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的時間跨度,五十七個主、次人物形象高度濃縮在茶館之中,展現了清末戊戌變法失敗后、民國初年北洋軍閥割據時期、國民黨政權覆滅前夕三個時代的生活場景,概括了中國社會各階層、數個勢力的尖銳對立和沖突,揭示了半封建、半殖民地中國的歷史命運。《龍須溝》是老舍先生的重要作品,是他解放初期回國后創作的第二個話劇劇本,也是早期主旋律作品中難得的傳世之作。此劇描寫的是居住在北京天橋附近的一條臭水溝(龍須溝)旁小雜院的4戶人家的不同遭遇,塑造了程瘋子、程娘子、丁四嫂、王大媽、二春、小妞子、趙大爺等各具特色的人物形象,由他們的經歷和心態來表現新政權、新制度帶來的新氣象、新變化,堪稱是一部下層民眾的血淚史、翻身史。
老舍(1899年2月3日—1966年8月24日),原名舒慶春,另有筆名絜青、鴻來、非我等,字舍予。因為老舍生于陰歷立春,父母為他取名“慶春”,大概含有慶賀春來、前景美好之意。上學后,自己更名為舒舍予,含有“舍棄自我”,亦即“忘我”的意思。北京滿族正紅旗人。中國現代小說家、作家,語言大師、人民藝術家,新中國第yi位獲得“人民藝術家”稱號的作家。代表作有《駱駝祥子》《四世同堂》,劇本《茶館》。
n老舍的一生,總是忘我地工作,他是文藝界當之無愧的“勞動模范”。1966年,由于受到“文化大革命運動”中惡毒的攻擊和迫害,老舍被逼無奈之下含冤自沉于北京太平湖。
n★中國作協副主席、評論家李敬澤薦藏。
n★復旦大學人文學院副院長、復旦大學圖書館館長陳思和導讀。
n★中國現當代戲劇史上的范本和經典之作。
n★一方茶館,濃縮社會萬象。
n★數聲鑼鼓,精煉人生百態。
n文學經典??老舍小全集
nn
茶館
n序幕003
n幕007
n第二幕024
n第三幕047
n龍須溝
n序幕085
n幕087
n第二幕115
n第三幕141
n老舍年譜165
n序幕
n[人物表]
n王利發——男。初與我們見面,他才二十多歲。因父親早死,他很年輕就做了裕泰茶館的掌柜。精明、有些自私,而心眼不壞。
n唐鐵嘴——男。三十來歲。相面為生,吸鴉片。
n松二爺——男。三十來歲。膽小而愛說話。
n常四爺——男。三十來歲。松二爺的好友,都是裕泰的主顧。正直,體格好。
n李三——男。三十多歲。裕泰的跑堂的。勤懇,心眼好。
n二德子——男。二十多歲。善撲營當差。
n馬五爺——男。三十多歲。吃洋教的小惡霸。
n劉麻子——男。三十來歲。說媒拉纖,心狠意毒。
n康六——男。四十歲。京郊貧農。
n黃胖子——男。四十多歲。流氓頭子。
n秦仲義——男。王掌柜的房東。在幕里二十多歲。闊少,后來成了維新的資本家。
n老人——男。八十二歲。無倚無靠。
n鄉婦——女。三十多歲。窮得出賣小女兒。
n小妞——女。十歲。鄉婦的女兒。
n龐太監——男。四十歲。發財之后,想娶老婆。
n小牛兒——男。十多歲。龐太監的書童。
n宋恩子——男。在幕里二十多歲。老式特務。
n吳祥子——男。二十多歲。宋恩子的同事。
n康順子——女。在幕中十五歲。康六的女兒。被賣給龐太監為妻。
n王淑芬——女。四十來歲。王利發掌柜的妻。比丈夫更公平正直些。
n巡警——男。二十多歲。
n報童——男。十六歲。
n康大力——男。十二歲。龐太監買來的義子,后與康順子相依為命。
n老林——男。三十多歲。逃兵。
n老陳——男。三十歲。逃兵。老林的把弟。
n崔久峰——男。四十多歲。做過國會議員,后來修道,住在裕泰附設的公寓里。
n軍官——男。三十歲。
n王大栓——男。四十歲左右,王掌柜的長子。為人正直。
n周秀花——女。四十歲。大栓的妻。
n王小花——女。十三歲。大栓的女兒。
n丁寶——女。十七歲。女招待。有膽有識。
n小劉麻子——男。三十多歲。劉麻子之子,繼承父業而發展之。
n取電燈費的——男。四十多歲。
n小唐鐵嘴——男。三十多歲。唐鐵嘴之子,繼承父業,有做天師的愿望。
n明師傅——男。五十多歲。包辦酒席的廚師傅。
n鄒福遠——男。四十多歲。說評書的名手。
n衛福喜——男。三十多歲。鄒的師弟,先說評書,后改唱京戲。
n方六——男。四十多歲。打小鼓的,奸詐。
n車——男。三十歲左右。買賣現洋為生。
n龐四奶奶——女。四十歲。丑惡,要做皇后。龐太監的四侄媳婦。
n春梅——女。十九歲。龐四奶奶的丫鬟。
n老楊——男。三十多歲。賣雜貨的。
n小二德子——男。三十歲。二德子之子,打手。
n于厚齋——男。四十多歲。小學教員,王小花的老師。
n謝勇仁——男。三十多歲。與于厚齋同事。
n小宋恩子——男。三十來歲。宋恩子之子,承襲父業,做特務。
n小吳祥子——男。三十來歲。吳祥子之子,世襲特務。
n小心眼——女。十九歲。女招待。
n沈處長——男。四十歲。憲兵司令部某處處長。
n茶客若干人,都是男的。
n茶房一兩個,都是男的。
n難民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n大兵三五人,都是男的。
n公寓住客數人,都是男的。
n押大令的兵七人,都是男的。
n憲兵四人。男。
n傻楊——男。數來寶的。
n幕
n時間一八九八年(戊戌)初秋,康梁等的維新運動失敗了。早半天。
n地點北京,裕泰大茶館。
n人物王利發劉麻子龐太監唐鐵嘴康六
n小牛兒松二爺黃胖子宋恩子常四爺
n秦仲義吳祥子李三老人康順子
n二德子鄉婦茶客甲、乙、丙、丁馬五爺
n小妞茶房一二人
n〔幕啟:這種大茶館現在已經不見了。在幾十年前,每城都起碼有一處。這里賣茶,也賣簡單的點心與飯菜。玩鳥的人們,每天在遛夠了畫眉、黃鳥等之后,要到這里歇歇腿,喝喝茶,并使鳥兒表演歌唱。商議事情的,說媒拉纖的,也到這里來。那年月,時常有打群架的,但是總會有朋友出頭給雙方調解;三五十口子打手,經調人東說西說,便都喝碗茶,吃碗爛肉面(大茶館特殊的食品,價錢便宜,做起來快當),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了。總之,這是當日非常重要的地方,有事無事都可以來坐半天。
n〔在這里,可以聽到荒唐的新聞,如某處的大蜘蛛怎么成了精,受到雷擊。奇怪的意見也在這里可以聽到,像把海邊上都修上大墻,就足以擋住洋兵上岸。這里還可以聽到某京戲演員新近創造了什么腔兒,和煎熬鴉片煙的好的方法。這里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奇珍——一個出土的玉扇墜兒,或三彩的鼻煙壺。這真是個重要的地方,簡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n〔我們現在就要看見這樣的一座茶館。
n〔一進門是柜臺與爐灶——為省點事,我們的舞臺上可以不要爐灶;后面有些鍋勺的響聲也就夠了。屋子非常高大,擺著長桌與方桌,長凳與小凳,都是茶座兒。隔窗可見后院,高搭著涼棚,棚下也有茶座兒。屋里和涼棚下都有掛鳥籠的地方。各處都貼著“莫談國事”的紙條。
n〔有兩位茶客,不知姓名,正瞇著眼,搖著頭,拍板低唱。有兩三位茶客,也不知姓名,正入神地欣賞瓦罐里的蟋蟀。兩位穿灰色大衫的——宋恩子與吳祥子,正低聲地談話,看樣子他們是北衙門的辦案的(偵緝)。
n〔今天又有一起打群架的,據說是為了爭一只家鴿,惹起非用武力解決不可的糾紛。假若真打起來,非出人命不可,因為被約的打手中包括著善撲營的哥兒們和庫兵,身手都十分厲害。好在,不能真打起來,因為在雙方還沒把打手約齊,已有人出面調停了——現在雙方在這里會面。三三兩兩的打手,都橫眉立目,短打扮,隨時進來,往后院去。
n〔馬五爺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獨自坐著喝茶。
n〔王利發高高地坐在柜臺里。
n〔唐鐵嘴踏拉著鞋,身穿一件極長極臟的大布衫,耳上夾著幾張小紙片,進來。
n王利發唐先生,你外邊遛遛吧!
n唐鐵嘴(慘笑)王掌柜,捧捧唐鐵嘴吧!送給我碗茶喝,我就先給您相相面吧!手相奉送,不取分文!(不容分說,拉過王利發的手來)今年是光緒二十四年,戊戌。您貴庚是……
n王利發(奪回手去)算了吧,我送你一碗茶喝,你就甭賣那套生意口啦!用不著相面,咱們既在江湖內,都是苦命人!(由柜臺內走出,讓唐鐵嘴坐下)坐下!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戒了大煙,就永遠交不了好運!這是我的相法,比你的更靈驗!
n〔松二爺和常四爺都提著鳥籠進來,王利發向他們打招呼。他們先把鳥籠子掛好,找地方坐下。松二爺文縐縐的,提著小黃鳥籠;常四爺雄赳赳的,提著大而高的畫眉籠。茶房李三趕緊過來,沏上蓋碗茶。他們自帶茶葉。茶沏好,松二爺、常四爺向鄰近的茶座讓了讓。
n松二爺常四爺您喝這個!(然后,往后院看了看)
n松二爺好像又有事兒?
n常四爺反正打不起來!要真打的話,早到城外頭去啦;到茶館來干嗎?
n〔二德子,一位打手,恰好進來,聽見了常四爺的話。
n二德子(湊過去)你這是對誰甩閑話呢?
n常四爺(不肯示弱)你問我哪?花錢喝茶,難道還教誰管著嗎?
n松二爺(打量了二德子一番)我說這位爺,您是營里當差的吧?來,坐下喝一碗,我們也都是外場人。
n二德子你管我當差不當差呢!
n常四爺要抖威風,跟洋人干去,洋人厲害!英法聯軍燒了圓明園,尊家吃著官餉,可沒見您去沖鋒打仗!
n二德子甭說打洋人不打,我先管教管教你!(要動手)
n〔別的茶客依舊進行他們自己的事。王利發急忙跑過來。
n王利發哥兒們,都是街面上的朋友,有話好說。德爺,您后邊坐!
n〔二德子不聽王利發的話,一下子把一個蓋碗摟下桌去,摔碎。翻手要抓常四爺的脖領。
n常四爺(閃過)你要怎么著?
n二德子怎么著?我碰不了洋人,還碰不了你嗎?
n馬五爺(并未立起)二德子,你威風啊!
n二德子(四下掃視,看到馬五爺)喝,馬五爺,您在這兒哪?我可眼拙,沒看見您!(過去請安)
n馬五爺有什么事好好地說,干嗎動不動地就講打?
n二德子嗻!您說得對!我到后頭坐坐去。李三,這兒的茶錢我候啦!(往后面走去)
n常四爺(湊過來,要對馬五爺發牢騷)這位爺,您圣明,您給評評理!
n馬五爺(立起來)我還有事,再見!(走出去)
n常四爺(對王利發)邪!這倒是個怪人!
n王利發您不知道這是馬五爺呀!怪不得您也得罪了他!
n常四爺我也得罪了他?我今天出門沒挑好日子!
n王利發(低聲地)剛才您說洋人怎樣,他就是吃洋飯的。信洋教,說洋話,有事情可以一直地找宛平縣的縣太爺去,要不怎么連官面上都不惹他呢!
n常四爺(往原處走)哼,我就不佩服吃洋飯的!
n王利發(向宋恩子、吳祥子那邊稍一歪頭,低聲地)說話請留點神!(大聲地)李三,再給這兒沏一碗來!(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n松二爺蓋碗多少錢?我賠!外場人不做老娘們事!
n王利發不忙,待會兒再算吧!(走開)
n〔纖手劉麻子領著康六進來。劉麻子先向松二爺、常四爺打招呼。
n劉麻子您二位真早班兒!(掏出鼻煙壺,倒煙)您試試這個!剛裝來的,地道的英國造,又細又純!
n常四爺唉!連鼻煙也得從外洋來!這得往外流多少銀子啊!
n劉麻子咱們大清國有的是金山銀山,永遠花不完!您坐著,我辦點小事!(領康六找了個座兒)
n〔李三拿過一碗茶來。
n劉麻子說說吧,十兩銀子行不行?你說干脆的!我忙,沒工夫專伺候你!
n康六劉爺!十五歲的大姑娘,就值十兩銀子嗎?
n劉麻子賣到窯子去,也許多拿一兩八錢的,可是你又不肯!
n康六那是我的親女兒!我能夠……
n劉麻子有女兒,你可養活不起,這怪誰呢?
n康六那不是因為鄉下種地的都沒法子混了嗎?一家大小要是一天能吃上一頓粥,我要還想賣女兒,我就不是人!
n劉麻子那是你們鄉下的事,我管不著。我受你之托,教你不吃虧,又教你女兒有個吃飽飯的地方,這還不好嗎?
n康六到底給誰呢?
n劉麻子我一說,你必定從心眼里樂意!一位在宮里當差的!
n康六宮里當差的誰要個鄉下丫頭呢?
n劉麻子那不是你女兒的命好嗎?
n康六誰呢?
n劉麻子龐總管!你也聽說過龐總管吧?伺候著太后,紅的不得了,連家里打醋的瓶子都是瑪瑙做的!
n康六劉大爺,把女兒給太監做老婆,我怎么對得起人呢?
n劉麻子賣女兒,無論怎么賣,也對不起女兒!你糊涂!你看,姑娘一過門,吃的是珍饈美味,穿的是綾羅綢緞,這不是造化嗎?怎樣,搖頭不算點頭算,來個干脆的!
n康六自古以來,哪有……他就給十兩銀子?
n劉麻子找遍了你們全村兒,找得出十兩銀子找不出?在鄉下,五斤白面就換個孩子,你不是不知道!
n康六我,唉!我得跟姑娘商量一下!
n劉麻子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沒有這個店,耽誤了事可別怨我!快去快來!
n康六唉!我一會兒就回來!
n劉麻子我在這兒等著你!
n康六(慢慢地走出去)
n劉麻子(湊到松二爺、常四爺這邊來)鄉下人真難辦事,永遠沒有個痛痛快快!
n松二爺這號生意又不小吧?
n劉麻子也甜不到哪兒去,弄好了,賺個元寶!
n常四爺鄉下是怎么了?會弄得這么賣兒賣女的!
n劉麻子誰知道!要不怎么說,就是一條狗也得托生在北京城里嘛!
n常四爺劉爺,您可真有個狠勁兒,給拉攏這路事!
n劉麻子我要不分心,他們還許找不到買主呢!(忙岔話)松二爺(掏出個小時表來),您看這個!
n松二爺(接表)好體面的小表!
n劉麻子您聽聽,嘎登嘎登地響!
n松二爺(聽)這得多少錢?
n劉麻子您愛嗎?就讓給您!一句話,五兩銀子!您玩夠了,不愛再要了,我還照數退錢!東西真地道,傳家的玩意!
n常四爺我這兒正咂摸這個味兒:咱們一個人身上有多少洋玩意兒啊!老劉,就看你身上吧:洋鼻煙,洋表,洋緞大衫,洋布褲褂……
n劉麻子洋東西可真是漂亮呢!我要是穿一身土布,像個鄉下腦殼,誰還理我呀!
n常四爺我老覺乎著咱們的大緞子,川綢,更體面!
n劉麻子松二爺,留下這個表吧,這年月,戴著這么好的洋表,會教人另眼看待!是不是這么說,您哪?
n松二爺(真愛表,但又嫌貴)我……
n劉麻子您先戴兩天,改日再給錢!
n〔黃胖子進來。
n黃胖子(嚴重的砂眼,看不清楚,進門就請安)哥兒們,都瞧我啦!我請安了!都是自家兄弟,別傷了和氣呀!
n王利發這不是他們,他們在后院哪!
n黃胖子我看不大清楚啊!掌柜的,預備爛肉面,有我黃胖子,誰也打不起來!(往里走)
n二德子(出來迎接)兩邊已經見了面,您快來吧!
n〔二德子同黃胖子入內。
n茶房們一趟又一趟地往后面送茶水。老人進來,拿著些牙簽、胡梳、耳挖勺之類的小東西,低著頭慢慢地挨著茶座兒走;沒人買他的東西。他要往后院去,被李三截住。
n李三老大爺,您外邊遛遛吧!后院里,人家正說和事呢,沒人買您的東西!(順手兒把剩茶遞給老人一碗)
n松二爺(低聲地)李三!(指后院)他們到底為了什么事,要這么拿刀動杖的?
n李三(低聲地)聽說是為一只鴿子。張宅的鴿子飛到了李宅去,李宅不肯交還……唉,咱們還是少說話好,(問老人)老大爺您高壽啦?
n老人(喝了茶)多謝!八十二了,沒人管!這年月呀,人還不如一只鴿子呢!唉!(慢慢走出去)
n〔秦仲義,穿得很講究,滿面春風,走進來。
n王利發哎喲!秦二爺,您怎么這樣閑在,會想起下茶館來了?也沒帶個底下人?
n秦仲義來看看,看看你這年輕小伙子會做生意不會!
n王利發唉,一邊做一邊學吧,指著這個吃飯嘛。誰叫我爸爸死得早,我不干不行啊!好在照顧主兒都是我父親的老朋友,我有不周到的地方,都肯包涵,閉閉眼就過去了。在街面上混飯吃,人緣兒頂要緊。我按著我父親遺留下的老辦法,多說好話,多請安,討人人的喜歡,就不會出大岔子!您坐下,我給您沏碗小葉茶去!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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