我如何不能忍受那種折磨（我故意用兩個強烈的字眼），只有努力使彼此隔離，一直到痛苦成為不可忍受的……一直到最后一段時期終于達到了了解的安息所，而那已不復是我們所企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