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西飛(珍藏版)(簡體書)
商品資訊
ISBN13:9787020116089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作者:(英)柏瑞爾‧馬卡姆
譯者:陶立夏
出版日:2021/01/01
裝訂/頁數:精裝/335頁
規格:21.7cm*14.3cm*2.7cm (高/寬/厚)
版次:二版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你該寫寫這些事。你知道嗎,你應該寫!”
有了《小王子》作者圣埃克絮佩里的催促,才有了這本不斷再版的傳世佳作。 十年前*次讀到《夜航西飛》時就想將它翻譯成中文。你若問我這書為何迷人。那我只能反問你:非洲怎么能不迷人?飛行怎么能不迷人?……她想做的,只不過是向沒有經歷過她那個非洲的人們講一個精彩的故事,這個故事就是她的人生。我們都只活一次,所以這個故事也只需講述一次。——本書譯者陶立夏
一部讓海明威自愧弗如的傳奇經典
你讀過柏瑞爾·馬卡姆的《夜航西飛》了嗎?……她寫得很好,精彩至極,讓我愧為作家。我感覺自己只是個處理詞語的木匠,將工作所得拼裝到一起,有時略有所成……由于我彼時正在非洲,所以書中涉及的人物故事都是真實的。我希望你能買到該書,并讀一讀,因為它真的棒極了。——美國作家海明威
可能等你過完自己的一生,到最後卻發現了解別人勝過了解你自己。你學會觀察他人,但你從不觀察自己,因為你在與孤獨苦苦抗爭。假如你閱讀,或玩紙牌,或照料一條狗,你就是在逃避自己。對孤獨的厭惡就如同想要生存的本能一樣理所當然,如果不是這樣,人類就不會費神創造什麼字母表,或是從動物的叫喊中總結出語言,也不會穿梭在各大洲之間——每個人都想知道別人是什麼樣子。即便在飛機中獨處一晚和一天這麼短的時間,不可避免地孤身一人,除了微弱光線中的儀器和雙手,沒有別的能看;除了自己的勇氣,沒有別的好盤算;除了紮根在你腦海的那些信仰、面孔和希望,沒有別的好思索——這種體驗就像你在夜晚發現有陌生人與你並肩而行那般叫人驚訝。你就是那個陌生人。
序
《夜航西飛》充滿誘惑與神秘。怕叨擾讀者的樂趣,我不想對內容多加贅述。一言以蔽之,這本書是由三十年非洲歲月串聯起來的片段回憶,講述一位女性從童年到一九三六年的精彩人生經歷。柏瑞爾·馬卡姆,常被認為是肯尼亞的喀耳刻女巫,卻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尋常喀耳刻。想像一下,喀耳刻在尤利西斯身上施下咒語,於是她可以與他一同遠行,學習航海,見識世界。她還順便對他的男性同伴們施下魔法,這樣他們就不會對她闖入男子漢的世界忿忿不平,反而歡迎她的加入。讓眾人著迷是容易的事,那是她天性使然,而且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學識與冒險。
“自由女性”這個專用名詞總是讓我擔憂。它暗示著普遍存在的“從屬關係”,最終,在我們所處的人生與時代,女性必須抬起她們低垂的頭,奮起反抗。它也暗示著男人是自由的,但他們並非如此。在我看來,整個人類都正經歷困境,男人與女人應該,而且將會結伴而行,從傷害大家的偏見與愚昧中解脫出來。但是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樣,擁有勇氣和意志力,永遠走她們選擇的人生路,無視任何約定俗成的界限。
我懷疑柏瑞爾·馬卡姆是否聽說過“自由女性”一說,或者,作為一位徹頭徹尾的魅力女性,她是否曾考慮過女權主義。一九一九年,她十七歲的時候,將所有的家當裝進兩隻馬鞍包,以她唯一知曉的方式獨自謀生。她沒有家,也沒有家人等她回去。《夜航西飛》記錄的正是這種初生牛犢的勇氣,一個勇敢得令人動容的十七歲女孩,決定了她未來的人生。
開始,柏瑞爾·馬卡姆一直保有無畏、勤奮和非同尋常的成功。她並不自比先鋒人物,也不以女性解放者榜樣自居。她樂享肯尼亞的生活,那裡是非洲的天堂,她也樂享自己的工作。
我只見過柏瑞爾·馬卡姆一次,因為某個記不得的原因被召集到她位於奈瓦沙湖邊的家裡喝了一杯,房子是她租的,她在那裡養賽馬。那想必是在七十年代早期。我從自己樸實無華的山間別墅出發,別墅就建在大裂谷中的隆格諾特火山上。開車駛過塵土飛揚的小路時,我尋思著自己幹嗎要走這一遭。我對馬一無所知,更不關心。如果這位內羅畢女士是位獵場看守、古生物學家或是牧場經理,我倒會極度感興趣,熱切地希望求教。生活在內羅畢的歐洲社交圈之外,我從未聽說過柏瑞爾,我就這樣無知地去了,剛抵達就已為返程後悔,漆黑之中要在那坑坑洼窪的路上開十六英里吶!
柏瑞爾在一間很典型的客廳裡接待了我。房間是“殖民地式”裝潢風格,大椅子和沙發上套著印花布,一張結實的桌子上放著飲料和杯子。沒有書。總是留意書籍是我的職業病。柏瑞爾穿著黑色的緊身長褲和黑色的高領絲質套衫,這在卡其裝盛行的內陸地區是頗具異域風情的穿著。她看起來魅力非凡,金發,皮膚曬成褐色,身材極瘦削。總之絕對不是我原本以為的那種牧馬人樣貌。我草率作出了錯誤論斷:不管用意何在,這位穆海迦高爾夫俱樂部——內羅畢社交圈乏味又老掉牙的核心——的寵兒,訓練賽馬不過是為了取樂。
來拜訪的還有兩位仰慕者,一位年長些,另一位年輕些。他們起身為柏瑞爾端飲料,而柏瑞爾優雅地等候他們服侍的樣子讓我印象深刻。那時候柏瑞爾已經快七十了,我卻以為她是個容貌出眾的四十歲女人。我們漫不經心地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我猜她跟女人相處時一定不太自在,儘管她對駕馭男人很在行,對馬就更不用說了。她說她寫了本書,大概這就是我被邀請的原因,因為她想談談關於書的事。我錯過了這次機會。我沒有在意,儘管唯一的中間人EM福斯特反复提及。外表有欺騙性,但本該由我去發掘外表下潛在的東西。我謝過柏瑞爾,和來時一樣無知地回去了。現在,事過十多年之後,我為自己的愚蠢和錯失良機感到懊悔。
要是我那時讀過她的書,我會向她追問《夜航西飛》中所有未解答的問題。誠然,正如柏瑞爾所說,她的書不是自傳。它缺乏自傳所需的關鍵信息。
她一定已經不記得出生地萊斯特郡,四歲時她就離開那裡隨父親前往未知的肯尼亞。但為什麼桑赫斯特1出身的克倫特巴克上尉會帶著女兒到非洲,而把兒子留給了感情不和的妻子2?柏瑞爾沒有提及她的哥哥和母親,沒有提及自己的婚姻(她結過三次婚),也沒有提及一九二九年出生的兒子。她帶著愛意與仰慕寫她的父親,但還需要更多。在她講述高潮迭起的故事之間,是重重疑雲。
現在我向別人打聽柏瑞爾。和以前一樣,她還住在租借來的房子裡,這間臨近內羅畢賽馬場的小房子是賽馬會贈與的。她依舊訓練賽馬,也騎這些賽馬,還曾對一位友人說:她在馬上比在地上更自在。我還聽人說,有人看見她走在內羅畢大街上,步履矯健、金髮飄飄,你會以為她是個妙齡女子。她租來的住處最近被搶劫了兩次,第二次她被打成重傷,但她仍住在那裡。沒有女人比她更不在意自己的物質環境,這大概是因為她在灌木叢中的小泥屋裡度過了幼年時光,她父親在開墾農場。人們帶著擔憂說起柏瑞爾“還和往常一樣手頭緊”。這個令人仰慕的女人,她蒐集各式戰利品,除了錢。
《夜航西飛》在我看來是個錯誤的書名,不恰當地暗示了本書的散文式文體。我認為,它是詩意的,抒情的,換個詞說還是“能引發共鳴的”。對第一本(也是最後一本)書來說,它文學氣息濃郁的遣詞造句令人驚訝。絕大多數時候,這種風格很奏效,有時很悅目,有時則甜得發膩。溫柔的語句掩蓋了嚴峻的事實,來之不易的成就,以及危險坎坷的人生。你必須透過字句領會其後的危險與艱難。即便是柏瑞爾·馬卡姆那次從東到西飛越大西洋的創紀錄飛行,也被這樣的文體撫平了叫人膽顫心驚的棱角。
儘管不公平,但時機意味著一切。《夜航西飛》於一九四二年在美國出版,儘管獲得了壓倒性的讚譽,但那是二戰期間的衰落年份,人們的思維無暇沉醉於黃金般的非洲。一九四三年,《夜航西飛》在英國僅出版了一個小版本後,紙張配給制度就埋葬了書的前程,而縮減的報紙版面也沒有什麼位置留給書評。但在一九三七年,英國閱讀界自認仍處於和平狀態,卡倫·布里克森的《走出非洲》面市了,以後幾年銷量上升,最後成為認可的經典,成為那個時代非洲最知名的畫像。讀過剛出版的《夜航西飛》之後,我第一次重讀了《走出非洲》,邊讀邊比較。我覺得它該獲得與《走出非洲》比肩的地位。
這麼說並不是要做出評論家式的論斷。這完全關乎主題,而非文體。卡倫·布里克森在寫作《走出非洲》時已經是專業作家,在非洲寫作而不是務農。伊薩克·迪內森1就像她所證明的那樣,她真正的人生目標是成為伊薩克·迪內森。而柏瑞爾·馬卡姆是個行動派的女人,就和男人一樣。她的著作是她職業生涯中一個怪異插曲。兩本書的語調頗為相似,但我可以不加猶豫地同意,卡倫·布里克森的作品有上佳的寫作水準,感情的抒發更加訓練有素。《走出非洲》像口井一般深,如同卡倫·布里克森的農場和農場生活。《夜航西飛》則和當年歐洲的地平線一樣寬廣。儘管卡倫也了解農場生活,但作為一個拓荒的孩童和女生,柏瑞爾·馬卡姆懂得更多。她描寫在未開墾叢林地帶的初次飛行,場面令人難忘。再沒有其他描寫更能表述那種廣闊感、危機感和那片陸地並不友善的美麗。兩本書都是寫給非洲的情書,她們的非洲。並不互為敵手,而是互為補充。
《夜航西飛》中,我最喜歡的章節和其余章節不太一樣,它沒有任何文學性。它是柏瑞爾在飛機座艙內潦草寫下來的,然後被裝進一隻郵件包,扔出了飛機,扔給一個名叫布里克森男爵1的白人獵手,他一直在地面上等待著。柏瑞爾接著飛過塔納河畔2茂密的叢林地帶,那裡租給布里克森的顧客,來狩獵旅行的人們在那兒觀看大象。
很大的公象——象牙也是——我猜有一百八十磅。象群里大約有五百頭像。還有兩頭公象,和很多小象——在平靜地進食。植被很茂密——樹很高——兩個水塘——其中一個在像群東北偏北半英里處,另一個在西北偏北約兩英里處。你們和象群之間暢通無阻,半路有塊林地。很多足跡。象群西南面有水牛。沒有看見犀牛。在你二百二十度方向。距離約十公里。一小時後回來。努力工作,相信上帝,保持腸道暢通——奧利弗·克倫威爾。1
我感覺這部分最貼近真實的她,無畏、能幹、專業,而且風趣。《夜航西飛》的謎依然未解,那就是——柏瑞爾自己。
瑪莎·蓋爾霍恩
一九八四年於西紐徹奇
譯後記
翻到這一頁,你已經讀完這本書,知曉了柏瑞爾·馬卡姆生命中最精彩的篇章。或許你並不知道,《夜航西飛》的命運本身就是一個頗精彩的故事。就像每個人都有不同際遇,每本書也都有不同命運。六十多年來再版超過十次的《夜航西飛》,和它的作者柏瑞爾·馬卡姆一樣,堪稱傳奇。
一九三六年九月,柏瑞爾·馬卡姆成為首個獨自駕駛雙翼飛機從英格蘭飛越大西洋到達美國的飛行員。逆風帶來的艱難讓這次創紀錄飛行為世人矚目,柏瑞爾·馬卡姆一時成為媒體焦點。
一九四○年,柏瑞爾·馬卡姆與法國著名飛行員、作家聖埃克絮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再次在美國紐約相遇,使她聽見了等待已久的那句催促:“你該寫寫這些事。你知道嗎,你應該寫!”
翌年,派拉蒙影業公司計劃拍攝柏瑞爾·馬卡姆的專題片。這次合作最終沒能實現,卻讓她結識了小說家和劇作家司考特·奧戴爾(Scott O'Dell),並通過他遇見了第三任丈夫、好萊塢影子寫手拉烏爾·舒馬赫(Raoul Schumacher)。柏瑞爾·馬卡姆給拉烏爾·舒馬赫看了自己已經寫完的最初幾章,拉烏爾·舒馬赫發揮專業所長,擔當起編輯的責任。儘管柏瑞爾·馬卡姆在書的扉頁表達了對拉烏爾·舒馬赫的感謝,但這次合作也帶來了一個永無解答的謎題:柏瑞爾·馬卡姆究竟算不算本書真正的作者。如果是,那為什麼如此才情卻再無其他著作問世?
一九四二年,在拉烏爾·舒馬赫的大力推薦下,司考特·奧戴爾的出版人出版了第一版《夜航西飛》,並因為作者的身份贏得了不少關注。但二戰卻讓美國人民失去了探索非洲的浪漫情懷,雖然後來戰爭結束,但那個溫情脈脈的舊時代已經一去不返,在戰後的新世界裡,這本書像過時的獵槍被塵封了。
一九五○年,與拉烏爾·舒馬赫分道揚鑣的柏瑞爾·馬卡姆重新回到內羅畢,成為肯尼亞歷史上最優秀的賽馬訓練師。
三十年後,海明威的長子約翰·海明威(John Nicanor Hemingway)與經營餐廳的喬治·古特肯斯特(George Gutekunst)出海釣魚,中途,約翰·海明威突然問:“你看過我父親的書信集嗎?它們透露了很多事。”約翰·海明威的母親伊麗莎白·哈德雷·理查德森(Elizabeth Hadley Richardson)是海明威的第一任妻子,兩人因海明威出軌而在巴黎離婚。約翰·海明威一直對有關父親的一切諱莫如深,所以他的這句話讓喬治·古特肯斯特心生好奇,回去後立即翻閱了海明威的書信集,其中有一封是海明威於一九四二年在古巴的寓所裡寫給文學編輯馬克斯威爾·帕金斯(Maxwell Perkins)的信,正是這封信,促成了《夜航西飛》的再版以及隨後的暢銷。
信中,海明威寫道:“你讀過柏瑞爾·馬卡姆的《夜航西飛》了嗎?在非洲時我和她很熟,從不懷疑她有朝一日會在記錄飛行日誌之外,拿起筆寫寫別的。如今所見,她寫得很好,精彩至極,讓我愧為作家。我感覺自己只是個處理詞語的木匠,將工作所得拼裝到一起,有時略有所成……由於我彼時正在非洲,所以書中涉及的人物故事都是真實的。我希望你能買到該書,並讀一讀,因為它真的棒極了。”
一九八三年,《夜航西飛》終於在喬治·古特肯斯特的努力下,由舊金山North Point出版社再版。《夜航西飛》登上《紐約時報》平裝書暢銷排行榜的一九八六年,柏瑞爾·馬卡姆在內羅畢郊外去世。彼時她依舊在訓練賽馬,經濟條件和她人生中大部分時間一樣,家徒四壁,住在賽馬會藉給她的房子裡。性格也和她人生中大部分時間一樣,寧折不屈、無所畏懼,以八十多歲的高齡與入室搶劫的盜賊搏鬥。一九八六年底,也就是在她去世四個月後,《夜航西飛》最終成為排行榜冠軍。
如果逆轉時間回望過去,一切都有了些許浪漫的味道。我二○○○年買到的第一本《夜航西飛》,正是一九八三年North Point出版的第二版,那時距離我翻譯它還有十年時間。
二○○八年春天,我因工作緣故前往肯尼亞。此時距離我開始翻譯《夜航西飛》還有兩年,在乘坐小型飛機從內羅畢前往馬塞馬拉草原的路上,東非大裂谷就在螺旋槳下方不遠處。
柏瑞爾·馬卡姆也曾在夜色中俯瞰大裂谷的暗影,猜想失踪的飛行員伍迪是否會在那裡的某處。那一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接近柏瑞爾·馬卡姆,卻並不知道自己後來將以更親密的方式與她相逢:將她寫下的文字一字一句轉換成中文。
十年前第一次讀到《夜航西飛》時就想將它翻譯成中文。你若問我這書為何迷人。那我只能反問你:非洲怎麼能不迷人?飛行怎麼能不迷人?
最初吸引我的是《夜航西飛》的“遙遠”,那時候我對世界充滿好奇,書中的那個非洲如同一個天盡頭的伊甸園,狂野而神秘。後來因為工作到處旅行,在旅行箱中陪伴我的是英國Virago出版社推出的旅行版。我知道了這地球也不過是機翼下方一個小星球,《夜航西飛》吸引我的特質轉為它在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孤獨。每次坐在夜航飛機上看著舷窗外的夜色,如果不是發動機的噪音,絲毫感覺不到飛機是在前行。我就會想起曾在這樣牢不可破的黑暗中獨自飛行的柏瑞爾·馬卡姆,也真正明白了她的沉默。
目次
卷一
第一章來自南格威的消息003
第二章黑水熱患者死了018
第三章荒野的印記035
第四章我們為何飛行?048
卷二
第五章它曾是頭好獅子061
第六章大地寂靜072
第七章為公牛血而讚美神明082
第八章你和我,一起玩耍105
第九章流亡貴族115
第十章可曾有匹長翅膀的馬?125
卷三
第十一章一路向北141
第十二章是我!154
第十三章我將帶給你好運168
第十四章風的使命190
卷四
第十五章新生201
第十六章象牙與虎尾蘭214
第十七章也許我必須向它開槍224
第十八章大河的囚徒240
第十九章戰果如何,獵手?250
第二十章克瓦赫里的意思是,再見!269
第二十一章尋找利比亞堡壘279
第二十二章燭光裡的班加西290
第二十三章夜航西飛304
第二十四章海洋會以此為傲321
譯後記324
再版手記334
書摘/試閱

某個有憤世嫉俗傾向的人曾說過:“我們活著,什麼都沒學到。”然而,我確實學到了些東西。
我學會瞭如果你必須離開一個地方,一個你曾經住過、愛過、深埋著所有過往的地方,無論以何種方式離開,都不要慢慢離開,要盡你所能決絕地離開,永遠不要回頭,也永遠不要相信過去的時光才更好:因為它們已經消亡。過去的歲月看來安全無害,能被輕易跨越,而未來藏在迷霧之中,隔著距離,看來叫人膽怯。但當你踏足其中,就會雲開霧散。我學會了這一點,但就像所有人一樣,待到學會,為時太晚。
我以最緩慢的方式離開了恩喬羅,並且從此再未見它一面。
我本該回頭的,載我離開的珀伽索斯也本該回頭的,因為即便是它,也有三年的記憶,編織成網,拖拽它的腳步。但我們的世界已經像風中的碎屑般逝去,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些和藹的神明們爭吵起來,拒絕再送來任何雨水。以前,他們在絕大多數時候都相處和睦,起碼在重要事項上觀點一致。
一場雨,單單一場雨,對一個人的生活來說具有什麼意義?如果一個月不下雨,天空像孩子的歌聲一樣清朗,陽光普照,人們漫步陽光下,世界因此一片金黃,又有什麼關係呢?一星期不下雨,又有什麼關係呢?誰會那麼陰鬱,期待暴風雨的來臨?
看看農夫掌心的種子,一口氣就能將它吹走,它的未來也就此終結。但它卻掌握著三條生命:它自己的生命,以它的收成為食的人的生命,靠種地維生的人的生命。如果種子死了,人或許不會,但他們再也無法以原來的方式生活。種子死了,會波及人。他們或許會改變,或許會將信仰寄託於他物。
恩喬羅地區所有的種子都在一年內死了,恩喬羅附近所有農場的情況也一樣,無論是低處、山上或林中的田地,還是那些大農莊。支撐這些農場的不過是一把犁與一個希望。因為得不到營養,種子都死了,它們絕望地渴盼著雨水。
第一天早晨,天空如窗戶般明淨,第二天早晨依舊如此,接下來的每個早晨也都一樣,直到人們不再記得下雨是什麼感覺,也不再記得田野看起來什麼樣。它們曾綠意盎然,浸潤著生命,赤足可踩踏其間。一切都停止了生長,葉片蜷縮,所有生物都背朝太陽。
或許在別處——倫敦、孟買、波士頓——某張報紙上寫了一個標題(在一些次要的版面上):旱情威脅英屬東非。或許有人看到了這條新聞,抬起頭來看著他頭頂的那片天空——就和我們頭頂上的這片一樣清朗,他可能覺得非洲最邊緣的干旱根本算不上新聞。
可能果真如此。某個你不曾見過,也不會見到的人在一片遠到無法想像的土地上白白耗費了一年的辛勞、十年的辛勞,甚至一輩子的辛勞,這根本就算不上新聞。
但當我離開恩喬羅的時候,它已與我太過親近,無法輕易被忘懷。雨水滋養種子,種子滋養磨坊。當雨水停止,磨坊裡的磨盤也就停了。如果它們繼續轉動,碾壓的不過是它們主人的絕望。
我的父親就是它們的主人。在乾旱來臨前,他和政府以及個人都簽訂了合同,保證供應上百噸的麵粉和粗玉米粉——以商議好的價格、在商議好的時間內。如果說合算的買賣並不在於獲取三倍於本金的利潤,那起碼也不該是入不敷出。在我懂得一英鎊的價值之前,我就了解了數字的專橫。我知道父親為什麼要那麼長久地枯坐著,直到深夜,徒勞地看著那些塗改過的賬本、打開的墨水瓶和竊笑的燈芯。你不能以二十盧比的價格買進一袋玉米,把它們磨成粉,然後以十盧比的價格賣出去。或許你依然可以這樣做(如果你信守諾言),但你將看著自己的積蓄,隨磨坊裡出產的每一勺麵粉離你而去。
有好幾個月,同樣成排的馬車緩緩從堪皮亞莫託來到恩喬羅農場。它們裝載著這些年來一直運送的穀物,但不再是新收割的穀物。它們不是剛從農田里辛苦收割而來的穀物,而是囤積儲備起來的糧食,或者是從一塊塊田地裡搜刮來的。即便對最年長的拓荒者來說,它們也是記憶中最昂貴的糧食。
我的父親買下它們,只要找得到,就買下來,每當他花一盧比,就多損失兩盧比。磨坊運轉著,麵粉湧進張著的口袋裡,每個縫合起來的口袋裡,都封存著農場的一小部分。
有人覺得我父親有些傻。合約上的責任已經失效了,不是嗎?難道不該由上帝承擔乾旱的責任?
我父親認為,確實如此,上帝還要為其他一些事負責,包括消除乾旱。但他也認為,上帝在合約這件事上,理應毫無
責任。
有一天,滿懷成就感的小發動機拖著貨車離開了磨坊,最後一批麵粉磨好了,合約上的第一個字到最後一點墨水印,都得到了履行。發動機轉過最遠處的一道彎,汽笛發出一聲長鳴,在潔淨無瑕的地平線上噴出一陣濃煙,然後消失了。它帶走的還有我幾乎全部的少年時光,以及我父親對農場的擁有權、房屋、馬厩和所有的馬匹,除了那匹帶翅膀的馬。
“現在,”父親說,“我們該想想了。”於是我們思考起來。
我們在他的小書房裡坐了一個小時,他和我說話時,語氣中有從未有過的嚴肅。他的手臂枕在如今已合攏的黑皮書上,告訴我很多我從未知曉的事——有些則已知道。他要去秘魯,那片土地和這個國家一樣無拘無束,同時也是一個熱愛馬匹、需要懂馬的人來照料它們的國家。他想讓我一起去,但選擇權在於我。我已經十七歲零幾個月大,不再是孩子。我能思考,我能理智行事。
他認為我有足夠的專業能力訓練純種馬了嗎?
他確實這樣認為,但還有很多要學。
根據英國賽馬會的規章,我有機會獲得訓練資格證書嗎?
我可以。俗話說:一順百順,一通百通。
我對非洲的了解還太少,不能離開。而對於我已經了解的那些,我又是如此熱愛。秘魯只是個名字:只是教科書中地圖上的一塊紫色污漬。我可以用手指觸摸秘魯,但雙腳卻是踩在非洲的土地上。非洲有火車,有幾條路,還有像內羅畢這樣的城鎮,有學校、明亮燈光和電報。有自稱探索過非洲的人,他們寫下關於非洲的書。但我知道真相。我自己知道,這片土地還未被發現,它依舊是未知。它只是剛出現在別人夢想中而已。
“去莫洛吧。”我父親說,“在莫洛有你需要的馬場。記住,你還是個孩子,不要期望太高——不時會有幾個馬場主僱你訓練馬匹。然後,就要埋頭工作並心存期望。但永遠不要眼高
手低。”
父親的忠告裡貫穿著斯巴達式的嚴酷,直到現在依舊如此。
道路向北通往莫洛,夜晚,它直指漫天星斗。它沿穆阿懸崖一側上升,直到在一萬英尺處找到高原才停歇。有些星星就在它的邊緣亮得如火。清晨時分,高原比太陽還要高。即便是白晝,也要順這條路爬到莫洛。我則帶著所有家當,向上
爬去。
我有兩隻馬鞍袋,一匹珀伽索斯。馬鞍袋裡裝著小馬的毯子、刷子,一把鐵匠用的刀子,六磅重的碎燕麥,還有用來預防馬匹得病的溫度計。我用得上的東西有睡衣、馬褲、一件襯衫、一把牙刷和一把梳子。我擁有的東西一直就這麼些,我也不確定自己會需要些別的什麼。
我們在天亮前就動身,所以當群山顯露出形狀時,恩喬羅已經看不見了,與黑夜最後一次有氣無力的皺眉一同消失。農場也失去了踪影,連同它的磨坊、田地、牧場、馬車以及喧鬧的荷蘭人。還有奧泰羅和托波,我的新鏡子,我那帶松木屋頂的新木屋——所有這一切都被留在身後。它們不是人生的一小部分,而更像是我開始又終結的整個人生。
多麼徹底地終結了!對布勒來說,也是如此。它帶著無數戰役中獲得的累累傷痕,在它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中依舊保留著那些記憶:它的快樂以及我的快樂;那些它熟悉的氣味,小徑,小遊戲,落敗的疣豬與無聲潛行的獵豹。它也曾有過豐富的一生,並且也已終結。它被我留在身後,深埋在通往我們共同狩獵之處的小徑上。它的墓穴上方有我親手搬去的石塊,我將它們堆成金字塔的形狀,沒有留下姓名或墓誌銘。
對於一條狗來說,能說什麼?關於布勒,又有什麼好說?
它不過是條尋常的狗,只對我有著特殊的意義。誰又能重複那些用以自我慰藉的華麗辭藻:這只高貴的動物?這位模範戰友?人類的朋友?
布勒那熱切、傲慢、依舊在冷冷月光下昂首闊步的魂魄,將如何面對這些嘆息般的感傷之語呢?它只能側著它永遠不知疲倦的鼻子,稍稍睜大一些它那雙總有些低垂的眼睛,說:“以我父親的名義,我父親的父親的名義,還有所有殺過貓、偷過肉、咬過農場小孩的好狗的名義起誓,這說的可能是
我嗎?”
安息吧,布勒。沒有任何在山丘上號叫的土狗或是在夜晚畏畏縮縮的胡狼會來褻瀆你的墓碑。這是出於對你的尊敬,儘管你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但你的靈魂會守護著你曾走過的路。
我的道路一直向北。
路很狹窄,它如同皮鞭般纏繞著穆阿懸崖的邊緣。初升的太陽投下一道道光柱,穿越小徑,撒向地面,或是靠在森林邊緣的樹木上。都是些高大的杜鬆與堅硬的雪松,筆直的樹幹直指天空,樹皮厚而粗糙,泛出灰色。蓬亂的灰色地衣從上面垂下,遮蔽了日光。橄欖樹、藤蔓和其他更細小的植物在那些高而壯的弟兄庇護下,遠離炎熱的陽光,安然地蓬勃生長。
我騎著父親送的禮物,我這匹帶翅膀的馬,我的珀伽索斯。它深色的眼睛勇敢無畏,棕色的皮毛閃閃發光,長長的鬃毛飄揚著,就像騎士長矛上懸掛的黑綢旗幟。
但我不是騎士,大概除了傳說中那位在古西班牙偏遠小路上探險的偉大而可悲的騎士,沒有人會為我歡呼。我穿著工裝長褲,花色襯衫,皮革軟鞋,戴著一頂歷經風吹雨打的寬邊老氈帽。我的馬鐙很長,空著的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龐大的灌木林野豬因為被打擾了早餐,猛然在我面前衝過去。猴子在扭曲的樹幹上吱吱亂叫。蝴蝶,亮麗而曼妙,如同浪濤中的碎屑,從每一片樹葉上飛起。肯尼亞林羚,羚羊中最珍稀的一種,飛速掠過林間,先是高高躍起,然後它紅白相間的身影消失在灌木林深處——逃離了我好奇的打量。
小路陡峭曲折,但珀伽索斯利落穩健的步伐對此不屑一顧。它的翅膀只是幻想,但它本身的價值則並非如此。它從不疲倦,從不慌張。它就像寂靜一般柔和流暢。
這就是寂靜。對我來說,那天穿越喧囂森林的旅程很寂靜。鳥類歌唱著,但它們的歌我都聽不懂。從我身邊掠過的林羚踪跡,是一縷魂魄正穿越幻影般的森林。
我回想,沉思,記起了上百件事——瑣碎的事,不值一提的事。它們毫無緣由地造訪我,隨即再次隱去。
狒狒基瑪,這隻大狒狒愛我的父親卻恨我。基瑪古怪的表情,它的恐嚇,還有它留在院子裡的鐵鍊。一天早上它掙脫鍊子將我逼到牆角,牙齒咬進我的手臂,爪子要摳我的眼睛,並尖聲叫喊出它因嫉妒而生的恨意,直到我因恐懼而拿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啜泣著,憤怒地瘋狂舞動木棒,將它打死——事後我從未表示過愧疚。
豹子的夜晚與獅子的夜晚。象群從穆阿遷徙到萊基皮亞的那天,上百頭大象組成不可阻擋的方陣,它們一路踏平新長的莊稼還有籬笆,摧毀小屋和穀倉,我們的馬在馬厩里瑟瑟發抖。象群所經之處,留下了它們的道路,寬闊而平坦,如同穿越農場中心的征服之路。
來到牧場的獅子、公牛、奶牛、牛犢低鳴著。人們衝過去抓起防風燈、來复槍,互相低語著。又是一片寂靜。黃褐色的身影因為殺戮而顯得沉重,穿梭於高高的草叢間。子彈在風中呼嘯,獅子飛身躍起,越過牛群和松木柵欄,來复槍放了
下來。
還有獵豹造訪的夜晚,月色撩人。父親和我蜷身躲在荷蘭人那些馬車的後面,馬車就在蓄水箱邊。子彈在長槍內發出脆響,等待,緊繃的肌肉,潛入者的身影就像平靜水面上滑行的暗影,黑色槍管邊的眼睛,手指輕扣……
很多事情被記起,有些黯淡,有些清晰。小路穿過樹林在一處空地上變得平坦,我拉起韁繩,讓珀伽索斯小步慢跑,韁繩纏在右手的手指上,不用的鞭子握在同一隻手的掌心。我已經穿上了一件薄薄的鹿皮外套,太陽越升越高,森林益發深邃,攀爬的小徑上空氣變得稀薄而涼爽,綠意蔥蘢的通道因空氣而更顯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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