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個博士生——宋祖英
1988年10月，中國音樂家協會和湖南音樂家協會在長沙共同舉辦了一個“金龍杯”青年歌手大賽，我應邀擔任了比賽的評委，就是在那次比賽中，我第一次見到了參賽的宋祖英。那次比賽宋祖英表現得相當出色，決賽時她演唱了那首帶有苗家風格的歌曲《阿哥你莫走》，演繹得非常不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次比賽，她和已是中國音樂學院本科二年級學生的張也并列“金龍杯”歌手大賽專業組民族唱法第一名。那時，我對宋祖英的看法就是覺得這姑娘很有潛質，值得好好培養，至于是否當時就已看到她能取得今天如此成就，講老實話，我還真沒有。
大賽結束時，當時在湖南長沙電視臺負責大賽轉播的編導羅浩，如今的宋祖英丈夫，向我極力推薦宋祖英，希望我能收宋祖英做我的學生。看到如此好苗子，我當然樂意去培養她，于是就同意讓宋祖英跟我來學。第二年一開春，也就是1989年3月，宋祖英只身來到北京，成為了我的學生。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北京的交通還很不發達，我那時住在葦子坑，最近的公交車站到我住的那里都要走上一段路。宋祖英剛來北京時，住的地方離我家還很遠，每次上課她都要倒騰幾趟車才能來到。記得第一次上課，也許緊張，在唱過她在全國第二屆少數民族聲樂大賽上拿過金獎的作品《今日苗山歌最多》后，我讓她再唱其他歌時，她竟都“不會”唱了。看著在一旁發愣的宋祖英，我當時沒有說什么，可內心卻隱隱約約感到這姑娘的與眾不同，感受到她這份緊張似乎與渴望學習和對提升自己的追求有關。
以后的事實證明了我這種預感。在教了她一段時間后，也就是半個來學期吧，宋祖英身上內在的優秀品性就開始逐步顯現。我發現她很質樸、善良，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學生，她的勤奮、能吃苦以及對自己的嚴格要求、對專業的精益求精等優良品質，讓我這個做老師的感到發自內心的欣慰。
為了便于就近上課，宋祖英搬進了中國音樂學院居住。因為學校宿舍緊張，像宋祖英這樣的進修生只能住在學校地下室改造的宿舍，可她一點都不在乎，聽不到她有一絲怨言。更難得的是，因為學生多，課程排得滿，往往要將學校的課上完后才有時間去給宋祖英他們這些來進修的學生上課，為此往往上課時間都無法準確敲定。可宋祖英好像時刻都準備要上課似的，只要我有空給她上課，不管我預先是否告知她，打電話到宿舍，她保準在。所以我常說，一個人是否能有所成就，關鍵還是要看自己，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天賦固然不可缺，但努力也是成功的必然要素。
宋祖英為人很好，有善心、有孝心。她為人處事很謙虛，不論出名以前還是出名以后，她都始終保持著她本色的東西，待人以禮，待人以誠，不卑不亢，努力做好自己。尤為難得的是，她多年都是一路秉持著這個品性，始終未變。我曾說過，要真正唱好歌，得先做好人！這點宋祖英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宋祖英還有一個突出優點就是她的好學，她的學無止境的精神。這點也是我提倡和奉行的做學問的準則。我歷來主張“活到老、學到老”，“學習，學習，再學習”。因為人只要活著，就會永遠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永遠有你要學的事，學無止境！這對我們每個人來講都是一樣的，包括我自己。在多年的聲樂研究和實踐中，不斷學習已成為我生活的常態。向傳統知識和經驗學、向國外先進理論和方法學、向同行學，乃至向學生們學，這些都讓我受益匪淺，也是我不斷能在教學上創新的基礎。而宋祖英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也是與她不斷學習、努力追求更高藝術境界分不開的。
從1989年到她博士畢業，宋祖英跟我學了整整23年。這23年來，宋祖英可謂是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走過來的。記得1990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節目組征求我的意見，我就推薦了宋祖英和李丹陽給他們，宋祖英以一首《小背簍》開始引起了全國觀眾的喜愛和關注。1995年《辣妹子》推出后，她開始紅遍中國大江南北，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但即便這樣，宋祖英還依然著保持清醒頭腦，依然通過不斷學習來完善自己、追求更高的藝術境界。1998年至2001年，她在中國音樂學院優秀演員研究生班接受了系統的專業學習，我任主課老師，她的演唱水平由此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技藝更為成熟。2002年悉尼歌劇院、2003年維也納金色大廳、2006年美國華盛頓肯尼迪藝術中心這三場個人演唱會的成功舉辦，宋祖英將當代中國音樂帶入了世界，世界由此得以觀賞中國民族聲樂的神韻以及中國聲樂發展的水平，宋祖英成了中國民族音樂在世界的“形象大使”。至于2008年奧運會閉幕式上的與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多明戈的合作以及這幾年她所密集推出的一系列高水平演唱會，正是她不斷學習、厚積薄發的必然產物。
2009年，當中國音樂學院民族聲樂理論博士點首次招生，宋祖英向我提出繼續學習、進一步深造的愿望，經過學校組織的考試，她被錄取成為了我的博士生，她也因此成為了中國民族聲樂學科領域第一個博士生。
如果從我的“七字標準”（聲、情、字、味、表、養、象）來看，宋祖英無疑是我學生當中綜合條件最好的人之一，但她的成功我看更主要的是取決于她的刻苦和自身的修養。我這里的修養指的就是全面素質，包括文化程度，音樂程度，藝術品位等等。從聲樂體系、聲音類型來看，宋祖英屬于假聲偏多的混合聲，聲音有很大的伸展力和張力，表現范圍比較大，優勢和特點是善于表演風格性、地域性比較強的作品，特別是一些少數民族歌曲。作為老師和她國外3場音樂會的聲樂指導，我當時給她設計了不同的演唱方法：悉尼音樂會用“前中小支點”來唱，聲音靈活甜美而且非常省勁；維也納音樂會時，我發現她低音弱、聲音色彩差，于是我讓她用“開貼”的演唱方法，果然音色大氣，氣息飽滿；美國肯尼迪藝術中心音樂會，她使用“前下支點”全身唱法，其效果是聲音更寬大、吐字更清晰。至于在奧運會閉幕式上和多明戈合作，她則用的是“下支點”全身唱，而這種唱法已接近美聲的特點了。所有這些，宋祖英都收獲了鮮花和掌聲，贏得中外觀眾的一致稱贊，也為中國民族聲樂贏得了榮譽。在師承我學習的這20多年間，宋祖英繼承了中國民歌本源唱法的精華，同時不斷研究和探索今日民族聲樂發展之路，并大膽借鑒國外一切優秀的歌唱方法，形成了她今天的演唱風格。可以說，宋祖英是中國聲樂“民族性、科學性、藝術性和時代性”教學理念最好實踐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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