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紅字》講述了赫絲特普林生下私生子珀爾后,因拒絕說出通奸同犯,被判胸前戴著紅色字母“A”受世人唾棄……牧師亞瑟丁梅斯代爾遭受良心的折磨,七年后,在離世前懺悔,得到人們的寬恕。一直暗中調查妻子(赫絲特普林)的情夫的羅杰奇林沃思在復仇之后也心力交瘁,離開人世。赫絲特普林憑借善良、勤勞,得到了人們的諒解。珀爾健康地長大成人,生活幸福。小說探究了人性的哲理問題,風格獨特,思想深邃。
作者簡介
霍桑(1804—1864),美國作家,誕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塞勒姆鎮。霍桑擅長剖析人的內心,其作品想象豐富、構思精巧。
他的主要著作有《七個尖角閣的老宅》《神奇故事集》《雜林別墅里的希臘神話》《追求至美的藝術家》等。
書摘/試閱
海關
——《紅字》導言
雖然,我歷來不愿意在爐火旁向我個人的朋友過多地談論自己或自己的事,但是在和讀者交談時,我一生中竟有過兩次寫自傳的沖動,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次發生在三四年前,那時,我正給讀者描述自己在一幢極其幽靜的古屋里的生活情景——對此,無論是寬容的讀者還是冒昧的作者都想象得出,這是不可原諒的,也是毫無道理的。這一次實在是造化,由于我非常榮幸地在上述場合找到了一兩位聽眾,因此我再次拖住讀者大眾,談起我在海關的三年經歷,并且忠實地仿效的“教區牧師——本教區執事”的榜樣。然而,事實似乎是:當作者將自己的整部作品拋向人間時,作者并不是對會將書扔到一邊或將之束之高閣的多數人敘述,而是對能理解他的少數讀者講述——這些人比作者大多數的同窗學友和終生的伴侶都更了解作者。確實,有些作者遠不只是敘述而已。他們隨心所欲地揭示內心深處的隱秘,甚至可以適當地專門向完全富有同情心的人講述;仿佛隨意問世的這部出版物一定可以找出作者自己天性的各個分離的部分,同時將他與這些分離的部分彼此溝通,而使他的生活范圍完整無缺。然而,即使我們不針對個人地將一切都抖出來,那也有失禮儀。但是,由于思想僵化,表達遲鈍,除非講述者與他的聽眾的關系確實非同一般——想象那是一位仁慈謙和、善解人意的朋友(雖然不是親密的朋友)正在恭聽我們的談話,這也許是可以被原諒的;這時,由于天生的緘默為這一友好的意識所緩和,我們可以就我們周圍的情況,甚至就我們自身的情況進行暢談,但是我們仍然會把內心深處的自己隱藏于面紗之后。我認為,這種談話在這種程度上和在這些范圍內可以是自傳式的,不至于侵犯讀者的權利和自己的權利。
同樣地,人們可以看出,海關導言具有文學上向來公認的某種行為規范:它說明了我如何擁有下列大部分材料,并為此中所敘述的故事的真實性提供了證據。事實上,這僅僅是一種愿望,一種使我自己處于編者的真正的地位的愿望,或僅僅是構成此書的故事之中冗長那部分的編者的真正地位的愿望——這一愿望,沒有別的,正是我認定與讀者大眾有著私人交情的真正理由。為了達到這一主要目的,我假如通過額外地添加幾筆,輕描淡寫地描述迄今尚未描述過的一種生活方式,以及在其中生活的一些人物——作者又恰好是他們當中的一員,看來這是被容許的。
半個世紀以前,也即年邁的德比王年代,在我的塞勒姆老家有一個繁忙的碼頭——不過如今碼頭被頹敗的木頭倉庫充塞著,也許,除了死氣沉沉的碼頭中央正在卸獸皮的一條三桅帆船或方帆雙桅船;或者較近處一條新斯科舍的縱帆船正在卸木柴外,它有很少或幾乎沒有商業生活的氣息——我是說,這座現已破爛不堪的碼頭的前面,常常被漲滿的潮水所淹沒,沿著碼頭,在那排建筑物的基底和背后,在路邊不繁茂的草叢中,可以見到漫長的怠倦歲月留下的蹤跡。這兒坐落著一幢寬敞的磚砌大廈。從建筑物前面的窗口可以望見眼前一派不太有生機的景象,以及對面的港灣大廈。每天上午整整三個半小時,掛在大廈屋頂高點的共和國的國旗,或在微風中飄揚,或在風平浪靜中低垂著,但是旗幟上的十三個條紋已不是橫的而是垂直的了。這表明這兒已建立起一個文職的,而不是軍人的山姆大叔政權。大廈的正面是裝飾著六根木柱的門廊。這些木柱子支撐著一個陽臺,陽臺下面是一段寬闊的花崗巖臺階,向下斜伸,直通街上。一個巨大的美國老鷹標本盤旋在大廈入口處。它展開著雙翅,胸前護著盾牌,而且,倘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每一個鷹爪都抓著一把交叉的雷電和帶刺的箭。由于它具有代表這一不祥的飛禽的特征——通常壞脾氣的弱點,憑著它的兇神惡煞的鷹嘴和眼睛,以及好斗的姿態,它似乎在向與世無爭的公眾預示災禍的來臨,尤其警告所有的居民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貿然闖入它以雙翼庇護的這座大廈。然而,盡管它看上去很兇猛,但是眼下許多人正在這只聯邦老鷹的羽翼下尋求庇護。我想,他們滿以為它的胸脯如鴨絨枕頭那樣柔軟、舒適,殊不知即便在它心情佳的時候,它也并不溫柔;而且,遲早,通常只早不遲,還可能會用它的利爪一抓,用鉤狀嘴一啄,將它的巢中的雛鳥甩掉,或者用帶刺的箭給人造成疼痛不已的創傷。
上述這座大廈周圍的人行道——我們還是馬上把這幢大廈稱為港口的海關為好——旁邊的裂縫野草叢生。這表明近年來眾多商人并沒有在這條人行道上行走。然而,在一年中的某些月份,人們也常常碰到一個商務進展得較順利的上午。這種場面可以使上了年紀的居民回想起與英國后一仗之前塞勒姆獨自是個港口的那個時期,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備受自己的商人和船主所蔑視。這些商人和船主讓自己的碼頭化為廢墟,但他們的企業卻繼續發展——使大量的生意不必要地和不知不覺地涌入紐約和波士頓。在這樣的上午,每當三四條船碰巧同時駛進港口時——它們通常來自非洲和南美洲——或者船正要駛往那些地方時,人們便會聽見頻繁的腳步聲輕快地、來來回回地從花崗巖臺階上傳來。這里,在船長的妻子前來迎接他之前,你可以向剛進港口、腋下挾著裝有船舶單證的已失去光澤的洋鐵皮盒的船長打招呼。他的臉因海風的吹打而變得通紅。他的船主也會在這里出現。他或興高采烈,或愁眉苦臉,或謙和有禮,或怒氣沖沖,這要視現在完成的航海計劃是帶來了很快能轉手變成金幣的商品,還是帶來了沒人光顧的滯銷品而使他陷入無窮無盡的麻煩之類的情況而定。同樣地,在這兒我們還會見到個精明年輕的職員——一個將來也會額角爬滿皺紋、胡子灰白、飽經憂患的商人。他正嘗到了買賣的甜頭,猶如狼崽嘗到鮮血的滋味似的。他已經把商業投機送到船長的船上,其實這時他好在水磨用的貯水池里駕駛模型船。現場中出現的另一個人物是那位走外輪,企圖尋求他國護照的水手,或者那位剛抵達的、臉色蒼白、身體虛弱、正尋找進醫院的途徑的水手。我們也不再忘掉從英國鄉下為我們運來柴火的那些銹跡斑斑的小縱帆船的船長們;也不該忘記那伙相貌粗魯的水手,他們沒有美國佬機靈的外表,但他們卻為我們衰退的貿易提供了一件舉足輕重的商品。
將所有這些人與其他雜亂的各色人種匯集在一起——正如他們有時候那樣,于是,一時間海關便出現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場面。然而在更多的情況下,一登上海關的臺階,你就會看到——如果在夏天則在入門處;如果在冬天或惡劣的天氣,則在他們各自的房間里——一排德高望重的人物坐在老式的椅子里,這些椅子的斜倚著的后椅腿緊靠在墻上。他們常常睡著了,但偶爾可以聽到他們一塊交談的聲音,其嗓門介于講話聲和鼾聲之間,看那有氣無力的樣子,他們仿佛是濟貧院的居住者,及其他一切靠救濟、靠壟斷勞動過日子的人,或是那些根本不靠自己獨自的努力謀生的人。而這些老先生就是海關的關務員——他們像馬太一樣端坐在收稅所里,卻不會像馬太那樣,動不動為了使徒的差事而從那兒被喚走。
此外,當你走進大門時,靠左邊是一間大約十五平方英尺的極高的房間或辦公室;其中的兩扇拱形的窗俯瞰著上述那個破舊不堪的碼頭,第三扇窗子面朝一條狹窄的小巷,并可以看到德比街的一部分。從所有三扇窗子都瞧得到雜貨商、滑車制造商、賣廉價成衣的商人和船具商人等開的店鋪。在這些店門口,通常可以看見一群群談笑風生的老練的水手,以及老是出沒在海港碼頭一帶的一些盜賊。這房間本身布滿了蜘蛛網,并因陳年的油漆而失去了光澤;地板上撒滿灰暗的沙子——這在其他地方早已不再風行。總之從這個地方的邋遢勁,人們不難得出結論:這是一個連女性,以及她手中富于魔力的工具——掃帚和拖把——都很少光顧的圣堂。至于家具,里面有一只帶著大煙囪的爐子;一張陳舊的松木書桌,旁邊有一張三只腿的凳子;兩三張破舊不堪、搖搖晃晃的帶木坐墊的椅子;還有,別忘了那個藏書室,在一些書架上放著三四十卷的《國會法案》和一部大部頭的《稅務法匯編》。一根錫管直穿天花板,構成了這房間與大廈其他部分口頭傳話的媒介。就在這里,大約六個月前——曾有一個人或者從這個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或者一只肘部撐在書桌上,身子懶洋洋地靠坐在那條長腿的板凳上,眼睛上上下下地瀏覽晨報的專欄——尊敬的讀者,你也許會認得歡迎你到他歡快的小書房的這個人。在這里,陽光透過古屋西邊的柳枝,發出微弱的怡人的光。而如今,倘若你再到那兒去找他,要找到這位身為民主黨黨員的檢查員,那簡直枉然!改良的鐵掃帚已經將他掃地出門;一位更可敬的繼任者擺出他的威嚴,正將薪水裝進自己的腰包。
盡管在我的童年和長大成人的歲月里,我常常遠居他鄉,但塞勒姆這座古鎮,我的家鄉,現在支配著或者過去也確實支配著我的情感。然而在我實際在此居住期間,我從未認識到這種情感的力量。不錯,就它的物質方面而論,家鄉的地面是平坦的、千篇一律的,其上主要蓋著一些木頭房子,能稱得上建筑上的美的房屋寥若晨星——參差不一,錯落不齊,既不別致,也不古雅,只有平淡乏味——死氣沉沉的長街萎靡不振地穿過整個半島。街的一端是加羅斯山和紐吉尼鎮,在街的另一端可以看到濟貧院——這就是我的家鄉的地理特征。它就像一副混亂不堪的棋盤,要說你對這副棋盤懷有深厚的情感,那也在情理之中。然而,雖然我在其他地方總是快樂的,可是我內心深處對古老的塞勒姆卻懷有一種感受力。在缺乏恰切的詞匯來表達的情況下,我倒愿意稱它為“愛”。這種情感很可能歸因于我的家庭在這塊土地上深深扎下的老根。自從我的姓氏早的移民——原先的英國人——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森林環繞的村落以來,已經將近二百二十五年了。村落后來已經發展成了這座城鎮。在這塊土地上,他的后代就在這兒降生、死亡,并且已將他們世俗的物質與這塊土地交融在一起;一直到有相當一部分土地肯定其與人類的身軀有了血肉關系,我也短暫地以這身軀走在這些街上。因此,在某種程度上,我所提及的情感,只是塵土對塵土的感覺上的共鳴。我的同胞幾乎沒有什么人知道這種情感為何物。由于頻繁的移植也許對血統的發展有利,因此他們也不必知道這種情感究竟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