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酒國》是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的長篇小說代表作,創作於1989年至1992年。因為“其思想之大膽,情節之奇幻,人物之鬼魅,結構之新穎,都超出了法國乃至世界讀者的閱讀經驗”,《酒國》法語版榮獲2001年法國Laure Bataillon外國文學獎;2004年,義大利語版榮獲Nonino國際文學獎。
本書有三層敘述結構,*層是書中角色中年作家“莫言”所著檢察院特級偵查員丁鉤兒進酒國調查地方官員烹食男嬰一案,卻無法逃離酒色陷阱,*終跌進茅坑淹死的中篇小說;第二層是與“莫言”信件來往的酒國博士李一斗創作的九篇短篇小說,從李一斗的角度講述了酒國中一系列荒誕故事;*後一層是“莫言”與李一斗往來的信件,*終“莫言”親臨酒國與李一斗等人見面,並與自己筆下的“丁鉤兒”一樣不可抑制地接觸酒色、開始墮落的故事。
“《酒國》表現了我對人類墮落的惋惜和對腐敗官僚的痛恨。”——莫言
作者簡介
莫言
1955年出生於山東高密,1976年參軍離開故鄉,1980年代初開始文學創作。2012年因作品“將迷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以及當代社會現實相融合”,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首位獲得這項大獎的中國作家。
主要作品有《紅高粱家族》《天堂蒜薹之歌》《酒國》《豐乳肥臀》《檀香刑》《四十一炮》《生死疲勞》《蛙》等長篇小說11部,《透明的紅蘿卜》《兒子的敵人》《歡樂》《爆炸》等中短篇小說100余部,《霸王別姬》《我們的荊軻》《錦衣》等話劇、戲曲、影視劇劇作多部;另有散文集、演講集、對話集等多部。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西、俄、日、韓、荷蘭、瑞典、挪威、波蘭、匈牙利、阿拉伯等50余種語言。
莫言及其作品曾獲得馮牧文學獎、聯合文學獎、大家•紅河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杰出成就獎、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紅樓夢獎、茅盾文學獎、全國戲劇文化獎金獅編劇獎、中華藝文獎、影響世界華人大獎等國內重要獎項,以及法國Laure Bataillon外國文學獎、法蘭西文化與藝術騎士勛章、義大利Nonino國際文學獎、日本福岡亞洲文化大獎、美國紐曼華語文學獎、韓國萬海文學獎、阿爾及利亞“國家杰出獎”等國際重要獎項。
此外,莫言被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臺灣佛光大學和保加利亞索菲亞大學、法國艾克斯-馬賽大學、美國紐約城市大學、秘魯天主教大學、智利迭戈·波塔萊斯大學等中外十余所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並擁有北京師範大學首位“京師杰出教授”、德國巴伐利亞藝術科學院通訊院士、英國牛津大學攝政公園學院榮譽院士等稱號。
名人/編輯推薦
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重要作品之一,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認可的莫言代表作
2004年義大利Nonino國際文學獎獲獎作品
2001年法國Laure Bataillon外國文學獎獲獎作品
超出世界讀者閱讀經驗的諷刺小說代表作,觥籌交錯間畢露批判鋒芒
將反腐敗題材文學提升至*水平的長篇力作
放浪不羈的偵查員前往酒國探查奇案,釀造學博士通過作家“莫言”獲取寫作真經
——三層敘事結構,雙重故事線索,營造魔幻戲劇與懸疑電影式的閱讀體驗
將反腐敗題材文學提升至*水平的長篇力作
簡體字版獨家授權,經典暢銷“莫言長篇小說全編”系列,2020年全新修訂版
莫言說:“《酒國》表現了我對人類墮落的惋惜和對腐敗官僚的痛恨。”“如果把《酒國》和《豐乳肥臀》進行比較,那麼,《酒國》是我美麗刁蠻的情人,而《豐乳肥臀》則是我的寬厚沉穩的祖母。”
“莫言是一位詩人,一位撕碎程式化的宣傳海報,把個人從湮沒無名的蕓蕓大眾之中提升起來的詩人。”
“莫言的想象飛越於整個人類的存在狀態之上……他向我們展示的是一個無真相、無常識,亦無同情的世界,是一個人們膽大妄為、孤立無助、荒誕不經的世界。”
“比起眾多追隨拉伯雷和斯威夫特——在我們的時代,追隨加西亞·馬爾克斯的作家,莫言的世界更加趣味橫生,也更為驚駭人心。”
——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選摘)
“《酒國》是一個*的實驗性文體。其思想之大膽,情節之奇幻,人物之鬼魅,結構之新穎,都超出了法國乃至世界讀者的閱讀經驗。”
——2001年法國Laure Bataillon外國文學獎授獎辭
“莫言的作品植根於古老深厚的文明,具有無限豐富而又科學嚴密的想象空間,其寫作思維新穎獨特,以激烈澎湃和柔情似水的語言,展現了中國這一廣闊的文化熔爐在近現代史上經歷的悲劇、戰爭,反映了一個時代充滿愛、痛和團結的生活。”
——2004年義大利Nonino國際文學獎授獎辭
“他的小說有一種緊迫感和厚重感,無法用寥寥數語來描述。所有代表性的小說都講述了人類在情感受到世俗規則壓迫時陷入的衝突。一位優秀的小說家熱愛他筆下所有的人物,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人物裡,也包括那些在小說裡將要或者必須犯下罪行的人物。任何人要是想談論中國,都應該先去讀莫言的書,我認為他可以和福克納平起平坐。”
——德國作家 馬丁•瓦爾澤
“我個人特別推薦莫言1993年的作品《酒國》。”
——哈佛大學教授 王德威
“《酒國》可能是我讀過的中國小說中在創作手法方面*有想象力、*為豐富複雜的作品。”
——美國漢學家 葛浩文
“一個偵探去酒國市調查地方官員烹食嬰兒;作者‘莫言’和文學青年李一斗的通信——通過這兩條主線,莫言展開了對中國社會與食物之間的關係的評價。”
——英國《衛報》
序
酒後絮語
——代後記
童年時,村頭來了一位拉著駱駝的相面先生,許多人圍觀,我也擠進去看熱鬧。相面先生對眾人說我:“這個小孩眉中藏痣,主定長大了能喝酒。”當時村人們都以糠菜果腹,酒是奢侈之物,我既然相上主定能喝酒,也許長大後必有酒喝,有酒喝生活必然不會錯——於是眾人便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我,看我這未來的酒徒,記得我當時頗為得意。
七十年代初,生活略有好轉,有一次父親在家招待一位尊貴客人,剩了半瓶酒,放在後窗臺上。我盯著那半瓶酒,突然想起了相面先生的預言,便取下酒瓶,拔開塞子,狠嘬了一口。口腔麻辣,眼睛流淚,是酒給我的次感覺。這也便是我飲酒生涯的開始。
從此後只要家裡沒有人我便偷喝瓶中酒,自然是日日見少,擔心被發現皮肉受苦,靈機一動,去水缸裡舀來水,倒入酒瓶中,恢復到原來的水平。發現了這方法後,就更加放肆地偷喝,反正水缸裡有的是水。漸漸地感到瓶中酒味越來越寡淡,不敢再喝,心中日日忐忑。過了些日子,又有客人來,父親用那半瓶酒待客,竟然沒有嘗出酒味淡薄,也許是嘗出來沒說。總算是把這半瓶酒解決了,去了我一塊心病。
母親是知道我的鬼把戲的,但她並沒有在父親面前揭露我。我從小嘴饞,肚子似乎永遠空空蕩蕩。餓苦了,所以饞。家裡有什麼好吃的東西,無論藏在什麼地方,都會被我找到。母親對我的饞無可奈何,她曾用手指點著我的額頭,痛苦萬端地說:你怎麼這樣饞呢?為什麼屢教不改呢?因為吃,你賺了多少厭棄?讓我為你擔了多少羞恥?你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饞毛病改掉呢?你現在不但偷吃,還偷喝,喝了你爹的酒,就往裡加涼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在母親的斥責聲中,我感到無地自容。
那時候的酒是用紅薯幹做原料燒出來的。這種酒質量低劣,味道苦辣,稍微喝多一點就燒心、頭痛、吐酸水;而用高粱燒出來的酒,無論喝多少也不會頭痛。我的大爺爺是喝酒的專家,許多關於酒類的知識,我都是從他那裡得知的。
這位大爺爺是個中醫,父親說他三十多歲時才立志學醫,後來竟學成了。他雖然沒學到扁鵲、張仲景那種程度,但在方圓百裡地盤上,很有些名氣,也算是一方名醫。他一生服務鄉裡,有口皆碑。父親經常用大爺爺老大立志、學有所成的榜樣來鞭策激勵我,並讓我跟他去學習中醫。父親說,什麼人的飯碗都可能打破,唯獨醫生的飯碗打不破,因為皇帝也要生病。父親說,只要你能學成,那保準你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那時我因為組織“蒺藜造反小隊”被趕出校門,幹農活又不中用,便有許多時間泡在大爺爺家。名曰學醫,實則是泡在那裡看熱鬧,聽四鄉八屯前來求醫的人說一些逸聞趣事。大爺爺是地主成分,只因為有醫術,“土改”時才免於一死。解放後政府對他特別照顧,沒強制他下田勞動,允許他在家裡坐堂行醫。他那時已經年近八十,但耳聰目明,頭腦清楚。他是個很健談的人,尤其是三盅酒落肚之後。我從他的嘴裡聽過很多故事。這是事實,並不因為馬爾克斯有個善講故事的外祖母我就造出一個善講故事的大爺爺來類龍比鳳。後來聽上了年紀的村人私下裡說,大爺爺年輕時是個花天酒地的人,幹過不少聞名鄉裡的風流事。聽到祖輩的秘史,感到很親切,並沒有影響我對他的尊敬,反而感到敬佩。大爺爺有一種懷舊情緒,薯幹酒令他很不滿意,高粱酒很難買到大概也買不起,所以他也只能喝著薯幹酒懷念高粱酒。
大爺爺說那時候我們這個只有三十多戶人家的小村子裡有兩家規模很大的酒坊。東北鄉遍地高粱,酒坊裡燒的自然是高粱酒。那兩家酒坊都有自家的堂號,一曰“總記”,一曰“聚元”。兩家在“土改”時都被劃為地主,他們的後輩都低頭彎腰地承受了幾十年祖輩遺給的苦難。“總記”的一個小兒子是解放初期的大學生,“反右”時被劃為“右派”,“文革”期間被開除公職,趕回家鄉勞改。他體力不濟,幹不了重活,只能與我們這些半大孩子混在一起。我常常看到他瞪著被薯幹酒燒紅的眼睛說一些瘋話:酒啊,酒啊,親娘比不上一瓶酒啊!“文革”結束後,他恢復了公職,離開家鄉前,在大街上擺上一個缸,把周圍三家供銷社的酒全部買了,灌了滿滿一缸,然後爬到樹上放鞭炮,號召全村人來喝酒,慶祝他平反,同時為自己招親——立刻就有一個貧農的女兒上門來自薦——八十年代末,“總記”的幾個後代揚言要恢復祖先的榮耀重建酒坊,說不但要造高粱酒,還要造葡萄酒。他們弄了一些據說是從義大利進口的葡萄種苗讓鄉親們栽種,可惜這幾個幻想家的熱情在葡萄還沒結果之前就冷卻了。
那時候我們這個偏僻的小村莊裡酒香洋溢,村子裡上了年紀的男人,大都在酒坊裡幹過活兒。在酒坊裡幹活,酒是隨便喝的,只要不耽誤幹活,掌柜的不會出言。我的一個表大伯說,那時酒坊伙計們的飯食很好,一天三頓白面,早晨四個小菜,每人一個咸鴨蛋,中午晚上有魚有肉,酒管夠。所以那時候的伙計,幹活沒有不賣力氣的。這個表大伯腿瘸,就是在“總記”酒坊裡幹活累的。大爺爺那時候開著藥鋪,是村子裡的頭面人物,他自然不會到燒酒作坊裡去賣大力,但他對釀酒的過程了如指掌。我寫作《紅高粱家族》時,從他們過去的生活中,獲取了很多靈感。
大爺爺八十多歲時,每天還要喝兩頓酒,午飯喝,晚飯喝,每次喝半斤。他年輕時能喝多少?誰也說不準。他對我講過他自己的兩次喝酒經歷。一次是他出外為人診病歸來,在路上碰到一位朋友,朋友背著一壇酒,十二斤裝,老秤。兩人寒暄幾句,坐下就喝。沒有佐肴,正好路邊有幾棵野錐蒜,就掐著錐蒜葉兒當肴。搬著壇子,你咕嘟幾口遞給我,我咕嘟幾口遞給你,一會兒工夫,就把一壇酒咕嘟光了,那幾棵野錐蒜還沒吃完呢。然後抿嘴站起來,意猶未盡,拱手道別,各走各的,沒事人一樣。人均六斤白酒,老秤,竟然都沒醉意,用現在的眼光看,簡直就是海量了。而另一次,在鄰村的一次酒宴上,他一眼看到對面而坐的竟是一位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杯酒飲罷,辭席而去,搖搖晃晃,感到烈火在腦子裡燃燒,過了連結兩村的小石橋,一頭栽在村頭的一個草垛邊上,醉了整整一夜,醒來後看到一個車輪般大的紅日冉冉升起,照耀著遍地霜雪。
後來我漸漸大了,必須下地幹活換取自己的飯食,大爺爺家不能去泡了,學習中醫的事也就罷休。父親對我的不堪造就非常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因為食物不足,家庭裡永遠籠罩著陰沉的空氣,所以我和哥哥姐姐們,除了吃飯、睡覺不得不回家外,其余的空閑時間幾乎都泡在六叔家。六叔家當然也吃不飽穿不暖,但窮歡樂的氣氛濃厚,村裡那些頗有趣味的人,都是六叔家的常客,在那些漫漫的冬夜裡,他們每晚必到。房子小,人擠,我的位置在墻角,與一株養在破水缸裡瑟縮在墻角熬冬的夾竹桃緊挨著。屋子裡永遠不生火,腳凍得像貓咬著一樣痛。一燈如豆,溫暖地照耀著眾人模模糊糊的臉。屋子裡煙霧騰騰,這些鄉村的口頭小說家們你一段我一段地編織著奇聞怪事,有時也議論經濟,有時也批評政治,多的話題則是妖魔鬼怪和村中人的男女情事。有一夜晚,下著鵝毛大雪,眾人照舊來了,不知是誰說:要是有壺酒就好了。沒有酒,但每個人都在想象著雪夜飲酒的幸福情景。六叔靈機一動,拿出半瓶給豬打針消毒用的酒精(他是赤腳獸醫)兌上一碗涼水,從咸菜缸裡撈出一個白菜疙瘩當肴,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來。這件事在《酒國》裡得到了表現,但喝瞎眼睛的事是沒有的,大概我們攝入的甲醇量還沒有達到傷害身體的程度。
到了八十年代,生活好轉,喝酒已是常事。造酒是暴利行業,大大小小的酒廠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各種各樣的酒造出來,散裝的紅薯幹酒見不到了,所有的酒都是瓶裝盒盛,而且包裝越來越豪華。報章上不時揭露用工業酒精勾兌假酒喝壞了人的事件,讀之令人心怵。假酒製造者遍布各地,手段卑劣,令人發指。大批的假酒製造者和銷售者發了橫財,被揭露者不過千萬之一。即使被揭露了,也不過罰點款了事,這點罰金與他們牟取的暴利相比,根本不算什麼。所以,更多的假酒製造者繼續用他們的毒酒害人,許多地方的官員對形形色色的制假集團是姑息的甚至是庇護的,其背後的情景可以想象。其實何止是假酒呢?常有人戲言:除了假的是真假,其余的都是假的。好在我們被蒙騙慣了,人命又不珍貴,所以買了假貨也就搖搖頭,連憤怒的興趣都日益淡漠了。近日來,正在掀起一個揭露假貨的運動,但願運動過去,不要恢復如初,甚至變本加厲。我在北京,為防止上當,輕易不買個體戶的東西。因為這些人的東西真貨不多。而且這些人大都懷揣利刃,弄不好就要捅人。但從報紙上看到,連堂皇的國營商店裡也充斥著假貨,不用說,進貨的人發了財。看起來,泛濫成災的造假和銷假並不是一個純粹的經濟現象,現象背後有深刻的背景,在腐敗沒得到有效遏制之前,假貨永難滅絕。官員的腐敗,是所有社會丑惡現象的根本原因。官員腐敗問題得不到控制,制假賣假問題解決不了,社會風氣墮落問題解決不了,環境污染問題解決不了。連那些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他們的天敵,也是腐敗官員。
刺激了我的神經、觸發了我的靈感,使我動筆寫《酒國》的是一篇刊登在某家報刊的文章:《我曾是個陪酒員》。寫這文章的是一位家庭出身不好,在念書時就被劃為“右派”的人。他念的是中文,畢業後分到東北某礦山的子弟學校當教員,一直郁郁不得志,連個老婆也討不到。有一次,開了工資之後,他買了八斤酒,想,索性醉死算了。他寫了遺書,背著酒,進了山,找了片小樹林,坐下,喝光了八斤酒,等死,但除了肚子發脹,別無不適之感。他這才明白自己是個永遠喝不醉的人,於是放聲大哭。學校的人發現了他的遺書,趕緊找到他,發現滿地酒瓶,一人號啕。問他哭什麼?他說原本想喝酒尋死,沒想到毫無反應,這個月的工資也糟光了,因此悲從中來。眾人哭笑不得。漸漸地他千杯不醉的聲名傳播了出去。有一天,礦山黨委派員來考察他的酒量,他當著來人的面連灌三瓶烈性白酒,面不改色心不跳。於是他被調到礦山黨委宣傳部,具體工作是陪礦山的幹部出席酒宴。從此後他如魚得水,無數的來賓倒在他的面前。他是中文科班出身,編幾句敬酒詞兒那是小菜一碟,人又機靈,常常妙語連珠驚四座,深得領導寵愛。他走到街上,許多人都投過來敬仰的目光。臨近的幾家大企業想用重金把他挖過去,礦山決不放他。自然,老婆也討到了,而且是本地區有名的美女。酒中自有黃金屋,酒中自有千鐘粟,酒中自有顏如玉。
文章是這位飲酒的天才調回南方故鄉後寫的,字裡行間充滿痛定思痛的味道。如果他還在東北礦山工作,大概他也不會寫這文章。
《酒國》動筆於一九八九年九月,原想寫部五萬字左右的中篇,但一寫起來就沒了遮攔。原想遠避政治,只寫酒,寫這奇妙的液體與人類生活的關係。寫起來才知曉這是不可能的。當今社會,喝酒已變成斗爭,酒場變成了交易場,許多事情決定於觥籌交錯之時。由酒場深入進去,便可發現這社會的全部奧秘。於是《酒國》便有了諷刺政治的意味,批判的小小刺芒也露了出來。
即便根據官方統計的數字,我們每年消耗的酒量也是驚人的。雖然禁止公費吃喝的明令再三頒布,但收效甚微,而且每整頓一次,便有一次瘋狂的反彈。各種各樣的斗酒方式應運而生。我與許多小官吏是朋友,也跟著他們喝了很多不花錢的酒,這也是腐敗行為,我知道。我深深體會到,赴這種比賽酒量的宴席絕不是一件樂事,只要你還講信義、好衝動,必定要被放倒,只有那些冷面冷心冷靜的人,才能不被灌醉。而喝醉後的難受滋味,比感冒了難熬許多。我醉酒一次,腦筋要麻木起碼一星期。但一上酒席,三杯下肚,便忘了先前的痛苦,總是像英雄一樣豪飲,像狗熊一樣醉倒。那些小官吏們,其實也想回家與家人一起吃飯,有興時自隨自便啜兩盅,但他們身不由己。一方面他們因用公費吃喝、酒海肉山地揮霍浪費而被百姓詛咒,一方面他們又深受酒宴之苦。這大概是中國的一個獨特矛盾。我想中國能夠杜絕公費吃喝哪怕一年,省下的錢能修一條三峽大壩;能夠杜絕公費吃喝三年,足可以讓那些尚未脫貧的農民脫貧。這又是白日夢。能把月亮炸掉怕也不能把公費的酒宴取消,而這種現象一日不得到控制,百姓的口誹腹謗便一日不能止。
《酒國》中寫了幾位小官吏,我對他們表示了充分的理解與寬容。因為我深知,假若把我放在他們的位置上,我會跟他們一樣。我經常想,能不能像朱元璋那樣,把貪官污吏剝皮揎草,掛在公堂上,以警後任?我把這想法跟好友說,他們笑我幼稚。朱元璋剝皮揎草,也沒制止王朝的腐敗,我是太幼稚了。
當然,《酒國》首先是一部小說,耗費我心力的並不是揭露和批判,而是為這小說尋找結構。目前這小說的結構,雖不能說是好的,我自認為也是較好的了。語言也讓我挖空心思。好寫的是酒後絮語,難寫的也是酒後絮語。如果讀者能從這部書裡讀出一些不同於我過去作品之處,就使我欣然如醉了。
寫到此處,這文章也該收尾了。但流連不忍離去,何故也?因為遺憾太多,過去五千年的歷史,從某種意義上說幾同一部酒的歷史,酒成就了多少好事,也壞了多少好事。古人沉醉著,度過了多少崢嶸歲月,寫出了多少輝煌詩篇,而我醉著酒,只寫出了這冷眼文章。我想今後一定會有關於酒的巨著產生,我這《酒國》,不過是一聲長嘯而已,當有高嘯如風者在後。
附注——
“蘇門嘯”,錢仲聯注引《魏氏春秋》曰:“阮籍……嘗遊蘇門山,有隱者莫知姓名,有竹實數斛,杵臼而已。籍聞而從之,論太古無為之道,論五帝三王之義,蘇門先生修然曾不眄之。籍乃吟然長嘯,韻響寥亮。蘇門先生迴爾而笑。籍既降,先生喟然高嘯,有如風音。”
長嘯自謂不凡,更有高嘯在後。
一九九二年五月
目次
章 1
第二章 41
第三章 79
第四章 117
第五章 165
第六章 195
第七章 229
第八章 273
第九章 311
第十章 331
酒後絮語——代後記 359
書摘/試閱
丁鉤兒生於一九四一年。一九六五年結婚,婚後生活平淡,夫妻關係不好不壞,有一個兒子,比較可愛。他有一個情婦。她有時非常可愛有時非常可怕。有時像太陽,有時像月亮。有時像嫵媚的貓,有時像瘋狂的狗。有時像美酒,有時像毒藥。他想和妻子離婚又不想離婚。他想和情婦好下去又不想好下去。他每次犯病都幻想癌症又懼怕癌症。他對生活既熱愛又厭煩。他搖擺不定。他經常把手槍口按在太陽穴上又拿下來,胸口、心臟部位,也經常承擔著這種遊戲。他樂之不倦的一件事是偵查破案。他是檢察院技壓群芳的偵查員。幾位高級幹部熟悉他。他身高一米七五,體瘦,皮膚黑,眼睛有點摳。嗜煙。好飲酒量不大。牙齒不整齊。會一點擒拿術。槍法不穩定:情緒好時彈無虛發,情緒壞時百發不中。他有點迷信,相信運氣。好運氣經常光顧他。
不久前的一個正午,檢察長扔給他一支中華牌香煙,自己也抽出一支。丁鉤兒打著火機先點燃了檢察長的煙又把自己的煙點燃。煙霧進口,好像酥糖溶化,又香又甜。他看到檢察長吸煙的動作有點笨拙,心裡想這老頭兒其實不會吸煙,但他抽屜裡好煙不斷。檢察長拉開抽屜,把一封信拿出來,先瞄了兩眼,才遞給丁鉤兒。
丁鉤兒匆匆閱讀著那個人稀奇古怪的字跡構成的檢舉信,顯然是用左手寫的。署名:民聲,顯然是假名。信的內容先使他驚懼後使他懷疑。他又從頭把信瀏覽了一遍。尤其反復看了信的空白處那位熟悉他的首長龍飛鳳舞的批示。
他望著檢察長的眼睛。檢察長望著窗臺上的茉莉花。白花點點,散發著淡雅的香氣。他自言自語地說:
“這可能嗎?他們有這麼大的膽量,敢把嬰兒紅燒了吃?”
檢察長曖昧地笑笑,說:
“汪書記點名要你去調查。”
他心裡很興奮,嘴裡卻說:
“這事該不著我們檢察院去幹!公安部門睡覺去啦?”
檢察長說:
“誰讓我這裡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丁鉤兒呢?”
丁鉤兒有些發窘,問:
“我什麼時候可以動身呢?”
檢察長說:
“你隨時可以動身。離婚了沒有?不離婚同樣需要勇氣。當然我們希望這是一封望風捕影的誣告信。要保密。你可以採用任何方式,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
“我可以走了嗎?”丁鉤兒站起來。
檢察長也站起來,拿出一條沒啟封的中華香煙,往桌子上一推。
丁鉤兒夾著煙走出檢察長的辦公室。他跑進電梯。他走出大樓。他想去小學校看看兒子。著名的勝利大街橫在面前,成群結隊的轎車雙向奔跑,不給他一點空隙。他等待著。一群幼兒園的孩子正在他左前方橫穿馬路,陽光照著他們的臉,好像朵朵葵花。他不由自主地沿著馬路的邊緣向那群孩子們靠攏,自行車貼著他的身體滑行,宛若一條條鰻魚。騎車人的臉在強光照耀下變成一些模模糊糊的白影子。孩子們打扮得花枝招展,白白胖胖的臉,笑瞇瞇的眼睛。他們仿佛被拴在一根粗大的紅繩子上,好像一串魚,好像一根枝條上綴著的肥碩果實。汽車的煙霧噴到他們身上。光焰白亮如炭,孩子們宛若一大串烤熟的小鳥,撒了一層紅紅綠綠的調料,香氣撲鼻。兒童是祖國的未來,是花朵,是寶貴的,誰敢碾死他們?汽車們無可奈何地停下來,吭吭哧哧喘息著,讓孩子們過馬路。孩子隊伍的兩頭是兩位穿白大褂兒的婦女,她們臉盤如滿月,嘴唇似朱砂,牙齒鋒利潔白,好像一對孿生姐妹。她們各攥著繩子的一頭,毫不客氣地大聲吆喝著:
“抓緊繩子!不準松手!”
丁鉤兒立在一株黃了葉子的路邊樹下時,孩子的隊伍已經安全過路。汽車流一浪一浪涌過去。孩子的隊伍在他面前彎曲起來,嘁嘁喳喳叫喚著,好像一團麻雀。他們的手腕上拴著紅布條,紅布條拴在紅繩子上。雖然隊伍變得亂糟糟,但他們都在繩子上。兩位阿姨只要把繩子抻緊,馬上就是一條整齊的隊伍。他想起了阿姨剛才發出的“抓緊繩子!不準松手!”的命令,心中惱怒無比。廢話!他想,拴住了怎麼松?
他扶著樹,冷冷地問繩子前頭那位阿姨:
“為什麼要拴住他們?”
阿姨冷酷地看了他一眼,問:
“你是幹什麼的?”“你甭管我是幹什麼的,”他說,“請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把孩子們用紅繩拴起來?”
阿姨鄙夷地說:
“神經病!”
孩子們看著他,齊聲說:
“神——經——病——!”
他們把每個字都拖得很長,不知是必然的現象還是訓練的結果。童音清脆稚嫩,十分好聽,是世界上美好的聲音,在馬路上擴散,好像一群活潑的小鳥齊飛。孩子的隊伍從他的面前走過去,他愚蠢地笑起來,對著繩子後頭那位阿姨。她卻別著臉不看他。他一直看著孩子隊伍消逝在一條胡同裡;胡同兩邊是兩堵刷了紅漆的高墻。
他很困難地走到馬路對面去,烤羊肉串的新疆人怪腔怪調地招呼他吃。他不吃。他看到一位脖子很長的姑娘走過來買了十串。她嘴上的口紅像辣椒一樣。她把滋滋冒油的肉串放到盛辣椒的盒子裡滾動著。她吃肉串時嘴形奇怪是因為要保護嘴唇上的顏色。他感到喉嚨火辣辣的,扭頭就走了。
後來他站在育紅小學校的門口抽著煙等待兒子。兒子背著書包跑出校門時沒有看到他。兒子的臉上有一些墨水污漬。小學生的鮮明標志。他喊兒子的名字。兒子不親熱地跟他走。他告訴兒子自己要去一趟酒國市辦公務,兒子說無所謂。丁鉤兒說什麼叫無所謂呢,兒子說無所謂就是無所謂嘛,有什麼所謂嗎?
無所謂,對,無所謂,他重復著兒子的話。
丁鉤兒走進煤礦黨委保衛部,受到了一個剃平頭的小伙子的接待。平頭小伙子拉開一個與墻壁同高的大柜子,倒了一杯酒遞給他。這間辦公室裡也生著大爐子,火勢雖不如門房裡盛,但屋裡溫度仍然很高。丁鉤兒想吃冰,小伙子勸他喝酒:
“喝吧,喝口暖暖身子。”
丁鉤兒看著小伙子誠摯的臉,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便接了酒杯,慢慢地喝著。
門窗嚴絲合縫,密封很好。丁鉤兒周身發癢,汗在臉上爬。他聽到平頭友善地說:
“您不要著急,心靜自然涼。”
丁鉤兒耳朵裡有嗡嗡的響聲,他想到蜜蜂。蜂蜜。蜜餞嬰兒。此行任務重大,不敢馬虎。窗玻璃似乎在微微顫抖。幾架巨大的機械,在窗戶外的天地間緩慢地、無聲無息地移動著。他感到自己在一個水柜裡,像一條魚。那些礦山機械是黃色的。黃色令人昏昏欲醉。他努力諦聽著礦山機械的聲音,但任何努力都是徒勞。
丁鉤兒聽到自己在說:
“我要見你們的礦長、黨委書記。”
平頭說:
“喝酒喝酒。”
平頭的熱情使丁鉤兒感動,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的杯子剛放下,平頭又給斟滿了。
“我不喝了,帶我去見礦長、黨委書記。”
“首長莫急,喝酒,喝一杯就走,等於讓我失職。好事成雙,來,再喝一杯。”
丁鉤兒看看那拳頭大的杯子,心裡有些發怵,但為了工作,只好端杯喝盡。
他剛放下杯子平頭又給斟滿了。
平頭說:
“首長,不是我逼您喝,這是我們礦上的規矩:敬酒不成三,坐立都不安!”
丁鉤兒說:
“我酒量有限,一滴也不能喝了。”
平頭雙手把杯子舉起來,送到丁鉤兒嘴邊,含著眼淚說:
“求求您,首長,喝了吧,不要讓我坐立不安。”
丁鉤兒一看平頭這樣真誠,心頓時軟了,接過杯子一仰脖灌了。
平頭感動地說:
“多謝多謝,您再來三杯?”
丁鉤兒手捂住杯子口,說:
“不行了不行了,快帶我去見你們領導吧。”
平頭抬腕看看表,說:
“現在去見他們,還稍微早了點。”
丁鉤兒亮出身份證,嚴肅地說:
“我有要緊公務,你不要攔擋。”
平頭猶豫了一會,說:
“走吧。”
他尾隨著平頭,走出了保衛部的辦公室,進入一條深邃的走廊。走廊兩側有很多房間,房門的一側都掛著標名的木牌。他問黨委書記和礦長不在這棟樓裡辦公嗎?平頭說跟我走吧,您喝了我三杯酒我不忍心讓您跑冤枉路,要是您不喝我三杯酒,我把您轉交給黨委辦公室的秘書就行了。
出大樓時他在晦暗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臉,不由地吃了一驚,因為這張臉上的灰色的疲倦表情使他感到陌生。走出大門時,彈簧嘎嘎吱吱地響著,門板反彈回來,拍擊著他的屁股,使他踉蹌前仆,幸虧平頭小伙子伸手拉住了他。美麗耀眼的陽光讓他頭暈眼花,腿軟,耳朵裡嗡嗡響。他問平頭:
“我是不是有點醉了?”
平頭說:
“首長,您沒醉,像您這般出色的人物怎麼會醉呢?我們這裡醉酒的都是些沒有知識、沒有教養的下裡巴人,陽春白雪從來不醉,您是陽春白雪,所以您沒有醉。”
小伙子這一番順理成章、邏輯嚴密的話把丁鉤兒說服了。他跟著他穿過一片堆放著大批圓木的空地。圓木粗細不一,粗者直徑兩米,細者直徑兩寸。有松木、樺木、柞木、橡木、榆木。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來。植物學知識不豐富,認出這些也不錯。圓木皮裂骨朽,漾出一股強烈的酒精氣味。開始枯萎的黃草從圓木的縫隙裡鉆出來。一只白色的蛾子懶洋洋地飛著。幾只黑燕子在木垛間飄,醉態朦朧。他站在一株大橡木前,伸出雙手,夠不著上沿。他握緊拳頭,輕輕地敲打著橡木的暗紅色年輪,橡木流出的汁液粘在拳頭上。他嘆息一聲,說:
“好魁梧的一棵大樹!”
平頭接過話茬,說:
“去年一個釀葡萄酒的個體戶拿著三千元來買它,我們沒賣。”
“他買這幹什麼?”
“做酒桶呀!”平頭說,“葡萄酒不進橡木桶永遠不上等。”
“你們應該賣給他才是,根本不值三千元嘛!”
“我們討厭個體經濟!”平頭說,“我們寧願讓它爛了也不支持個體經濟。”
丁鉤兒暗自欽佩羅山煤礦的公有制覺悟,兩條狗在圓木後追逐,步態滑稽,如癡如醉。那條大公狗似乎是門房的看門狗,仔細看又不太像。他尾隨著平頭小伙子繞過一垛垛圓木,好像進入了原始森林裡的伐木場並漸漸地深入了原始森林。橡樹的巨大濃陰下,生出許多鮮艷的蘑菇,一層層腐敗的橡葉與橡實,放出迷人的酒氣。有一棵色彩斑斕的大樹上,結著幾百個嬰兒形狀的果實。都顏色粉紅,鼻眼分明,肌膚紋理細密。竟然全是男童身。可愛的小雞雞恰似一粒粒紅彤彤的花生米。丁鉤兒搖晃腦袋,安定精神,神秘而驚人的大案鬼影憧憧,沉重地在他腦海裡展開。他批評自己在不必要耽誤時間的地方耽誤了很多時間,但轉念一想,從接受任務到現在僅僅二十多個小時,而我已在案件的迷宮裡尋找路徑,已經是的高效率。於是他耐心跟著保衛部的平頭青年走,看看他到底要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去。
又繞過一垛清一色的白樺圓木,便看到前方有一片向日葵森林。葵花朵朵向太陽,一片金黃浮在毛茸茸的深綠裡。他嗅著樺木特有的、甜絲絲的醉人氣息,心裡蕩漾著丘陵上的秋色。雪白的樺樹皮還沒有完全喪失生命,皮膚光潔滋潤。破綻處露出更新更嫩的肌膚,好像說明著圓木依然在生長。有一只紫紅色的蟋蟀伏在白樺皮上,肥碩健壯,誘人捕捉。平頭青年按捺不住興奮心情,說:
“葵花林中那一排紅瓦房裡,有我們的黨委書記和礦長。”
那排紅瓦房大概有十幾間的樣子,掩映在肥水充足所以莖粗葉大的葵花林裡。在充足的光線照耀下,黃色顯得格外輝煌。丁鉤兒注目美麗景色,有些類似陶醉的意思周身流淌,平緩、凝滯、厚重。從陶醉中掙扎出來時,帶路的平頭青年已經無影無蹤。他跳到樺木堆上去尋找,感覺到江水澎湃,樺木堆宛若一艘大船隨波逐流。遠處,高大的矸石山上依然冒煙,只不過那煙比凌晨時乾燥了許多。露天的煤堆上,蠕動著若干黑色人。煤堆下車輛擁擠。人聲、牲畜聲微弱得很。他懷疑自己的耳朵發生了故障,現實世界與他之間出現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那幾架杏黃色的礦山機械在井口周圍伸展著長臂,動作緩慢,但異常準確。他頭暈,身體彎曲,趴在一根圓木上。圓木在洶涌的波濤上旋轉著。那位平頭青年確實無影無蹤了。他滑下樺木堆,向葵花林走去。
他不由地想到自己適才的行為。一個受到高級領導人器重的偵查員竟像只怯水的小狗一樣趴在樺木堆上看風景,而這行為竟成了這件如果屬實必將震動世界的特大案件的偵查過程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如果拍成影片,必將被人嗤笑。他猜想自己有些醉了。無論怎樣想那平頭青年都有些鬼鬼祟祟,不正常很不正常。偵查員的想象力在一瞬間展翅飛翔,風鼓舞著他的羽毛和翅膀。平頭青年很可能是那伙吃嬰兒者的同犯。他在圓木間穿行時就想好了逃跑的機會。他指給我的道路布滿陷阱。他低估了我丁鉤兒的智能。
丁鉤兒夾住公文包。包裡沉甸甸硬邦邦的是一支“六九”式連發手槍。手裡有槍,氣粗膽壯。他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樺木們、橡木們、各類圓木同志們。那些粗大圓木的剖面花紋頗似一張張胸環靶。他幻想著槍打圓木核心,雙腿卻把他帶到了葵花林的邊緣。
沸騰的煤礦裡出現了這樣一個幽靜地方,可見事在人為。他迎著葵花走上前,葵花盤兒像一張張笑臉逼過來。但它們翠綠色或者淡黃的笑臉顯得虛偽而陰險。他聽到冷冷的低笑。那些碩大的葉片隨風起舞,嚓嚓作響。他摸摸公文包裡的鐵家伙,昂首挺胸向紅房子走去。他的眼睛盯著紅房子,身體感受著包圍著他的向日葵送給他的威脅。向日葵的威脅涼森森的,生著白色的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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