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億恆河沙

《簡介》

騎藍山去北京找他的舅舅。在火車上認識了準備去北京上訪的老金。接著又在意外中救了被警察抓住的維權村民。老上訪戶秦怒火帶著老金跳了火車。騎藍山出了北京站就在草地上睡著了。一場連綿的大雨讓舅舅所在的工地全部停工。騎藍山和幾個工友接了一個為典禮做裝飾的活。典禮開始後，一個訪民戴著面具闖進會場並放了一群蒼蠅，隨後趕來的警察帶走了工友並將騎藍山遣回原籍。下車後的騎藍山發現自己的家突然消失了，眼前除了一大片荒地什麼都沒有，他的鄰居不見了，鎮上的派出所和政府也沒有了……

第二天凌晨，他被一陣喧鬧的鼓聲驚醒。在前方小鎮的一個轉角處，有個男人正在迎娶自己的女兒。就在這場令人痛苦的婚禮上，他遇到了一位從北京逃來的房產銷售員……

小說講述了一群失去家園的人憑著生命的激情和勇氣，經由反抗而最終獲得希望，重建人類家園，同時以冷峻的筆觸，穿插社會現實各個層面的遭遇和現狀，刻畫出了一個悲慘的、光怪陸離的人間地獄。


《序文》血雨時代的輓歌／馬建

讀完任協華的這部長篇小說，很難用一二句話先概括然後延伸寫篇序言。那就談一下讀後感，以此介紹給讀者。

故事主角叫騎藍山，全篇以他的遭遇見證了中國社會的陰暗面，也就是被壓迫被消失的普通民眾的生活影像。但作者運用荒誕和惡夢交叉，對比著每一章節發生的故事。比如警察們沒完成抓捕任務準備在荒林裡上吊自殺，逃走的維權農民們竟又撞到警察手裡。一個訪民放蒼蠅攪亂典禮會場，警察卻把角落裡的騎藍山抓住遣返。這些平凡生活的故事，因此就包含了不平凡的寫作激情，那就是作者不想僅把現實生活拿過來描畫，而是要讓文字擠滿衝撞感。

這也是我看過最多暴力的故事：“劉曉香今天下午被打死了，他們把她扔進了一個坑裡，也沒有蓋上土，屍體就這麼露在外面。”“李主任倒在地上，血從他的頭上、喉嚨裡流出，許五把李主任殺死了，地上的血越來越多，把這塊地弄得很髒。”“有人走進來，用繩子繞住她的脖子，然後拉緊。何主播掙扎了一會，就停止了呼吸。她死了。”當許發德把朝一但捅到第六十六刀，還說了句：有本事你活過來，老子還要殺。而這些個體死亡僅發生在小說的開始，之後的群體死亡隨時在抗爭過程中展開，死亡竟然不再是事件，而是如醬油和醋般把生死搭配在一起。反省和悲悼跟不上故事的敘事，漸漸，我也就只好接受了這冷麻的文字。因為我知道現實中國如李旺陽被自殺，那一百四十多藏人點火自焚的鏡頭使你揮之不去，當今文學的道德精神很難處在如莎士比亞式的悲劇大情懷。這是因為中國發生的暴力不是孤零零地存在，遍地都是。但作家來描述這些情節以警示後人的作品又極少。暴力在極權之下是公開的甚至是驕傲地行動著。有一次我看到中國政府發布《中國武裝力量的多樣化運用》白皮書，其中提到，武警部隊是國家處置公共突發事件、維護社會穩定的骨乾和突擊力量，2011—2012年累計用兵160多萬人次。此數量相當於一場大規模戰爭所用兵力。我真是被這種“平和的戰爭”嚇愣了。因為這160萬兵力對付的是手無寸鐵的人民。暴力一旦變得強大，對方就只能變得懦弱，一方勝，另一方就輸，或者輸掉生命，或者輸掉了尊嚴和希望。我想往下看這個故事的動力是投降者們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在專制暴政下人心被扭曲。

當騎藍山被遣送回家鄉後，發現自己的家消失了，眼前的大片荒地上，不但鄰居不見了，連鎮上的派出所和政府也沒有了。隨後，騎藍山開始尋找家園，開始走上一條比他去北京找舅舅更難的道路。這是因為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中國的條條道路上都充滿了悲劇。鎮反、肅反、大躍進、反右、文革、六四事件等，這些政治悲劇波及到大量的人群，也影響著他們的後代。而掩蓋歷史只能使悲劇不斷再現。今日中國，說是文化革命又回潮了就是一例，只是不準出現紅衛兵造反派了而已。書中所有的情節都可以和現實發生的對號入座，比如拆遷、跳樓要工錢、上訪，到處是抓人關人的山寨監獄。

我並不相信書中所描述的結果會到來，但是，我相信會發生些改變，因為當一個任協華領悟到真相併開始書寫時，就會出現一點光亮。作家的寫作動機，是要涉及人類心靈和良心的秘密，涉及生與死之間的衝突，涉及戰勝精神痛苦的希望，最終把謎底解開。在這本書裡，崇高而詩意的生活與中國民眾無緣，高尚的情感也與書中的人物無緣。因為他們還處在原始的生存狀態，那就是過上一種沒有精神需求的簡單生活。只是這麼平庸的生活，也隨時被踏在權力者腳下，讓人們失去信念和安全感，從而僅僅成為沃土。

在小說的尾部，主角騎藍山進入一條河裡，河底是鬼城，一批偽裝成救世主的人侵占了他們的家園，奪走了他們的命運，靈魂被消失……在騎藍山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偽救世主建造的共產帝國，救出了被囚禁的人類。他們摧毀了這個罪惡世界之後，開始重建家園。

讀完《六十二億恆河沙》鬆了口氣，好在作者沒有把政治悲劇寫成命運悲劇，玩認命。

把現實發生的事件寫進小說，使其成為文學，是作家的主要目標。我也在騎藍山、秦怒火等人身上聞到了人情味。通過任協華的敘述，通過騎藍山的遭遇，正反映了中國的興衰以及社會現實，讓我們思考是誰造成了這悲劇，從而尋找擺脫這殘酷生活的途徑。文學不僅是作家和故事的衝突，也是小說與現實的衝突，特別是人民橫遭血腥的政治迫害歲月，真實與謊言的對抗只能是寫這書的文學倫理了。書中保存的友情，是黑暗社會的唯一燭光。在沒有正義的時代這就是一種精神力量，而且會升華為道德理想。一部好小說是我們通向精神世界的途徑，它會令痛苦不安的人感到安慰，令生活安逸的人感到不安。那麼，這本書做到了。

2016．2．25 於倫敦（馬建，1953年生於中國青島，現為英國職業作家。著有長篇小說《思惑》、《九條叉路》、《拉麵者》及中短篇小說《你拉狗屎》、《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蕩蕩》、《怨碑》等。作品曾獲英國托馬斯•庫克國際旅行文學獎、希臘雅典文學獎桂冠和英國國際言論自由圖書獎等多項大獎。目前各類小說已被翻譯成30多種語言在全球發行，並於2013年、2014年和2015年被提名為瑞典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

任協華，男，1973年生。獨立作家。1988年開始寫作。1994年起開始長期寫作生涯。
曾創辦新雪藝術中心，致力於現代文學、藝術的發展和開拓，主編《新雪》藝術文冊，是大陸“70後”文學最早的推動者之一。
寫有小說、詩歌、電影劇本、評論、藝術批評及社會文論。

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世界冰冷之地》、《六十二億恆河沙》，長詩《燕子發瘋》、《長夜行》、《重創》、《顫慄的陸地》及各類中、短篇小說。

曾發起2000上海先鋒詩歌朗誦會。策劃當代文學新浪潮。成立點柒電影實踐社。受邀出席第一、二屆當代藝術思想論壇（2012、2013），及台北國際作家周活動（2015）。

現為國際筆會獨立中文筆會獄中作家工作項目成員。

序／血雨時代的輓歌／馬建

第一部／蒼蠅

第二部／消失

第三部／家園

跋／任協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