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症病人的治療
摘自《最後一程--瀕死者給醫生、護士、教牧和家人的曉示》全譯本,第277-278頁
無聲勝有聲
在病人的生命中總有某個時候痛苦停止,神志滑入無夢的狀態,飲食不思,對四周環境的認知只是漆黑一片。這時候也是家人徘徊在醫院的走廊上焦灼地等候,不知道該回家照顧活人,還是留着等待他死亡一刻來臨的時候。這時候言語已太遲了,卻是家屬放聲哭着求救之時--有言或無言的哭號。這時候醫療的介入已無效(如果要採用甚麼救急法,就算用意善良亦是太殘酷了),但是對那瀕死之人而言,最後的分手尚屬太早;對於至親的家屬而言,則是最痛苦的時候,因為他如果不是想休息一會、忘懷一切,就是拚命抓着一樣他快要永遠失去的東西。這時候病人需要沉默的陪伴,家屬需要人隨時援手相助。
醫生、護士、社工或是牧師在這臨終一刻可以發揮很大用處。如果他們了解那家庭中的衝突,並在這時候幫忙選出一個內心坦然的人陪伴那瀕死病人,這人實際上就成為病人的治療者。那些覺得不安的人,就應當有人幫他們減輕內疚,並且向他們保證一定有人陪着那病人直到他離世。這樣他們也可以回家,曉得病人不會在孤寂中死去,同時也不會覺得慚愧或是內疚。因為對很多人而言,那最後的一刻是非常難以面對的。
那些有能力也有愛心來守候瀕死病人的,就知道無聲勝有聲。這時候既不可怕亦無痛苦,只是身體在平靜中停止一切功能。看着一個人在平靜中死去就像看見一顆殞落的流星一樣;在天空千萬顆星光中,有一顆忽然閃耀片刻就墜落在永久的黑夜裏。作為瀕死病人的治療者,使我們在這茫茫人海中察覺出每個人的獨特性,使我們知道自己的限制,以及生命的短促。很少人能活過七十歲,但是在那短暫的期間,我們都會創造和活出一段獨特的傳記來,並且把自己編織在人類歷史裏面。
在容器裏的水正閃亮着;
在海洋裏的水是漆黑的。
微小的真理有清晰的言辭;
偉大的真理有着偉大的沉默。
泰戈爾《漂鳥集》,一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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