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老太“賜”我好姻緣
胡德燕
三十五年前的那個冬天的早晨,真的很冷,井臺上結著白花花光溜溜的冰。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姑娘,站在井臺上,用一條長長的繩索,系著一個沉重的鐵桶,在往上打水,我們叫拔水,因為那水井太深了,將近四丈深,所以拔上一桶水來,需要好大的功夫和勁頭。我一氣要打上兩桶水來,然后用我自己的水桶,挑著,顫顫悠悠,就向我的老街坊安老太太家走去了。那個挑水的姑娘就是我。我是在為安老太太家挑水。這水一挑就是五年,五年吶,我天天為安老太太挑兩擔水。所謂安老太太,是我家街坊,同時也是個實在苦命的人,她唯一的兒子,不幸被狼叼走了;她的丈夫,也過早地離開了人世。這個被人稱為祥林嫂的安老太太,到了晚年生活遇到了可想而知的困難,最大的困難就是挑水了。當時村里沒有自來水,全村兩千多口人,分別到兩口大井里挑水吃。安老太太是一位小腳老太太,根本挑不了水,我高中畢業,就承擔了給她挑水的義務。對于我一個身材并不高大的姑娘來說,挑水也并非輕松的事情,尤其是冬日,井臺結冰,甚至都有滑到井里的危險,且那口井距離安老太太家一華里多,中途還要歇一氣兒或者兩氣兒,才能把水倒在安老太太家的水缸里。與此同時,我還給她弄柴,干其他的家務活兒,遇到她不舒服的時候,我晚上還要和她去做伴。這樣,無論春夏秋冬風霜雨雪,我利用工余時間,堅持了五年之久。
三十年前的那個初春,杏花就要紅枝頭的時候,當時的《北京日報》郊區版發了一篇文章,題目就叫《盡一個共青團員的義務》,這篇文章的作者是我,這是我在縣團委做的一次先進事跡的報告,被報紙發表了出來。也正是這篇文章發表后,我接到了雪片般的、從四面八方飛來的書信;與此同時,《北京日手艮》郊區版由此展開的關于學雷鋒過不過時的討論,也在火熱進行中。在數以千計的來信中,有一位我此前就開始關注的京郊業余作者,也給我寫來了一封信。這封信的作者就是門頭溝大山里的文學青年國鏡。說來也是巧合,我那篇文章和國鏡的一首詩發表在同一期報紙上,所以我對他的來信也就格外關注。沒想到的是,他在此后不久,慕名找到我。知道這事兒后,報社還派記者采訪了我一次,那意思說白了,就是想給國鏡介紹個合適的對象。
二十八年前的那個寒冬臘月,門頭溝的山上到處都是晶瑩剔透的霧凇,也正是在那瓊枝玉葉般的境界里,我和高國鏡在那個偏遠的小山溝里,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當時有北京日報社的、團區委的等等領導,親自前往我們的婚禮現場,參加了我們的婚禮。在我們婚禮后的兩天,《北京日報》就發表了一篇消息,題目叫《不嫌山區艱苦,只求志同道合》,報道的就是我和國鏡結婚的消息。
如今,我和國鏡結婚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里,我們的生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當初還是一個業余作者的國鏡,而今可稱得上有些知名度的作家了,已經出了近二十本書,發表過千余篇文章。而我本人,也出過自己的楹聯選集、詩集,還和國鏡一同合作過詩集。在事業上,多少也算有成;在生活上,我們也算步人了小康。人們都說,我找了個才貌雙全的好丈夫。聽到此話,我在會心一笑之余,想到最多的人居然是那位安老太太。當年若不是五年如一日伺候安老太太,為她挑水,為她弄柴,為她燒火做飯,為她看病拿藥,因此被當時的縣團委發現,后來多次被評為北京市三八紅旗手、學雷鋒標兵等稱號,也不至于上報,如果不上報,國鏡也不至于慕名找到我,從而與他成為終身伴侶。想到此,我得感謝那位安老太太,雖然我為她付出了不少勞動,可也正是她“賜”給了我和國鏡的姻緣,從而讓我們走到一起。
時光過得真的是挺快。我們那個大村的人,早就不用挑水吃了,早就有了自來水。可我還是常常懷念三十多年前我給安老太太挑水的情景,那情景是我終生難忘的情景。安老太太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可我還是常常想念她,回憶起她經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大玲,你這么心眼兒好,將來可得找個好女婿哪。當時我給安老太太挑水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干點兒好事兒,是為了找一個好女婿;只是想安老太太是個孤寡老人,我們又是不遠的街坊,我就給她挑擔水,也沒什么。沒想到,那一擔水能“挑”來一段美好姻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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