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閱讀純粹
中國人做事,講究“務本”,因為“本立而道生”。所謂“本”,原指樹木之根,也就是說,認識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當亂花漸欲迷人眼時,反求于根,觸摸年輪,也許最是接近生命的真諦。
閱讀大抵也是如此。原典往往是不喧囂的,也用不著吊一堆深奧的書袋嚇人,當流光滌蕩掉浮華的塵埃,我們以為淺顯而輕易置于一旁的原典才逐漸流露出雋永的況味。“庭院深深深幾許”,敢于推開樸素的大門向里去,才能于靜穆之中懂得別有洞天。
這套叢書多是些大家寫下的小冊子,凝練一生學養襟抱,史綱清晰,格局穩健,而文學的部分則是赤子性情,呼之欲出。這些作者在世時,書的名字與人的名字都不見得顯赫,幾十年光景,換了滄桑,倒讓人想起杜甫寫初唐四杰的評價:“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對于各個時代“不廢江河萬古流”的文字,我們抱有一份恭敬,畢競,“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受出版社之遨撰此小文時,恰逢社會熱議閱讀立法,因為2012年有關統計機構給出數據:國人平均年閱讀率只有4.3本書。與此同時大家熱議的另一項立法是子女必須回家看望父母,因為失望的爹娘把不回家探視的孩子告上法庭的事也越來越多。
按說,法治中國是種文明的進步,但這兩場關于立法的討論卻讓我悵然若失。因為我曾經在無數中國鄉村的農戶人家門上看見過斑駁的楹聯“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而到了一個網上書城上午下訂單下午就能拿到書的時代,我們的閱讀居然需要立法推動了……
在我看來,閱讀大體可分兩種:有用的閱讀是為知識,無用的閱讀是為成長。前者有意義,后者有意思,而意義與意思的融合則是閱讀的意境。
這套叢書,既有沉實深邃的學理,也不乏靈動鮮活的趣味,觸摸這些名家的思維方式,也許比徒然領受他們的結論更具價值。
“泛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當年陶淵明既耕己種時還讀書的那點樂趣,說小其實很小,因為神話書不頂功名;說大也還真是很大,書中俯仰宇宙,得人生至樂,這還不夠嗎?
在一個太多人奮發有為的時代里,可以對自己說“有所不為”,是一種操守。
在一個過于喧嘩含混的時代里,可以做一些簡單而純粹的小事,是一種品質。
比如,讀一些大家的小冊子,并且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