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僧>摘錄
「深夜之際,什麼人還上山拜謁呢?」父子倆面面相覷,凝神屏息,注視著傳來喝道聲的方向。
忽然一個前驅開路的年輕武士,大踏步向前走來,板橋被他踩得「嘎咔」作響。父子二人驚懼恐慌,正要躲到燈籠堂的右邊去,武士早已發覺,厲聲喝道:「何人在此?主公駕到,還不速速跪迎!」二人急忙走下廊檐,俯伏於地。少頃,足音雜亂中,一位貴人履聲響亮,頭戴立烏帽子,身穿直衣,步入堂中坐定。四五個隨行武士列坐左右。
只聽那貴人向眾武士問到:「他們怎麼還未來?」武士回道:「即刻便至。」接著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威儀堂堂的武士和一個剃度的出家人,向貴人恭敬施裡後,也登堂入座。貴人向剛來的武士道:「常陸介何故來遲?」武士欠身答道:「聽說白江、熊谷二位心意誠懇,準備了美酒佳釀要獻給主公,在下也烹製了一位鮮魚敬獻,所以來遲。」說著立即將魚肴奉上。貴人吩咐道:「萬作,斟酒。」一個相貌俊秀的年輕武士領命,手執酒瓶,膝行進前,為座上諸人逐一斟滿酒。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中陶然得趣。貴人又道:「與紹巴頗長時間未傾談了,速喚他前來。」侍從們依次向後傳令,須臾,詔令傳到夢然身後,站起一位身形魁梧的法師,方臉端鼻、相貌清俊。他整整僧袍,走到末席落座。貴人問以詩文、故事、掌故等法師應答如流,貴人甚為滿意,傳令厚賞。
一名武士乘隙問法師道:「據聞高野山乃弘法大師所開,是以土石草木悉有靈氣。但為何單單這玉川之水有毒,飲者立時斃命呢?弘法大師曾作歌咏此事曰:
高野深山玉川水,
旅人至此莫掬飲。
他既明知水裡有毒,為何不使毒水涸竭呢?著實令人費解,還請法師賜教。」
紹巴笑道:「此歌編入《風雅集》中,前言裡提到:『在通往高野山深處寺廟的途中,有條河叫玉川,其上游毒蟲甚多,小心勿飲此河之水。作歌一首以誡遊人。』此說誠如格下所述。但是,弘法大師神通廣大,能令無形之神開山鋪道、鑿岩掘土,易如反掌。他封印大蛇、馴服怪鳥,諸般功德深受天下蒼生敬仰。推論起來,我猜測此歌並非弘法大師所作。本來,河流以『玉川』命名者,各處多有。豈獨高野山玉川有毒?揣摩弘法大師的本意,應是說拜山者為此清流吸引,情不自禁地掬水而飲。後世人牽強附會,胡言有毒,甚至偽造出這段前言。尤其值得深究的是,此歌韵並非大師在世的平安初期歌風。古語中凡玉鬟、玉幡、玉衣等,皆是讚賞水型之語;玉水、玉井、玉河等,乃是稱頌水之清冽澄澈,焉有將毒流冠以『玉』字的呢?忙崇佛法之輩,不明歌中真意,以訛傳訛。閣下並非歌人,卻能提出這些疑問,足見造詣斐淺。」貴人與其他在座者,聽了法師的詮釋,吾不點頭悅服,欽佩不已。
這時,燈籠堂又傳來「佛法僧、佛法僧」的鳴叫聲,由遠及近。貴人舉杯在手,道:「未聞三寶鳥鳴久矣,此鳴聲頗為今番夜宴生輝。紹巴,且咏一歌助興,如何?」紹巴恭敬答道:「吾之短歌,恐怕主公早已聽厭。這裡有位守夜誦經的旅人,咏了一首當代風的俳句,主公定會有新鮮感,不妨詔來聽聽。」貴人變吩咐道:「傳那旅人上來。」一名年輕武士走到夢然跟前,道:「主公宣你,快些上前去。」夢然如在夢中,膽戰心驚地爬到席前。
紹巴對夢然道:「將你適才所咏俳句,在念給主公聽聽吧。」夢然驚慌道:「適才……適才念過什麼,小人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還望大人寬恕!」紹巴復言道:「你不是咏過『佛鳥啼山中』嗎?主公要聽,趕快咏來!」夢然愈發畏懼,戰戰兢兢道:「敢問究竟是哪位主公?為何夜宴深山呢?小人實在是疑惑。」紹巴答道:「我家主公,乃關白秀次公。其他在座者是木村常陸介、雀部淡路、白江備后、熊谷大膳、粟野杢、日比野下野、山口少云、丸毛不心、隆西入道、山本主殿、山田三十郎、不破萬作等。跟你說話的,是我紹巴法橋。你今夜有性得逢我家主公,可謂莫大榮耀。速將適才的俳句,再度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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