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精英女主穿越成大將軍薛況孀妻陸錦惜,豈知原身還是幾個兒女的媽,且正主性格跟自己完全南轅北轍!古代日子實在無聊,她看上了天才顧覺非,想跟他戀愛一場……卻發現顧覺非似乎和原身丈夫薛況有仇!且姓薛的一家子人個個都不簡單。在爾虞我詐的家宅爭斗和波云詭譎的宮廷政謀中,她又置身何處?
時鏡,晉江知名言情作者。已出版作品《我不成仙①斷塵絕念》《我不成仙②殺紅小界》。曾自白:“枯藤破衲師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碼字、寫文,講故事,閑是、閑非,懶得管。
第一章 未知初遇
第二章 新的陸錦惜
第三章 承蒙錯愛
第四章 庶子廷之
第五章 心雪
第六章 大將軍夫人
第七章 顧太師府
第八章 邯鄲夢一折
第九章 反目與再遇
第十章 夜盡后
第十一章 紅痣
第十二章 顧覺非的禮物
第十三章 瑯姐兒
番外
第一章 未知初遇
立春剛過,天還沒回暖。昨夜下了場雪,蓋得滿山銀白。
京城鼎鼎有名的大昭寺,建在山腰上。金黃的琉璃頂上堆著厚厚的積雪,過了晌午,才見雪水滴滴答答地,順著檐角往下流。
天空一片鉛灰色,有些陰沉壓抑,還沒有放晴的意思。
覺遠方丈年紀很大了,皺紋滿臉。他走在山道上,向下望了望,又看一眼前面那一道身影,道:“十日后,便是他五十大壽……你該回去了吧?”
顧覺非沒有說話,脊背挺直如青竹,朗朗昭昭。他穿著暗竹葉紋的藏藍緞袍,外面雖披了一件玄青云鶴紋大氅,卻掩不住寬肩窄腰。其眉如墨畫,鬢若刀裁,天生一副好相貌。
六年前年少成名的狂氣一洗,歲月磋磨之下,已是一身沉似深淵、穩如泰山的鎮定老成。若非親眼見證他的變化,便是覺遠方丈,也很難把那些過往和如今這人聯系起來。眼見對方不開口,覺遠便是一嘆。
“我雖不知你為什么上山,可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何況都過了六年。再過個幾年,他也快到致仕的年紀。聽聞府上二公子爭氣,去年考了舉人,今年又逢科舉,該要參加春闈。你乃家中嫡長,若回去指點他一二……”
“你從何處聽聞的?”
顧覺非聽到“嫡長”兩個字,終于不耐煩再聽,撩著眼皮,看了覺遠一眼,似笑非笑,打斷了他的話。若仔細瞧,便會發現他眸底覆著一層寒冰,沒有半點笑意。
覺遠知道瞞他不過,道:“是你父親。他昨天下午來的,在禪房里跟我談了許久,到了亥時才下山。那時,雪很大……”
當朝太師顧承謙,官拜一品,乃是文官中的第一流。十三年前宮變,他為保護當時的三皇子,被流矢射中了腿。后來三皇子登基,加封他為太師。豈知舊傷卻落了病
根,每到天陰濕寒季節,總如針扎斧鑿,痛苦不堪,請遍名醫,也沒能治好。
新皇感念他當初護駕有功,體恤他如今為國操勞,特準了雨雪不朝。可昨夜天寒地凍,冒雪下山,又該是何等情狀?
覺遠方丈還記得,那一位手握權柄的朝廷重臣,在昨天開門告辭的時候,他那滿頭銀白,看著竟跟寒夜里飄飛的雪花一個顏色。
覺遠看了顧覺非一眼,對方似乎陷入了沉默。
長長的山道上一個行人也無,已經開始融化的白雪上,只有覺遠方丈上來找他時,留下的一串腳印。山腰的寺廟里,隱隱傳來了誦《佛說阿彌陀佛經》的聲音。
風不知何時急了一些,刮面生寒。顧覺非只覺得一雙腳都有些僵了,才想起自己是要往山下去的。他又邁開腳步,到底還是沒說話。
覺遠方丈也不打擾,只是心里卻不由想起那些陳年往事。
顧覺非,昔日人稱一聲“顧大公子”。出身京城名門顧氏,乃是長房嫡子,自幼飽讀詩書。十一歲師從酉陽先生,十五歲出門游學,待十九歲歸京,已是名滿天下的少
年才俊。他行冠禮那一日,京城里的名門,有多少就去了多少。顧太師滿面肅然,為這個嫡長子,取了“讓先”為字。
不久后,顧覺非參加科舉。一路鄉試第一,會試第一,才學驚艷了朝野。直到殿試,才因為年紀尚輕,被皇上往下壓了壓,僅點了個探花。
饒是如此,他也是大夏最年輕的探花郎。那時候,京城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哪個不想嫁給他?去說媒的冰人,險些沒把顧家的門檻踏破。
可誰也想不到,就是那年,顧家老太爺駕鶴西去。顧覺非無端端跟家里鬧翻,在一個雨夜來到了大昭寺,從此再沒回過家。
多少人想不明白,一個二十三歲的探花郎,父親又是當朝太師,萬里鵬程擺在面前,竟然說舍就舍,跑去廟里住著,當個勞什子的俗家弟子!
人們琢磨來琢磨去,到底還是給他找了個理由—為情所傷。
傳聞,顧大公子極為心慕衛太傅家三姑娘衛儀,那年十九,被選召入宮,成了皇上的寵妃。無巧不巧,這件事就發生在顧覺非住進大昭寺的前一陣兒。
至于顧覺非是不是個癡情種?這就沒人知道了。就連看著他這六年變化的覺遠,也不大說得清楚。
一路走著,沒多一會兒,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后,順著山道下到了山腰,前面就是大昭寺了。
順著墻根繞過去,就是入寺的山門。
這時候,山下來了一撥人。男女都有,皆穿得素凈,腳步齊整沒聲,前后簇擁著一頂青帷小轎,停在了山門前。
轎子一落,一個身穿綠夾襖,梳著雙髻的丫頭緊走兩步,到得轎前,便忙招呼轎夫,道:“壓轎。”
遠遠看見這一幕,顧覺非停了步。那小轎是女眷用的,他不好貿然往前。乍一看,這一行人沒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他卻能敏銳地覺出,這是大家族里才有的整肅。
而且有些奇怪:這樣的天氣,又不逢節日,寺里本不該有什么香客來的。覺遠方丈也遠遠望著,一雙蒼老的眼睛里,卻流露出幾分悲憫與嘆息,他道:“是將軍府的轎子。前陣子生了場大病,不然本該半個月前就來了的。”
他沒提“生了場大病”的到底是誰,可顧覺非在聽到“將軍府”三個字之后,心底的疑惑,一下解了。
“原來是她……”
轎子里坐的,大約是陸氏吧?—將軍府掌事夫人,大將軍薛況的孀妻。
十一年前,她與衛儀、孫雪黛并稱為京城三大美人。
那時候,因著衛儀,對這個陸家小姐,顧覺非也依稀知道一些。
與衛儀海棠桃李般的濃艷鮮妍不同,也區別于孫雪黛高高在上的冰冷嫻雅,陸錦惜是清淡婉約的。即便容色同樣出眾,可在其余兩位的光芒映襯下,她實在沒什么存在感。在及笄后的次年,她便得了新帝賜婚,嫁給了將軍府二公子薛況。
薛況出身將門,年紀輕輕已隨父出征數次,身上有清貴子弟絕不會有的鐵血傲骨,曾引得不少閨秀垂青。賜婚旨意下去的時候,他人還在邊關,接旨之后才馬不停蹄,趕回來成親。只是,同他一起回京的,還有一個妖嬈的女人和一個有腿疾的小孩兒。
當時聽說這件事,整個京城都炸開了鍋。誰都沒想到,薛況鎮守邊關,竟然已經納了一門妾室,還生了個五歲的孩子!想想這一年薛況二十二,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個通房再正常不過。只是連兒子都搞出來了,家里人一個也不知道不說,還在被賜婚這當口,帶著小妾回京,這不是打陸家的臉嗎?
陸大人愛女心切,當夜便氣得長跪在宮門前,大罵武夫粗人不知廉恥,壞了禮法,不給人活路。哭天搶地,央求新皇收回成命。可皇帝開口,金科玉律,豈能隨意更改?陸大人到底還是被同僚強勸了回去。
沒過兩天,薛況帶回來的那一名妾室便傳水土不服,得了急病,不幸沒了。被人抬出府去,草席一裹,扔去了亂葬崗。
大概是將軍府那幾位話事的也知道,此事是他們薛府理虧。不過那五歲的小孩兒,卻沒處置,養在了府里。
陸氏一門詩書傳家,一屋子讀書人,沒想過把人逼上絕路,更沒歹毒到還要個瘸腿小孩兒的性命。又是薛家血脈,回頭得叫自家小姐一聲“母親”,到底沒再追究,由了他去。
等到成親的那一日,一家子吞了千般萬般的不忿進肚,忍氣把個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寶貝姑娘,嫁進了薛府。
薛家長房嫡長前些年參戰,葬身沙場,嫡次子薛況便成了繼承家業的人。陸錦惜雖性情溫婉,處事懦弱,也沒什么手段,可因著薛況的身份,也有驚無險地成了將軍府的掌事夫人,勉強處理著府中大小事宜。
成親的當年,她便懷了身孕,生了位千金。次年薛況被調去了邊疆,開始領兵作戰。三年蕩平敵寇,五年收復玉門,執掌虎符,可調兵百萬,官封大將軍,一時令夷狄聞風喪膽。
于大夏而言,那無疑是難得的風光時期。只是這段時間,薛況極少回府。少年夫妻,聚少離多。陸錦惜封了一品誥命,陸續為薛況生了兩個女兒,到第六年終于懷了第三胎。
也就是這一年,西邊匈奴大舉進犯。
薛況百戰百勝,已經是大夏最亮的一桿軍旗,他自然責無旁貸,領命之后,立刻發兵,西進迎擊。
一月里,函山關一役,夏軍大敗匈奴,徹底擊退敵人。
可在捷報從邊關傳來的同時,一個驚天的噩耗也隨之傳來,震動了朝野——年僅二十七歲的大將軍薛況,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薛況久戰匈奴,殺敵無數,西域上下各族無一不恨之入骨。函山關一役,匈奴軍隊得了號令,先拿下薛況。薛況若死,大夏三十萬大軍則群龍無首不足為慮。
所以,敵軍不惜一切,直取薛況首級!幸存的將士說,那是一場極為慘烈的圍殺。
最終,他們甚至連薛況的尸首都沒找齊,僅拼湊出了殘缺的寶劍銀槍,牽回了那一匹瞎了左眼的烏云踏雪……
京中將軍府里的陸錦惜,聽了這消息后,驚痛交加,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她人在孕中,受驚之下,自然早產。當時情況兇險萬分,皇上給太醫院下了死命:一個是薛況孀妻,一個是他的遺腹子,大人小孩一個也不許出事!
于是,大半個太醫院都擠到了將軍府,亂作一團。幸好老天垂憐,陸錦惜險險從鬼門關前撿了條命回來,平安誕下麟兒,便是薛況唯一的嫡子。
她抹著淚,為此子取名為“遲”。
后來……顧覺非就不大清楚了。因為在那之后不久,他便心灰意懶,一怒上了大昭寺,再沒回過京城。
不過猜也知道,陸錦惜性子太溫軟,在家宅里顯得懦弱好欺。偌大一個將軍府,頭上有太夫人和長公主,左右有小叔子、小姑子和妯娌,下面還有五個兒女,其中一個還不是親生,日子能順心到哪里去?
寺里的僧人,好像也曾唏噓,說將軍夫人可憐。薛家在大昭寺給薛況供了個往生超度的牌位,夫人每月廿十都會來看一回,順道給寺里添幾分香油錢。
如果說,顧覺非是最年輕的探花郎,薛況便是最年輕的大將軍。只是他們絕非同類,是以顧覺非從未與此人攀談深交。他到底瞧不上薛況,從邊關帶妾與子回來,給正妻沒臉。
可沒想到,昔日無甚交集,今日卻是一個供奉在佛堂,一個隱居在禪房,難得“有緣”。
顧覺非目似古井,不起波瀾。靜靜地看著那一頂轎子,眼底甚至不帶半分煙火氣,像是在想什么。
山門前,轎子早已經壓了下來。
“夫人,我們到了。”
那喚作白鷺的綠衣丫鬟,上前打起了轎簾。
轎內隱約露出女子服帖的月白色裙擺,上頭用暗暗的銀線勾了幾朵遍地金,一片冷清中透出幾許柔和。她略垂著頭,躬身從轎里出來,兩只手都揣在手籠里,一身透著暖意的端莊。
從顧覺非這個方向,看不見她的臉容,僅瞧得見一個側影。素凈的月白比甲外罩
了水貂披風,擋著外頭陣陣的寒風。白玉似的耳垂上空無一物,檀唇微抿;唯那眼里藏著幾分難言的變幻,只見她慢慢抬頭,向高佇的山門看去。
山風吹來,她動也沒動,僅有幾片衣角,輕輕翻飛。
這樣的姿態……顧覺非看著,忽然就皺了眉,覺出幾分說不出的古怪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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