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陽剛剛露出部分光芒,陌生人就打算離開了。
他從地下撿起自己濕淋淋的袍子看了看,又把它扔到墻角,也不等法吉赫同意,就拿下墻上掛著的一件褪了色的長袍。對于他魁梧壯實的身材來說,法吉赫的袍子有些小了,但是他還是費力地把袍子套在身上,蹬上了皮靴。
“外面現在一定有重重盤查,沒有馬很不好辦……但是你這個袍子卻可以幫得上我一些忙,我可以打扮成乞丐……”
他走到門口,從門縫兒里朝外看了一眼,立即退了回來,向法吉赫做了個手勢讓他去開門,自己貼墻而立。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法吉赫拉開門閂,打開屋門。
朝陽下,一個穿著紫色長衫的小女孩面帶微笑站在門口,雙手捧著一個陶罐和幾張黃澄澄的烙餅。
“哈吉·拉希姆!”小姑娘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笑著,她一笑臉上露出兩個酒窩:“我尊敬的恩人納扎爾·克里亞澤克讓我給您送來剛烤好的烙餅和剛擠出的牛奶,他還問你,要不要別的什么東西?”
法吉赫沒有讓小姑娘進屋,而是迎著她走出去,接過陶罐并向她道謝。
此時他發現門外潮濕的綠地上躺著一個身穿阿拉伯衣物的人,大白狗蹲在不遠處,更遠一些的地方拴著一匹白馬,馬上有鞍子,馬兒正在低頭吃草,不時抖抖身子驅趕繞著它亂飛的馬蠅。
法吉赫轉身回屋,陌生人向他告別:“再見了,我的老師哈吉·拉希姆!”
法吉赫拉住他,塞給他幾張烙餅,讓他路上吃。
來人顯得有些激動,他說:“老師,莫非你還沒有認出我來?十年前你曾手把手地教過我阿拉伯文,雖然很多詞我都已經忘了,但是有一個詞我忘不了:‘只罕蓋爾’——世界之王……老師,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昕到我的消息,等我逃脫這次險境,我會回來尋找您的……”
隨后也不等法吉赫說話,他轉身就出了門,在門口他看到還沒有離去的小姑娘,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星,是個孤兒,納扎爾·克里亞澤克收養了我。”小姑娘依舊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一點兒也沒有因為見到法吉赫家里有陌生人而驚訝。
“你會成為我旅途上的一顆幸福之星的,姑娘,你的聲音就如同牧笛一樣好聽……”然后他看到了拴在外面的白馬,快步邁過門檻,欣喜之極,“天不亡我啊,還給我像成吉思汗的坐騎一樣的白色戰馬,這樣一來,要逃脫就容易多了!”
年輕的蒙古人看見了馬,隨即邁開大步跨過草地,徑直向白馬奔去。隨后他輕盈地解開拴馬的繩子,縱身一躍上了馬背,揮鞭疾馳,消失在樹林中。
小姑娘目睹了這一切,她驚訝地睜大了靈動的雙眼,無憂無慮的神色一掃而空,然后她轉身望著法吉赫。法吉赫正在若有所思地捋著胡子看著蒙古人消失的方向。
“他是不是強盜?”小姑娘問。
“他是一個英雄人物……”
“可是他偷走了別人的馬!”小姑娘大為疑惑,“怎么會是英雄呢?”
“強盜偷馬會賣幾個金幣,但是這個人卻能用這匹馬征服無數個王國,星星,回去吧,代我轉達我的謝意,就說生病的法吉赫對他的關心和幫助感激不盡。”
小姑娘轉過身,學著成年人的步子,循規蹈矩地去了。
此時,睡在地上的阿拉伯裝束的人動了動,大白狗一面后退,一面發出嘶啞的低吼。那人揭去遮面的藍布,露出一張年輕人的臉,他有著滿頭的卷發。隨后他掙扎著爬起來,撿起藍色的纏頭,又一絲不茍地圍上。法吉赫看見他帶著彎刀,腰里還插著兩把匕首。
他發覺拴在不遠處的白馬不見蹤影,年輕人高聲叫道:“我的戰馬怎么不見啦?”他急忙跑到之前拴馬的地方仔細查看地下的痕跡,他顯然極有經驗,一邊看一邊自語,“這靴子的痕跡……是蒙古靴,他來到白馬旁邊……偷走了我的馬!”
當他推知了戰馬丟失的大致過程之后,又顯得極度痛苦,雙手抱著頭呻吟著倒在了地上:“我是一個騎士,如果沒有了戰馬,就像雄鷹折斷了翅膀,枉我帶著彎刀,這彎刀現在還有個什么用,失去戰馬,我將一事無成,我算個什么戰士啊!”
法吉赫見狀,心里有一些不忍,他走過來安慰這個年輕人:“別再憂傷,騎走你的馬的人給你留下了一千匹公馬……請你相信我,你絕對沒有什么損失,而且也許能賺的更多……”
年輕人用手捂著臉,幾乎快要哭出來:“那是我的戰友,它的忠誠久經考驗,而且還不止一次在戰場上救過我的命,我曾經騎著它沖鋒陷陣,現在,失去戰馬的騎士,除了痛苦和屈辱之外,還能得到什么呢?”
“年輕人,相信我,騎走你的白馬的人不是一個無恥的盜賊,你的馬一定能回來,而且還能得到更多的報酬,這一點毋庸置疑,就像我叫法吉赫·哈吉·拉希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