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文學中不乏反映娼妓生活的作品,但介紹最詳盡、描寫最生動、暴露最深刻的,恐怕當推左拉的小說《娜娜》。這是《盧貢一馬卡爾家族史》系列的第九部作品。作者在寫作這個家族史系列第七部作品《小酒店》時,就已開始醞釀創作這本小說了。小說尚未完全脫稿,便開始在《伏爾泰報》上連載,引起了轟動。1880年出版后,即成為炙手可熱的暢銷書,銷售五萬余冊,連續再版十次。在問世一百二十年后的今天,這本書早已成為一部頗具影響的世界文學名著,一直行銷于世界上許多國家。
在這部小說里,我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娼妓:出入于上流社會的交際花、歌女、演員、被供養的外室、在街頭賣舂的流娼等等;我們看到她們作為社會上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一群的盛與衰、悲與歡、放蕩與可憐,以及圍繞著她們的社會經濟關系、社會人際關系、社會的腐朽與黑暗。總之,小說展示了當年巴黎社會妓女階層一幅不可多得的風俗畫,而畫面的中心人物是娜娜。
娜娜是《小酒店》里男女主人公古波與綺爾維絲的女兒。還是十五歲的少女,就在街頭鬼混,淪為下等妓女。十八歲時,也就是小說開頭的時候,她被庸俗下流的劇院經理博德納夫捧上游藝劇院的舞臺,主演淫穢歌劇《金發愛神》。她身上沒有任何藝術細胞,也根本沒有接受過藝術的教育,唱起歌來“嗓子像面破鑼”,但她有著性感的裸體,又很善于以色相挑逗和勾引觀眾,她的表演獲得滿堂的瘋狂鼓掌,轟動了整個巴黎。上流社會的偽君子、淫棍、色鬼,爭相拜倒在她的腳下。娜娜在與這些人周旋的同時,繼續去妓院里出賣肉體。不久,她得到銀行家斯泰內的供養,在專為她購置的市郊別墅里過上了貴婦般的生活。但她并不滿足,背著斯泰內在別墅里接待未成年的闊少爺喬治·于貢和朝廷大臣繆法伯爵。當斯泰內經濟上陷入困境的時候,她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公開投入繆法伯爵的懷抱。不過,她發現從繆法伯爵身上刮不到多少油水,于是又愛上了丑角演員馮丹。娜娜這回的愛情倒是真的。她拒絕了其他男人的追求,與馮丹正式結了婚,指望過上正常的家庭生活。但馮丹屬于痞子加無賴的一類,肆無忌憚地盤剝和虐待她。娜娜被逼得走投無路,再次淪為流娼。這時游藝劇院排演《小公爵夫人》,意欲邀請娜娜參加扮演一個蕩婦的角色。但娜娜卻希望扮演正經女人,便設法恢復與繆法伯爵的關系,叫他出錢買下戲中公爵夫人的角色由她扮演。從此,她在繆法伯爵的供養下,過著王妃般窮奢極欲的生活。但她并不忠于或者說并不滿足于繆法伯爵。巴黎有錢的男人,她一概來者不拒,甚至把繆法伯爵的岳父、老朽不堪的德-舒阿侯爵引到她淫亂的床上,而被繆法伯爵撞見。一個又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在她的色情的攻擊下傾家蕩產,身敗名裂。最后她從她兒子的身上染上了天花,結果這個“愛神”腐爛在旅館里。
整部小說就是妓女娜娜的一部盛衰沉浮史。但是作者著意揭露和批判的主要對象并不是娜娜。相反,在作者筆下,娜娜這個徹底墮落、人所不齒的女性,多少還保留著社會最底層婦女某些值得肯……
書摘/試閱
出口都滯留著一些男人,在那里觀看沒有離開座位的女人。他們停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站著,伸出脖子,露出白色的胸甲。
“下星期二請你一定賞光。”伯爵夫人對拉·法盧瓦茲說道。她也邀請了福什里。福什里欠身接受了邀請。大家都不談戲,娜娜的名字連提都沒提。伯爵始終神態嚴肅、冷淡,像在參加立法會議似的。為了解釋他們來看戲的原因,他只是淡淡地說他岳父喜歡看戲。包廂門一直開著,德·舒阿侯爵為了給客人讓位子,剛才出去了,站在外面。他那高大而衰老的身子挺得筆直,寬檐帽下一張臉松弛而蒼白,渾濁的雙眼打量著從面前經過的女人。
福什里覺得在這里談論剛演出的戲不合適,所以一得到伯爵夫人的邀請便告辭了。拉·法盧瓦茲后出來。他瞥見金頭發的拉博德特大模大樣地坐在旺朵夫伯爵的包廂里,正與布朗施·德·西弗里促膝交談。
“怎么!”他趕上表兄說道,“那個拉博德特什么女人都認識嗎?…瞧,他現在又與布朗施在一起。”
“大概他什么女人都認識吧。”福什里不動聲色地說道,“親愛的,你是從什么星球上掉下來的?”
走廊里暢通點了。福什里正要下樓,露茜·斯特華叫住他。她站在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口,說是包廂里悶熱難受。她與卡羅莉娜母女倆待在走廊里,嚼著杏仁糖。一位女引座員在與她們親切交談。露茜挖苦記者,說他真殷勤,上樓來看望別的女人,卻不屑于來問一間她是否口渴。接著,她脫口說道:
“知道嗎,親愛的,我倒覺得娜娜挺不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