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軒、佟麗婭領銜主演電視劇《完美關係》原著小說,同名電視劇即將登陸湖南衛視首播!
極少數描述公關題材的都市職場小說,上演一場跌宕起伏的職場風雲&情感大戲。
愛情VS職場,在波詭雲譎的公關職場、紛雜的感情世界,他始終和她一起,並肩前行。
多次獲得“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殊榮的業界高手衛哲,人脈強大,風采不凡。
而公關新人江達琳,天性耿直,智商高,實戰強,是有潛力的行業清流。
她臨危受命,接任父親的公關傳媒公司,肩負重任。
他受她邀請,成為公司第四名合夥人。
原本並不相干的兩個人,並肩走入同一片波詭雲譎的公關職場。
與此同時,他除了一個個真實的公關實況,他們也面臨著公司各懷異心的“合夥人”。
在衛哲的訓練下,她迅速成長為優秀的公關專家;而身患焦慮症的衛哲,也在達琳的影響下重新找回了真實的自己。
與時間賽跑中,“合夥人們”從獨善其身到合夥前行,彼此共同影響,共同成長。
他和她始終並肩前行,而感情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滋生……
右耳
當代作家,做過世界500強企業白領、高級翻譯、國際導遊等,偶有空餘則寫書、跳操、學鋼琴,曾出版小說《外灘18號》《完美關係》《回家》等,均已改編成影視劇。
這是極少數描述公關題材的都市職場小說。
說起公關事件,很多人都應該有所瞭解,然而關於公關這個“神秘行業”的內情,卻鮮有人知。與時間賽跑,揭露熱點時事背後故事的職場故事,新鮮感、張力十足。
——讀者評論
不僅有專業職場,也有細膩人物情感。整本書將危機公關所表現出來的意外性、聚焦性、破壞性和緊迫性等特點刻畫得具體形象,徑直滲透行業知識,展現公關事件背後的起承轉合。從而將存在感很強但卻並不被大眾瞭解的行業,十分透徹地展現給大眾看。
——媒體評論
第一章 危機公關
昏暗靜謐的房間裡放著一張柔軟舒適的長沙發,躺在上面的男子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側臉輪廓深邃,五官英俊。
在他頭部的單人沙發旁,坐著一位女子,一雙黑色高跟鞋襯出她優美的腿部線條。女子聲音溫柔,正極輕地說話:“你的職業是公關?”
男子嗓音低沉:“可以稱為PR。”
“Public Relations(公關)?”
“Problem Resettlement(解決問題)。”
聶靈子聞言笑了下,心想這個男人總是很自信:“我看過你的專訪,你把自己稱為問題解決者。”
“也許是因為幫別人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可以忘記自己的問題。”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別人的問題積累得多了,它們便都會變成你自己的問題。”
聶靈子的問話換來一陣沉默,她語氣微頓,隨後道:“告訴我,你昏倒前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時鐘嘀嘀嗒嗒。短暫的沉默中,衛哲睫毛微微顫動,睜開眼睛。
作為一名危機公關專家,那天晚上電話鈴聲響起的刹那,他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思考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出事的是耿躍。
打電話的人語氣焦急,說網上傳出了耿躍和模特田璐同進酒店的曖昧視頻。
視頻中,耿躍戴著棒球帽從黑色的商務車裡走下來,見左右無人,他朝背後勾了勾手,緊跟著下車的便是模特田璐。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耿躍忽地伸手在田璐的腰掐了一把,田璐撒嬌一躲了一下。
視頻裡還傳出了偷拍者興奮的聲音:“我去!”
不長的視頻中,耿躍和田璐走到酒店電梯口,耿躍摁下按鈕的同時,田璐軟著身子朝耿躍身上靠了靠,耿躍躲開的時候,伸手揉亂了她的長髮。
視頻結束,衛哲關上手機,扯過衣架上的風衣,迅速帶上門走了出去。
“我記得我看過這個視頻。”
“不只是你,全國人民都看過了。”衛哲哂笑,“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視頻已經像病毒一樣在網上傳播開了。我們是三十分鐘後趕到的。”
聶靈子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勢:“危機公關?”
“對,危機公關。”
衛哲讓助理路易斯隨自己一同前去,兩人跟隨西裝革履的經理走進了酒店的進貨通道。矮矮胖胖的路易斯走在衛哲身側。到了貨梯前,前廳經理摁下按鈕,將一張電梯卡遞給衛哲:“如果要走客梯,就用這張卡,我會在大堂盯著,有問題我會和你們打電話。”
衛哲頷首:“謝了。對了,替我和你們劉總說,我欠他一個人情。”
前廳經理西裝革履,一臉正氣,語氣嚴肅得有些好笑:“不用客氣,劉總希望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弄走,我們酒店有百年的傳承歷史,可不想和這樣的桃色新聞扯上關係。”
貨梯門打開,衛哲和路易斯對視一眼,路易斯從老板眼中看出,他已經做好準備。
貨梯的兩扇門合併後,內側出現了一張公益海報。
海報上,一臉正氣的耿躍進家門狀,在妻子臉上親吻。耿躍的身份寫在海報上——著名主持人。
海報標題醒目:下班了,記得早點回家。
大寫加粗的字體,仿若無聲的嘲諷。
路易斯放下手中的手機,搖了搖頭,皺眉說道:“耿躍的手機還是關機。”
衛哲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嗤笑一聲:“可以理解,這才過去沒多久。”
“我們真的要幫他?”
衛哲突然轉換話題:“你那個新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醫生,呃,不對,好像是藥劑師還是醫藥代表來著?哎呀,管他做什麼。”路易斯著急了,“我跟你說,衛哲,我不想幫這個人,這種出軌的渣男放在平時我巴不得他去死一死。再說這次我們很可能搞不定,全國人民都看見耿躍掐了一把那女孩的腰,他們又一起進了電梯……這事根本沒法圓。”
路易斯實在不想幫忙,對於渣男,她更樂意看到他們自食其果。
“視頻裡的女孩是什麼人來著?”
路易斯憤憤地科普:“她是業餘模特,車展、婚慶上都有她,還在兩部三流電視劇裡演過女八號,戲劇學院2014級畢業的。得了,她這下總算紅了,出軌視頻女一號。”
衛哲看了一眼路易斯:“別這麼刻薄,回頭別把新男朋友嚇跑了,你可不好找對象。”
路易斯氣憤地翻了個白眼:“誰更刻薄?明明是你好吧?”
衛哲笑道:“我好找。”
路易斯還是氣憤:“反正我不想幫耿躍了,我們救不了他,我們就不應該接這單生意。你剛提名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不能被一個出軌的名嘴給連累了!”
衛哲並不著急,甚至還有閒心開玩笑:“什麼時候把你男朋友帶給我看看?我請他吃飯,給你把把關?”
毒舌又刻薄,路易斯心想,自己的老大算是白長了一副好皮囊。
路易斯已經習慣這人聊天中途隨意換話題,但還是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說正事就故作輕鬆故意扯淡顧左右而言他?”
她的不滿換來衛哲隨意的一瞥:“我們的職責是什麼?”
路易斯垮了肩膀,無奈地說道:“我們是問題解決者,我們只解決問題,不判斷對錯,我們全力維護客戶的利益,不拋棄、不放棄……”
衛哲嘴角帶笑,打了個響指。
“你不覺得我們的原則聽上去實在太自戀了嗎?說到底,我們還是悲慘的乙方。” 路易斯四處張望,“這貨梯可真是夠慢的。”
貨梯壁上的屏幕結束播放廣告,開始播放網絡新聞。
新聞畫面中,一群股東正圍在DL傳播公司前臺,保安們緊緊攔著他們,情況看起來很緊急。主持人的聲音伴隨著視頻畫面響起:“由於鯤鵬基金的負責人之一杜少鯤突然消失,其餘股東陷入焦慮狀態。今天上午,鯤鵬基金的十幾名股東代表聚集在基金另一名負責人江遠鵬名下的一家傳播公司要求兌付支票,然而江遠鵬始終沒有出現。目前鯤鵬基金已經被全面暫停,每個投資人損失的金額一百萬到兩千萬不等,其中兩名投資人聲稱自己已瀕臨破產……”
DL傳播副總裁斯黛拉正在回答記者提問:“DL傳播對鯤鵬基金出現的問題一無所知,我們也是剛得到消息,暫時還沒聯繫到江總……”
說完斯黛拉就不願再回答任何問題,她用手擋著臉,在保安的簇擁下匆匆離開。跟在她身後的人,正是DL傳播的合夥人舒晴和杜威廉。兩人臉色暗淡,匆忙走過。
而在DL傳播的辦公室裡,靠近走廊一側的百葉窗緊緊拉著,寬大明亮的辦公室氣壓低沉,江遠鵬臉色黯然,站在窗前默默喝酒。
桌上手機的屏幕亮了又亮,短信和微信提醒接連響個不停。
經偵人員的聲音還響在耳畔:“你知道杜少鯤的下落嗎?”
“我不知道,他什麼也沒跟我說,資金被挪用的事情還是你們告訴我的。”
那邊聲音嚴厲:“他是杜少鯤,你是江遠鵬,你們合夥成立的鯤鵬基金,你說你什麼也不知道?”
江遠鵬不安地說道:“當初說好了,所有的投資運營都是他負責,我也說了,我是做傳播公關的,根本不懂金融,但我和他是幾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只是參與,連法人都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把錢挪走了,真的,你們也要相信我。”
“那筆錢的去向,你知道嗎?”
面對追問,江遠鵬不安又不耐煩:“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現在就會告訴你們。”
“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杜少鯤的下落?”
想起先前的對話,江遠鵬眸色慌張,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飛快地披上外套,拿起包就離開了。
辦公桌的書架上放著一家三口的合影,戴著學士帽的女兒江達琳站在他和妻子中間。江遠鵬目光沉沉地落在合影上,最後打量了一眼辦公室。
他突然想起遠在異國的女兒。
此時在紐約,一顆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過來。江達琳揮舞著棒球棍,準確地將球擊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本壘打。
而後她拿過乾淨毛巾擦了擦汗,滿意地笑了。她一邊喝水一邊走到籬笆邊,籬笆下有一個小男孩,正拿著鋒利的石頭劃著江達琳的包。等她搶回包時,包已經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
她大聲呵斥:“Hey!This is my bag!(嘿!這是我的包!)”
江達琳一臉無奈,拿著包去找熊孩子的媽媽。媽媽正在和另一個家庭主婦聊天,看到她帶著傷痕的包後,一臉無辜地看向江達琳,似乎並不打算懲罰犯錯的兒子。
“But he is only 5 years old!(但他只有5歲!)”
江達琳只好拿著外套打算往外走,忽然瞥見熊孩子正自顧自地玩耍,她可不打算吃悶虧。江達琳靈機一動,笑眯眯地對著小男孩說了幾句話,比畫了一下大拇指。
下一秒,熊孩子就撿起地上的石頭,用力地朝一輛豪車砸過去。車子瞬間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江達琳一報還一報,看著男孩母親大驚失色地張著嘴,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身在紐約的江達琳這時還不知道,江遠鵬以及他一心經營的DL傳播正在遭遇什麼。
路易斯看著屏幕,抱著手臂幸災樂禍:“DL傳播,哈。”
衛哲注視著新聞畫面,輕挑眉毛。
“怎麼了?”路易斯很困惑,“這家公司的人,你認識?”
衛哲回神:“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家拒過?”
“那是他們有眼無珠。”
“哦?你投這個了嗎?”
“我哪來的錢?不過我知道圈內有人投了兩百萬,這下全沒了。”
手機瘋狂地響,鬧得路易斯很是焦慮,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被屏幕上的消息震驚了。
“完了,這才一個小時不到,微博轉發量4萬,評論數8萬,閱讀量2.9個億。這個耿躍,幾個小時前還陪著老婆何君上節目,並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對何君說‘老婆我愛你’,這就跟別的女人來開房了……”
“那節目是一個月前錄的。”
路易斯怒目而視:“男人呵,一個月前說的‘我愛你’,一個月後就不能作數了?渣男!這要是我老公,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塊剁碎了炒一盤手撕包菜……”
衛哲看她一眼,路易斯又說:“瞪我幹嗎?我不拋棄、不放棄,就罵他兩句還不行?”
衛哲悠悠地說道:“所以,你不要整天想著找男人結婚。”
“這只是個例,像我這種堅定不移相信愛情和婚姻的人,怎麼會輕易被這種單一個例動搖?我可不像你,提到結婚就好像要殺你全家一樣,膽小鬼。”
衛哲並不贊同:“你錯了,我不是膽小,是看破人生。”
路易斯看著手機,一邊翻著網上的評論,一邊說:“嘁……連一場正式的戀愛都不敢談的人,還敢談人生?要先投入才能看破的好吧?”
衛哲不以為然,冷哼一聲:“明知道掉到海裡會淹死,為什麼還要掉下去?”
男人眉眼微挑,語氣平緩,卻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慢。
路易斯很樂觀:“說不定會遇到美人魚呢!”
衛哲悠悠地補了一刀:“你又不會游泳,你一定會淹死的。”
電梯門終於打開,衛哲先走出去,路易斯憤憤地跟在後面。長而華麗的酒店走廊上,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氣氛,似乎有種強烈的不安在暗中湧動。
衛哲突然開口:“人很有趣,一個人的時候覺得孤單,兩個人又往往不知道怎麼相處,如果有第三個人,就要出亂子。”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房間外。1008號房間門前,兩人對視一眼,路易斯小聲問:“他老婆能原諒他最好,也算是勸人和好做一樁善事,但如果他老婆死活不原諒他怎麼辦?”
衛哲聲音微冷:“哦,這沒關係,我可以幫他介紹下一任老婆。”
“……”
路易斯明白了,自己這上司是典型的“注孤生”類型,不光刻薄,還自以為是且傲慢。她突然有些好奇,這人未來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是高貴冷豔的類型?
想到這裡,她頓時有些不寒而慄。
屋裡並無動靜,路易斯接連摁了幾下門鈴。忽地,門被開了一條縫,從裡面露出一張怯生生的臉。田璐輕聲問:“你們找誰?”
衛哲在一旁笑了,路易斯懊惱地回頭。剛剛兩人打賭,賭出來開門的是男是女。路易斯慶倖自己沒被迷惑,守住了原本就癟得可憐的錢包。
路易斯不言語,拿出手機,打開視頻朝田璐晃了晃。田璐臉色一白,裹著浴袍,人影一閃就進了浴室。
衛哲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用修長的手指摁亮電燈開關。
耿躍正飛快地穿褲子,之後佯裝淡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哲挑眉,輕笑:“你問我?”
耿躍摸了下額頭,尷尬地說道:“明白了,你在生氣……我承認這麼做確實不對,我這不是今天晚飯多喝了幾杯嗎? ”
路易斯走到窗邊,剛碰到窗簾,就被耿躍慌忙阻止。路易斯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沒搭理耿躍,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
耿躍遭到無視,看向衛哲:“你這助理怎麼回事?”
“她今天剛離婚,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
“被離婚”的路易斯從窗簾縫往外看,樓下酒店門口,影影綽綽有不少車。她拿出一部相機,用鏡頭拉近了往下看,捕捉到一輛車的車牌號。
“天太黑了,看不清,但有一輛SUV看著很眼熟,應該是記者的車。”
耿躍低聲咒駡:“你們聽著,我絕對不可以被拍到。”
路易斯回頭:“耿先生,你已經被拍到了。”
耿躍已經著急了,求助於衛哲:“我不能被記者拍到,別人拍到還可以說是誤會,但我絕對不能被拍到這樣從酒店走出去,我可是耿躍啊!不行,衛哲,你必須得幫我。”
衛哲皺眉看表:“十分鐘之內,媒體就能堵到房間門口,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
耿躍已然有些失控,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腳步淩亂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嘴裡時不時冒出幾句髒話。
路易斯忍不住回頭:“閉嘴!你除了罵人能不能說點有用的?連罵人的話都是一個套路!你平時不是挺能說嗎?怎麼這會兒這麼蠢!”
耿躍也顧不上被路易斯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對衛哲說:“你覺得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刻去機場?隨便找座島躲兩天?要不去山裡躲兩天?”
“你現在最需要去的地方,不是山,也不是島。”衛哲掀開窗簾,往樓下掃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你得回家。”
酒店大廳裡,一群記者舉著長槍短炮交頭接耳。電梯門打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穿著耿躍外套的衛哲把西裝頂在頭上,和戴著口罩的田璐一起走出了電梯。
記者們聞風而動,一擁而上,追著“假冒耿躍”和田璐,“假冒耿躍”和田璐低著頭一路往外走,一直走到停在酒店門口的保姆車邊。司機拉開車門,田璐上車,“假冒耿躍”脫下西裝,摘掉墨鏡,露出一抹微笑。
所有記者都傻眼了。
而在微博上,熱搜已經完全沸騰。“耿躍出軌”的熱搜紅色箭頭一路上躥,熱度高達4.9億;“耿躍何君各玩各的”排第二,熱度達到2.6億;“耿躍小三田璐”排第三,熱度1.7億。
衛哲駕駛著轎跑車疾馳在夜色裡。副駕駛座上的耿躍因為被何君掛斷電話而焦躁不安,他照著副駕駛前的儀錶台重重打了一拳:“你說,今天這事究竟是一個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搞我?”
衛哲直接說道:“這不重要。”
“我能不能直接否認,說我和田璐是特別好的朋友,在一起打鬧習慣了,然後我回去就向君君請求原諒。只要君君肯配合,那什麼都好說,你再給我找幾撥‘水軍’,找點營銷號發點文章…… ”
“如果何君能原諒你,我就繼續幫你,不然咱倆的合作就到此為止了。”
“你講不講義氣?”
衛哲淡淡地說道:“你跟我保證過一定會潔身自好,你講不講義氣?”
“你自己怎麼不潔身自好?”
“我可沒老婆。”
車在燈火通明的別墅區外的遠處停住。一輛又一輛的採訪車在別墅區門口停著,長槍短炮嚴陣以待,記者們來回走著,六名保安一字排開,如臨大敵地站在別墅區大門前。
耿躍嘴巴一張一合,衛哲試圖去聽他在說什麼,卻被耳朵裡的轟鳴聲擾亂,他表情困惑,直到一陣又一陣的嗡嗡聲消失。
“耿躍,你剛剛說什麼?”
耿躍對衛哲在這個時候還不專注感到吃驚:“我是說,這十面埋伏,我怎麼進去啊?”
汽車還是開了進去,兩道雪亮的燈光直射向人群,記者們臨危不懼地把長槍短炮對準了轎跑車。保安也全圍了過來。
聶靈子不解:“為什麼明知道會遇到記者,還拼命趕回家?”
“這個節骨眼上,耿躍最需要得到的不是網友也不是粉絲的原諒,而是他妻子的原諒。”
片刻後,在耿躍的別墅中的豪華客廳裡,何君新任命的公關代表林娜正在和衛哲一人一句地交談,客廳裡充滿無聲的硝煙。
“耿躍先道歉,所有社交賬號要交給我們,所有文案我們寫、我們發。”
“耿躍先道歉,何君緊跟著發聲表示諒解,誰的文案歸誰寫,誰的賬號歸誰管。”
“耿躍先道歉,文案你們自己寫,但發之前要得到我們的認可。短期內何君不會發聲,她會去澳洲度假。”
衛哲語氣平緩,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疑:“何君必須發聲,否則耿躍的道歉毫無意義;度假可以,但不能是她一個人,必須是兩口子一起。”
林娜嘲諷地笑:“哈,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衛哲眼神平靜:“何君想要什麼?”
他突然拋出的問題,讓林娜猝不及防,她回過神來,心裡暗道衛哲洞察透徹:“什麼?”
衛哲眯了下眼,緩緩說道:“出軌已經是定局,何君想要什麼?和好?不和好?原諒?不原諒?離婚?不離婚?”
林娜不再看衛哲,望向這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何君想要什麼,具體還是要看某些人的表現咯!”
耿躍整了整外套,一副“老子認栽”的表情,走到中庭,朝著二樓大聲認錯,語氣抑揚頓挫,不知情的人,怕是會誤以為他正在宣誓呢。
“君君,我對不起你,你出來,我向你認錯!我向你道歉!我可以寫保證書,你要我怎麼樣都行,只要你出來!君君!我們談談。”
二樓的臥室門忽然打開,何君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化著精緻的妝,身著昂貴漂亮的裙子,目光掃過樓下的人,最後定在耿躍身上:“我正在看劇本,要是我再聽到一句噪聲,我就報警。”
她轉身回到房間,小腿處的裙角和說話的語氣一樣輕飄飄的,輕輕揚起又垂下。她表情淡漠,也不知是滿不在乎還是偽裝得太好。
衛哲攔住了著急想上樓解釋的耿躍:“我去試試。”
耿躍咬牙點了點頭,低聲說:“這場仗我輸不起,你一定要幫我。”
“我就算繼續幫你,也不是幫你贏,而是幫你輸得不要太難看。”
耿躍臉上風雲變幻,終於點了點頭,長籲一口氣。他信任衛哲,心裡明白只要衛哲打算幫他,結局總不會太壞。
豪華的臥室裡,何君靠在貴妃榻上,將攤開的劇本放在茶几上。她化了妝後雪膚紅唇,卻是一臉冷漠:“我讓你進來,不是說明我原諒了他,恰恰相反,我要你轉告耿躍,讓他做好離婚的準備。”
衛哲抱臂站在臥室內:“你不想離婚。”
牆上的時鐘指向23:45,衛哲盯著時鐘:“現在都快午夜了,我查過你的行程,你晚飯後就回家了。你曾經說過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妝,而你現在是帶妝的,我猜你可能是哭過,但不想讓人看出來,所以才重新化了妝。
“還有這個劇本,左面這一頁密密麻麻的都是熒光筆做的記號,這應該是你的習慣,可你看,這方圓三米根本沒有一支熒光筆。你沒在看劇本,或者你的確是盯著劇本,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哦,還有,我記得你第一次和耿躍同框是五年前的電影節,耿躍是主持人,你拿了最佳新人獎,你們倆站在臺上,中間還隔著一個人,可你們倆看向彼此的眼神……”
何君冷笑,別過臉:“你在和我打感情牌?”
衛哲知道自己說中了,緊接著說:“感情牌聽起來虛偽,但也是大實話不是嗎?人的一生能遇到幾次愛情?你真的忍心把這段記憶從人生中剔掉嗎?”
一起上綜藝節目的時候,山上下大雨道路泥濘,耿躍便彎下腰,一直背著她走。綜藝節目裡他們晚飯只分到一份麵條,他說自己胃疼,她說自己拉肚子,其實都是想把麵條讓給對方吃。
曾經是美好的,可先摧毀這一切的人是耿躍,何君心灰意懶:“出軌的人是他,不是我,是他先對不起我的!是他先摧毀了我們的回憶!現在知道來求我原諒了?我憑什麼原諒他?我要離婚!”
“你和耿躍名下光是共同持有的房產就有五套,還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公司已經在走資本化道路,一旦離婚,損失都是以億為單位計算的。你倆共同的代言肯定就沒了,說不定還要賠款。人設全崩,個人的商業價值至少縮水一半。是,耿躍是出軌了,這是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全世界的樹葉都變成舌頭也不能把發生的事說成沒有發生。但人只有犯過錯,才會意識到什麼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衛哲突然間停了下來,神情逐漸凝固,何君忍不住看了過去。
“算了,你們想離就離吧。離了通知我。”
空氣驟然安靜。
衛哲關上門,揚長而去,留下何君一臉呆滯。
聶靈子聽他說完,忽然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突然不勸他們了?”
“明知道掉到海裡會被淹死,為什麼還要走下去?她既然已經想上岸,我為什麼還要攔著?”
“好吧……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去了酒吧。”衛哲深呼吸,“是這樣,每天工作結束,我都需要放鬆一下。”
人頭攢動的酒吧,處處充斥著迷離的電子樂的聲音和荷爾蒙氣息。衛哲懶散地打量著周邊的一切,越是吵鬧的地方越讓他放鬆。他翻看手機,發現這兩天的新聞裡,總少不了DL傳播的身影。
衛哲身邊的一個金融女湊過來說:“鯤鵬基金啊,最近是挺慘的,一個老闆跑了,現在另一個也失聯了。視頻上的女人是江遠鵬的老婆。這世道也真是不公,讓他老婆出來頂鍋。對了,他們還有個女兒。”
衛哲聞言,饒有興趣地抬眼問:“女兒?”
金融圈裡,這種八卦的流傳速度可比資金流轉更快。
“對,女兒叫江達琳,25歲,在美國讀書。”
衛哲站在吧台旁邊,手指輕輕晃著酒杯。酒吧裡燈光忽明忽暗,他英俊的臉龐在光裡看不真切,眼神也模糊。
他轉過頭,看到了剛才還在耿躍家的林娜。林娜看到本應該處理危機的衛哲竟然待在這裡,表情漸漸憤怒。
可還沒等她走過去,眼前的男人卻無聲地倒了下去。
醫院裡,衛哲躺在活動床上,醫生一邊收拾器械一邊在他旁邊解釋,他身後是一塊藍色的遮擋布簾:“幾個指標都是陰性,沒什麼毛病。突然暈倒應該是精神因素導致的急性焦慮症發作。”
衛哲輕輕揉了下眉心:“急性焦慮症?”
醫生收拾完器械,認真地對他解釋:“人的精神就像一根橡皮筋,因為長期的高壓工作導致皮筋一點點地緊繃,平時你可能並沒有察覺,但遇到一個扳機事件就砰的一下,崩斷了!很多人都這樣,律師、醫生、銀行家……你是做什麼的?”
衛哲還不相信:“你說這話有什麼依據嗎?”
身處其中的人往往最不清楚,醫生歎氣:“焦慮症是一種心理上的病症,我有心理醫生執照,每週日下午在精神疾病控制中心接受諮詢,你也可以來。”
醫生說完之後拉開簾子離開,躺在隔壁的赫然是大肚子的林娜,兩人四目相對,林娜漸漸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鑒於剛剛他害林娜丟了一個客戶,衛哲已經能想像出來,林娜會如何大張旗鼓、添油加醋地把焦慮症的事情說出去。
或許她還會告訴所有的人,不要用一個患了焦慮症的危機公關專家。
畢竟這聽起來很離譜,一個有焦慮症的人,如何冷靜地做危機公關?
聶靈子看著SAS量表,冷靜地說:“失眠、頭暈、耳鳴、心慌、暈倒,結合所有症狀,基本可以斷定你是焦慮症。哦,對了,還可能會出現短時性健忘或失語,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需要吃藥嗎?”
“暫時不用,一次昏倒不能說明什麼。不過你必須正視這件事。就像食物通過消化系統,總會在體內留下殘餘,你幫別人解決問題,這些問題總有一部分會留在你心裡,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日積月累,你的精神其實已經不堪重負。”
衛哲不在意地說:“我怎麼覺得你在危言聳聽?”
“你這麼說,會讓我懷疑你們整個行業的常識和智商。”
衛哲聳了聳肩:“那我該怎麼辦?”
聶靈子皺眉,作為一名心理醫生,她站在完全客觀的角度提議:“停止工作,或者換一個工作。你現在不適合繼續做這份工作。危機公關聽起來總是面對危機,還要處理許多複雜的局面。”
衛哲嘴角微勾,作勢從沙發上起身:“我遊刃有餘。”
“表面上這樣而已,但其實這些壓力從未離你遠去,而是全部積壓在那裡,一旦到達某一個臨界點,就會突然爆發。”聶靈子放下手中的SAS量表,“你想過沒有,萬一你暈倒的時候剛好在開車呢?”
“……”
衛哲從心理療養中心走出來,用手指在車頂上敲了兩下,想起聶靈子警告的話,黑眸染上不明的神色。他試著發動車輛,車子順利上路時,他松了口氣。
前方是紅燈,他停下車,刷著手機。新聞頁面上帶著感嘆號的標題蹦了出來:刷屏了!DL傳播董事長江遠鵬人間蒸發!
頁面上先出來的是江遠鵬的照片,接著是李月如的照片,然後便是一個女孩的照片,媒體帶上了解說:“江遠鵬的女兒江達琳,現正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公共關係與傳播專業碩士學位。”
公共關係與傳播專業碩士學位?
衛哲盯著手機屏幕,陷入沉思。他在十七歲那年曾經聽過一場江遠鵬的講座。身為著名公關專家,江遠鵬的講座人滿為患。
衛哲垂眸沉思,那場講座,他可是印象深刻呢。沒想到江遠鵬讓女兒也攻讀此專業,他不禁有些好奇,在想江遠鵬她女兒會不會被江遠鵬召喚回來。
渾然不知自己已被賦予厚望的江達琳,正在紐約一家名為“Wonderland Real Estate(夢想國房地產)”的房產中介公司內,為新來了一個客戶而激動。
客戶是一名華人“土豪”太太,她跟隨著江達琳的介紹在豪宅裡四處張望。房子有六個臥室、八個衛生間,還有個特別大的花園。
“土豪”太太當即準備付錢,江達琳站在她身後一臉糾結:“您,這……二百多萬美元的房子,不再多考慮考慮?”
“土豪”太太指了指隨江達琳一起的外國人:“我很喜歡這套房子,你和他說我現在就能簽協議。哦對,這樣,我現在就給你現金。”
眼看著“土豪”太太就要在合同上落筆,江達琳急壞了,忍不住大呼:“等等!”
“You are fired!(你被炒了!)”
不出意外地,走出豪宅的那一刻,江達琳就被解雇了。她收拾自己的桌子,把文具放到紙箱裡,同她一起的同事茉莉來幫助她:“我以為你不會說,沒想到你真的說了。”
江達琳事先看到豪宅的資料,才知道那套房子裡曾經發生過浴缸殺人案:“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花兩百多萬美元買套凶宅吧?怎麼說也是同胞啊!”
茉莉低頭幫她整理,歎了口氣:“也是。”
江達琳垂著腦袋:“就是可惜了這份好工作,本來我還想攢點錢租個好點的房子的。現在看來,還是要另找工作了。”
茉莉停下動作。她其實一直知道江達琳家境很好,就是不知為何江達琳還和她們一樣辛苦工作。她輕聲問:“達琳,我一直想問你,就是沒好意思問。你家公司不是做得挺大的嗎?你怎麼也跟我們一樣來打工啊?家裡給的錢不夠?”
江達琳終於收拾好桌子,抱起箱子:“夠是夠,可我也不好意思多要。你不知道,我爸媽完全是白手起家,我爸從他高中起就開始勤工儉學了,而我碩士都快畢業了還在啃老,這學費、生活費也就罷了,要是為了租個好房子再問家裡要錢,我覺得挺沒面子的。”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放下箱子,手機裡傳出的李月如的聲音沒有了從前的鎮靜。
江達琳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媽,你說什麼?我爸出事了?”
不過兩個小時,江達琳已經坐上了從紐約回上海的飛機。到了上海機場,她一邊拖著行李箱,一邊打電話:“媽,我到機場了。”
出租車匯入高速路上擁擠的車流,江達琳焦慮地望著窗外。
江家別墅裡,李月如坐在沙發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董事會決議,平靜地讀道:“罷免江遠鵬的總裁職務,任命斯明靜為達琳傳播總裁。”
李月如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她將決議放下來:“看來最近兩天,幾位還挺忙的。”
斯黛拉,便是決議裡提到的斯明靜,上前一步說:“董事會五個席位,有一半以上投贊成票,決議即可生效,現在江總音信全無,另外的兩名董事蘭總,還有邱總,全部同意了……”
李月如淡淡地笑:“嗯,再加上你自己。”
斯黛拉覺得已勝券在握,應道:“對,再加上我。”
李月如突然說:“你別忘了,遠鵬和我的股份加起來,可是控股股東。而且已經澄清了,鯤鵬基金和DL沒有任何關係。”
斯黛拉緊跟著說:“正因為江總和你是控股股東,所以江總的一舉一動,包括他的個人行為乃至私生活,都會被視作公司的代表。不瞞你說,他失蹤這幾天,我們幾個合夥人的日子真的很不好過。”
杜威廉在一旁附和:“怎麼會沒關係?這就跟開飯店一樣,某天食品衛生局到你的飯店裡去坐了一坐,你說就算他們從此以後再也不來,顧客還敢去你家吃飯嗎?現在被這事鬧得,好幾個要簽約的大合同都要暫停,眼看著今年、明年的業績都要泡湯。哦對了,還有融資,本來還想過兩年沖一沖上市,江總這一走,全完了!”
李月如明瞭地點了點頭:“所以我猜,下一步你們是不是就打算稀釋我和遠鵬的股份了?”
幾人都愣了,不料一向淡然的李月如會突然如此犀利。斯黛拉和舒晴對視一眼,舒晴上前解釋:“股份這個東西,只有在公司賺錢的情況下才越多越好,要是公司虧了,股份反而會變成負累。總裁這個位置要是做不出成績,一樣會被罷免。我們提出這個想法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真的是為了公司好。”
斯黛拉緊跟著說:“是啊,不管怎麼樣,DL不應該受到這件事的牽連。你一定也不希望DL被影響,對不對?”
任命已成定局。杜威廉說:“是啊,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司垮了。”
斯黛拉他們本以為李月如會很難纏,誰知道她掃了周圍一圈,平靜地看著眾人:“我不反對任命新總裁。”
杜威廉從驚訝中回過神:“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也同意……”
房門被打開,光線從門縫中瀉進來,落了一地陽光。一副學生模樣的江達琳拖著行李箱出現在別墅門口,房間內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只有李月如激動得一下站起來:“來,你回來得正好。”
她環顧眾人:“我同意任命新總裁,但不是斯黛拉,而是我和遠鵬的女兒,江達琳。”
江達琳剛回家,還沒緩過來就聽見母親讓自己當總裁,著實蒙了:“媽,你說什麼呢?”
斯黛拉看著拖著行李箱的江達琳,甚至都快忘記了江總還有一個留學紐約的女兒,哪能想到江達琳會突然回來,成為她的絆腳石。
斯黛拉微微蹙眉,沉聲說:“總裁的任命與罷免需要經過董事會同意,不是您這樣說說就可以的。”
“不就是票數嗎?”李月如看向何律師,“何律師,我記得公司章程裡,有一條是在特殊情況下,我和遠鵬可以代為行使對方在董事會的權利?”
何宏偉推了下眼鏡:“沒錯,可就算是這樣,您也只有兩票。”
斯黛拉說:“是啊,蘭總、邱總都是支持我的。”
李月如悠閒地理了理江達琳的頭髮,攬住了她的肩膀,女兒回來了,她放心許多:“是嗎?可是蘭總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宏偉,要不你去問問?”
斯黛拉臉色一變,聽到何宏偉所說的話,再也不能維持偽裝的淡定。
“蘭總說,他在新總裁人選上,附議江太太。”
別墅外寬闊的道路上,斯黛拉、舒晴、杜威廉三人站在一起,任誰也沒有想到已註定的事情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太太真不簡單,沒想到蘭總居然還有把柄在江總手裡。”
“江遠鵬是什麼人?他可是中國第一批老公關出身,手裡不知道攥著多少黑料。雖然這次鯤鵬基金出了事,但薑還是老的辣啊,我們都太天真了。DL傳播,江達琳,達琳傳播。聽聽!人家一早就想好了要把公司交給獨生女啊!唉,一個一天班都沒上過的毛丫頭來當總裁,這下前途渺茫了!”
舒晴和杜威廉先後離開,留下站在遠處的何宏偉和斯黛拉。斯黛拉拒絕了何宏偉的晚餐邀約,也駕車離去。今天這一齣戲,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別墅內,江達琳看著一桌的飯菜卻毫無食欲。她拉住李月如的手:“媽,我哪有心思吃飯啊,我爸到底怎麼了?”
李月如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你爸是去找杜少鯤把錢挪走的證據了,只有找到證據,找到那筆錢的下落,你爸才能從這個套裡解脫出來。唉,鯤鵬基金,一個鯤,一個鵬,真是把我們家給害慘了。”
李月如握緊了江達琳的手:“有媽媽在,你就別擔心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把公司的總裁位置接過來坐穩。”
這正是江達琳的苦惱所在:“可是我不會當總裁啊!我要是第一天上班就被轟下臺,你可別怪我。”
李月如笑著拍了下她的肩膀:“第一天被轟下臺,那你就第二天接著去。”
敢情當總裁靠的不是能力,是厚臉皮,江達琳心想。聽見母親這麼說話,她頓時覺得壓力巨大。
趁著還沒上任總裁,江達琳想尋一處地方解壓。她獨自去了MUSE酒吧打算借酒消愁,她坐在吧台前,面前擺著一打龍舌蘭酒,她仰臉就喝下一杯。
在吧台的另一側,衛哲正在喝酒。他穿著黑色的絲綢襯衣,領口處第二個扣子開著,竟能看到鎖骨。這個城市的男人,褪去白日千篇一律的西裝黑褲,個個都魅力十足,若說是妖精也不為過。
他舉杯喝酒,襯衣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手腕,右手手腕處有一個白色的皮手環,針扣在第四個孔裡。
手環是聶靈子做的,皮手環上有一個個排列的孔。聶靈子是這樣說的:“每次你要是覺得出現了焦慮情緒,就把手環放鬆一格。”
他瞥一眼手環,繼續喝酒。今晚他找到了視頻的偷拍者,把視頻買來後本想待在家裡,沒想到路易斯把田璐安放在了自己家,他索性把田璐扔給路易斯照顧,隻身來了MUSE。
沒喝一會兒,他便發現左側不遠處的女人像是喝醉了,嘴裡還念念有詞。仔細看,衛哲才發現那人就是新聞上的江達琳。
衛哲心想,江遠鵬這是把自己女兒從紐約叫回來了?
衛哲見她醉得不輕,本著突然想日行一善的心情說道:“喀,你還好吧?”
話音未落,江達琳忽地哇一聲哭了出來,驚覺是在外面,又馬上止住,用手捂住眼睛哭泣。
衛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左右看,挪了挪椅子:“喂,你別哭啊!”
喝醉酒的人總是格外脆弱,江達琳還在抽泣:“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嗚嗚,我的生活為什麼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我心裡難受……”
衛哲以為江遠鵬的女兒至少會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沒想到還是一朵溫室裡的小花,軟綿綿的。
衛哲沒安慰過女人,笨拙地伸手去拍江達琳的背。與此同時,酒吧裡忽地有很多人拿起手機看,衛哲的手機也在瘋狂振動。
江達琳拽著自己的Darling項鍊,低語:“總裁……”
衛哲一隻手拍著江達琳的背,另一隻手打開手機看微博說:“你喝多了,快打電話給你的朋友接你回去。”
江達琳整個人搖搖晃晃,眼看就要倒在衛哲身上。
衛哲的手機消息沒有停止,他一愣,看著微博頁面上的特寫。何君的最新微博赫然寫著:“一場夫妻不易。他認錯,我原諒。”
耿躍緊跟著轉發:“謝謝老婆,我會珍惜。”
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的田璐,看著手機上耿躍轉發的微博,眼睛裡眼淚翻滾:“他們居然真的和好了。”
路易斯搶過她的手機:“不是讓你別看手機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做了一件傻事,但這沒什麼,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做傻事,唯一的區別是有的人會一直傻下去,而有的人傻了一次就學聰明了。”
田璐眼睛裡蓄滿淚水,她傻傻地看著路易斯,終於忍不住趴在膝蓋上,埋頭哭了起來。
一場沒人認真的戲裡,誰先付出真心,誰就會先掉下眼淚。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沒人逃得過。
酒吧裡面眾人議論紛紛,這時候才能看出來影后何君和名嘴耿躍人氣很高這件事並非子虛烏有。
“我還以為他倆這回鐵定要離婚了,耿躍居然被原諒了。嘖嘖嘖,娛樂圈可真是讓人猜不透。”
“還真和好了啊?這何君的氣量也太大了吧,換我我可不行。”
“要不人家是影后,你還在這喝酒呢。”
衛哲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頁面,一動不動。江達琳搖搖晃晃,沒有站穩,身體一傾,一下子趴在吧臺上。
衛哲頭也不回地離開吧台,身後的江達琳還在小聲低語。下一秒,他又無奈地折返回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叫忙碌的酒保過來,將江達琳的包交給酒保。
“她喝醉了,你照看著點。”
衛哲匆忙把錢塞給酒保,揚長而去。身後的吧臺上,趴著的江達琳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章 總裁上任
衛哲拿著鑰匙坐進車裡,剛要發動引擎,路易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接通電話,一臉煩躁:“幹什麼?”
路易斯激動地大喊:“老大,耿躍和何君竟然和好了!”
衛哲把電話拿遠了一些:“我知道,微博都刷屏了。”
“不愧是老大,我原本以為何君是真的要離婚了。”路易斯嘿嘿笑,“老大,你是怎麼說服他們倆的?你比那居委會大媽強多了啊。”
路易斯的崇拜之情還沒流露完,一臉不爽的衛哲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耿躍家小區門外,記者的數量比之前多出近一倍,個個如同偵察兵,但凡見到車輛出入,必然舉著長槍短炮窺探一番。
衛哲從車上走下來,邁開長腿走到耿躍家門外。整棟房子的氣氛和之前的暗淡明顯不同,明亮的燈光從窗戶透出,隱約有音樂聲傳出來。
音樂聲漸響,是Rihanna的Take a bow的旋律。
何君坐在大大的飄窗上,穿著一套深V黑裙,劇本攤在前面,她嘴裡叼著記號筆,赤腳隨著節拍輕輕晃動。
素淨無妝的一張臉,因著愉悅,掛著一抹輕鬆的笑容。
衛哲抱臂站在玄關處。何君見到他,赤腳往下走:“你來了。”
衛哲問:“為什麼?你不是鐵了心要離婚嗎?”
何君把劇本擱在飄窗上:“本來是鐵了心的,後來一覺睡醒,覺得你說得也對。畢竟夫妻一場不容易,誰沒有個犯錯的時候呢?再說那可是九位數的損失,我可離不起。”
衛哲皺眉看著何君,無語地轉身往外走。
“我們打算下週一起去澳洲度假,到時候拍幾張同框照發一發,再低調一陣子,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耿躍從身後追上來,喜滋滋地低語,“我說,這次多虧了你幫我,咱倆兄弟一場,別的話我不多說了,你的酬勞明天一早打過去,雙倍!”
衛哲看著兩人,笑容苦澀,擺了下手,轉身離開了耿躍的家。
醉酒熟睡的江達琳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個帥氣的男人正在輕輕拍著自己的背,再醒來的時候,她是被酒保搖醒的。
“小姐,我們打烊了,你還好嗎?”
江達琳醒來,迷糊地點了點頭,接過酒保小心保管的包。她掏包要付錢,被酒保阻止:“你今晚的消費有人替你付過了,不用付了。”
江達琳困惑地問:“誰啊?”
“是我們家的一個常客,不過我不知道名字。”
江達琳打了一個酒嗝,醉意蒙矓,也懶得想,最後還是把錢放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酒吧。
攔到一輛出租車,江達琳躺在車後排,惹得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她好幾眼:“姑娘,怎麼醉成這樣?你可千萬別吐車裡啊!”
江達琳使勁搖了搖頭:“我才不會吐呢,我好著呢。”
江達琳報了閨密邦尼的地址,出租車停下時,她拿出一百元遞給了司機。她醉眼蒙矓地端詳著其中一張五十塊好一會兒:“師傅,你這張五十是假的。”
出租車司機哭笑不得:“姑娘,那是十塊。”
江達琳下車後以S形路線走進了弄堂,視線在一個個門牌號上滑過,最後她醉醺醺地站在某家門前的臺階上,望著兩扇門,猶豫了一下,敲響了其中一扇門。
門開了,一個比她高許多的半裸上身的男人同她面對面,兩人同時愣了。
尼克看著滿是醉態的江達琳:“你……是誰?”
“你……又是誰?邦尼呢?”
邦尼的臉出現在尼克身後,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嚇得尼克捂住了耳朵,下一秒,尼克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撲過去抱住了江達琳。
“江達琳!你什麼時候從美國死回來的?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最近的新聞看得我都快急死了江達琳……”
江達琳趴在邦尼的肩膀上:“邦尼,我好想你啊……”
邦尼正打算傾訴思念之情,這邊江達琳在嘟囔完一句話後已經枕著她的肩膀睡過去了。
“呃。”
邦尼和尼克對視一眼,一起把江達琳抬進了房間。躺在沙發上,江達琳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依稀能聽到邦尼和尼克的對話。
“寶貝,你現在讓我走?我可是你男朋友。”
邦尼扯過一條薄毛毯,蓋在江達琳身上:“她是我閨密,親生的!再說我什麼時候同意你做我男朋友了?你別瞎說。”
尼克暴怒:“你簡直不可理喻!”
影影綽綽間,江達琳瞧見尼克穿上了衣服,摔門而去。
江達琳笑了兩聲,在沉沉睡去之前,突然想起什麼,想著一定要和閨密分享,拉住邦尼:“對了,我剛才在酒吧碰到一個男人,很帥。”
在聶靈子的心理療養中心門外,衛哲等在車邊,他戴著墨鏡,身形修長,長腿引人注目,正靠著車門倚在車旁。
聶靈子遠遠開車而來,下車時沒好氣地說:“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否則就算你是我的VIP(高級會員)客戶,我也不是隨叫隨到的,你知不知道現在離我的上班時間還有整整三個小時?”
衛哲關上車門,跟著聶靈子走上臺階:“耿躍和何君和好了。”
聶靈子拿出鑰匙打開心理諮詢室的門:“昨晚就看到了,恭喜你,救了你的客戶。我還以為他們一定會離婚。”
“實不相瞞,我也以為他們會離婚。”
聶靈子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隨後推開了門。
房間裡依然安靜,彌漫著不知名的淡淡清香,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衛哲躺在老地方,有些困惑:“我想了一晚上,還是沒有想通。何君不離婚的理由很充分,但不足夠,是不是我對人性的瞭解還不夠?”
聶靈子倒來一杯茶:“你覺得他們應該離婚嗎?”
衛哲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他們應該離婚,但我希望他們離婚。”
聶靈子點了點頭:“有人想上岸,但你並不想攔著。可你是耿躍的公關,這個結果對耿躍有利,你應該高興才對。”
衛哲眼神迷茫:“是啊,我應該高興,可是我明明給過何君上岸的機會。我只是想證明我是錯的。”
聶靈子不解:“為什麼?”
“我一直覺得婚姻是很沒有意義的東西,結合與分手都取決於物質需求,而不是所謂的感情。”衛哲苦笑道,不知是嘲諷自己還是嘲諷耿躍和何君過於堅固的婚姻,“可事實證明,我是對的。這可真是令人難過。”
聶靈子瞧見這個男人嘴角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你不相信婚姻?”
“你會相信一家臨時開張,隨時會關門的小賣部嗎?不過,我試圖去相信,但現在,不相信了。”
在上海的另一處,陽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熟睡的江達琳臉上,她掙扎了一下,醒過來困惑地望著窗簾杆掉了一半的岌岌可危的窗戶。
典型的上海老石庫門房子,有臨著弄堂的窗戶,屋子內中西合璧。中式宮燈的落地燈,窗下放著一張羅漢床,床上的小茶几上堆滿了對外漢語教材,放著一瓶紅酒,還有一本攤開來的波伏娃的《名士風流》。
江達琳忽然想起,昨晚坐上出租車時,自己報了邦尼家的地址。
披著白色睡衣的邦尼從衛生間走出來,睡衣較短,露出她白皙的長腿。她慵懶地拉扯著梳子上的長髮,風情萬種。
邦尼脫下了睡衣,身材前凸後翹,她找出一條裙子,從頭頂往身上套:“你總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出門上課了。”
江達琳清醒後就立刻坐起來:“我先和我媽打個電話。”
邦尼穿好衣服:“放心吧,我昨晚給她打過電話了,她打你的手機你一直不接,嚇得她都快報警了。行了,起床吧,我帶你去吃東西。算你運氣好,我這周的課都在下午,還能多陪你一會兒!”
江達琳昨晚醉酒穿的衣服還在洗衣機裡,邦尼扔了一條裙子到床上,江達琳換上之後和她走上街道,邊聊邊走去吃飯的地方。
江達琳想起昨晚邦尼絕情地趕走了男朋友,感歎了一聲:“就算不是男朋友,你這樣把人趕走了也不太好吧?”
邦尼滿不在乎,笑江達琳不夠瀟灑:“有什麼不好?男人如鞋子,閨密如手足,鞋子再美,還能有我的手腳重要嗎?”
雖然比喻不怎麼好,江達琳還是笑了。她朝邦尼比心,邦尼也比心,最後兩人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以前的閨密儀式。
江達琳隨後又歎氣,剛被強行推上總裁的位置,相當鬱悶:“看到你是我這兩天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邦尼看她一眼:“你也別太擔心了,我班上有個學生是律師,我還特意諮詢了他,他說主要問題出在那個杜少鯤的身上,你爸爸很有可能是被騙了。所以你爸一定沒事的。”
饒是被安慰了,江達琳也放鬆不下來,低著頭歎氣。
邦尼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別歎氣了,我老家那兒可忌諱小孩歎氣,說把運氣都歎沒了!高興一點兒!咱們可是要當總裁的人了!”
江達琳輕輕揉了一下頭髮:“我一天正經的班都沒上過,雖然專業對口,可要說到業務,我連紙上談兵的資格也沒有。哦對了,還有我們公司那幾個合夥人,你是沒看見,女的像女魔頭,男的像男妖怪。我真怕我進去不到三天就被他們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邦尼白她一眼:“不會的,你好歹也是總裁,還是控股總裁。聽不懂怎麼了?再給我說一遍!不會業務怎麼了?會業務還用得著你們?你就應該強勢一點,看誰敢反駁你。”
江達琳認真想了一下:“你說的那是舊企業模式,我們DL是合夥人制。我爸一直說,老闆就是最重要的那個合夥人,最大的客戶得在老闆手裡,最多的利潤也得由老闆創造,不然既不能服眾,也沒法做大。”
邦尼不懂這些,不過她向來樂觀:“不管在什麼公司,當老闆的最重要的是會用人,這些人你擺不平,你這個總裁也坐不穩。但你樂觀一點想,再困難你也是去當老闆,總比我們打工仔容易吧?”
江達琳垂頭喪氣:“你是沒有見到昨天他們逼我媽的樣子,特別可怕。算了不說這些了,說些開心的。我明天要搬家了,搬去以前的老房子那裡住,全當是激勵我自己了,就當一切從零開始。”
“這是準備頭懸樑錐刺股了?我仿佛看到未來雷厲風行的女總裁了。”
江達琳和邦尼笑著打鬧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電話裡,行政經理讓江達琳星期一一早去公司開會。
江達琳苦著臉說:“聽這行政經理的語氣,完全沒把我當總裁看,我覺得公司的其他人大概也是這樣。誰會相信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能做總裁呢?”
邦尼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怕什麼?達琳傳播就是你的公司,鼓起勇氣來。”
江達琳苦笑:“算了吧,他們估計正憋著勁兒琢磨怎麼欺負我呢。”
DL傳播新上任的總裁是毫無經驗的研究生江達琳這件事,確實如江達琳所猜想的一樣,在DL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一個大學生,來做DL傳播的總裁?”
這幾天,大家都拿這件事當笑話議論。
斯黛拉的白色轎車駛入車庫,她剛下車,手上就被忽然冒出來的維權人士塞了一張傳單。傳單上印著醒目的大字“達琳傳播江遠鵬金融欺詐,影響社會安寧”“要求兌付,討還公道”。
她沒好氣地把傳單揉成一團,想了想,沒有扔掉。
站在空蕩蕩的大辦公室裡,斯黛拉雙手抱胸,表情複雜。身後舒晴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江總有消息嗎?”
斯黛拉將手上皺巴巴的傳單拿出來給舒晴看:“江總還沒有消息。還有,你看,一下車我就收到了這個。”
舒晴皺眉:“我們要趕緊想辦法阻止這樣的事再發生,要不然就真沒法幹了。”
兩人和隨後而來的杜威廉一起去往小會議室。會議室裡,江遠鵬的座位是空的。斯黛拉的目光在座位上停留著,過了一會兒她習慣性地掏出黑框眼鏡戴上。舒晴坐姿前傾,顯得很認真,手卻習慣性地轉著筆。杜威廉則拿著一支細雪茄,不抽,放在鼻子下面嗅嗅,像某種動物,時刻準備伺機而動。
斯黛拉分析現在的局勢:“從目前簽約的情況來看,離明年的銷售目標還有五千萬的缺口,除了拖賬期的那幾家,其餘的主要都是江總手上的客戶。我們三個分一分,儘量爭取,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杜威廉放下手中的雪茄:“行啊,我已經約了幾家負責人吃飯。”
斯黛拉看了一眼資料:“HR這裡,暫時沒有人辭職,但人心浮動很厲害。從獵頭反饋的消息來看,至少有五六個人在對外放風招新工作,想必也一定有獵頭反過來挖角。”
杜威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別說了,我都接到五個獵頭的電話了。哪怕我說了我是合夥人,對方也說沒關係一切都可以談。”
舒晴淡笑道:“我也接到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斯黛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邱總也給我打了電話,事情他都知道了,別的也沒多說,就希望我們儘快達成內部協議,召開發佈會,穩定人心。”
杜威廉揉了個紙團,扔向江遠鵬的那個空座:“我們真的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江達琳來當總裁?我不太服氣。”
舒晴看向斯黛拉:“你呢?”
斯黛拉疲憊地說:“我的意見是,先觀望,看看她到底有沒有能力,行不行。如果她不行,影響了公司發展,對公司造成巨大損失,那到時候我會再發起一輪董事會投票,重新推選總裁。相信到那個時候,不管是蘭總還是江太太,哪怕江總出面,也都無話可說。”
“行,我同意。”
“嗯,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邦尼找了幾個外國學生幫江達琳搬家。搬完家,老外們已是滿頭大汗,江達琳倒沒怎麼累著。送走老外後,她四處看了一下房子。
這是一套小巧的老房子,家具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地上堆著幾個沒有打開的箱子。角落裡有一台電子琴,江達琳掀開罩布,接通電源,按下琴鍵,閒置多年的電子琴發出清脆的琴聲。
江達琳環顧這套老房子,目光落回電子琴上:“那時候我小學一年級,班上小朋友都學一門樂器,我爸媽也想讓我學,我死活不願意,抗爭了一個月,我爸還是給我買了一台電子琴。我被逼無奈,成為一名光榮的琴童。”
邦尼拍了一下房間的床,最後坐在了沙發上:“知足吧你,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爸媽對我的唯一希望,就是認幾個字、能分得清男女廁所,完了趕緊到廠裡上班掙錢去。”
江達琳回身,笑著說:“他們知道你現在能夠靈活使用八國語言嗎?”
邦尼嫵媚一笑:“他們對此毫無興趣,But I don’t give a shit(我一點也不在乎), Que mes parents me laissenttranquille(父母讓我自由發展),我就蝦蝦一拉一家門(我謝謝他們)。”
江達琳把琴書放到了架子上:“這麼一聽,還是上海話更有感覺。在國外幾年,我都要忘記上海話了。”
邦尼正在看手機,嘖嘖兩聲:“耿躍和何君這真是一出大戲啊,微博上到現在還討論得沸沸揚揚。”
江達琳並不知情,坐到邦尼旁邊:“他倆怎麼了?”
“你對得起你DL傳播老闆的身份嗎?這麼大的事情都不關注。”邦尼舉著手機給她看,“耿躍和一個模特出軌,不知怎麼的被人給拍了,直接傳到網上,耿躍任憑大家猜測都沒出來回應。沒承想過了一天不到,何君突然發微博表示兩人和好了,說得特別真情實感,緊接著耿躍就轉發了。你說這事神奇不神奇?”
江達琳震驚了:“出軌這麼大的事情,女方居然這麼快就原諒了?要麼是炒作,要麼,他們的公關團隊非常厲害。”
“是嗎?”
江達琳點了點頭:“美國那邊所有企業家還有知名人士,都有自己的公關團隊,遇到像這樣的危機,都是公關上去解決。耿躍這麼快就能從醜聞中被解救出來,肯定是他背後的公關的功勞。”
邦尼還在看八卦,聞言說:“那可真是厲害。”
江達琳認可地說:“危機公關都是超厲害的。就是可惜了,給這種渣男做公關,簡直就像律師遇到了真殺人犯……輸了不開心,贏了,更不開心。”
“沒時間管八卦了。”江達琳伸了個懶腰,打開了電腦,“我要通宵看資料。”
“總裁不易啊!”邦尼笑著調侃道。
深夜,房間燈光明亮,窗外夜色漸濃。江達琳坐在桌前,桌子上擺滿了傳播公關專業案例以及公司客戶和員工資料。
她拿著幾張員工資料,想到自己回國那天剛到家的場景,就已經能預料到自己在公司將面對什麼。
同是深夜,溫馨的普通公寓內,舒晴坐在寫字臺前,編輯發送郵件。郵件傳輸成功的聲音和手機鈴聲同時響起,舒晴皺眉接起電話:“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不是說好不聯繫了嗎?”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那端問:“我剛才聽說,江遠鵬的女兒要接DL的總裁位?”
舒晴離開寫字臺:“沒錯。你最近沒事別給我打電話了,我不想節外生枝。”
她掛斷電話時,保姆林嫂推門進來:“樂樂該睡了,想要媽媽抱。”
舒晴連忙起身去了兒童房。她輕哼著搖籃曲,等到樂樂睡著,將樂樂放在兒童床上,彎腰在樂樂臉上親了親。走至兒童房外,她又塞給林嫂一張超市卡:“這張卡,你拿去買點喜歡的。”
林嫂正要推辭,舒晴的電話又響了,她不由分說地把超市卡塞給林嫂,走到臥室裡接電話:“喂?斯黛拉?嗯……發佈會的事情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你要提前到明天?好,我知道了。”
舒晴坐在房間柔軟的床上,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江達琳的電話:“喂?是小江總嗎?我是舒晴,你好你好……”
星期一早晨,江達琳早早起床,洗漱完畢後坐在鏡子前面化妝。在紐約的時候,仗著資質不錯,她大多時候是素面朝天。然而今天,她不僅要化妝,還要全副武裝。
化妝台的首飾盒裡裝了好幾條項鍊,她一條一條試,最後還是戴上了原先的Darling項鍊。項鍊是江遠鵬送給她的,如今再戴,和當時卻是不同的心境。
鏡子裡面的人眉眼精緻,白皙的脖頸上搭著一條項鍊,鎖骨明顯。
江達琳長舒一口氣,無論怎樣,她都要開始迎接新的挑戰。
她從老房子裡走下來,一輛黑色鋥亮的大轎車停在樓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舒晴站在車前,看著手錶。
“小江總。”
江達琳踩著高跟鞋,微微頷首:“我記得你,你就是舒晴吧?你好。”
舒晴翹起嘴角,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我還擔心你會遲到,沒想到小江總這麼守時,是我多慮了。”
江達琳往車門前走:“再怎麼說我也是老闆,還是要起表率作用呀。”
一旁的司機老秦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江達琳很驚喜:“老秦,你怎麼來啦,是來接我的嗎?”
老秦先前是江遠鵬的司機,江達琳看到他倍感親切。老秦笑著說:“昨天舒晴小姐一和我打電話,我就趕緊洗車了,地毯都換了新的。”
江達琳有些感激地看向舒晴。舒晴坐在副駕駛座上,江達琳坐上大轎車後座,聽到發佈會提前到今天露出了一臉震驚之色。
舒晴從副駕駛座回頭,給她解釋:“我也是半小時前剛接到場地確認,確實很倉促。你也知道,江總這一出事,整個公司都人心惶惶,媒體、客戶、投資方個個都在問,謠言滿天飛,大家都沒法正常工作了。其實今天舉行發佈會已然有點晚了,最好是江總出事當天就發出聲明的,可惜……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現在總算明確了你出任新總裁,肯定要立刻公佈。我們想來想去,索性就做個在線發佈會,讓你直接亮相,這樣也省得在下午的頒獎禮上再做一次解釋。”
“頒獎禮?”
江達琳對此一無所知。
舒晴說:“亞洲公共關係與傳播協會的年度頒獎禮,這可是一年一度業內最大的盛會,我們DL每年都會贊助,今年還拿到了三個提名。本來至少也能拿一個最佳營銷機構獎的,可惜啊……這回獎是肯定拿不到了,只能擔任頒獎嘉賓了。”
發佈會提前、頒獎禮的頒獎嘉賓,任職第一天事情就如同石塊般砸了過來,江達琳心情忐忑,一臉焦慮。
舒晴看著她的表情,嘴角有一抹笑:“別擔心,就是個普通的頒獎禮。聽說你是學公共關係的,你應該知道,這一行就是這樣的,每天都是行程滿滿,同時又要按照各種突發狀況隨時調整,你慢慢就能適應了。”
晴空萬里,雲朵軟綿綿的,像棉花糖掛在天上。江達琳看到藍天白雲,方才的焦慮似乎散了一些。
下車後,江達琳和舒晴一前一後往DL大樓走,這時又有維權者跑過來,把相似的傳單塞給兩人。
江達琳看著傳單上的內容,瞬間臉色煞白。舒晴觀察著她的臉色,伸手把傳單拿了過來:“不要看,這些除了會影響你的心情,不會有任何幫助。”
江達琳低語:“這裡每天都會有人發嗎?”
舒晴把傳單扔進垃圾箱:“嗯,我們已經讓保安採取措施了,可惜防不勝防。”
DL傳播大門門口,一群人擁擠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行政艾米站在門口發愣,江達琳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DL傳播的大門、前臺以及地毯上,滿是觸目驚心的紅漆。
江達琳站在人群中央,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聽說是昨天半夜幹的,攝像頭裡根本沒拍到人臉。”
“這一看就是報復洩憤。”
“怎麼那麼臭?這油漆裡是不是摻東西了?”
舒晴皺眉,大聲喊道:“都愣著幹嗎?物業呢?叫保潔了嗎?艾米!別愣著!先把門打開,潑點兒油漆就不上班了嗎?你們是不是想把這些留著等斯黛拉來了給她看啊?”
江達琳只覺得周遭的聲音忽大忽小,感到一陣噁心,看見洗手間的標誌,捂著嘴趕緊沖了過去。
她站在小隔間吐完,抬起頭時,眼圈通紅,輕輕擦著眼淚。洗手台旁,舒晴正在慢條斯理地洗手。
江達琳紅著眼眶,尷尬地走了出來。
舒晴看著鏡子裡的人,問她:“你懷孕了?”
“啊,不是。”江達琳尷尬地笑笑,“我只是沒吃早飯,加上剛才那個味道,所以才吐的。”
兩人並肩站在洗手台前,舒晴洗完手後對著鏡子補妝,紅唇豔麗,眉目撩人。她突然說:“做我們這一行,人脈無數,敵人也無數,如果有人想要攻擊你,哪裡都是攻擊點。你一個女人,憑什麼?但我不可能向那些人解釋清楚,有那個工夫,還不如去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你是達琳傳播的總裁,這個公司以你的名字來命名,你有一個每年營收過億的公司要管理,有很多人的生計需要你去負責,光我在DL,就有兩百萬股的期權等著未來兌現。而你連一天正式的班都沒上過,所以你沒有資格去糾結,最好打起精神來埋頭苦幹,我可不想我的未來因為你而打了水漂。”
江達琳沒言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舒晴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許你現在很痛苦,但這些都會過去,時間會撫平一切。”
眼淚無聲地流下,江達琳輕輕揉了一下眼睛,沖著舒晴喊:“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證,你的兩百萬股期權,會變成很多很多錢的!”
舒晴背對著她走遠,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從洗手間出來,保潔們正忙忙碌碌。地毯被抬走,紅色油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擦去。圍觀群眾早就散了,快遞員把快件搬過來給艾米,艾米下意識地朝江達琳看去,見江達琳過來,她趕緊擠出一個微笑。
杜威廉迎面而來,和江達琳打過招呼後,對舒晴說:“物業的攝像頭根本沒拍到人臉,查出來又能怎麼樣?反正就是那些人!”
江達琳拿起手機問:“這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報警?”
“報警?”
杜威廉嗤地一笑,又趕緊捂住嘴:“我不是在笑你,只是如果報警,事情只會越鬧越大,對我們不利。”
發佈會的時間就快要到了,江達琳沒有心思再理會這件事,眾人忙碌的時候,她循著記憶走去了江遠鵬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上的名牌被撕掉一半,只剩下殘缺的幾個字母“npeng”,偌大的辦公室內,除卻一個小酒櫃,只剩下地上幾個裝雜物的箱子,一個座機被放在紙箱上,一切淩亂又淒涼。
江達琳迷茫地看著這一切,忙完走來的舒晴見狀說:“江總的辦公室正在裝修,要不然你先在會議室將就一下?我儘快讓行政把辦公室弄好。”
江達琳無奈只好往會議室去。坐在會議室裡,她面前放著用紙杯裝著的茶。門外眾人來回走動,時不時偷瞄一眼會議室。
江達琳如坐針氈,突然間一群人一股腦兒擁進會議室,挨著江達琳依次坐下。她驚慌失措地看著眾人,想起來是要開會。
舒晴拿著文件坐下:“小江總,不好意思,斯黛拉說她馬上就到,讓我們先進來準備開會。”
都說職場辦公桌下看腿便可分辨身份,倒也沒錯。各種各樣的腿,西裝褲的、黑絲高跟鞋的。腿叉開的是男人,交錯的是女人,畏縮狀兩腳相纏的是實習生。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江達琳坐在正中,下首還有一個位置空著。
時鐘嘀嗒嘀嗒,過了許久,斯黛拉也沒有到。
江達琳低聲問舒晴:“不然我們先準備吧?你可以先向我介紹情況,或者我也可以先背稿。”
舒晴不好意思地回復她:“稿子斯黛拉在審,得等她修改好返回來才行。”
江達琳無語,看了一眼時間。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斯黛拉緩緩走了進來,她披著白色的西裝,妝容精緻,懷裡抱著紙袋,嘴裡還叼著一枚羊角麵包,姿態如同《蒂凡尼早餐》裡的奧黛麗赫本一般隨意。她從紙袋裡拿出咖啡,才在辦公室坐下。
舒晴拿了一塊紙巾幫她接住羊角麵包,斯黛拉把咖啡塞給杜威廉,才轉過身,仿佛剛看到江達琳:“哎呀,Darling,你來啦?”
江達琳喊了聲:“斯黛拉姐。”
斯黛拉張開雙臂擁抱她:“歡迎你來上班。”
杜威廉在一旁適時說了一聲:“快11點了。”
斯黛拉鬆開江達琳,環顧一圈,氣勢十足地說:“那還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去現場啊!”
聽到她說話,所有人像得了最終指令一樣走出辦公室,江達琳無措地站起來:“講稿還沒有給我。”
發佈會後臺,所有人各就各位,只有江達琳看起來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她看著手機上的講稿一邊來回走一邊背誦,右手下意識地上下撫摸左胳膊。
熟悉江達琳的人都知曉,只有在緊張的時候,她才會做這樣的動作。
江達琳背了一會兒,微微蹙眉,對著斯黛拉說:“這篇聲明不對。我們開發佈會的目的明明是向公眾解釋我爸的事情和今天一大早被潑油漆的事情……可是這篇聲明裡除了提到我爸的失聯對DL不會有影響,關鍵性的東西都沒解釋。”
斯黛拉微微一笑:“沒有解釋,是因為沒有辦法解釋。你既不能解釋江總失聯,也沒有找到潑油漆的元兇。甚至如果記者問你關於江總的案情以及財務狀況,你都沒有辦法回答。”
江達琳看了一眼稿子:“可是我不講,仍然會有人問啊。”
斯黛拉如同對待下屬一般拍了拍她的肩:“他們可以問,但你不要答。避重就輕明白嗎?你只管說出稿子上準備好的內容就可以,其他的一律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記住,開發佈會的重點從來不是公眾想聽什麼,而是我們需要公眾聽到什麼。”
斯黛拉說完施施然離開,隨之離開的杜威廉尷尬地笑了笑。
江達琳一個人被晾在後臺,雖不服氣,卻不得不忍受斯黛拉,在她心裡有淡淡的挫敗感在蔓延。
她垂著腦袋,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發佈會。
大概是DL傳播此次的遭遇比較轟動,預計的小型發佈會因為大批記者的到來儼然成了大型發佈會。高端但低調的會場內,中間是一個小小的講臺,很像是一個新聞演播會。講臺下坐著許多媒體代表,一個個舉著攝像機對準講臺。
江達琳坐在舞臺一側做準備。DL其他人正分頭和記者寒暄,記者關注的焦點不約而同地集中在江達琳身上,有媒體問起江達琳:“聽說還是個學生?”
杜威廉笑著回應:“對,是我們的新總裁,江總的女兒,也是學公共關係的。”
發佈會即將開始時,舒晴卻發現並沒有準備提詞器,她接過行政清單看,發現提詞器一欄竟然被劃掉了。
江達琳走過去問:“沒有題詞器了嗎?”
舒晴點了點頭:“今天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提詞器沒有準備。你背得怎麼樣了?不過也不用一字不落地背,只要抓住重點就可以了。”
江達琳往台下看了看,緩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關掉了手機走上台。媒體和DL眾人一起鼓掌。
江達琳站在話筒前,聲音在會場內響起:“大家好,我是達琳傳播的江達琳,沒錯,達琳傳播的名字正是因我而起……”
在舞臺的另一側,舒晴幾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達琳身上。杜威廉察覺出來不對,翻了翻稿子說:“這句是她自己加的吧?嗯,還不錯,這就開始自由發揮了。”
正在講話的江達琳聲音還稍顯稚嫩。她穿一身正裝,從頭到腳都精心做了打扮,卻仍顯得像初入職場。
DL的其他人,要麼西裝革履,要麼精緻套裝,個個成熟老練,用職場氣息把自己包裹得滴水不漏。
杜威廉抱臂說:“為什麼她明明穿了正裝,我卻還是感覺不對呢?”
艾米一語道破:“因為年輕。”
另一個員工安東說:“艾米姐說話好殘酷啊。”
艾米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把姐這個字去了,我活活被你叫老了。”
江達琳還在講話,DL傳媒的這次發佈會不只是現場媒體,所有業內人士都在關注。
衛哲站在櫃檯旁等咖啡的間隙,已經從好幾個人的口中聽到了DL傳播的名字。他身側有兩個打扮時髦,儼然女精英的公關女正在排隊,其中一人的手機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張DL傳播被紅漆潑門的照片。
他身側的女人開口了,嘖了兩聲:“一大早就被人潑紅漆,這也太晦氣了。”
“本來我們還有個案子在和DL搶,現在江遠鵬一出事可就太好了,連比稿都省了,我們穩贏。”她身側另一個女人興奮地說,“我跟你說,DL的人個個都是極品,斯黛拉那個妖精就不用說了,那真是壞到骨頭裡,還有那個杜威廉,他就是個笑面虎!”
“不是說舒晴還挺好的嗎?”
“這個女人更可怕,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看起來對人和善,其實最不要臉的就是她了。”她撞了一下旁邊人的肩膀,“她現在的兒子,還不知道是誰的私生子呢。”
兩人越聊八卦越興奮。
衛哲微微蹙眉,回頭嫌棄地看了兩人一眼。
“話說DL這三個合夥人都有期權,公司正準備沖上市呢,估計他們沒想到江遠鵬的女兒會突然冒出來,直接空降總裁的位置。”
“江達琳是吧,不是說江遠鵬這公司就是給她開的嗎?今天她正好開發佈會呢。不過我說,有斯黛拉和舒晴在,江遠鵬的這個女兒估計也沒什麼好果子吃喲。”
衛哲輕咳了一聲,回頭慢條斯理地諷刺了一句:“兩位美女,你們長得這麼漂亮,怎麼說話就那麼難聽呢?”
眼前男人的側臉棱角分明,是少見的英俊,偏偏他雙眼微眯,面露不悅。
兩位公關女同時住口,嘴角抽搐地望著衛哲。
衛哲接過店員遞來的咖啡,邊喝邊打開手機搜索DL公司的新聞,手機頁面顯示出DL公司大門被潑油漆的照片。
他放大了照片,臉色複雜,隨後繼續搜索DL的最新新聞。
江達琳筆直地站在舞臺中央,表情有些緊張,佯裝鎮定道:“感謝各位的到來,首先我宣佈,江遠鵬先生自即日起,辭去達琳國際傳播營銷諮詢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職務,此職務暫時由我代任……這一事件對DL傳播的日常運營和未來發展,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斯黛拉站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在線直播,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嘲笑。她摘下眼鏡,給舒晴發消息:“你覺得江達琳怎麼樣?”
舒晴收回視線,回復道:“她還是個學生。”
舒晴把手機收起來,望著臺上的江達琳,忽然雙眼一眯,從杜威廉的手中要過來演講稿。一側的艾米的手機忽然振動,看到來電顯示為“獵頭Lisa”,她趕緊把手機屏幕朝向另一邊。
舒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艾米擠出一個微笑,一回頭卻發現安東正盯著她的手機屏幕,她趕緊把手機屏幕朝下翻過去,匆匆往外走。
她接電話的語氣很緊張:“我們正在做發佈會直播呢,你怎麼不打個招呼就打電話來?我旁邊的實習生好像看見來電顯示了,萬一讓人發現我在跟獵頭聯繫怎麼辦……有個好機會?什麼機會?”
舒晴收回視線,緊緊盯著屏幕:“演講稿一共1328個字,她一個字都沒背錯。”
杜威廉湊過去看:“真的假的?”
助理路易斯已經走了過來,衛哲適時關掉手機,和路易斯上了車。他載著路易斯來到一處住宅,下車後,獨自提著一盒點心和一籃鮮花,敲響了母親衛聘婷的家門。
一連敲了三次,始終沒人應答,他皺眉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屋裡。這是一間由她改建的畫室,屋裡到處是未完成的油畫、雕塑。他剛把點心放在桌上,一個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短褲的男人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兩人都嚇了一跳。
衛哲厲聲問:“你是誰?”
那個男人還沒回復,穿著飄逸長袍如小龍女一般的衛娉婷匆匆忙忙地從里間沖了出來,一臉驚慌:“阿哲?”
衛哲指了指穿著短褲的男人:“他是誰?”
衛聘婷瞧見兒子的臉色,支支吾吾地說:“這是David……David,這是我兒子衛哲。阿哲,你怎麼來了?”
“今天是15號。”
“哦,對,我忘了你每個月15號都會來看我,你來之前應該給我打個電話。”衛聘婷看了一眼手機,“對不起,我的手機靜音了。”
衛哲十分無語:“所以這男人和你什麼關係?”
林大偉從中插話:“我是她男朋友。”
衛哲問衛聘婷:“你什麼時候找的男朋友?”
衛聘婷扭頭看林大偉:“我還沒答應做你女朋友呢。”
林大偉開始質問:“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衛聘婷輕聲說:“我當然喜歡你,可是這和開始一段戀愛關係還是有區別的。”
衛哲感到崩潰,爭執中的兩個人並不在意自己,他轉身就走:“我走了,下次你們記得把門反鎖。”
走了兩步,他卻突然感到憤怒,回頭一把揪住林大偉的衣領:“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你要是敢讓我媽不開心,那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衛哲沒好氣地從衛聘婷的房子裡出來,臉上煩躁的神色很明顯。靠在轎跑車旁等他的路易斯問:“怎麼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衛哲打開車門:“她又找了個男朋友,對方還是個美籍華人。重要的是,她還沒認識他多久,就把他領回家了。我真的要瘋了。”
“不過說老實話,我特別仰慕你媽,真的,她是我知道的女人裡,換男朋友最容易的。我要是有她的一半魅力就好了。”路易斯強忍著笑,“你看你,平時對什麼事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幹嗎一牽扯到你媽就換上了這副老封建的嘴臉?”
衛哲抬眼看他的助理:“如果你有一個結婚三次離婚三次一把年紀還不斷換男朋友的媽,你也會老封建的。”
路易斯用手指摸了下下巴:“我不會,我會把她視作偶像。另外,我覺得你有可能有一點俄狄浦斯情結……”
“好吧。我閉嘴了。”被衛哲狠狠瞪了一眼的路易斯乖乖說道。
第三章 再次遇見
“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向來是備受矚目的獎項。衛哲坐在駕駛座上。路易斯坐在副駕駛座接了一個電話,掛斷電話後看向衛哲:“你猜今年的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是誰?”
衛哲淡淡地說道:“是我。”
“不是。”
“是我。”
“好吧。”路易斯挫敗地說,“想打擊你一下都很困難……真是的,確實是你,這已經是你第四次獲得這個獎了。恭喜了。”
“多沒意思,就這事你還和我說?”
路易斯嘿嘿笑了兩聲,八卦地說:“你知道吧,原定給你頒獎的嘉賓應該是江遠鵬,但現在因為眾所周知的事,頒獎嘉賓變成了他的女兒,DL傳播的新總裁江達琳。”
衛哲微微側過頭:“江達琳?”
路易斯已經點開了DL發佈會的直播視頻,江達琳正一臉稚嫩地站在臺上。她的發言挑不出毛病,但也稱不上出色。
衛哲探了探頭,看了一眼路易斯手機上的視頻:“是她?前天晚上我見過她。”
路易斯猛地抬頭,以為上司遇到了桃花:“你見過她?在哪裡?什麼情況?”
衛哲瞥她一眼,淡淡地說道:“酒吧,她一個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路易斯盯著手機屏幕說:“可以理解,她受到那麼多指責,上任的第一天公司大門還被潑了油漆。換成我是她,跳樓的心都有。所以我打算要求組委會換頒獎嘉賓了。她既然被輿論指責,就不要再來連累我們。而且一看她就是個初出茅廬的學生,讓她給你頒獎,這個獎的含金量都降低了。”
衛哲滿不在乎:“我無所謂。”
“我有所謂。這是原則問題。”路易斯嚷嚷著,手中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江達琳發言完畢正在答記者問。
記者們紛紛舉手:“請問令尊江遠鵬去哪裡了?”
江達琳臉色一僵,緊張地撫摸著自己的胳膊:“我……這個問題和今天的發佈會內容並沒有關係吧?”
一位記者沉著回應:“怎麼會沒有關係?要不是令尊突然離開,你又怎麼會接任DL總裁?”
那位記者見江達琳沒法回答,於是上前一步:“你知道江遠鵬去哪裡了嗎?”
他咄咄逼人:“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江達琳臉漲得通紅,強裝鎮定:“我……無可奉告。”
記者們還舉著話筒,同時卻發出一陣哄笑,嘲諷意味很濃。
台下的舒晴趕緊走到臺上拿過麥克風,慢條斯理,語氣鎮定:“今天發佈會的主要內容是宣佈小江總接任總裁一職,請各位媒體老師將注意力集中在我們公司上,其他問題我們可以會後解答。謝謝。”
說完她朝江達琳點了點頭,收到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舒晴走下來站在斯黛拉旁邊,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她一上來就表現不好,我怕反而顯得我們公司無能。”
斯黛拉微微頷首:“嗯,你做得沒錯。”
記者們窮追不捨:“請問小江總,鯤鵬基金的事對DL傳播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們打算採取什麼方法補救?有沒有想過用DL的利潤去彌補鯤鵬基金的虧空?”
台下站著的幾人各懷心思,卻沒有一個是打算幫助她的。杜威廉有一絲幸災樂禍:“這幫記者可真是夠壞的。”
“你今天第一天上任,DL傳播的前臺和大門就被人用紅油漆潑了,對這件事你怎麼看?”
江達琳往舒晴這邊看了一眼:“我……我前天剛回國……對這些情況還不瞭解……”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一無所知的情形下,接任DL傳播的總裁一職的?你指的是對鯤鵬基金一無所知,還是對DL傳播的情況一無所知?還是對公關這個專業領域一無所知?”
“你今年才24歲吧?這個年齡對於一個總裁來說有點年輕啊,你有信心帶領DL傳播繼續往前走嗎?”
台下記者個個緊逼,聲浪越來越多,江達琳感覺頭部嗡嗡直響。可偏偏是在此時,她從心底生出了莫名的勇氣。她環顧四周,漲紅著臉,忽然間上前一步。
因為她突然的挪動,話筒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噪聲,記者臉上露出了毫不掩蓋的嘲諷。
江達琳的聲音一下變得響亮起來:“你問我今年24歲,我有沒有信心帶領DL繼續往前走?那我問你,康熙8歲登基,甘羅12歲拜相,霍去病17歲大敗匈奴受封萬戶侯,少女貞德帶兵解除奧爾良之圍那年也是17歲;1984年生的Zuckerberg(紮克伯格)在2004年創建Facebook(臉書),那一年他20歲;1990年出生的Evan Spiegel(埃文斯皮格爾)在2011年創建了Snapchat(色拉布),那年他只有21歲,你為什麼不去問問這些人,問問他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哪裡來的信心?還是說,你應該問問你自己,明明已經四十幾歲了,你為什麼還是那麼沒信心?”
DL公司的人都驚呆了。斯黛拉戴上了她的黑框眼鏡,艾米的嘴巴張成了O型,安東震驚地說:“我的天!她這是……這是在罵記者嗎?”
記者急了,差點結巴:“誰……誰說我四十多,我剛35!”
江達琳說完還不解氣,沖著另一個提問的記者說:“還有你!假設你們家在南京路開了一家肉包子店,又在淮海路開了一家菜包子店,現在菜包子店出了問題,肉包子店經營良好,你會怎麼做?你當然會拼盡全力,保住經營良好的肉包子店,而不是任由它被菜包子店牽連!”
衛哲的車內,兩人還在看著發佈會直播視頻,聽到江達琳對記者的質問,兩人都發出驚歎聲。
衛哲微微勾唇,臉上帶著笑意:“菜包子?肉包子?謔,可以。”
視頻裡江達琳還在回應記者:“還有你!現代公司實行的是有限責任制,大股東怎麼有權力拿肉包子店的錢去填補菜包子店的虧空?你身為一名記者,提問能不能有點常識?”
“至於公司大門上被潑了紅漆為什麼不報警?我就想問你,換成是你,你要是被狗咬了一口,你是不是要去反咬狗一口?”
全場譁然,隨後傳出一陣哄笑,幾個記者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衛哲坐在車上,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說得好。”
路易斯斜眼望著衛哲,衛哲再看了一眼屏幕:“這個江達琳,挺有意思的。”
台下的記者們惱羞成怒:“鯤鵬基金的問題懸而未決,大量投資人面臨血本無歸的風險,這一切都與令尊江遠鵬脫不了關係,請你不要胡亂攀扯,顧左右而言他。”
江達琳氣極,把稿子一丟:“我胡亂攀扯,顧左右而言他?哈!那我現在正面回答你們的問題。第一,鯤鵬基金是我父親江遠鵬以個人名義成立的公司,而達琳傳播從未以公司名義參與過任何與鯤鵬基金相關的資金募集項目,也從未與鯤鵬基金發生過任何資金來往,簡而言之,鯤鵬基金與達琳傳播毫無關聯,也不應該為鯤鵬基金的問題負責。第二,我父親江遠鵬只是暫時有事無法親自出面,目前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有問題。對於類似潑油漆這樣的惡劣行為,我們公司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好了,問題回答完畢,發佈會到此結束!”
江達琳說完就低著頭離開了發佈會現場。舒晴見她沒回頭,趕緊先上到臺上,乾笑道:“我們準備了咖啡和點心,請各位媒體老師去休息一下……”
斯黛拉望著低頭往大門外沖的江達琳,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腕表:“先讓她一個人安靜一下,艾米,你過三十分鐘給她打電話。”
“OK。”
江達琳從發佈會大樓走出來的時候,衛哲的車剛好從大樓經過,他透過車窗,看到在路的另一側,江達琳正沒精打采地揮舞著一根樹枝。
路易斯感到車速變慢,往車窗外看了一眼:“你幹嗎?”
她循著衛哲的視線,望向路對面的江達琳,看到江達琳穿著套裝蹲在樹下,正抱著臉。她疑惑地問:“她那是在哭嗎?”
衛哲掉轉方向盤,路易斯驚訝地問:“不是吧?你想做什麼?”
車開到江達琳旁邊時,她已經站起來,揉了揉眼睛,一臉疲憊地往前走。衛哲放下車窗:“喂,江達琳,你沒事兒吧?”
江達琳瞄了他一眼,不回答,仍然自顧自地往前走。接到艾米打來的電話後,她掉轉方向,快步往回走。
衛哲不甘放棄,迅速換擋啟動,往左打方向盤避開前面路邊的車。坐在副駕駛座的路易斯只覺得一瞬間臉就撞到了車窗上,她緩慢地哀號:“救……救命。”
衛哲沒好氣地說:“你跑什麼?前兩天我們才在MUSE見過,你忘了?”
江達琳愣了一下,她是記得那晚遇到過一個帥哥,不過……帥哥似乎有些……
她那晚喝得很醉,只記得吧台另一側的男人,也就是眼前這個人,在和一個女人調情,她還模糊地記得他們談話的內容,這個男人貼心地解釋自己是女性開發指導。
她想起來就覺得一陣惡寒,嫌棄地別過頭,繼續往前走。
衛哲呵笑一聲:“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噁心!”江達琳看都不看他一眼。
衛哲氣笑了,不可思議地問:“我?你說我噁心?你給我說說清楚,我怎麼噁心了?”
衛哲把車橫到江達琳面前,攔住了她,副駕駛座上的路易斯剛坐好,又左右搖擺了一下。
衛哲下車,快步走到江達琳面前。
江達琳防備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麼?”
“找你還錢。”衛哲姿態輕鬆,緩緩說道,“你在酒吧醉倒那次,是我替你付的錢,一共五百,你總不能賴帳吧?”
江達琳感到莫名其妙:“你怎麼證明替我付錢的人是你? 我總不能莫名其妙被人攔住就要給錢吧。”
衛哲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跑那麼快不是真的想賴帳吧?難道你堂堂一個DL公司的總裁,連這點小便宜也要貪?”
江達琳本就難過,現在又遇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要被氣瘋了:“你別太過分!”
衛哲的視線緩緩落在她身上,隨後他緩慢地說:“看你在酒吧哭得稀裡嘩啦,我覺得你可憐,不停地安慰你,替你付了酒錢;因為擔心你孤身一人喝醉了被欺負,我還特意讓人照顧你;剛才路過看到你蹲在地上哭,我再一次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來問你有沒有事,結果卻換來一句‘噁心’。究竟是我過分,還是你過分?”
江達琳徹底愣住,沒想到衛哲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過一會兒才死撐著說:“喝醉時發生的事,我不記得了,但酒錢我已經托酒保轉交好心人了,至於好心人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衛哲從容地問:“那如果好心人就是我呢,你就這麼對待恩人嗎?”
江達琳不再看他,倔強地說道:“我本來是想好好感謝你的,可是就沖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想感謝了,就當我們扯平了吧。”
“還有,我江達琳行得正坐得直,從來不賴帳!你再胡說八道,當心我告你誹謗!”
衛哲先是愣住,隨後瞥見江達琳氣鼓鼓的樣子,他的表情漸漸放鬆,露出一抹難得的輕鬆笑意。
江達琳沒精打采地往回走,站在電梯前,旁邊的電梯門打開,有一個男人從她身側經過,她不經意間瞥見,男人所經過之處,地面都被手中的桶滴上了紅色的點。
江達琳臉上閃過懷疑,直到看著拎著油漆桶的人走進發佈會現場,她恍然大悟,立刻跟了上去。
拎著油漆桶的人越走越快,在他前方的茶水間裡,斯黛拉等人正同記者寒暄道歉。記者疑惑地問:“你們這小總裁等一下還要頒獎吧,她是不是故意製造話題啊?”
舒晴失笑:“真不是……她就是年紀小,沒見過這種場面,一激動就說胡話了。”
另一位記者憤憤不平:“我也是驚呆了,你們媒體關係不要了?以後還合作不合作了?要不是看在斯黛拉的面子上,我真的要……哼!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我被個小丫頭懟了!”
眾人正在聊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江達琳跑得飛快,一邊追著提著油漆桶的人,一邊喊:“斯黛拉,小心!”
大家不明所以地望著跑過來的兩個人。
眼看著油漆就要被潑到斯黛拉身上,江達琳搶過一旁記者已經收起來的三腳架,咣的一聲,照著男人的後腦勺掄了下去,乾脆利索地把男人打倒在地上。
紅色的油漆流淌在地上,觸目驚心。斯黛拉等人驚魂未定,記者們反應最快,操著手機上前就一通猛拍。
杜威廉低語:“好像就是那個發傳單的。”
好在這一次並未造成影響。
眾人齊齊去往頒獎典禮現場。
頒獎典禮在光明中心舉辦,這是個高聳入雲的一百層建築,令人敬仰,又令人生畏。頒獎典禮大廳門口,工人忙忙碌碌,正在鋪設紅毯,搭建桁架。簽到牆被豎了起來,牆上寫著“2018PR-Daily亞洲公共關係與傳播協會年度頒獎典禮”。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漫不經心地工作著,正在測量配重。
“這麼重的屏幕,怎麼不用雷亞架支撐?用這麼細的工程腳手架支撐,別一會兒演到一半屏幕倒了!”
“摳門唄,一根鋼筋都沒捨得用。不過也倒不了,又不是戶外,就一個頒獎禮,人上來站站說句話就下去了,不是那種蹦啊跳啊的演唱會。”
音響師測音時,地上的低音音箱震動,震動傳到了屏幕處。屏幕一側,鋼絲繩晃動得令人心驚膽戰。
頒獎禮休息室裡,斯黛拉和舒晴正在化妝換衣服,為之後的頒獎禮做準備。
斯黛拉心有餘悸:“那個人找不到杜少鯤,就來找江總,找不到江總,居然還能想出發傳單、潑油漆搗亂這一手,我也真是服了……我前面一直在想,幸虧那是油漆,要是硫酸可就完了。”
舒晴化好妝:“幸虧小江總發現了,她出手還真果斷。”
斯黛拉抬頭看她一眼:“你對她刮目相看了?”
舒晴點了點頭,微微笑道:“不瞞你說,是有點。”
斯黛拉的手機響起,她接起電話,是負責頒獎禮的陳主席打來的。她聽完之後說:“現在?好,我出去找你。”
江達琳穿著一條魚尾裙從洗手間走出來,走到了走廊上。她不習慣穿高跟鞋,走路踉蹌,沒走幾步,就聽到刺啦一聲,魚尾裙的裙擺被高跟鞋的細高跟壓住,撕出了一道大口子。
江達琳一臉懊惱地撩起魚尾裙,把裙擺撕開,打了個結,才勉強看不出破綻。
她打結的時候聽到前方傳來交談聲,是斯黛拉的聲音:“衛哲拒絕江達琳給他頒獎?”
江達琳一驚,看到是斯黛拉和陳主席在交談,連忙閃到一根柱子後面。隔著大大的柱子,陳主席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是個分量很重的個人獎項,衛哲希望由行業內在各方面都資深的人來頒獎。江達琳雖說是你們公司的總裁,可畢竟她資歷太淺,衛哲那邊覺得不匹配也情有可原。今天下午她在發佈會又鬧出不少新聞,加上其他的負面影響……他要求大會組委會換人,我也只好來找你商量了。”
斯黛拉問:“組委會那邊的意思呢?”
陳主席沉聲說道:“組委會和衛哲商量了一下,他們希望由你來頒這個獎。”
江達琳的手攥緊了魚尾裙,鬆開手的時候腰側的布料有了淺淺的褶皺,她神色黯然,轉身離開。
斯黛拉回過神,還是拒絕了:“我覺得不合適。江達琳雖然是第一天上任,但總裁就是總裁,只有她能代表我們DL傳播,更何況我們上午剛開了發佈會,下午要是換人頒獎,只會惹來非議。另外,陳主席,獎還沒有頒呢,衛哲怎麼就知道自己獲獎了?還反過來挑頒獎人?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可就成黑幕了,這可是行業內的頂尖獎項,你們可不能助長這種風氣,你說是不是?
陳主席被噎住了,考慮了一下便說:“是是是,是我欠考慮了。”
頒獎禮就快要開始,電梯口走出來不少穿著時髦的人,衛哲和路易斯也在其中。接完電話的路易斯一臉氣憤。
“明明組委會已經答應我換人頒獎的,DL傳播居然不同意。我找他們去!”
這一下,衛哲也沒能攔住氣勢洶洶地往前沖的路易斯。
電梯門再次打開,大著肚子的林娜走出來,來到衛哲面前:“喲,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衛哲嘛,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啊?”
她身側的女生撲哧一聲笑出來,過會兒又湊到林娜旁邊,兩人不知說了什麼話,林娜還回頭看了一眼衛哲,模仿衛哲摔倒的樣子,兩人又笑成一團。
衛哲無語,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環。
大廳內很多人陸續在簽到台前簽到,衛哲找到自己的名字,回頭卻看到上次在咖啡館遇到的公關女。
那人冷笑道:“那天我就說是誰那麼傲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衛哲啊!”
林娜也走過來,同為公關界的人,兩人自然也是熟識的,她上前就拉住那人:“還真是巧啊!”
林娜仿佛又找到了一個同陣營人士,立刻開始跟人講起八卦。
江達琳、斯黛拉和舒晴依次簽名。遠處兩個男人並肩而來,其中一個男人說道:“斯黛拉,你好。”
斯黛拉回頭:“袁總。”
袁肅的語氣有些嘲諷:“你的皮膚越來越好了,莫非是最近遇到喜事了?看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斯黛拉摸了一下臉,笑道:“皮膚好嗎?那肯定是托了我們客戶的福,上星期‘博雅’為表感謝又送了兩大箱水玉面膜來,我們辦公室上上下下都在用……哎呀,我忘了博雅去年還是你們的客戶,不好意思啊。”
袁肅登時臉色一青。
江達琳小聲問舒晴:“這個人是誰啊?”
舒晴收回視線,同樣低語:“名仕公關的老闆袁肅,他的公司和我們公司是競爭對手,確切地說,是生死冤家。”
和袁肅同行的男人走過來和舒晴握手,語氣帶著挑釁,眼神中卻帶著欣賞:“舒總監,好久不見。”
舒晴淡笑道:“沈總監貴人多忘事,上星期我們不是剛在飛揚集團的會議室聊過天嗎?”
沈英傑哈哈大笑:“哈哈,你看你,對於手下敗將的慘痛經歷,一般我是不會主動提起的,我這人比較厚道。”
舒晴不動聲色:“那看來我和你恰恰相反,我對於手下敗將的慘痛經歷,總是喜歡見一次提一次。”
見江達琳一臉好奇,舒晴解釋道:“我們跟名仕都在搶飛揚集團旗下的一個奶粉品牌,上周剛比了一次稿,雖然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是戰況處於白熱化狀態。”
斯黛拉與袁肅寒暄完畢,走到江達琳身邊:“走吧。”
江達琳卻突然停住腳步:“斯黛拉姐,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時,看到牆上的屏幕上,正在現場直播頒獎禮。主持人正在念頒獎前的串詞,兩人把臺詞念得像是相聲,幽默十足。
音樂聲中,江達琳和斯黛拉面對面而站,江達琳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輕聲說:“我是DL的總裁。”
斯黛拉輕輕挑眉,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不管你認可不認可,這一點沒有人能改變,只有我能代表DL頒獎。”
江達琳眼神倔強,斯黛拉微微一笑:“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頒獎禮現場,路易斯貓著腰走到衛哲身邊:“搞定了。我給他們出了個主意,讓名仕公關的袁老闆和江達琳一起頒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獎,這下他們總算同意了。”
衛哲顯然對這個並不在乎:“嗯,現在重要的問題不是這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林娜正在跟所有人說我有焦慮症。”
路易斯一扭頭,就觸到林娜冷冷的目光,她猛地回頭:“那完了,我忘了她也有提名。糟了!一會兒你拿了獎她沒有,那她還不得氣死了?”
“也可能氣生了。”
看到衛哲此時還能淡定地毒舌,路易斯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臺上正要頒發“年度最佳公關傳播機構獎”,忽然間地面的低音喇叭傳出的聲浪輻射向整個舞臺,大屏幕後面的架子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斯黛拉還在說:“如果你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那我只能說,跟你說這個的人居心叵測……”
一陣巨響傳來,斯黛拉和江達琳同時一愣。頭頂的報警燈上閃著刺目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江達琳臉色一變:“這是火警警報!”
斯黛拉還愣著,江達琳飛快地脫鞋,見斯黛拉毫無動靜,趕緊說:“你愣著幹嗎?脫鞋,趕緊跑!”
江達琳四處張望,目光鎖定逃生通道後,一把拉住斯黛拉:“電梯不能坐了,最近的逃生通道在那邊,我們快走。”
“可是我的包……”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包?”
江達琳拉著斯黛拉的手,斯黛拉怔住,下一秒忙不迭地點頭,跟著江達琳跑。
火情來得緊急。許多人從光明中心大門口跑出來,火警聲、警笛聲響成一片。光明中心的大樓內正在反復播報情況:“56樓出現火情,請迅速趕往最近的消防通道,不要乘坐電梯……”
大量的人沿著消防安全樓梯往下跑,原本衣冠楚楚的眾人也顧不上形象,此刻全成了逃難者。跑到二十二樓時,斯黛拉扶著欄杆喘氣:“我得歇會兒……你先走吧。”
江達琳靠牆站著:“我等你。”
斯黛拉怔住:“不用,你先走好了。”
“一看你就沒逃生經驗,再怎麼樣我也不能把你扔下不管!”江達琳看向牆上的火警救生裝置,拿出小錘,打算砸開玻璃。
衛哲正扶著林娜下臺階,手上還拎著一雙鑲滿水鑽的鞋子。林娜摸著肚子,還不忘記自己的鞋:“你拿穩點兒,這雙鞋一萬多塊呢!”
衛哲沖斯黛拉點了點頭,斯黛拉往旁邊讓了讓,好奇地打量林娜的大肚子。
江達琳把小錘拿在手中,衛哲停下腳步,薄唇微啟:“真巧。”
江達琳扯了扯嘴角:“真巧。”
衛哲似笑非笑,忽地回頭:“要幫忙嗎?”
江達琳搖了下頭:“不用。”
衛哲揚眉,倒也不急著走了。
江達琳嫺熟地用小錘砸開玻璃,取出救生繩和手電筒。她把救生繩扔給了斯黛拉:“這個是用來繩降的,關鍵時刻能救命。”
“滅火器呢?”
“滅火器太重了,拿了反而累贅,反正每層都有。手電筒也給你,我看你有點近視,萬一遇到煙,手電筒能有大用處。”
林娜撞了下衛哲的肩膀:“你要不把那滅火器拿上吧?”
衛哲看她一眼:“我可拿不了,你這雙鞋就夠沉的了。”
林娜氣得冷哼一聲。江達琳聽到他們的對話,好笑地揚起嘴角。她聽到斯黛拉問:“你們認識?”
江達琳看向衛哲,正好對上他玩味的眼神:“談不上認識,我們偶然遇到過。”
斯黛拉低聲說:“嗯,大名鼎鼎的衛哲,我只知道他是花花公子,想不到他還挺樂於助人,這點倒是不錯。”
江達琳震驚了:“他就是衛哲?”
斯黛拉點了點頭:“嗯,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應該是他第四次獲得獨立公關人獎了。許多公司想挖他,以前我們也動過腦筋,可惜他這人開價高又難纏,我們也擔心做獨立公關做久的人,未必真的適合來公司,所以也就放棄挖他了。”
“原來就是他拒絕讓我頒獎啊。”
斯黛拉意外地笑了下,沒再說話。
到了二十樓的時候,林娜已經堅持不住了,臉色蒼白,抱著肚子說:“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在醫院待著不出來了……”
衛哲無比認同:“是啊,不來還能減輕點人民的負擔。”
林娜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想來?還不是因為你!”
衛哲笑了:“你就這麼恨我?挺著這麼大的肚子不在家裡休息,特意趕來造我的謠?”
林娜別過頭:“哎,我可沒造謠啊,畢竟你暈倒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著的。”
衛哲無語,將那雙昂貴的水鑽鞋提到樓梯欄杆外:“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撒手了。”
果然對付林娜還是要用這一招。林娜翻了下白眼,識趣地閉上了嘴。
斯黛拉再度停下休息時,江達琳看了下樓層:“現在我們離五十六樓已經很遠了,問題應該不大了。”
斯黛拉把手撐在欄杆上:“你好像很懂高樓逃生。”
“我在紐約上學的時候,當過義務消防宣傳員,宣傳重點就是高樓火災逃生,我還參加過好幾次演習。”
江達琳正說著,樓上傳來林娜的叫聲。
江達琳毫不猶豫地往樓上跑,同時還能聽見衛哲的聲音:“怎麼了?你不是要生了吧?”
她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聽見衛哲厲聲說:“你打120,告訴醫院這裡有孕婦,可能隨時會生產,讓他們準備好。”
江達琳慌張地拿手機打電話:“120嗎?我們在光明中心裡面,有人要生孩子……”
林娜捂著肚子,忽然間大哭起來:“羊水……破了!”
江達琳傻眼了,正扶著林娜的衛哲卻突然間松了手,江達琳迅速反應過來,趕緊接住林娜:“你幹嗎?”
明明江達琳就在眼前,可偏偏她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衛哲忽然間覺得眩暈,回過神的時候,聽見江達琳正在著急地吼他。他立刻安排:“你現在立刻跑出去,去接上急救人員,這棟樓有好幾條消防通道,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哪一條,你要指給他們看。”
江達琳飛快地沖下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甚至撞到了沈英傑。她趕緊道歉離開,四處張望。
沈英傑站在原地,被撞了也毫無反應。袁肅坐在車上,用胳膊肘撐著車窗:“走啊,你等誰呢?”
沈英傑整齊的西裝有了褶皺,他神態焦灼:“我有個朋友……”
袁肅不解:“朋友?那你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沈英傑望著大樓門口,直到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才如釋重負,重新坐回車裡,駕車離開。
舒晴和杜威廉看到江達琳後走了過去,江達琳回答著他們的問題:“斯黛拉在後面。救護車來了嗎?”
舒晴只覺得困惑:“什麼救護車?”
這時一輛救護車亮著燈趕到,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下來,江達琳趕緊帶著醫護人員往安全通道跑。目送醫護人員往上面走去,江達琳才脫了力一樣靠著牆站著,緩了兩分鐘才繼續爬樓梯。
消防通道裡,林娜緊緊抱著衛哲的大腿。
衛哲還在喘氣,剛才眩暈的感覺還在,他眯著眼:“你抱著我的腿幹嗎?我們倆沒那麼親……”
他靠著牆,慢慢調整呼吸,心跳聲隨著林娜的叫喊變得更加紊亂。
林娜疼得哭出聲來:“好疼啊!我不要生了……”
衛哲把手機拿在手裡:“喂,你老公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林娜滿頭大汗:“我老公……1、3……”
“嗯,然後呢?”
“我背不出來……”
“……”
衛哲也汗如雨下,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只覺得兩眼發黑。好在醫護人員及時趕來,迅速把林娜挪到了擔架上。
衛哲看著醫生離開後,腳步發虛,閉著眼睛靠在牆上呼吸。他順著胳膊摸到手環,試圖放鬆皮質手環,然而手上無力,他手一抖,手環就掉下去了,順著臺階滾下。
江達琳走上來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她用手扶著腰,撿起掉落在腳邊的手環,抬頭就看到癱軟地靠在牆壁上的男人。
兩雙疲憊的眼睛,沉默對視。
通道裡再無人經過,只剩下寂靜。
斯黛拉跑下去之後,隨舒晴上車坐到了後排,她看了看髒兮兮的雙腳,搖了搖頭:“真是的,我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舒晴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火警警報響起前,你和江達琳去哪裡了?”
斯黛拉隨便擦了擦,穿上了鞋子:“我們就在會場外面。也不知道她哪裡聽來的消息,說衛哲拒絕讓她頒獎,要把頒獎人換成我。她來找我談,說她才是DL的總裁,無論如何也應該由她當這個頒獎人。”
舒晴驚訝地問道:“她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跟你說的嗎?”
“可不是嘛。”斯黛拉想到江達琳的語氣也笑起來,“好久沒見到這樣單刀直入的風格了,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呢!你是沒看見她瞪著我充滿戒備的樣子,好像我是要吃人的狼外婆!”
舒晴哈哈大笑:“聽起來還挺單純,如果她就是這種性格,倒也好相處。”
“她前一秒還是要跟我翻臉的樣子,火警一響立刻抓著我就跑,這性格……不像江總,更不像她那個媽。當同事她是不錯,當老闆……可就未必了。”斯黛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慢慢看吧,反正我們相處的日子長著呢!我今天可累壞了,缺乏鍛煉啊……”
舒晴聞言望著她的側臉,嘴唇微動,若有所思。
江達琳回到家後就癱在了沙發上,過了許久才起身洗澡吃飯。邦尼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說:“看見新聞差點嚇死我,幸好你沒出事……哎呀你慢點兒吃,別噎著。”
江達琳還在猛吃:“本來為了把自己塞進那條裙子裡,我今天都沒怎麼敢吃飯,後來又一口氣跑了好幾十層樓,快把我給餓死了!”
邦尼往前湊了湊:“不過你真的陪著到你們家逼宮的那個女魔頭一層層往下跑?”
江達琳喝了一口水:“是啊,要不是為了陪她,我下來的速度能快一倍。”
邦尼給她倒水:“你也太好心了……”
江達琳吃飽了停下來:“談不上好心,這可是火警,就算是生死仇人也應該暫時放下敵意。從明天起我就要去公司正式上班了,低頭不見抬頭見,希望她看在共同逃生的情分上,不要太為難我。”
邦尼摸了一下她的腦袋:“以我對人性的瞭解,我建議你不要想得太美。人可都是很健忘的。”
江達琳不予理會:“對了,我今天下樓的時候遇到了衛哲,我還幫他救了個孕婦。他就是那個國內非常有名的獨立公關專家,本來我今天是要給他頒獎的。”
邦尼感興趣了:“聽起來不錯,感覺你可以去勾搭一下啊。”
“得了吧。”江達琳白了她一眼,“這個人……不太行。”
“哪裡不行?”
江達琳嘿的一聲:“光天化日的,你說什麼呢?”
邦尼爽朗大笑。
衛哲和路易斯正坐在產房外面。
產房門被打開,護士從產房裡抱出一個小繈褓,兩人湊過去看。嬰兒哇哇大哭,如同宣示著對降生在陌生人間的不滿。
衛哲望著小嬰兒皺巴巴的臉,神色複雜,令人分辨不出他的心情。他剛想伸手去觸碰,就被護士躲開了:“你們不是家屬,不能碰。”
等到林娜的老公趕來,衛哲和路易斯終於可以離開。從轉角處出來,衛哲頗為狼狽地走在醫院走廊裡。
“老大,你這回危機公關已經做到巔峰階段了,連生孩子都讓給你搞定了!”
衛哲無語。
路易斯忽地想起一件事,哈哈大笑起來:“我在腦補,她的羊水……爆開……哈哈哈哈我怎麼居然錯過了,應該錄下來才對!”
衛哲見她笑個不停,再看向周圍走過的病人,皺眉說道:“閉嘴。”
他低頭瞥見白色手環,發現手環已經被自己扣到了最後一格。
聶靈子看到衛哲來的時候並不驚訝。她泡好一杯茶端給衛哲:“你已經有決定了?”
衛哲還捏著白色手環:“從此退休肯定不可能,我打算找一家公司,大一點的,去當個合夥人,這樣既可以保證不脫離這個行業,也不用像獨立公關那樣,一個人承擔一切。”
聶靈子也認同他的這個決定:“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希望你能記住,沒有什麼比健康更重要。”
“我明白,我會控制好的。”
走出療養中心,衛哲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碧藍的天空中掛著幾朵白雲,微風吹動,綠葉颯颯作響。他舒了一口氣,心底的鬱結仿佛散去一些。
回到家,衛哲把寫著“PR-Daily年度最有價值獨立公關人”的獎盃放到架子上,在獎盃的左側,已有三個一模一樣的獎盃。
他隨意地說:“這組委會真是一點創意也沒有,我是不是應該要求他們明年換一個獎盃樣式?”
助理路易斯說:“明年你就不做獨立公關了,這些是你僅有的個人名譽了,你好好珍惜吧。”
衛哲對自己的自信倒是絲毫沒有改變,轉身離開:“但他們別的獎盃也是這個樣式的。”
路易斯把一早打印好的資料拿出來:“全市年銷售額在1個億以上3個億以下、規模在50到200人之間、實行合夥人制度的傳播公關類公司,全在這裡了。我稍微往外放了點風,已經有好幾家公司聞風而動。”
衛哲彈了下手中的紙張,勾唇笑道:“嗯,這下我可得好好選選,把自己賣個好人家。”
DL傳播的寫字樓外,上班的人群匆匆忙忙。DL公司前臺也依然忙碌,江達琳坐在大會議室裡,一手拿著客戶資料,一手拿著電話。
她的腳邊是一根長長的電話線,一直連到會議室外鄰近辦公桌上的電話插孔。她看著資料,發現在負責合夥人的欄目裡,原本寫著的江遠鵬的名字已經被塗掉,變成了斯黛拉或者舒晴。
江達琳正在和邦尼打電話:“邦尼你快幫我想想辦法。本來我還想直接接手我爸的客戶呢,剛發現原來我爸手上的這些客戶,早就被瓜分完畢了。所以就像你上次說的,我肯定得先招自己的人,有了自己的團隊,才會有屬�我的客戶。哎,你認不認識好的獵頭啊,推薦我幾個?”
邦尼連忙說:“還用你說,我已經在幫你留意了。”
江達琳邊說邊看向玻璃門外。大辦公室依然很熱鬧,似乎並沒有人想起大會議室裡有她這個新任總裁,也沒人因為她的到來而有所收斂。
舒晴嫋嫋婷婷地走進辦公室,帶著一貫的溫柔微笑。每個人都主動和她打招呼。
艾米正在和安東鬥嘴,電梯門打開,斯黛拉身著一身完美套裝走進來,髮型妝容幹淨利落,不怒自威。
艾米的臉部表情不變,她捧著咖啡和斯黛拉打了個招呼,手指卻在電腦網頁版微信上飛快地輸入“LL”兩個字母。
杜威廉看著電腦上蹦出來的“來了”兩個字,立刻咳嗽一聲,辦公室裡的人為之一振,迅速回歸到原位。
大家的變化都被江達琳看在眼裡,她站在玻璃門前,目送斯黛拉威風八面地經過,臉上有一絲不滿。
邦尼在電話裡說:“我幫你在朋友圈問一遍,再問問我們班上那些老外學生,你別急啊!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唄,你跟我說說你的要求。”
江達琳望著斯黛拉的背影:“行啊!反正再找不到人幫我,我這光杆司令就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公司附近的咖啡簡餐館內,江達琳和紮著蓬鬆大辮子的邦尼排在收銀台前的隊伍裡,一點點往前移。
江達琳還在訴苦:“我們離明年的銷售目標還差五千萬,其中有三千三百萬需要我來完成,三千三百萬哪……我上哪兒找這麼些客戶啊!嗚嗚嗚……”
邦尼給她出主意:“我看你要不回家當股東算了,每年躺著還能分點錢,別親力親為了。”
“那不行。”江達琳挺直腰杆,“先不說到底是會盈利還是虧錢,我可是答應了我媽一定會好好幹的,一切清零,從頭開始。這才過了幾天,我怎麼能退縮呢!再說了,這可是達琳傳播,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公司,我可不想交給別人管!”
站在收銀台前,江達琳看著菜單:“給我一份意大利肉醬面,一杯卡布奇諾,再來一塊紅絲絨蛋糕。我得吃點兒甜的,撫慰一下受傷的心靈。”
邦尼跟著說:“我要一個沙拉。”
江達琳:“你吃這麼少?”
“月底有個試鏡。”
服務員端上菜後,兩人面對面吃著飯。邦尼吃著沙拉:“我班上的學生大部分是外企高管,你對想找的人有什麼要求?我讓他們去想辦法。”
江達琳毫不客氣:“首先呢,專業要好,就算不能秒殺斯黛拉,也得能讓她挑不出錯來;第二,要有能力,能創造業績,我必須有自己的業績、自己的客戶,才能在公司站住腳;第三,要能帶團隊、懂管理,順便能給我當老師,教教我;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要對我忠誠,絕對忠誠。”
邦尼打斷她:“您這是招大內總管吧?還是九十歲的那種。我儘量幫你看看,等會兒我去學校問一下,順便幫你找獵頭。”
兩人正說著,邦尼突然間低下頭用手捂著臉。
江達琳覺得莫名其妙:“你怎麼了?”
邦尼小聲說:“那個老外……哎呀你別回頭……我正準備泡他。”
江達琳回頭看:“那個沙灘褲?他是誰啊?你的學生嗎?”
邦尼點了點頭。
“你搞師生戀啊?”
邦尼還捂著臉:“師生戀怎麼了?我們都是成年人!這老外是波士頓的,剛來上海不久,在一家外企當人力資源總監。你看他那牙,又白又齊,皮膚還曬得黑黑的,一看就是有錢人。”
江達琳嘖一聲:“那你還捂著臉做什麼?”
邦尼眨了眨眼,很完美的一張臉上,長長的睫毛忽閃:“我不能讓他看見我,我沒化妝!不行不行,我還是先走吧。”
“哎,你……你別忘了幫我招人的事情啊!”
邦尼比了一個OK的手勢,悄悄地從李斯特旁邊溜走了。
邦尼是對外漢語培訓中心的老師,溜回學校之後在辦公室化了一個精緻的妝容,然後才站在講臺上,巧笑倩兮。
“李斯特,我問你答。”
李斯特便是邦尼剛才在簡餐館偶遇的老外,他立刻站起來,跟著邦尼的提問回答:“雞蛋……櫃子……太陽……藍天……警察局……大便館……”
其他學生大笑,邦尼憋著笑問:“你再念一遍?”
“大便館!”
邦尼看著他,又拿出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便利店”。
“那這個呢?”
李斯特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下課時間,教室裡的人逐漸走光,邦尼叫住了李斯特,李斯特站起身:“邦尼老師。”
邦尼想起上課時候的事情,正色說道:“剛才你說錯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雖然不是嘲笑,但還是對不起啊。”
但她還是忍不住彎起嘴角,心想自己可能沒救了,竟然會覺得李斯特很可愛。她記得有人說過,當你覺得一個人很可愛的時候,你差不多就栽了。
那她可能……正在栽倒的途中。
李斯特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你是情不自禁。”
邦尼道完歉還是沒忘記正事,隨意地問:“對了,李斯特,我記得你是做HR的?”
“是的。”
邦尼笑道:“正好我有件事想麻煩你,我請你喝咖啡去。”
李斯特不解:“為什麼?我是男人,應該我請你!”
邦尼一臉正經:“因為我要向你道歉,而且還有求於你,所以應該我請。”
李斯特跟在邦尼身後,一臉意外和驚喜:“你真是太特別了!”
邦尼從李斯特那裡問完問題後,便直接去了DL傳播大樓。江達琳領著邦尼往辦公室走,邦尼好奇地東張西望。
“你們公司人還挺多啊!”
“是啊,所以我到現在還沒認全。”
“哎,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太后娘娘的辦公室吧?”經過斯黛拉的辦公室時,邦尼輕聲說,“不過她人呢?”
江達琳也不瞭解:“不知道幹嗎去了,她一下午都不在。”
邦尼好奇:“她不用向你彙報嗎?”
江達琳攤手:“我這個總裁現在就是假的,別說是她了,連個實習生大概都不會向我彙報行蹤。”
“哦,我可憐的孩子。”邦尼帶著一股美劇的腔調,同情地說。
見到傳說中的會議室,邦尼再次驚訝:“你還真在會議室辦公啊?”
江達琳尷尬地說:“我能有什麼辦法……反正過兩天等我爸的辦公室收拾好,我就可以搬進去了!”
邦尼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打量著會議室:“你可真夠能忍的。”
江達琳無奈:“這公司裡一個我的人都沒有,我吵架也吵不贏啊!”
邦尼又用同情的眼神望著她:“說正經的,你不是讓我幫你找人嗎,我問了李斯特,就我那學生,我不是說他是HR嗎?他給我推薦了個獵頭,我跟獵頭通了個電話,跟著立刻就趕過來找你。是這樣,獵頭說,你要招的人檔次太高,在企業裡至少也是總監以上的級別,要不就是超牛的獨立公關,這樣的人肯定不愁找工作,一般的條件根本不可能吸引到他們。”
江達琳等她繼續說。
“獵頭說,你得先想好打算開什麼條件給對方。想挖這樣的人,給出的條件必須有足夠的誘惑力,不僅僅是給錢、給期權,你還得給夢想。說得文藝點兒,就是要許別人一個美好的未來。”
江達琳洩氣:“那不就是給別人畫大餅嗎?”
邦尼點了點頭:“就是畫大餅。反正你想好,你打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然後根據你給的條件,獵頭再去找人。哦對了,獵頭還說了,談這種人必須老闆親自上,你絕不能把他當成一個員工,你得拿出交朋友的姿態,必要的時候還得聲情並茂、聲淚俱下、死纏爛打。”
“那我豈不是要去求人家?”江達琳用腦袋挨著辦公桌,“做總裁好難,我突然覺得太后娘娘那幾個人還挺厲害的。”
“不然你以為其他人是怎麼當上總裁的?難道是靠臉啊?”
而“太后娘娘”斯黛拉此刻正躺在醫院的婦科診室裡。她表情隱忍,偶爾蹙眉,眉眼其實非常美麗,此時眼中閃著複雜又堅定的光芒。
醫生正在給斯黛拉做陰超檢查,顯示儀上是卵巢的圖像。斯黛拉躺在檢查床上,身上穿著粉紅色的檢查罩衫。
醫生看著顯示儀,回頭說:“左側卵巢有點小。”
斯黛拉皺眉:“小是什麼意思?”
醫生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用手指在電腦上輸入病歷:“你的左側卵巢有點早衰的跡象,需要引起注意了。你要去測一下激素水平。”
斯黛拉一臉茫然:“我才35歲啊,怎麼可能就早衰了?”
“就是因為35歲才叫早衰,40歲以後出現那都是正常現象了。你想要孩子嗎?”
斯黛拉愣住了,顯然還沒正式思考過這個問題:“啊?”
醫生把病歷單遞給她:“想要孩子的話,你要抓緊了。”
斯黛拉麵無表情地走進地下車庫,坐上自己的車。她發了一會兒呆,忽地趴在了方向盤上。低低的抽泣聲響起,她捂住眼睛,就哭了幾秒鐘,然後抹抹眼淚,扣上安全帶,啟動車子,開出地下車庫。
斯黛拉回到家,摁亮了公寓裡的燈。高級公寓裡,牆上掛著她和老公崔英俊的結婚照片。公寓裡一塵不染,明明是正常夫妻的房間,卻因為兩人工作繁忙,少有生活氣息。
崔英俊走進家門,應酬時喝的少許酒讓他有些醉意,看到斯黛拉正在看肥皂劇,有些意外:“出什麼事了?”
斯黛拉抬頭,卸妝後的臉並不像白天那樣無懈可擊:“嗯?”
“這個點,你怎麼會在家?不是應該在加班嗎?”
斯黛拉遲疑地說:“我下午去了一趟醫院,做了個檢查。”
崔英俊隨手拿過一個蘋果:“哦?檢查結果怎麼樣?醫生是不是又被你驚人的健康體魄給震驚了?”
斯黛拉低聲說:“那倒沒有,醫生說……”
崔英俊有些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並沒有聽到斯黛拉在說什麼:“醫生說什麼?”
斯黛拉搖了下頭:“沒什麼。”
“哦,那你繼續看,我先去洗澡了。”崔英俊走了幾步後停下來,“對了,是不是因為你的總裁當不成了?”
斯黛拉說:“怎麼了?我也沒想過當總裁。”
崔英俊笑了:“哈,我看你是說瞎話說習慣了。我是你老公,你用得著騙我嗎?我看過你們的在線發佈會啦!唉,可惜啊,前兩天Tony看見我還跟我說恭喜呢!鬧了半天,竹籃打水一場空。”
“Tony是誰?”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新來的銷售總監,Tony張,人家不是還約了明晚請咱們吃飯嗎?”
斯黛拉:“哦……我忘了。”
崔英俊也習慣了:“你日理萬機,我這都是些小事,你不用記得。”
斯黛拉皺眉,正要解釋,手機就響了。她臉上重新堆滿了假笑:“張總,你好……對……哪裡,沒有的事,當然是江總的女兒啦,那些都是謠言,你還不知道我嗎?我這人就喜歡好好做事,什麼總裁、CEO,太累……根本不適合我……就是!”
等她掛斷電話,崔英俊已經去了浴室。
斯黛拉洗完澡進了臥室,瞧見崔英俊正在發微信:“這麼晚你和誰發微信?”
崔英俊冷聲說:“又不是只有你會倒著時差工作,我們公司也是國際品牌酒店。”
斯黛拉不語,做著臉部按摩動作,躺到床上,背對著崔英俊。
崔英俊突然開口:“你準備怎麼辦?你、舒晴,還有那個杜威廉,你們幾個就打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姑娘當老闆?”
斯黛拉麵無表情:“人家是大股東,連公司都是人家的,談不上什麼眼睜睜。”
崔英俊說話不怎麼好聽:“哦!合著讓一小姑娘風風光光地當總裁,完了苦活髒活都歸你們幹?做人不能這麼無恥!而且你們江總還沒回來啊,你們不去找?喲喲喲,瞧你說的,哎我跟你說這個江遠鵬就是個現代活劉備,出了事說走就走,一點兒責任都不負。你不是真的把自己當諸葛亮,打算對劉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吧?”
斯黛拉低語:“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崔英俊話中的諷刺意味更濃:“嘿嘿,你多精明啊!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呵呵!該!”
斯黛拉一愣,側過臉,一把掀起崔英俊的被子:“你今晚怎麼回事?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
崔英俊不肯說話。斯黛拉突然間拿起床頭的一杯水,照著崔英俊的頭澆下去,崔英俊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瘋了吧?”
“你說不說?”
“說什麼?外頭都在說,江遠鵬本來沒事,他之所以被約談,都是因為被人舉報了,而舉報江遠鵬的那個人就是你,我老婆。行了吧?”
斯黛拉表情憤怒,嘴唇顫抖,卻再說不出什麼話。過了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床打開臥室門:“今晚你去客房睡吧,我不想看到你。”
崔英俊一臉錯愕地站在床邊,最後悻悻地去了客房,他離開前拍了拍門:“你可千萬別忘了明晚的事,那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們都約好了,人家特地要請你,我都答應了,你別讓我下不來台!”
同樣的夜晚,夜色深沉,四處寂靜。幽暗的街道只有遠處昏黃的路燈亮著,江遠鵬腳步匆匆,小心翼翼地看過四周後,忽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李月如見他坐進來:“你還好吧?”
江遠鵬臉上滿是疲憊:“嗯,你呢?”
李月如強撐著的氣力此刻也泄了,她無奈地說:“我還能怎麼樣?斯黛拉帶著舒晴和杜威廉,串通了老蘭還有老邱上門來逼宮。要不是之前我們留了一手,抓住了老蘭的把柄,這總裁的位置就是斯黛拉的了。”
江遠鵬關心著女兒:“琳琳怎麼樣?我看到琳琳的發佈會了,挺厲害。”
李月如說:“這孩子從小就有一股倔勁兒,你越是逼她,她就反彈得越厲害,像顆小炸彈。”
想起女兒,江遠鵬臉上浮現慈父的笑容:“可惜我讓她擔心了。過兩天找個機會,我去看看她。”
李月如道:“她一個人搬去瑞安裡了,說是要像你跟我一樣,從零開始。”
沉默了一會兒,李月如又問:“怎麼樣,杜少鯤有消息了嗎?”
江遠鵬歎氣:“他常去的幾個地方我都跑了一圈,暫時還沒發現什麼。我打算集中精力跟著他的小兒子。杜少鯤最心疼這個老三,以前出差都得天天視頻,說不定他哪天想兒子了就會偷偷跑回來。”
“就怕他出國了。”
“經偵大隊盯著他呢,出國哪有那麼容易?我現在怕的是錢出國了。”江遠鵬道,“我現在就盼著他還沒來得及把錢轉出去。歸根結底,還是得儘快把杜少鯤找到。”
終於見到江遠鵬,李月如也把近日思考的事情說出來了:“你被舉報的事情,我懷疑是斯黛拉幹的。知道鯤鵬基金那點事的人一共才多少?其他股東就不用說了,冤有頭債有主,就算要舉報也是沖著杜少鯤去。剩下的人裡,知道內情又會沖著你去的,還能有誰?而且你走的事情剛爆出來,她第二天下午就找了老蘭,接著就向董事會申請重新推選總裁,這反應速度也太快了吧?要說她不是早有準備,我都不敢相信。”
“也是,畢竟因為我往鯤鵬基金裡投錢的那幾位,全是DL的老朋友,斯黛拉倒是都認識。”江遠鵬沉吟道,“可斯黛拉跟了我十幾年,我真不覺得她會舉報我!”
李月如點明:“你和杜少鯤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他坑你的時候,眨過一下眼睛嗎?”
江遠鵬歎氣:“那就查查吧,但要小心點,別事情沒有,卻寒了人心。我天天研究人,最後卻還是因為看人不准,栽在人的手裡。行了,我走了,你多保重,還有琳琳。”
月色下,江遠鵬的背影一如往常般堅毅。
李月如也發動汽車慢慢離開。
第四章 誘敵深入
DL傳播的會議室裡,眾人正襟危坐,正在開會。杜威廉手裡拿著激光筆,正在介紹情況。他先給大家播放了一個新聞,新聞裡幾個大字令人矚目——New face員工楊墨在度假期間加班導致過勞死。
新聞裡,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上週三在普吉島旅行時,因心臟病突發而去世的New Face網絡科技公司程序員楊墨的遺體,昨天下午由其家人攜帶,隨專機回到國內。”
隨後便是一段視頻,視頻是楊墨的妻子用手機拍攝的。
楊墨在充滿熱帶感、帶水池的酒店大院裡做各種搞怪動作,一邊模仿動物,一邊開心地笑。就在他模仿大猩猩垂著手臂走路時,卻突然捂住了胸口,隨後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醒來。
幾個快門閃過後,李靜柔戴著口罩,捧著楊墨的遺像,在幾個New Face員工的陪伴下,匆匆下車往樓裡走。
楊墨、李靜柔的照片先後交替出現,最後被定格在屏幕上。
杜威廉介紹著詳細情況:“死者楊墨,今年31歲,New Face網絡科技開發部高級程序員,他也是New Face的早期員工之一,工號017,著名手遊《光環之塔》的策劃師,半年前剛結婚。兩個月前公司體檢時他被查出亞健康狀態,但因為百分之八十的人處於亞健康狀態,所以並沒有引起重視……”
江達琳開著電腦專心致志地打字記錄,表情專注而緊張,旁邊的錄音筆也開著,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想不到出去旅個遊,突然就心臟病發作了。眼看著New Face都融C輪了,這會兒死了真是划不來……”杜威廉看了錄音筆一眼,“小江總你這是在錄音嗎?”
江達琳乾笑兩聲:“對,這樣我回去複習的時候可以聽。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你們繼續、繼續……”
舒晴也開始分析:“他既然是在度假期間發病去世的,那就跟工傷沒什麼關係了。”
“對。”杜威廉收回視線,“不過New Face的人跟我說,楊墨的妻子李靜柔情緒有點兒激動,讓我們注意著點。呵呵,我真想反問他,注意什麼?注意刪帖嗎?”
哄笑聲中,江達琳反應慢半拍地趕緊跟著笑。
杜威廉突然間感歎:“說真的,我現在真有點忙不過來了。昨晚我陪著帝龍珠寶的人聊到十點,完了回去接著做PPT,等我回過神來,天都快亮了。你們瞧瞧我這黑眼圈兒……現在突然多了New Face這一大攤事,人手又不夠,真是……一言難盡啊……”
全場沉默,大家忽然望向斯黛拉,斯黛拉忽地戴上了眼鏡,開始翻看眼前的資料,時間仿佛一下子靜止了。
這下輪到杜威廉乾笑了:“沒事,哈哈,忙點是應該的,特殊時期嘛,大不了我多花點時間。主要是我對這種互聯網公司不瞭解,本來New Face也不是我的客戶,都是江總親自管的……”
江達琳這才醒悟過來,翻了翻面前的客戶資料表,資料表的一行客戶名單裡,聯絡人本來寫著江遠鵬,現在被畫了一道杠,改成了杜威廉。
望著客戶資料表,江達琳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沉默不語。
李月如知道她第一次開會,體貼地打來電話慰問:“今天會開得怎麼樣啊?”
江達琳如實說:“我也不知道開得怎麼樣,反正好多東西都聽不懂,偏偏還要坐在最中間。只能他們笑我就趕緊跟著笑,他們點頭我也跟著點頭,跟傻子似的。”
她想起了今天開會的重點:“對了,媽,我發現我爸原來的客戶都被斯黛拉他們幾個人分走了,以至於我現在手上根本沒業務,純粹就是個空架子,我想把這些客戶給要回來。”
郵件提示音響起,江達琳掛斷電話走到電腦前,給邦尼發消息:“獵頭把簡歷發給我了,謝謝你啊,晚上我請你吃大餐吧!”
邦尼回復得很快:“不用謝。大餐先記帳上吧,晚上李斯特要請我吃飯,所以……你懂的。”
“嗯,我懂的,重色輕友。”
江達琳一邊說,一邊看著簡歷從打印機裡冒出來。她把三張帶著照片的簡歷一一釘在辦公室的白板上。兩男一女,靠右一張赫然是衛哲的臉。
望著衛哲的照片,她雙手抱胸,忽然想感歎一聲“恃靚行兇”。
只一瞬間,她想起了先前的事情,立刻收回了這個奇怪的想法。她用手指托著下巴,想起斯黛拉說過的話:“今年是他第四次獲得獨立公關人獎了,許多公司想挖他,以前我們也動過腦筋,可惜他這人開價高又難纏,我們也擔心做獨立公關做久的人未必真的適合來公司,所以也就放棄挖他了。”
江達琳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衛哲的簡歷上,若有所思。
《職場幫幫幫》的錄製現場,衛哲、錢坤、丁一楠和向偉,四位嘉賓正聽三十五歲左右的曹女士訴苦。衛哲嗓音低沉,是恰到好處的好聽:“像曹女士這種情況,如果你一味地動用輿論把事情鬧大,最後結果很可能變成,你雖然戰勝了現在的雇主,拿到一筆錢,但接下來你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錄製暫且告一段落,王楚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停!休息十分鐘接著錄!各位辛苦啊!”
衛哲走到一旁打算喝水,王楚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我過幾個月要開一檔新節目,你有沒有興趣來客串一下嘉賓?”
衛哲挑眉:“你的節目我當然要捧場。不過,是什麼節目?”
王楚促狹地說道:“是相親節目。”
衛哲咳了一聲:“相親啊……”
王楚笑道:“好了,我是逗你的,就算是請你當嘉賓也是點評嘉賓,不過呢,你要是真的有意尋找另一半,倒還真的可以來,我們準備邀請的幾位女嘉賓,條件都很不錯哦。”
衛哲:“暫時真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哪天我要是突然想不開了,我一定找你報名。”
王楚剛走開,錢坤就走了過來:“衛哲,我這人說話喜歡直來直去,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
衛哲往座位上走:“錢總這是聽說什麼小道消息了?”
路易斯那邊只是放出了一點風聲,獵頭們就聞訊而來,更何況一直關注著衛哲的老闆們。
錢坤誠懇地說:“我是認真的。衛哲,我們公司什麼都好,就是危機管理這一塊還不夠硬,遇到客戶有個三長兩短就容易抓瞎,急需你這樣的危機公關專家,只要你加入,條件隨你開。”
丁一楠也走過來:“錢老闆這是先下手為強啊?”
衛哲和錢坤同時回頭,看到千嬌百媚的丁一楠站在兩人身後。丁一楠彎著眼睛笑:“衛哲,下周有沒有空?我想請你來我們公司,給我的員工講講危機公關課,分享一下你的戰鬥經驗。”
衛哲隨口說:“我能有什麼戰鬥經驗……”
節目錄製結束,路易斯隨同衛哲往車的方向走,路易斯的手機短信提示音響個不停。
“那個燈塔公關的向偉可真逗,自己不跟你說,跑來跟我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天,讓我勸你加入,請你當合夥人。”
衛哲笑:“就沖他這種做事找不到重點的作風,我就能判定這個公司不行。”
“那錢坤呢?”路易斯倒對錢坤的公司印象不錯。
衛哲仍拒絕:“錢坤一開口就叫我隨便開條件,這種貨運行業出身的老闆,江湖習氣太重,容易犯錯誤。事錯了怎麼都能救,但人錯了誰也救不了。”
“那丁一楠呢?那可是著名美女!”
衛哲:“丁一楠的藍山傳媒成立好幾年了,公司每年的營業額有九成來自江門集團,就算是沒貓膩,也是‘大客戶依賴’,上不了市。沒前途的公司我去了幹嗎?”
路易斯無語:“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大,你是在找合夥人還是找老婆?”
衛哲這下笑了:“就是應該照著找老婆的標準找合夥人,要長得漂亮,但不能太漂亮;要能幹,但也不能太能幹;要彼此之間有需求,這是雙方在一起的基礎;要有相同的價值觀,這樣大敵當前才能並肩而戰;要有化學反應,即便吵架了,也可以床頭吵床尾和;最好還能有點工作之外的共同語言,這樣即便老了沒有性生活,還能互相攙扶著聊聊天。”
路易斯點了點頭:“嗯,難怪你找不到老婆。”
衛哲停下腳步:“你沒有標準,不也沒找到老公嗎?男朋友呢?這兩天你怎麼不提了?”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念“工作要緊”。
“對了,昨天獵頭還來問我你的事,說DL的那位小總裁正在招合夥人,而且特別急,他索性把你推薦過去了。”
衛哲有些感興趣:“DL傳播?江達琳?她想找合夥人?你怎麼回復的?”
路易斯撇了撇嘴:“肯定啊,她一個小姑娘,不找個自己人幫忙,怎麼對付得了他們公司那幫妖魔鬼怪,怎麼坐得穩總裁之位?不過呢我也回復了,說DL傳播本來是個好公司,可惜有兩個缺點,第一是沒有獨立的公關部門,第二是最近被鯤鵬基金的事連累得有點慘……”
衛哲淡淡地說道:“第一個倒未必是缺點,沒有獨立的公關部門,我去了開一個就完了;這第二點嘛……就要看從什麼角度看了,眼下看著是有點慘,但據我看,江遠鵬未必真有大事,要不然DL傳播也不可能繼續運營。”
路易斯跟著說:“沒事他跑什麼呀?不管怎麼樣,總有不確定因素。不過……你是不是很有興趣?”
衛哲玩味地笑:“有沒有興趣,也得等她來求我再說吧。不過你也可以打聽打聽,看看她打算什麼時候來求我。”
路易斯拿起手機打電話:“我是路易斯,你昨天說那個DL傳播的小江總想找我老大……還在考慮?哈哈哈,你讓她別考慮了,我老大還覺得不合適呢,本來還想著怎麼跟你說……就是……那先這樣啊!”
衛哲奇怪地望著路易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考慮?我還沒考慮她,她就先考慮我了?”
路易斯撇撇嘴:“對啊,獵頭說她是擔心你獨立公關人做慣了,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公司。”
“呵。”衛哲無語,“真是滑稽,我會不適應公司?這世界上就沒有我適應不了的地方吧?她要是看到剛才那麼多人排著隊求我的盛況,就不會說出考慮兩個字了!而應該是立刻沖到我面前哭著喊著來求我才對!”
路易斯認同:“就是!不過你也別不高興,那就是個剛回國的小孩,不知道你的大名也情有可原嘛,反正你也沒真的想去。”
衛哲一臉不高興地加快腳步,迎面撞上一個女人。她上前攔住他就說:“請問您是衛哲先生吧?我看過您的節目,我有個事想跟您諮詢一下……”
衛哲徑直往前走:“哦,那你可以去電視臺報名。”
“我知道,可是我來不及了!”
衛哲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他想起了那個新聞:“你是不是那個……那個……New Face 公司?”
李靜柔點了點頭,剛想要跪下來,便被衛哲一把扶住。
“衛先生,請你一定要幫幫我!我老公不僅僅是心臟病突發,他還是過勞死,是被公司給活活累死的!”
李靜柔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的是衛哲和路易斯。
“楊墨剛進New Face的時候,全公司連十個人都不到,他們租了一個公寓,他一個月就拿四千多塊錢,幾個人吃也在公司,睡也在公司,好幾次他寫代碼到下半夜,往椅子上一靠就睡著了,第二天睜開眼繼續寫。他們同事說有時候早上看他那樣在椅子上躺著或者趴著,都會先去摸摸他的鼻子,看還有沒有呼吸……想不到現在他真的……”
李靜柔捂著臉繼續說:“他們現在說我老公是在度假的時候發病的,不能算工傷死亡,只肯給三個月工資的撫恤金……可他前一天還在酒店房間裡開會,從晚上十點開到淩晨五點……我老公為New Face賣了一輩子命,他做的遊戲,每個月光流水都快十個億,他給公司掙了那麼多錢,公司不能這麼對他,他們得賠償我!”
“所以你想怎麼做?”
李靜柔遲疑地說:“這……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看了您的節目,想請您幫幫我。”
衛哲咳嗽了一聲,半遮臉示意路易斯拒絕。路易斯只好揚起一個溫柔的微笑:“李小姐,我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衛哲現在正忙著處理另一個大案子,剛才在演播室我們都被好幾家公司圍著,真的是分身乏術……”
剛走到樓下,路易斯就迫不及待地問:“你為什麼不接啊?就因為賺不到什麼錢?”
衛哲問:“這個理由還不夠?”
“理由是夠了,但良心上有點過不去嘛!雖然自從跟了你,我的良心漸漸一點一滴地消失了,可偶爾還是會有惻隱之心的!”
“那就把你的惻隱之心收一收,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吧。”衛哲淡定道,“這個李靜柔是在訛錢。說訛錢有點不好聽,不過她哭哭啼啼地說了半天,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老公是過勞死。職員在度假期間猝死,公司最多給點喪葬補助,這是黑白分明的事。她現在這麼鬧,無非想多要點錢。其情可解,於理不合。再說,我又不是居委會大媽,這種案子有什麼好接的,還平白無故得罪一個大公司。”
路易斯怔住,無話可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換成你是New Face公司的老闆,遇到這種事頭都要疼死。哈!我倒是可以代理一下New Face。”
路易斯跟上去:“對哦,遊戲公司每個月賬上流水都好幾個億,有錢!”
黃昏時分,天空被渲染出另一種色彩,雲朵四散,悠然自得。而城市裡的人卻全無悠閒的神色,人們正一個個地從公司離開,行色匆忙。
江達琳正在靠窗的書桌前打電話,用手指在電腦上查著案例。
她研究了一會兒後,打電話給李月如:“媽,你知不知道New Face公司啊?就是那個遊戲公司,他們之前是爸的老客戶。”
“知道啊,他們公司最近好像有個員工在旅遊的時候猝死了,這事現在是你在處理嗎?”
江達琳看著案例:“我還真的想處理,正在做功課呢,想問問你了不瞭解他們的情況。
李月如只是模糊地記得江遠鵬提起過:“你爸說過,他們公司的CEO顧凱雷是個性情中人,挺受下面的人擁戴。不過現在資本進來了,估計他也漸漸變了不少。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嗯我知道了,那我再研究研究。”
窗外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一輛重型哈雷機車停在樓下,邦尼和李斯特站在路上。邦尼摘下頭盔要離開,李斯特拉住她親了一下。
邦尼打開門的時候眉飛色舞,江達琳等她進屋:“你是說,你告訴李斯特,這是你家?”
“嗯哼。”
“我這裡不是跟你住的余慶坊一樣,都是老房子嗎?”
“老房子和老房子區別太大了,你這是老式洋房,我那是老式貧民窟,能一樣嗎?我可不想讓他看到我住在那樣的破弄堂裡。”邦尼嘻嘻笑兩聲,“對了,你猜他今晚請我吃的什麼?米其林三星啊!”
“所以呢?”
邦尼看著好友不懂男女之情的樣子,打算好好教教她:“今晚是我和他第一次正式約會,這男女之間的第一頓飯,代表著你在那個男人心中的分量。咱們讀大學的時候,男生追你,第一頓飯請你吃頓洋快餐,你還挺高興的,因為他一個月的伙食費也沒多少錢;畢業以後,哪個男的追你,第一頓飯再請你吃洋快餐,那就必須翻臉了!”
江達琳不解:“可這樣是不是太武斷了?萬一對方心地善良努力上進呢?吃得便宜點也很正常啊。”
邦尼一語道破:“要麼沒錢,要麼小氣,二者必占其一。對了,你把你家的鑰匙給我。”
江達琳把家裡的鑰匙給她,還不忘記叮囑:“鑰匙給你,不過你可不許帶他進來,我這兒是女生宿舍,不許亂搞男女關係!”
“放心吧,短時間內我是不會讓他得手的!”邦尼看了一眼她的電腦屏幕,“你在幹嗎呢,還在研究找人?”
“嗯。我在幾個高端招聘網站上都買了VIP,發了招聘帖,還打算再在微博上也發個英雄帖,但願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邦尼問:“獵頭髮給你的幾個人選你都去談了嗎?”
“電話裡談了兩個,對方都說會給回復,不過我覺得希望不大。第三個人就是我跟你說的、光明中心消防通道裡扶著孕婦逃生的那個人,我沒有去談。”
“是他呀?那人不是還挺好的嗎,樂於助人。”
江達琳自己也有些困惑,她跟邦尼說起那晚在酒吧的事情:“我覺得這個人怪怪的。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嗎,就是他給我付的錢,本來我還挺感謝他的,誰知後來發佈會那天,他居然在街上攔住我,讓我還錢!”
邦尼笑了,拍了下她的肩膀:“是嗎?他該不是故意搭訕你吧?”
江達琳對邦尼的調侃不予理會:“是不是搭訕我不知道,反正那天晚上在酒吧,他全程都在泡妞。”
邦尼翻了個白眼:“泡妞怎麼了?你是找合夥人,又不是找老公。再說人家不也勇助孕婦了嗎?他的人品還是過硬的,人家的私生活你就別太計較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個合夥人的位置太重要了,我想先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選。”
衛哲家,他正靠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拿著手機在一堆姑娘的微信號裡翻來翻去,手指滑下去,屏幕上顯示出一溜的美女頭像。
衛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怎麼都長得一模一樣?路易斯,上次你說的那個解除美顏、一鍵還原的App,叫什麼來著?”
路易斯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敲電腦工作:“那是我們女性的尊嚴,我會告訴你才怪。我正在看李靜柔的微博,你要不要看?”
衛哲動也不動:“不看!無非悲傷、痛苦、控訴被剝削的人間慘劇,只會影響我的心情。別忘了我可是需要看心理醫生的人。”
路易斯把鍵盤敲得啪啪響:“真是的……心理醫生也沒建議你靠看美女來治療吧?”
衛哲點開其中一個人的頭像看:“心理醫生讓我多放鬆,看美女可以讓我放鬆。”
路易斯還在工作,看到消息時對衛哲說:“哎,你猜猜New Face的公關代理是哪家?居然是DL傳播!哈哈哈,本來我因為他們當年把我拒了還挺不舒服的,現在江達琳把你也給拒了,我突然就心理平衡了!”
衛哲再次毒舌:“你要不要這麼天真?他們拒絕你,是因為你不行;江達琳拒絕我,是害怕被我拒絕。”
路易斯咬了咬牙:“你真是……”
衛哲心神一動,站起來走到路易斯旁邊,搶過電腦,在搜索欄上輸入“江達琳”。屏幕上跳出了江達琳的微博頁面。
中間夾雜著路易斯的聲音:“你查江達琳?你查她幹嗎?喂,人家還是個小姑娘,你不會報復心那麼重吧?”
江達琳的微博個個腦洞很大,搭配著各種各樣好玩的照片。
一張自拍裡她穿著頒獎禮那天崩壞的禮服,配字:“每天都有一百多號人罵我,但我絕對不會說‘我受不了啦’,那樣聽上去好像是詛咒我自己胖一輩子,那才是我真的受不了的事。”
發搞怪自拍,她配字:“我給沒人為你點贊的帖子點贊,是因為我覺得沒人給你的帖子點贊很贊。”
在端著一桶冰水的照片上,她又加上一行字:“冰桶挑戰對我來說根本沒有挑戰性,畢竟我早就習慣了天天被人潑冷水。”
衛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仿佛能想像出說這些話時江達琳搞怪的樣子。
他把電腦搶走,往長沙發走去,坐下來舒舒服服地靠著沙發看,一邊樂一邊頭也不抬地把空酒杯遞給路易斯。
“喂,你搶我的電腦幹嗎?你要看人家的微博用手機加關注隨便看……你把電腦還我……”路易斯接過酒杯,十分憋屈地給衛哲倒酒。
衛哲好久沒這麼開心過,邊喝酒邊看,笑得幾乎就要昏過去。微博頁面顯示有新的內容更新,他再點開一看,是江達琳發佈的一則英雄帖。
“這一則英雄帖,你不看會後悔一輩子!看了不來,連下輩子都會後悔!”
衛哲笑得更誇張了:“這麼土的標題,竟然還有人想得出來。”
他點開文章隨意看了看,饒有興趣地叫路易斯:“你打電話給老羅。他不是一直勸我開直播做公關講座嗎?跟他說我明天可以做。”
“直播?你好端端的幹嗎又要直播?”
衛哲晃了晃酒杯,思索了一會兒:“你說,如果江達琳發現我在直播上指名道姓地指責她和DL,她會有什麼反應?”
路易斯瞪大眼睛:“你是想碰瓷嗎?你不會就因為江達琳不想要你當她的合夥人就被激怒了吧?還是說,你真的對DL有興趣?”
衛哲並不否認,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應該說是,兩者兼有。”
江達琳花了一夜時間研究後,決定接下這個案子。她向斯黛拉提出後,斯黛拉驚訝地抬起頭:“你想負責New Face?”
江達琳表情堅定:“New Face這個客戶本來就是我爸在操作的,現在由我接過來也是理所應當。更何況我看其他同事都那麼忙,而我反正手上也沒客戶,不如就由我來做好了。”
斯黛拉沉吟道:“關於你的工作,其實我也在考慮,我的建議是你還是先學習一陣,再接手具體業務。先把財務、人力資源等部門熟悉一遍,等有所準備了,再去試著做業務。畢竟你一點經驗也沒有。”
江達琳很堅持:“我雖然沒有經驗,但我有專業能力啊,我碩士讀的就是公共關係與傳播學,每次做案例分析我拿的都是A,像New Face現在遇到的情況,就是很典型的企業與自己員工之間的衝突,有很多公司遇到過類似的事,關鍵是界定清楚員工的死因以及盡力避免事態的進一步擴大……”
見她堅持,斯黛拉打斷她道:“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要不這樣,你既然那麼想做業務,不如先跟著舒晴做吧。舒晴的經驗非常豐富,手上客戶也多,她在營銷策劃上能教你很多東西……”
江達琳不願意:“斯黛拉姐,你也知道,我跟著舒晴姐,不,我跟著任何人,他們能讓我做什麼呀?所有的挫折、困難,肯定都替我擋掉了,輪到我的估計就是些輕鬆的事。而且他們手下都有固定的客戶,我去了算什麼呀?不如這樣,我看大家對New Face這個客戶也不是很感興趣,乾脆交給我,我一點點地從頭做起,也不影響公司本來的業務,你說好不好?”
斯黛拉無語地望天:“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你就試試吧。”
舒晴給斯黛拉送文件時,恰好和江達琳擦肩而過。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小江總看起來挺高興啊。”
斯黛拉翻看著文件,淡笑道:“她來找我要客戶,非要把New Face要過去。紙上談兵,自不量力……以前經常聽到前輩們說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當時我心裡還很生氣,但現在突然就理解前輩們的心情了。”
舒晴也笑:“那你給她了?”
斯黛拉點頭:“給了。不給不行,她哭著喊著要做,New Face又是之前江總留下來的客戶,我要是死撐著不給,倒顯得我小氣。等到她吃了虧,就應該明白了。”
杜威廉把有關New Face的一大遝資料拿到大會議室,離開後嘴角還帶著笑,哼著歌走在路上,還扭了幾個舞蹈動作。
舒晴詫異地問:“小江總把New Face要去了,你就這麼高興?”
杜威廉表情輕鬆:“你知道了?我當然高興!我正愁怎麼把New Face那一百萬的欠款要回來,現在好了,這麼大一個燙手山芋就這麼交出去了。”
舒晴挑眉:“她不知道?你應該和她說一聲吧?”
杜威廉得意地說:“資料和來往郵件裡都寫著呢!等她慢慢看完就知道了。不過沒花個一整天她看不完。”
話音剛落,江達琳就拿著一份催款書進來:“威廉哥!New Face公司欠我們一百萬?”
杜威廉尷尬地摸了下額頭:“呃……是啊……你這麼快就發現了……”
江達琳的眼前是一摞資料,資料被翻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裡面夾著一張財務報表。杜威廉坐在她對面。她在“-100W”的地方重重地畫了一道線。
江達琳抬頭說:“我看過了,他們過年前就應該把這一百萬付過來,可是到現在都沒付。”
杜威廉驚訝:“這麼多你都看完了?這個New Face一貫喜歡拖欠帳款,以前也這樣,每次非得江總打電話去催,才能跟擠牙膏似的擠一點過來,現在江總這個情況……所以我們要錢就更困難了。”
“理由呢?”
“這個拖欠帳款的理由可就五花八門多了去了,他也不說要終止合同,就是不斷挑毛病,有事兒也繼續找我們,我們為了後面的生意只能做下去,所以也拿他沒辦法……這樣的公司太多了,誰讓我們是乙方呢?”
江達琳一臉鬱悶地目送杜威廉離開:“我說怎麼那麼爽快地就把New Face給我,原來是因為這個。”
江達琳談完話之後就一直埋頭看資料,直到被會議室的人叫過去,那個人說衛哲正在直播,並且直播的內容正是批評DL傳播。
衛哲坐在各種手機、攝像頭、麥克風前,西裝革履,眉眼英俊,從頭髮到腳尖都很精緻,看起來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樣。
直播間的人數在不斷地增加,等主持人念完開場後,他微微前傾,看著攝像頭,雙手交叉搭在腿上,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姿勢離攝像頭太近會影響顏值。
“今天我想講的是,一個公司如果沒有危機意識,還做什麼公關?打個現成的比方,鯤鵬基金兩個負責人先後失聯這件事,各位都聽說過吧?DL傳播聲稱這事兒跟他們沒關係,但在這件事上,DL傳播還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準確地說,應該是DL傳播的負責人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們都知道危機公關處理有黃金24小時的說法,當江遠鵬失聯後,我們其實都期待著DL傳播能出一個聲明,這也是對DL傳播來說,能將自己和鯤鵬案劃清界限最重要的24小時……謝謝這位網友覺得我很帥,你覺得我帥挺好的,但是你一下子刷那麼多遍就不好了,誇人要有新意……”
江達琳目瞪口呆地看著直播畫面上的衛哲,不明白衛哲為什麼突然提起DL傳播。
直播間頁面上不斷飄過各種打賞、點贊和評論的提示。
衛哲繼續說:“DL傳播發聲明瞭嗎?沒有。他們直到三天以後,直到他們的公司大門被人潑了油漆,才如夢初醒般開了一個發佈會,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這件事。謝謝這位網友送的超級跑車……在現實生活中送就更好了……又有一輛……行了你們別送了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還有那位江達琳總裁,恭喜你,你成為第一個因為在發佈會上當眾懟媒體記者而紅極一時的公司老闆。你的表情包我也存了點,很逗,吃瓜群眾很開心,可這位總裁小姐大概是忘了,她開的是一家傳播營銷諮詢公司,傳播靠的是誰?靠的是媒體。能夠被DL傳播請到現場的記者,無論如何也是有意相助的媒體,現在被你一股腦兒全得罪完了,以後再遇到什麼危機,你找誰來幫忙?當然了,也許人家就是任性,對這樣的任性,我只想說五個字,你高興就好!”
江達琳覺得衛哲多半是有什麼毛病,而且病得不輕。
她氣蒙了,用手機點進去直播就開始發評論。很快,頁面上出現了來自路人12678的彈幕:“你根本什麼情況也不知道,憑什麼說江達琳任性?”
“我相信這位總裁小姐並沒有聽說過公關界的一句話:公共關係的一半是新聞…… ”
江達琳冷哼一聲,繼續評論:“DL傳播有自己的危機處理策略,至於那些媒體,江達琳總裁不過是對媒體說出了她自己的看法。也許她情緒有點激動,但對於一個第一次開發佈會的人來說,你是不是應該多一點寬容,少一點刻薄?”
衛哲也看到了這條評論,慢條斯理地回答:“有位路人發了很多話,看來應該是DL傳播的朋友吧……謝謝蘭花草,謝謝紅玫瑰,又是一百朵,謝謝星星雨……不過這位路人朋友,既然江達琳小姐接下了總裁的位置,那就要有總裁的擔當,她現在代表的是你們公司,不是她個人。”
“啊,說我長得不夠帥?這位網友我相信你一定是男的,所以你可能看不到我的帥點……”
江達琳被噎住了,最後發了一條評論:“即便如此,在你根本不知道背後的故事的情況下,你不應該輕易就說別人是任性吧。”
衛哲放鬆起來,倚在沙發靠背上,眼裡露出得意之色:“我們每天看那麼多新聞,讀那麼多微博,在朋友圈看那麼多圖片,有幾個人敢說,你知道背後的故事?可你難道從來沒有對那些不瞭解的文字評頭論足過?從來沒有對一些人的發言嗤之以鼻過?”
路易斯在直播鏡頭外翻了個白眼,她看著衛哲得意揚揚的臉,深覺自己的老闆今天過於幼稚了。
在飛揚集團的接待室裡,舒晴正在做比稿:“如果由我們公司來操作小力士奶粉,我有信心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銷量提高。像我們DL這樣願意接受以銷量作為考核指標的營銷諮詢機構,說實話,在業內是不多見的……”
對面閆曉慧的手機響了一下,她匪夷所思地看著手機上的內容,把手機放在了舒晴面前。
舒晴點開就看到衛哲正在議論江達琳:“我最想不通的是,作為一家業內知名公關公司的總裁,她怎麼能夠連最基礎的公關常識都不具備,就這麼去開發佈會呢?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她沒準備到位,還是她的心太大,根本不屑準備?DL傳播的專業團隊又在什麼地方?”
舒晴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衛哲會在直播裡講到DL傳播。她走到一邊,打了電話給斯黛拉。
斯黛拉接起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正在看……”
大辦公室裡圍滿了員工,連掃地阿姨都湊過去說:“這人是不是來碰瓷的?”
斯黛拉戴著藍牙耳機:“連掃地阿姨都能看出來,這人就是來碰瓷的。”
舒晴站在接待室外面:“你覺得衛哲有什麼目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斯黛拉往前走去:“不管他抱有什麼目的,他最大的期望,就是我們給出反應,所以,我們最好的反應,就是沒反應。”
直到晚上,江達琳都還在回放衛哲的直播。邦尼一邊化妝一邊吐槽:“不會吧你,在這直播上被人當眾損了一遍你還不過癮,回家還要看回放啊?你受虐狂啊你?”
江達琳若有所思:“我覺得他有些地方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邦尼敷上面膜,含混地說:“有什麼道理啊,我今天看那直播我都生氣了!你說你招他惹他了?他好端端的,上直播找你的碴幹嗎?他以為他是誰啊,太平洋上的警察嗎?管得真夠寬的!”
江達琳給她播放一段視頻:“你看,連他一個外人都知道,能被我們公司請到現場的記者都是有意相助的媒體,他們應該和我們公司關係不錯,那麼如果沒有人在背後縱容,這些記者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為難我嗎?”
邦尼點了下頭:“話是沒有錯,問題是他公開這麼說,就是指名道姓地在跟你和你們公司過不去!”
江達琳將視頻暫停:“那你說他有什麼動機呢?”
邦尼躺倒在沙發上:“那我怎麼知道?也許是危言聳聽、吸引眼球、損人利己,也許是故意挑撥離間,不過那就是沖著你們公司來的了!反正這年頭的人,博出位的花樣多得很,多少無辜的人躺著也中槍,更何況你還是個不錯的話題靶子。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你可得注意了,江湖險惡啊……江總裁。”
江達琳抓了下頭髮:“好複雜呀,被他這麼一攪和,我頭都疼了!”
“放心吧,頭疼的人肯定不止你一個。你不是說衛哲在你們圈內影響力巨大嗎?那你們公司那幾位男神女神,這會兒多半也在著急呢!”
江達琳嘿嘿笑了兩聲:“這個衛哲,別的水平我不知道,他搞事情的水平還真是一流。我突然在想,這個衛哲無意間幫了我一個忙啊!”
邦尼艱難地睜開眼:“什麼忙?倒忙?”
江達琳頓覺明朗:“其實這些事他不說,我也未必想不到,但我就算想到了,也沒辦法,我不可能一上來就和斯黛拉他們撕破臉。而現在衛哲等於代替了我,把我想說的話說出來了,等於告訴她們,別把我當傻子,明眼人多著呢!”
她靈機一動:“你說,如果我請衛哲當我的合夥人,怎麼樣?”
邦尼瞬間坐起來:“不會吧?人家剛在直播上罵過你哎!而且你不是挺嫌棄他的嗎?”
江達琳笑著說:“我是挺嫌棄他的,不過那都是私人恩怨,我們現在先拋開這些不談。如果衛哲進入DL成為我的合夥人,你覺得我們公司那幾位會怎麼想?”
“別的我不知道,但鯰魚效應肯定會有的。太后娘娘他們一定會特別忌憚他,剛好幫你轉移炮火。”
江達琳再次翻開衛哲的簡歷,仔細端詳,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不是那麼討人厭了。
DL傳播大樓的會議室裡,一半的燈還亮著,舒晴和杜威廉正在加班討論,白板上貼著小力士奶粉的設計草稿。
斯黛拉走過去問:“怎麼還沒下班?”
舒晴看了眼手錶:“快了,正在把流程分解細化一遍。”
杜威廉看著白板說:“創意這一塊兒我一點也不擔心,就怕名仕的人玩陰的。”
斯黛拉聊了兩句正要走,舒晴也結束了工作,準備離開:“我和你一起走,正好晚上要參加校友聚會。”
電梯徐徐下降,斯黛拉嘴角帶笑:“據說校友聚會是最容易遇到愛情的地方。”
舒晴好笑地瞥了一眼斯黛拉:“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總覺得特別不真實。不是說校友聚會,而是聽你提到愛情,我老覺得怪怪的。”
斯黛拉笑了:“你不相信愛情?”
舒晴反問:“你信?”
斯黛拉點了點頭,這倒讓舒晴詫異了。在她的印象中,斯黛拉不像是相信愛情甚至會著迷於愛情的人,畢竟她沒見過比斯黛拉更加像工作狂的人了。
斯黛拉緩緩說道:“一點點苯基乙胺,加一點多巴胺,再加一點去甲腎上腺素,就可以引發一段愛情。地球上有七十億人口,這麼簡單的化學反應,它的發生一定是大概率事件,我當然相信了。”
“不過,我記得你是F大畢業的吧?好像衛哲也是F大的?”
舒晴說:“沒錯,我跟他是校友,但不熟。他是少年班出來的高才生,我是按部就班上學的正常人,他才是真精英。不知道一會兒我會不會遇到他,要是能遇到,我一定要好好質問他一下,幹嗎跑來碰我們DL傳播的瓷!”
斯黛拉看了一眼電梯外,笑著說:“他說的話,你也信?”
舒晴跟著笑,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衛哲身邊的那個助手路易斯,以前來應聘過我們公司,不過她因為形象不夠好,沒通過面試。”
舒晴抬眼問:“你調查她了?”
斯黛拉微微側目:“衛哲這麼明目張膽地找碴,就算不知道是為什麼,我們也得先做點防範工作。聽說他最近想動一動,你晚上要是能遇到他,也試探試探他的口風。”
舒晴問:“你也動心了?”
斯黛拉不否認:“公司現在聲譽大跌,小江總的上任在業內看來就跟個笑話差不多,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能有像衛哲這樣的人加入,就算不是一張足以翻盤的大牌,也足夠穩定人心了。”
“人家都上門碰瓷了,我們也該揮一揮橄欖枝,也算有來有往嘛。”
舒晴自己都沒想到,到了校友聚會上,她還在堅持工作。見到衛哲時,她停下了與旁人的虛與委蛇,走到了衛哲的身邊打了個招呼。
衛哲意外地看了一眼舒晴,略微遲疑地說:“你是……2002級的舒晴!學姐好!”
舒晴半開玩笑地說道:“早知道這兒都是學弟學妹,我就不來了。對了,我問你,為什麼在直播上找我們公司的碴?”
衛哲端著酒杯:“對了,你是DL傳播的。如果我說實話,你會不會拿酒潑我?”
舒晴笑:“不潑,我可不能給你大做文章的機會。”
“聰明!是這樣,既然要做直播,我肯定要找爆點,最近你們公司比較有名,乾脆就挑了你們開刀。”
舒晴早就猜到了衛哲會這樣說:“對了,外面都在說,你最近想動一動,怎麼了?自由自在地當獨立公關人不好嗎?”
衛哲眼睛微眯:“怎麼說呢,職場也是一座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想出來。”
舒晴索性打開了天窗說亮話:“有什麼要求你說來聽聽,不知道我們DL有沒有機會,請到你這尊大神啊?”
衛哲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彎,看不出他心情如何:“嗯,我聽說你們那位小總裁也在滿世界地招合夥人?你不會是她派來的吧?”
“怎麼會!跟她沒關係。難道沒有總裁的命令,我就不能為公司舉薦人才了?好歹我也是個合夥人。不瞞你說,斯黛拉和我都是一個想法,希望你願意加入我們DL。你看呢?”
衛哲微微沉思:“呃……說實話,這個邀請挺突然的,你讓我想想?”
江達琳對著電腦搜查衛哲的簡歷,旁邊是早已經放涼的盒飯,屏幕上顯示著衛哲的職業照和各種輝煌簡歷。
江達琳托腮看著衛哲的照片,安東敲門走進辦公室:“小江總,New Face現在是歸您管?”
江達琳回頭:“怎麼了?”
“他們出事了,叫您立刻過去開會。”
New Face公司的產品部辦公室裡,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工作,辦公室的牆上貼著許多大大的標語。
“奮鬥1000天,納斯達克在召喚”“擼起袖子加油幹”“大幹一兩年,幹、幹、幹!”
除此之外,牆上便是各種各樣的遊戲海報。
紅茶戴著耳機,正一臉嚴肅地調試面前的遊戲,他的背後是為了方便他熬夜工作後睡覺搭起的行軍床,隔壁工位上有個員工正趴著睡覺。
紅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強打精神,又猛灌了幾口咖啡,推了一把隔壁正在睡覺的員工。
“別睡了!我跟你們說這個奶媽不行啊,DPS太弱了,就算是奶媽,好歹也得打幾下,而且皮還脆,奶量大有什麼用?碰一下就死,你們還得調整……”
另一個員工沖了過來:“茶總!你快看手機,出大事兒了!楊墨的老婆發了一條長微博,說楊墨是被公司折磨得過勞死的,我剛看到的,這事在朋友圈已經刷屏了!”
紅茶瞬間臉色煞白,立刻拿起手機看。
就在剛剛,李靜柔發了一條微博:“海島度假也要加班,無情公司害我老公過勞死。”
文章裡有幾句話被她用紅色下劃線標出。
“飛機落地,還沒來得及拿行李,就先打開了電腦,說要修復漏洞。”
“連續五天,出海都要把電腦帶著,這算什麼度假?”
“從晚上十點一直工作到早晨五點才睡。”
“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了下去。”
第五章 衛哲老師
江達琳拎著電腦包,低著頭飛快地用手機搜索李靜柔的長微博,匆忙地從一排排程序員中間走過。
她在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忽然間意識到四周有不少單人簡易床墊,旁邊還架著高高的折疊帳篷。
她一臉疑惑地左看右看,沿著走廊張望,思索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
江達琳走到會議室門前,在會議室裡,NFCOO金堂、法務無花以及CTO紅茶正坐著開會,他們背後站著一些別的員工,辦公室裡淩亂無比。
江達琳默不作聲地走進去。
“楊墨是在度假的時候發病死的,連工傷都算不上,他老婆憑什麼這麼鬧?她想訛人也得稍微占點兒理才行啊!想錢想瘋了是吧?”
無花朝金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紅茶。金堂看向紅茶,紅茶的臉色很難看。金堂咳嗽了一聲。
金堂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那什麼……我是話糙理不糙,對事不對人。楊墨對公司有貢獻嗎?有!他是因為過勞致死嗎?不是!一樁歸一樁嘛!”
“現在楊墨的妻子李靜柔的意思是,楊墨出事的時候雖然是在度假,但每天晚上他都在加班,是加班導致他發病。楊墨雖然沒有心臟病史,但體檢報告裡,確實指出他是亞健康狀態。”
“亞健康?這年頭誰不是亞健康,我也是亞健康!難道亞健康都是公司造成的?每個人應該為自己的身體健康負責嘛,他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完全可以提出來。紅茶,你是他的老闆,你收到過他的請假條嗎?”
“你們看看這微博標題,這是典型的標題黨,是不是?我看這個李靜柔,就是來訛錢的!”
金堂滔滔不絕,發出一陣奇異的怪笑,可是無人附和。
紅茶輕聲說:“我認為對於楊墨的死,公司是有責任的。有時候項目緊,他就算身體不舒服,也沒時間去查,挨一挨就算了,他不會說出來。”
金堂瞪著他:“我知道,楊墨是你的手下,他的去世對你打擊很大,對我們的打擊也很大,但一樁歸一樁,一碼歸一碼,你不能因為和他關係好,就硬說公司要負責任。我跟你講,你是公司CTO,是有公司股份的,你說話之要動動腦子,不能胡說。”
“你們那些門道我不懂,這會我也不想開了,反正我就一個意見,不能因為那幾個錢,寒了兄弟們的心!”
紅茶沉著臉轉身就走,和江達琳擦肩而過。
江達琳走進辦公室,金堂抬頭看見江達琳,不客氣地問:“你是哪位?”
“我是DL傳播的,我叫江達琳。”
“DL的啊,我們公司的負面新聞已經在網上傳瘋了,你這時候才來?你們那些所謂的輿情監測呢?出事了還得我們通知你們!那我要你們幹嗎?”金堂冷笑道,“這DL也是夠敷衍的,就派這麼個小姑娘給我。那什麼,你說說吧,你們公司有什麼建議啊?”
江達琳拿出電腦,剛念出李靜柔那條微博目前的數據,就被金堂擺了下手制止了:“別淨說沒用的,這些我都知道!”
江達琳嚇了一跳:“哦……現在棘手的還不只是李靜柔的長微博所掀起的巨大輿論風波,貴公司的新遊戲還有一周就要上線了,這兩件事碰到一起,對貴公司十分不利。”
金堂愣了下,沒好氣地拿起手機,順便叫江達琳坐下。他打電話給New Face總裁顧凱雷:“雷總,我是金堂,你現在說話方便不?”
顧凱雷正坐在路邊吃燒烤,投資人在他耳邊敘述危機公關的好處。
顧凱雷拿來酒瓶,再抓起酒瓶往桌上放好,用手掌一切,酒瓶蓋子就掉下來了。
“什麼公關公司、公司公關,我就不愛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公司好好抓點產品技術不比什麼都強?”
旁邊的投資人搖了搖頭:“哎你這麼說不對,這年頭公司要是忽視公關,以後要吃虧的。”
手機響了兩遍,顧凱雷用紙巾擦了手,大聲說:“方便,你說。”
金堂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從法律角度來看,咱們公司沒有一點毛病,但楊墨的老婆在網上搞得聲勢浩大,加上新遊戲正準備上線,所以情況就有點尷尬,法務這邊的意思是……”
無花建議道:“雷總,我建議可以給予李靜柔適當的撫恤金,儘快將這件事結束掉。之前我們建議給三個月工資,共計七萬左右,但李靜柔那邊並不滿意。”
顧凱雷沉聲說道:“給六個月,不能再多了。”
江達琳急了,突然插話:“可是雷總,楊墨的遺孀李靜柔之所以發長微博控訴,是因為她是個家庭主婦,楊墨一死,她就一點經濟來源都沒有了,現在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人道主義……”
顧凱雷用粗嗓門吼:“你是誰啊?誰在跟我說人道主義?”
“我是DL傳播的。”
金堂趕緊用一隻手拿起手機,另一隻手示意江達琳閉嘴:“雷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先這樣啊!”
掛斷電話後,金堂說:“行了,六個月工資,我想辦法勸他漲到十個月。法務儘快和李靜柔達成協議,這件事情結束得越早越好。雷總正在外面融資打仗呢,家裡不能給他添亂。”
他又指著江達琳:“還有你,你們公司趕緊把該拿的方案拿出來,先給我出個聲明,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要發出去,別光拿錢不辦事!就這樣,散會。”
江達琳目瞪口呆,完全忘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法務安慰她兩句後也匆忙離開了,留下一臉崩潰的江達琳。
江達琳垂頭喪氣,對著邦尼吐苦水:“哎呀我可怎麼辦呀?明天早上上班之前就要發聲明,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我就剩下、我就剩下16個小時了……可我根本不會寫聲明啊!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邦尼正在備課:“我說親愛的,我這個人吧,你讓我給你牽個線搭個橋,找點普通資源還行,可你現在遇到的是高難度問題!我真沒本事解決,這聲明我可不敢亂寫,寫錯了要負責任的。”
江達琳十分苦惱:“我就是因為怕這個,才不知道怎麼辦啊!萬一聲明寫壞了,我在公司怎麼做下去呀?我本來想勸勸他們老闆看在人道主義的分上多給點兒撫恤金,誰知人家差點就罵我了!”
邦尼停下備課,笑個不停:“拿人道主義來勸公司老闆?哎喲你逗死我了,你怎麼這麼可愛啊!那什麼,要不你問問你們那個斯黛拉怎麼辦?”
“那可不行,我好說歹說才找她要到這個客戶,這才一天就去找她幫忙,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不行,我不能找我們公司的任何人,大小我也是個總裁,這點事情都應付不了,我以後還怎麼管人?”
江達琳說著說著,突然想到衛哲:“你說我找衛哲幫忙怎麼樣?他可是業內公認的危機公關大師。”
“可是人家同你非親非故,為什麼幫你?”
“非親是肯定的,非故就不一定了。”江達琳轉身就走,“我可是很擅長找人的,走了。”
江達琳飛快地瀏覽衛哲的微博頁面,手摸著鼠標上下滑動,找到了一張衛哲在家門口拍的照片。
她把照片截圖,上傳到某軟件上進行對比,很快找出一張衛哲住的小區的照片,記下地址,合上電腦就往外走。
江達琳站在大樓入口處,懷裡捧著一束花,瘦弱的肩膀上背著電腦。門衛透過玻璃窗,時不時看她一眼,忍不住說道:“小姑娘,今天晚上突然降溫了,衛先生平時回家很晚的,你要不給他打個電話吧?”
江達琳沒有動,門衛關上窗戶前說:“謔,這小姑娘還真夠癡情的。”
江達琳扭頭想解釋,卻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而此時衛哲還在醫院裡和張嘴哇哇大哭的小嬰兒面對面,臉上帶著笑容。林娜臉上閃著母性的光輝,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和衛哲是死對頭:“那天真的多虧了你,我當時真怕把孩子生在消防通道裡……你要不要抱抱他? ”
嬰兒小小的手腳在空中亂晃,看見衛哲伸出的一根手指,突然就伸手抓住了。小而柔軟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指,衛哲感慨地望著小嬰兒。
林娜笑著說:“原來你這麼喜歡孩子,要不你給我們家孩子當乾爹吧?”
衛哲回過神來:“不了不了,責任太大。”
衛哲從醫院離開,臉上笑意始終未散。他在小區門口停下車,車前面站了一個人,那個人高舉著鮮花,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衛哲老師?”
衛哲感到莫名其妙:“你來找我?”
江達琳看起來無比誠懇:“衛哲老師,我是特地來向你道歉的。這束鮮花請你一定要收下。”
衛哲沒有接住那束鮮豔的花:“為什麼道歉?”
“因為你明明在酒吧幫我付了錢,我還對你不禮貌,我現在十分過意不去!哦對了!我們加一下微信吧,這樣我就可以把錢轉給你了。”
衛哲下車,抱臂站在江達琳前面。他比江達琳高出許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這要微信的套路都是我玩剩下的。酒吧的人已經把錢給我了,你不用再給了!
“還有,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你跟蹤我?”
江達琳還捧著花:“沒有,我在你的微博上找到一張你家小區的照片,用圖計算比對就知道你家在浦江一品……”
江達琳翻出手機給衛哲看:“就是這張!對了,你還有一張照片能看到江景,根據江對岸的樓房高度,可以大概判斷出你家不是在16樓就是在17樓,不過直接上樓太不禮貌了……”
衛哲還沒見過這樣的總裁,冷聲問:“你以前是幹間諜的啊?”
江達琳別過臉:“把自己家的照片發上網,確實要謹慎,友情提醒!總之,之前都是我不好,錯怪了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你是個好人……”
“打住!”衛哲最怕見到別人這樣子,趕緊接過花,“你不要給我發好人卡,花我收到了,不客氣,再見。”
“哎呀,衛哲老師!你別走,我等你好久了……”
就連門衛也忍不住跑出來為她說情:“她等了好幾個小時了,從白天等到黑夜,一直等你……”
雖然這話聽上去意味不明,不過江達琳也不在乎了,表明了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你是全中國,不,全亞洲最好的公關大師,處理什麼難處、危機你都能手到擒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我現在遇到一個大危機……”
衛哲無情地打斷她:“停!現在是我的非工作時間,所有業務,明天一早,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聯繫。”
“衛先生,幫幫她嘛,這大半夜的,又這麼冷,人家小姑娘很不容易的……”
衛哲嘴角抽搐,懷疑江達琳是不是給了門衛不少賄賂,回頭一看,江達琳雙手合十,正在朝他作揖。
“走吧。”
江達琳喜出望外,趕緊跟上衛哲,路上說出了關於New Face的事情。衛哲拿著資料看:“原來是這事,這我還真知道。”
“是啊,鬧得特別大,感覺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是說我比New Face的人和你,更早知道這件事。楊墨的遺孀李靜柔來找過我。”
衛哲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種案子無非雙方討價還價,李靜柔坐地起價,New Face就地還錢,要錢沒勁,省錢更沒勁,我沒興趣處理,你另請高明吧。”
江達琳整個人都不好了:“可是我上哪兒另請高明啊……你就是我認識的最高明的了!而且我也沒時間了,明天早上上班之前就得發聲明……”
衛哲把資料還給她:“所以你更要抓緊時間。你的東西拿好,不送。”
送走江達琳,衛哲嘴角揚起一抹促狹的笑,倚在沙發上,無緣無故地想要喝一杯酒。
好歹也是做過中介的人,江達琳將厚臉皮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摁著衛哲家的門鈴,終於等到衛哲再次打開門。
江達琳放軟聲音,裝柔弱道:“衛哲老師,你就幫幫我吧。”
誰知道衛哲軟硬不吃:“對不起,這事兒我幫不了,跟你說了,我有原則……”
“哎,你能不能把原則暫時放一放,幫幫我嘛……”
衛哲作勢要關緊門,被江達琳用全身力氣擋住。
衛哲好笑地瞧著她:“江達琳小姐,你身為一家傳播公司的總裁,放著一整個專業團隊的人不用,來找我幫忙,是不是太奇怪了?”
江達琳覺得還有希望,軟著聲音繼續賣慘:“你也知道我爸爸的事。我其實還是個學生,我是不得不擔負重任,才當了這個總裁,其實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你不是也說了嗎?公司裡那麼多人,為什麼我會毫無準備地就去開發佈會?因為沒有人會幫我啊,他們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現在的狀況是內憂外患、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我好不容易搶回New Face這個客戶,現在又出了這麼大的事,要是辦砸了,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我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就會斷送在我手裡。衛哲老師……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衛哲再度要關上門:“對不起,我要休息了,而且我找不到要幫你的理由,你趕緊走。”
江達琳一把抓住衛哲的胳膊,她的手指細軟白皙,手指抓住他的感覺,好似剛才醫院裡的嬰兒帶來的觸感,衛哲一晃神,江達琳已經坐在了客廳內。
衛哲關上了門:“堂堂總裁,居然也這麼死皮賴臉?”
江達琳倔強地昂起下巴:“為了公司業務,我犧牲一下自己的形象又算什麼?”
衛哲被她逗笑了:“那我要是繼續不幫你呢?你還想怎麼樣?”
“那就不好說了,沒準兒我就滿小區嚷嚷,說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公關專家,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衛哲嘿了一聲,似是無奈:“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江達琳表情無辜:“你本來就欺負我了,你在直播上那麼說我,那可是有幾十萬粉絲收看的直播,我的臉都被你當鞋墊反反復複踩了一個小時了,我說你欺負我難道還有錯嗎?”
衛哲坐在沙發上:“就憑你現在這種態度,你確定你是在求我?”
江達琳不想聽衛哲的拒絕,自顧自地說:“就憑你在直播上對我的態度,你現在教我寫個聲明,我們就當扯平了不好嗎?最多我付你錢行不行?”
衛哲氣笑了:“你付我錢?我很貴的。雖然我會接客戶,但我也挑案子,我做個人公關只解決對方的個人危機,我不會幫助這個人去解決他的公司的問題。這是兩個概念,你明白嗎?”
江達琳抬頭:“所以你拒絕幫我,是因為你認為我是在雇用你去解決我公司的問題?”
衛哲反問道:“難道不是?你這可是投機取巧的省錢做法,我不能破壞我的原則。”
江達琳眼前一亮:“那如果我代表公司雇用你呢?”
“我現在代表DL傳播,邀請您以合夥人的身份,加入我們公司,不知道這樣我們還有沒有的談?”
衛哲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欣賞,但他不動聲色道:“邀請我的人多的是,我並不一定會答應你。”
“但這至少證明了我的誠意。而且我們可以從你教我寫這個聲明開始磨合,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給你出具公司意向書,你看我連公章都帶了!”江達琳一邊說,一邊掏出公章。
找他的地址、死皮賴臉地進門,如今又隨身攜帶公章,衛哲開始好奇還有什麼事情是她做不出來的了。
江達琳嘻嘻笑:“為了拿下您這個大神,我可是費盡心思,特地從財務姐姐那裡要來的。”
衛哲微愣,嘴角微微翹起,仿佛聽到了極其好聽的話。
“你一個女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好吧,就當我日行一善。就是寫個聲明是吧?”
江達琳連忙點頭:“嗯嗯嗯。”
“教你可以,但你不許質疑,不許反駁,可以問問題但同一個問題不許問兩遍。”
江達琳舉起雙手,開心地笑起來:“沒問題。”
衛哲家的投影儀上,顯示著楊墨的照片。
衛哲帶磁性的嗓音在工作的時候更顯性感:“楊墨的性格和我們刻板印象裡的程序員一樣,他沉默寡言,很能吃苦,曾為了開發一個產品半年裡只回家過兩次,比大禹治水還大禹治水……”
他把投影切換成New Face的圖片:“而New Face公司在盛行‘996’文化的互聯網圈子裡,也是以愛加班聞名的,公司強調員工要有狼一樣的性格和狗一樣的忠誠,他們的企業價值觀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出來混,就是拼命的。”
江達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996?”
朝九晚九,一周工作六天。
“也就是說,即便是在度假期間,楊墨在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也有很大概率是在工作的。”
江達琳捶一下沙發:“我就知道!New Face太過分了!”
衛哲看她小孩子心性,沉聲說:“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站在New Face的對立面,而是告訴你,在你寫聲明之前,你得搞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
江達琳低聲說:“明明是New Face做錯了,我怎麼替他們辯護?”
“什麼叫明明?New Face什麼也沒做錯。”
衛哲繼續說:“從法律角度看,New Face一點錯也沒有,楊墨確實是在旅遊的時候去世的,網友最多只能站在道德高度進行聲討。”
江達琳撇嘴:“可……可話也不能這麼說吧,楊墨雖然是在度假的時候去世的,但他顯然是積勞成疾,New Face當然要負責任。而且他們公司有那麼多錢,員工都死了,多給點賠償怎麼了?”
衛哲問:“你有證據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
江達琳無話可說,不得不承認衛哲的邏輯無懈可擊:“哦……”
“危機公關的第一要義是迅速收集事實,在管理層做出判斷後,迅速給出回應,掌握輿論陣地。既然你說New Face答應付出楊墨十個月薪水的代價,那麼可以視作是願意做出讓步的。所以這個聲明將是一個典型的防守型聲明,既要表現出公司的遺憾、同情和惋惜,也要明確傳達公司不是過錯方……”
江達琳一邊點頭,一邊用手指劈裡啪啦地敲電腦:“那就寫公司將賠償十個月薪水?”
“不能說‘賠償’,也不用說具體金額。因為這個聲明只是代表‘我知道了’,雙方肯定還要繼續談,李靜柔不會同意這十個月薪水的補償的。”
江達琳輕聲問:“你怎麼知道啊?”
衛哲看了她一眼:“這是顯而易見的。楊墨在度假期間猝死,跟公司有什麼關係?李靜柔明知道自己拿不出證據,卻到處說楊墨是過勞死,還不惜跑來找我,被我拒絕以後又自己去寫了一大篇長微博,費了那麼大力氣繞這麼大一圈,圖什麼?當然是圖錢啊!”
衛哲說完又說:“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人了。”
江達琳弱弱地補上一句:“不過她也挺可憐的。”
衛哲早沒有這點惻隱之心:“不管有多可憐,本質就在那裡,本質!”
江達琳趕緊閉嘴。剛好手機響了,是邦尼發來的微信消息:“親愛的,李斯特騎摩托車摔了,我帶他上樓,到你屋裡包紮一下好嗎?”
江達琳一愣,趕緊打字:“好的,我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裡有急救盒,裡面有棉簽和碘酒。他沒事兒吧?要不要送急診?”
夜色已深,終於敲完聲明,江達琳伸了個懶腰:“哎呀,終於搞定了!我現在就把這個聲明發給New Face的HR,順便抄送給我們公司的人,以證明我是有多廢寢忘食!”
“想多了,你肯定比不上他們的人廢寢忘食。”
江達琳放下胳膊:“也是,他們公司的人上班還帶著床墊。”
江達琳收起電腦,離開之前想起關於合夥人的事情:“對了,加入我們公司當合夥人的事,你覺得怎麼樣?我是認真的。”
“再議。”
江達琳只好先離開,站在衛哲家門前還不忘鞠躬:“再次感謝你。”
下一秒,門被冷漠地關上,砰的一聲回應了她的道謝。
衛哲站在客廳裡,發微信給路易斯:“路易斯,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個‘表情包’連夜上門,在我家樓下苦苦守候了幾個小時,哭著喊著求我加入DL傳播當他們的合夥人,她還真是……夠執著啊!”
江達琳抱著電腦包站在走廊上,窗戶開著,風冷颼颼的,她抱緊雙臂,打了個寒戰,拿起手機給邦尼發微信。
江達琳家裡,邦尼正和李斯特難捨難分。
晚上兩人在江達琳家樓下分別時,你儂我儂後,邦尼一時沒忍住,邀請李斯特去樓上喝咖啡,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
邦尼看了一眼手機,趕緊把手機稍微移開一些:“你能不能先別回來啊?李斯特還沒走呢,他有點嚴重……”
江達琳無語了,哆嗦著打字:“啊?那怎麼辦呀,我得回家了,我昨晚也沒睡好,這都快兩點了,我要困死了,你讓他走吧。你要不要叫個救護車?
“叫救護車有點誇張,你再給我半小時,我就轟他走。”
江達琳無可奈何:“好吧,那我再等你半小時。”
半個小時後,邦尼還沒回她消息。江達琳咬著嘴唇,覺得有些不對勁,然而邦尼連她的電話也不接了。
江達琳只好給邦尼發微信,坐在衛哲家的門外,背靠著牆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知不覺就握著手機睡著了。
清晨時分,晨曦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客房內。崔英俊翻了個身,他做了噩夢,像是受到驚嚇般猛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雙手抱胸、衣著整齊的斯黛拉,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驚魂未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這麼早?”
“嗯。”斯黛拉看著自己的丈夫,“早班機。”
崔英俊半支起身:“哪天回來啊?”
“明後天,看進展。”
斯黛拉拖著行李箱,看了眼毫無人氣的客廳,關上門出去。
坐在車後座,斯黛拉端著一杯咖啡,腿上放著電腦,電腦上顯示的是郵箱頁面,她一封封看,順著點開了江達琳發來的聲明文件。
她喝了口黑咖啡,看完聲明後,有些意外。
她順手轉發給舒晴,幾分鐘後,舒晴也給斯黛拉發來了微信:“這聲明是她自己寫的?如果是她自己寫的,那她真的令人刮目相看;如果是有人幫忙,那個人一定是業內高手。”
斯黛拉放下咖啡,用手指迅速打字:“不管是哪一種,這都是一篇非常專業的聲明了。我趕早班機,你怎麼也這麼早起床?”
舒晴無奈:“你是早班機,我是早教時間。”
把樂樂交給林嫂之後,舒晴打開李靜柔的微博頁面,被微博的轉發量嚇到了。
截至目前,李靜柔的微博已經有了四萬條評論、二十一萬次轉發。
舒晴給斯黛拉打電話:“我估計New Face這件事不會那麼簡單地收場,畢竟死了人,肯定還有後續發酵,萬一我們沒做好,那一百萬欠款就真的要不著了。你看,需不需要我幫著看著點她?”
“既然她不想當擺設,急著要擺老闆的樣子,要頂起一片天,不如就讓她自己闖吧,吃點虧就當是交學費了。”
舒晴皺眉:“嗯,也只能這樣了。”
昨晚熬到很晚,衛哲把手機關掉了,正在呼呼大睡,卻被持續的門禁電話聲吵醒了。他踩著拖鞋,一臉煩躁地拿起門禁電話,可視電話上出現了監控畫面。
黑白的監控畫面裡,江達琳正蜷縮在電梯口的角落裡睡得正香。
門衛擔憂地說:“她就睡在那個死角,我剛剛才發現,想來想去還是先通知你一聲……”
衛哲拿起鑰匙,要打開門出去:“我去看看。”
他站在電梯口,發現江達琳正靠著牆睡覺,見江達琳沒醒,用手推了一下。江達琳順勢就倒在了他懷裡,嚇得衛哲趕緊抓住她的胳膊。
“怎麼這麼燙?”
手指碰到江達琳的皮膚,衛哲皺了皺眉,探了下江達琳的額頭。
“‘表情包’,醒醒!你發燒了。”
江達琳迷迷糊糊地醒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你自己當然摸不出來。”
江達琳意識到自己還在衛哲家門口,趕緊站起來,卻因為一陣眩暈不得不靠在牆上。等電梯緩緩升上來,江達琳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衛哲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電梯上的數字顯示在16F始終沒動。
他再次摁了一下電梯,門打開,江達琳還閉著眼靠在電梯的牆上……她根本沒按樓層。他跨步走進電梯,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打算再做一次善人。
衛哲拽著迷糊的江達琳上車,江達琳燒得暈乎乎的,他看了她一眼,認命地繞過駕駛座,給江達琳系上安全帶:“你家在哪?”
江達琳半抬眼皮:“望、望嶽山莊……不對,我現在住在瑞安裡3號……等一下,我要先打個電話。”
江達琳手一軟,差點弄掉手機。
衛哲抓住她的手,對準手機:“哪個手指解鎖?”
江達琳豎起右手拇指,又依次豎起其他手指。衛哲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抓著江達琳的手指,一個個試著按下解鎖按鈕。
他正要打開撥號頁面,手機卻突然間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衛哲接通電話,把手機放在江達琳的耳邊。
江達琳看了衛哲一眼:“喂你好……”
打電話的是無花:“你們寫的聲明我們法律部看了,覺得不行。”
江達琳能模糊地認出她的聲音:“聲明不行?你們不想道歉?”
“我們雷總不打算道歉。”
衛哲把手機拿到自己耳邊,扶著江達琳的肩膀,讓她靠著椅背:“你們雷總必須道歉,如果不想道歉,還發什麼聲明?”
無花頓住了:“你是哪位?”
“我是衛……我是江達琳的同事。”
江達琳就快陷入昏睡,對衛哲投射過來的視線毫無察覺。
衛哲打斷無花說的話,無視她說的內容,厲聲說:“你給我聽好了,如果貴公司還想把這次危機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那從現在起,你們New Face上下只允許有一個幕後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只允許有一種態度,那就是我告訴你們的態度。我會在四十分鐘內到你們公司,請你們雷總務必出席。”
“雷總沒時間見你。”
江達琳歪歪倒倒,衛哲看她一眼,索性攬住了她的肩膀,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用命令般的語氣對無花說:“危機公關準則第一條,大老闆可以不親自發聲,但他必須親自拍板,這是我需要他在場的唯一理由,不然你以為我很喜歡見他?四十分鐘後,在你們公司會議室見,我不喜歡別人遲到。”
果斷地掛斷電話後,衛哲拿出自己的手機,給路易斯撥電話:“我需要近五年裡所有與過勞死相關的資料,你半小時之內發給我。”
衛哲啟動車子,不忘分心去看江達琳。江達琳這會兒老實了,安靜地靠著椅背,臉上有著不自然的紅暈。
江達琳睜開眼問他:“我們要去哪裡啊?”
“去開會啊,還能去哪?”
衛哲隱隱覺得昨晚的心軟將會為自己帶來一個又一個爛攤子?而現在只是開始。
“哦。”
江達琳又睡了過去,頭歪靠在衛哲的胳膊上,幾根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手腕,衛哲看了一眼,就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頭推了回去。
汽車在一段沒有林蔭的馬路上行駛,空曠的馬路上沒有車輛來往,陽光明晃晃地落在車內。
眩暈來得很突然,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顆星星,衛哲用一隻手摸了一下腦袋,腦中轟鳴,響起如同‘哈利路亞’一般的音樂,仿佛置身于天堂。
他試圖握緊方向盤,手卻不聽使喚,車子開始呈S形路線向前。
江達琳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被驚醒,睜眼便看到車子即將撞上馬路中間的綠化帶,下意識地抓緊衛哲的胳膊。
又是同樣的觸感,被林娜的孩子握住手指的場景又在衛哲的腦子裡一閃而過。
衛哲猛然驚醒,一把扭過方向盤,踩停刹車。轎跑車斜斜地停在了路邊,江達琳受到驚嚇後,徹底地昏了過去。
衛哲看著抓在自己胳膊上面的手,長舒一口氣。他費力地把江達琳從副駕駛座拽下來,架著她在路邊打車。
New Face公司的會議室裡,衛哲和顧凱雷正在激烈地討論,顧凱雷強撐著不肯有任何退讓。
顧凱雷拍了一下桌子:“楊墨是在度假期間因心臟病突發去世的,不是過勞死!這一點你們得在聲明裡說清楚!”
衛哲冷哼一聲:“還要我說多少次?你只要在聲明裡主動提及‘過勞死’三個字,就等於是在給網友製造話題!糾結死因是愚蠢的,網友在乎的是楊墨猝死後的結果和New Face的態度,別的他們根本不在乎。”
顧凱雷瞪著他:“可是我在乎,如果這不是我們公司的責任……”
衛哲一語中的:“你打算找誰說理去?”
“現在關鍵的點,不是他到底有沒有過勞死。事實上現在幾百萬網友說他是過勞死,他不是過勞死也成了過勞死。你們New Face是一個正在上升期的著名公司,而楊墨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行人亂穿馬路被汽車剮傷了,汽車司機沒責任也得賠點錢,你覺得你一句沒責任就沒事了?你需要照顧的是網友的情緒。”
顧凱雷的態度仍然強勢:“我不能任人敲詐。”
衛哲不理會,仍然說:“你沒時間等,半個小時之內這個聲明必須發出去,措辭要懇切,態度要有同理心,你要向楊墨的親人和網友表示歉意……我再說一遍,你們不是在針對這件事道歉,而是針對這其中的誤會而道歉,道歉代表的是一種誠懇的態度。”
無花看了一眼電腦:“我只知道道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萬一引發訴訟怎麼辦?公司正在融資審核,我們不能有任何法律風險……”
衛哲把風險三言兩語說完,丟下一句話:“如果輿論擴大,你們公司的負面消息漫天飛舞,你要擔心的就遠不止法律風險了!”
顧凱雷本就不喜歡危機公關,無意多說:“盡是浪費時間。我就一個態度,聲明可以隨便發,道歉只要沒風險,也可以。但喪葬補助金就是楊墨十個月的工資,不能再多了。楊墨本來就不是過勞死,錢給得多反倒顯得我們New Face心虛。至於怎麼談,你們自己想轍。我先走了。”
會議室內,衛哲輕輕扯起嘴角,不冷不熱地笑。其他人捉摸不透,面面相覷。衛哲走到無花面前:“你知道在處理危機的過程中,我最討厭的是什麼人嗎?”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法務。因為你們從來不從戰略角度考慮問題,一天到晚只知道風控、風控,為了一丁點兒所謂的風險,拼命扯我的後腿。”
無花怒道:“我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職業尊嚴。”
衛哲攤了下手:“不好意思,我只是闡述一個事實。”
旁邊的金堂目睹了這一切,拿起手機給斯黛拉打電話,將衛哲在公司的事情告知了斯黛拉。斯黛拉剛走出機場,轉而給舒晴打電話:“舒晴,我剛聽說衛哲代表我們公司跑去New Face了……對,就是那個衛哲,你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衛哲從公司走出來時,江達琳還趴在靠窗的條桌上睡著,他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久,然後有些嫌棄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喂,你還好吧?”
他拿起江達琳的手機,用她的大拇指解鎖,看到好幾個來自“邦尼”的電話。
給邦尼打過電話後,衛哲認命地送她回家。在江達琳家,衛哲把江達琳扶到床上,邦尼將衛哲從上到下看過一遍,八卦地問:“謝謝你啊,一上午她不接電話、不回微信,我都快急死了……鬧了半天是生病了啊!那個……那昨晚她是和你……”
衛哲冷淡地說:“昨晚她在我家樓道裡睡了一夜,早上保安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我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沒回家。”
邦尼暗自吐了下舌,昨天大概是因為她,江達琳才沒能回家。她尷尬地說:“呃,呵呵,是吧,我也不清楚,她這人有時候就是稀裡糊塗的……”
江達琳躺在床上沉睡,或許是因為發燒,她神色不安,始終擰著眉。
邦尼的手機響了,她在房間裡接起電話,一會兒講中文一會兒講英文,講英文時還是正宗倫敦口音,衛哲目瞪口呆,想著這兩個人倒還是有一點像。
等邦尼掛斷電話,衛哲打算離開。
邦尼瞥了一眼江達琳,走到衛哲身邊說:“謝謝你啊,教我閨密寫聲明,替她開了會,還把她送回家,真是太麻煩你了。她特別想跟你學公關,還想請你去他們公司當合夥人呢!”
衛哲頓住腳步,回頭看向江達琳。
房間的窗簾拉著,陽光被隔絕在窗簾外面,她的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她跟你說過?”
邦尼點了點頭:“她說了好幾回了,要不我怎麼會知道?她這人是個實心眼,要是有什麼冒犯之處,我先替她向你道個歉,也請你能幫就多幫幫她,她也不容易。”
衛哲淡淡一笑,沒有回應,離開了房間。
邦尼熱情地在他身後喊道:“慢走,對了,我讓她請你吃飯啊!”
衛哲沒回頭:“不客氣。”
邦尼回頭看向躺在床上睡著的江達琳,呼了一口氣,趕緊回去給江達琳找退燒藥吃。
衛哲沒有回家,去了心理諮詢室。最近眩暈的次數似乎變多了,他直覺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聶靈子聽他講完,直接問:“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開車嗎?”
衛哲坐在沙發上:“以後不開了。”
“那個女孩抓住你的胳膊的時候,你腦海裡想到的,是一個嬰兒抓著你的手?”
衛哲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同于處理公關時的強硬:“可能是我想多了……幻覺吧,我出現幻覺了。”
“你跟別的朋友聊過這些嗎?”
衛哲搖了下頭:“沒有,我沒有適合聊這些的朋友。”
聶靈子微微點頭:“也就是說,你沒有知心朋友。”
衛哲無所謂地說:“我不明白人們為什麼都說需要知心朋友,如果人人都有知心朋友,那你豈不是要失業了?”
聶靈子微笑道:“你的防備心很重,重到稍微有些話讓你覺得不舒服了,你就會情不自禁地反擊回去。”
衛哲聳了聳肩,回應以同樣的微笑:“職業習慣吧。”
許久之後,江達琳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邦尼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邦尼上前探了探江達琳的額頭:“喲,醒啦?你體質不錯,燒退了,要不要喝點兒水?吃不吃蘋果?”
江達琳環顧一圈自己的房間,忽地清醒了,從床上坐起來大吼了一聲。
邦尼嚇得連蘋果都掉了,在江達琳的虎視眈眈下,逃了出去。
江達琳響亮地喊道:“馬邦尼!你回來!”
邦尼回頭:“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連名帶姓地叫我!”
江達琳坐在床上:“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昨晚是不是……把李斯特帶進來了?”
邦尼猶豫著點了點頭。
“那你們,有沒有?”
邦尼再次點了點頭。
江達琳臉都綠了,她從床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跳到沙發上:“這床我不要了。”
邦尼看了一眼沙發:“其實我們沒在床上……”
“那在哪兒?”
江達琳循著邦尼的視線往身下看,猛然一驚,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她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抱著腳跳起來。
邦尼趕緊走上前,斷斷續續地說:“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們就……嗯,沒有……那什麼……真沒有……也就是在這沙發上……”
江達琳皺眉:“那沙發我也不要了。”
邦尼應承道:“好好好,我給你買新的。”
過了一會兒,邦尼才說:“瞧你這樣,跟出土文物似的,你是從美國回來的嗎?你是從清朝回來的吧?”
江達琳無語:“去你的。”
邦尼忽然壞笑,撞了下江達琳的肩膀:“你別說我,你自己也是被男人送回來的好不好?而且你還昏迷不醒……”
江達琳瞪大了眼睛:“衛哲送我回來的?”
邦尼點了下頭:“是啊,人家替你開了會,又送你回來,算你有一手!”邦尼眨了眨眼,“我跟他聊了一小會兒,你的眼光可以啊,他一看就是鑽石王老五!”
江達琳完全沒在意邦尼說的內容,只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不好!New Face、我的聲明……我的手機呢?”
從桌子上拿起手機,江達琳心急如焚地想查看消息,她一看,屏幕上全是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在今天早晨,New Face公司的聲明發表後,李靜柔就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低頭翻著新聞頁面。她表情悲痛,楊墨去世前一天,兩個人的對話還在她耳邊縈繞。
“你昨天答應過我,今天絕對不會碰電腦。你可不能賴帳!”
“絕對不賴,左手碰剁左手,右手碰剁右手。手機也不碰,你讓我給你照相我都不碰。”
李靜柔嬌嗔道:“討厭!給我照相,當然用我的手機,我的手機有美顏功能。”
新聞視頻還在繼續:“聲明指出‘楊墨的去世是一個悲傷的意外’,New Face公司對此深表遺憾,但也著重強調楊墨是在普吉島度假期間不幸去世的,並非工傷,更不是網絡上所說的過勞死……”
李靜柔流下一串眼淚,聽見有人正在敲門。紅茶提著不少東西站在門外。
紅茶朝楊墨的遺像鞠躬,而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頭有一點錢,不多,是產品部的人一起湊的,是我們幾個人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李靜柔接過卡,哽咽著說:“New Face給我打電話了,顧凱雷還是只肯出十個月工資的喪葬補助,連三十萬都不到。”
李靜柔氣憤地說:“楊墨走的前一天,還在跟我講當初創業時的段子,雷總長、雷總短的,對雷總崇拜得不得了……他怎麼會知道,他的雷總會這麼對他?”
紅茶扶著李靜柔坐下來,李靜柔止不住地哭泣:“楊墨明明就是加班累死的,他們不能這麼無賴……嗚嗚嗚……”
紅茶臉色難看,他似是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道:“你別急,我們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轉身離去。
李靜柔看著楊墨的遺像,咬了咬牙,決定接受媒體的採訪。
江達琳去了一家咖啡廳找衛哲。
江達琳收回手機,懊惱地說:“這才發了一天不到,就已經上到熱搜第一名了。我都不知道我現在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衛哲端著一杯咖啡,淡淡地說道:“公關不是打官司。公關是讓需要擴大的事情盡可能地擴大,讓需要了結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了結,讓企業按照自己期望的節奏往前走,和對錯根本沒有關係。”
江達琳眯著眼,微微抬頭,認真地盯著衛哲:“那如果不知道對錯,我怎麼才會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是什麼?”
衛哲失笑,看著表情困惑的江達琳,眯了下眼:“很簡單,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方向,對客戶最有利的方向就是你努力的方向。”
他的聲音不大,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可是、可是即便是在軍隊裡,每一個士兵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吧?”
衛哲輕笑:“那你也該懂得,在打仗的時候,一個合格的士兵就該把自己的想法忘記,將指揮官的想法當成自己的想法,否則這仗還怎麼打?各打各的嗎?”
路易斯見老大又毒舌,出來打圓場:“喀,我以為我們是出來曬太陽喝咖啡的。”
江達琳紅臉了:“不好意思啊!”
路易斯雖說不喜歡DL傳播,對江達琳倒沒有什麼意見:“沒事,Hi,我是路易斯,一直沒機會做自我介紹。”
江達琳握上她的手:“你好,我知道你,你在當實習生的時候就拿過超級可樂校園行的最佳文案獎,前年還拿了第九屆AMES的最佳活動策劃獎。當年我們公司錯過了你,是我們巨大的損失。”
路易斯露出意外的神色:“你居然知道我?”
江達琳看一眼衛哲:“在決定邀請衛哲老師加入之前,我是做過功課的。”
路易斯挑眉,有些驚訝:“你已經答應加入DL了?”
衛哲姿態悠閒,勾起嘴角,有些漫不經心:“我可沒答應。我幫她也是因為她號稱自己是一名十萬火急的客戶,而且你不覺得她的問題很多嗎?”
“哎!”江達琳著急,“我有什麼問題?”
衛哲喝一口咖啡,過了半晌才輕飄飄地說:“你最大的問題,就是總喜歡糾結在那些是非對錯裡,而忽略了事情的本質。”言簡意賅,一語中的。
衛哲說話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江達琳撇了下嘴,又不服氣地問:“你說的本質是什麼?”
衛哲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杯子碰到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輸贏。輸贏就是一切。”
江達琳定定地看著衛哲,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江達琳聽出對面是無花:“是這樣,你們給媒體的通稿第二段,不能這麼說。我認為這裡要加一句:‘同時,楊墨家人的不實指責和過勞死的謠言,純屬子虛烏有,我司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江達琳有點接不上話:“呃,我覺得……這樣不妥。”
衛哲輕輕搖頭,朝路易斯伸手。路易斯非常默契地將記事本翻到空白頁,和筆一起遞給了衛哲,衛哲在紙上筆走龍蛇,沒好氣地翻給江達琳看。
紙上寫著四個字:這是罵人。
江達琳跟著念了一遍:“這是罵人。”
無花愣了:“我罵人了?我罵誰了?”
衛哲唰唰寫了幾個字,拿起來給江達琳看——人都死了。
江達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楊墨已經死了,你現在這麼說,聽起來冷酷又殘忍,會更加激怒網友的。”
衛哲意外地挑了挑眉,路易斯讚賞地笑起來。
江達琳急中生智:“我們發通稿的目的是往下壓……呃,是平息事端,不是激怒網友給自己找麻煩。”
衛哲又寫了幾個字——問她,我們坐在這裡的目的?
江達琳點了點頭:“我問你,我們坐在這裡的終極目的是什麼?”
“維護公司利益。”
江達琳看著衛哲又寫出來的幾個字:“錯,我們的目的是維護公司長遠的利益。”
江達琳掛斷電話,要趕去New Face開會,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愣頭愣腦地說:“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衛哲挑眉,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笑意。
“輸贏不是一切,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維護客戶長遠的利益,如果分不清對錯,那怎麼能知道長遠的利益是什麼?”
衛哲:“……”
江達琳說完輕輕鞠躬:“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非常感謝你,衛哲老師!這次要是沒有你幫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路易斯目送江達琳離開:“厲害啊!都知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衛哲嗤之以鼻:“偷換概念罷了。”
路易斯坐在沙發上,看著衛哲:“我覺得她挺聰明的,她知道拼命地抓住自己的客戶。而且……我覺得你挺看重她的,你在教她。”
路易斯接著說:“你從來沒這麼認真地教過別人,連對我都沒這麼教過。”
衛哲蹙眉,漫不經心地說:“你連我的銀行卡密碼都知道。”
“好吧,那我就不吃醋了。”
衛哲搖了搖頭:“她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
路易斯驚訝了:“真的假的,連助手也沒有給她派一個?”
衛哲莫名地想起她站在小區外面縮著肩膀等待自己的身影,眉目上染了一絲不曾出現過的色彩,他搖了搖頭。
路易斯撇嘴:“這斯黛拉夠狠的啊!”
“還有更狠的,New Face欠了DL傳播一百萬沒付。”衛哲冷冷地說,“嗯,她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要把這個案子的服務費分我一半,還真會虛張聲勢。”
“這麼慘?”路易斯還挺好奇老大會做出什麼決定的,“你是怎麼打算的,去不去DL?”
衛哲只說:“看看New Face這一單,她能做成什麼樣。”
路易斯笑了,倒不是看不起江達琳,對於一個職場新手,她實在是不抱任何期待:“這還用看?內憂外患,毫無經驗,這麼大一件事,你要是不幫她,她肯定就撲街了。”
衛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樑,微笑道:“是嗎?”
第六章 拿下一單
江達琳要趕去New Face開會。
就在剛剛,《光環之塔》突然遭到玩家抵制,超過五位數的玩家卸載了遊戲App,並且在網上發佈了自己卸載遊戲App的視頻。視頻裡是《光環之塔》的遊戲界面,一個英雄倒在地上,玩家用手指點了右上角的退出按鈕,屏幕返回到手機屏幕畫面,玩家長摁住遊戲App,App抖動起來,被手指拖到了垃圾箱裡。
金堂氣得拍桌子:“這幫玩家是不是豬腦子啊,怎麼聽風就是雨?”
紅茶擔憂地說:“最好趕快想個辦法,這個玩家很有號召力,我們已經觀察到有超過五位數的用戶刪號了,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顧凱雷看著視頻,暴怒地說:“這樣,你們發公告,今晚臨時系統維護,把新英雄……叫什麼來著?哪吒還是木吒……”
“紅孩兒。”
“哦,把紅孩兒給我立刻上了!我就不信,有了紅孩兒,你還想過火焰山……”
金堂小聲提醒:“新英雄原定在下週三上線的,緊急上線肯定不行……”
顧凱雷當即說道:“那明天呢?反正這一周一定要上,大家辛苦辛苦,今晚奮戰一下,儘量保證不要有漏洞……”
眾人面面相覷,顧凱雷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恰當的話,一時間會議室裡有些安靜。
江達琳輕輕敲門,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裡的人齊齊看向她。
顧凱雷眉頭一皺:“怎麼是你?衛哲呢?”
江達琳回答說:“他手頭有點急事。”
顧凱雷有些冷漠,話中帶著不耐:“哪家公司的事兒啊,比我們的還著急?叫他趕緊來,等他來了一塊兒開會。我們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就派你一個小助理來,也太不重視我們了。”
江達琳待著沒動,顧凱雷正要趕她走,她不忿地大聲說:“工作做得好不好,又不是靠人數決定的!貴公司三年前這個時候全體員工加一起不也才四個嗎?我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麼小助理,我是DL傳播的總裁,我現在已經親自來處理你們公司的事了,還要我們怎麼重視?”
顧凱雷一臉錯愕地望著她:“你是DL的總裁?”
江達琳沒回應,關上門走出去,不安地等在門口。牆上的指針一分一秒地轉動,江達琳看見顧凱雷在辦公室動作很大地發著脾氣,她突然不著急了,在膝蓋上打開電腦,敲擊幾下,點開了李靜柔的新的採訪視頻。
李靜柔聲淚俱下地面對鏡頭說:“《光環之塔》遊戲上線前的三個月,楊墨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我想讓他陪我去趟超市,他為了修復一個漏洞,從天亮討論到天黑都沒法出門。我每次埋怨他,他都說,等到公司C輪了,上市了,就給我買車、買大房子、天天陪我逛街……”
“我就想問問New Face,問問顧凱雷,你還記得當年你對兄弟們說過的話嗎?”
江達琳忍不住歎氣。會議室內,爭吵越來越激烈,顧凱雷和紅茶起了爭執,正大力地拍著桌子。
舒晴這時打來了電話:“現在情況怎麼樣?”
江達琳再度看了一眼會議室:“他們內部還在商量對策,這會兒還在吵架呢,那個雷總都拍桌子了!”
舒晴呵呵兩聲:“企業一出事,往往自己內部先亂了陣腳,這也很正常。對了,我聽說衛哲在幫你?”
江達琳嗯了聲:“你都知道啦?我本來就是想請他指點我一下,誰知道我突然發燒暈過去了,他只好替我開會了。他人挺好的,本來我都束手無策了,要不是有他,我就真的出洋相了,呃……我不是說你們不幫我啊,我沒那個意思!對了舒晴姐,我已經邀請衛哲加入我們公司了!”
“他怎麼說?”
“他還沒答應。”
兩人正說著,紅茶突然間從會議室裡沖了出來,被摔上的門發出巨大的聲響。江達琳匆忙結束了電話:“舒晴姐,我這有點事兒,回頭再跟你說。”
紅茶憋著一股氣跑到樓下,站在自動售賣機前,裡面的飲料卡住了就是掉不下來,他發洩一般,敲打搖晃甚至用腳踹自動售賣機。
江達琳走過去看了一眼,從包裡取出鑰匙串,打開一把瑞士軍刀,將門邊的螺絲放鬆半釐米,再抱著售賣機使勁搖了搖,飲料咣當掉了下來,她取出飲料,遞給紅茶。
紅茶顧不上還在生氣,有些吃驚地問:“你平時……都帶這些?”
“哦,這個啊!”江達琳晃了下瑞士軍刀,“啊?現在少帶很多了,之前上學的時候,我還帶電擊棍和辣椒噴霧呢。”
紅茶豎了下大拇指:“你在哪兒上學?”
“紐約。”
江達琳見紅茶要離開,叫住了他:“紅茶……總?我能不能問你些問題?”
坐在辦公室裡,紅茶說:“公司沒有加班這個概念,大部分員工是‘90後’‘95後’,沒成家也沒女朋友,24小時泡在公司也可以,提前早退也可以,只要自己的事做完就行。我們不打卡。”
江達琳直逼主題:“你覺得楊墨的死跟公司有沒有關係?”
紅茶遲疑地說:“我不知道,法律上來看,公司應該沒有問題,但是……”
紅茶的辦公桌上還有一張他和楊墨勾肩搭背的照片,紅茶看了一眼照片突然說:“他走的那天中午,我們還通了一個多小時電話。”
“一個多小時?不是說那天他全天都在陪著他太太遊玩嗎?”
“那天我們討論了下個月線上活動的規則設置。”紅茶說,“他假裝拉肚子,在廁所蹲了一個多小時,在電話裡跟我說腿都麻了,眼冒金星……打完電話他老婆不讓他吃東西,說要清腸胃,我們在群裡討論要吃什麼,他就一直在說餓,我們還狂笑他自作孽不可活,誰知道這……”
江達琳面露惻隱之色。
有幾個員工過來,毛毛躁躁地走到辦公室門口:“茶總!那我們先走了啊。”
紅茶擺了下手:“哦,去吧,替我也上炷香,磕個頭。”
員工離開後,紅茶才向江達琳解釋:“今天是楊墨的頭七。”
紅茶又沉默了一會兒,忽地惱恨地在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過了一會兒,顧凱雷叫江達琳去會議室裡開會。會議室的LED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圖表,顯示著每個遊戲大區參與聲援行為的人數比例。
顧凱雷的臉色十分難看,江達琳解釋道:“目前看來,《光環之塔》36個大區已經全部出現了聲援楊墨的行動,共有九萬多名玩家簽名表示如果處理結果不盡如人意,不排除刪號可能。遊戲商城的銷量也跌得很厲害,一旦再有《財經要聞》這樣的主流媒體發聲加入,局面就真的不好控制了。”
顧凱雷煩躁地說:“那你什麼意思?”
江達琳堅持說:“我建議貴公司儘快和李靜柔談判,商量一個解決辦法。”
“哦。”顧凱雷用手在臉上揉搓了幾下,“那這樣,你還有那個衛哲,你們先代表我們公司去談。”
江達琳在瑜伽教室門口等待衛哲。
瑜伽教室裡,學員正伴隨著柔和的音樂和口令聲在做瑜伽,基本都是女學員,只有兩個男人,衛哲便是其中一個,他手上的手環顯示著他現在狀況穩定。
教練的聲音出現在衛哲的耳側:“冥想,傾聽自己的呼吸,想像你是一隻海鷗,飛翔在無邊無際的海上,沒有煩惱,沒有焦慮,自由自在……跟我一起,呼……吸……”
而在衛哲旁邊,一位練瑜伽的女人偷偷睜開眼,瞟向衛哲英俊的側臉,嘴角偷偷揚起。
瑜伽課結束,衛哲換好衣服神清氣爽地走到前臺,赫然發現江達琳等在那裡,隨後就見她猛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江達琳的動作太大,衛哲嚇了一跳。
江達琳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太過激動:“衛哲老師。”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跟蹤我?”
“是這樣。”江達琳晃了下自己的手機,“我打不通你的電話,是路易斯姐姐告訴我的。”
衛哲往前走:“你又有什麼事?”
江達琳趕緊跟上去,語氣急促:“是這樣,New Face公司想讓我去跟……”
話音未落,方才瑜伽課上的女人忽然從側面跌到了衛哲面前。衛哲趕緊扶著她,那女人順勢靠著衛哲的胳膊:“Hi!”
“你也在這裡學瑜伽啊?既然是同學,不如我們加個微信吧,這樣萬一誰有事要缺課,也有人幫忙請假,你說是不是?”
兩人之間波濤暗湧,雙方皆無視一旁的江達琳。這女人一沖出來就打斷自己的事情,江達琳看來看去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江達琳一臉疑惑不解,指著一旁明顯是她朋友的另一個女人,遲疑著問:“可你朋友不也在這裡學嗎,她不能替你請假?”
氣氛忽然間變得很尷尬。
女人直起身:“你是誰啊?關你什麼事兒?”
“我……”江達琳還沒說完,就被衛哲踩了一腳,她瞪了衛哲一眼,“你踩我幹嗎?”
“這是你女朋友啊?”女人指著江達琳問道。
“當然不是。”衛哲果斷地說,“我加你的微信。”
成功要到微信後,女人才傲嬌地揚長而去。江達琳哼了兩聲,看到衛哲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看自己,他問道:“你長到這麼大,一直都活得這麼直截了當的嗎?”
江達琳點頭:“不然呢?”
衛哲攤開手,往前走:“New Face又怎麼了?”
“他們想讓你和我負責公司跟李靜柔的談判,協商賠償金額。”
衛哲好笑地問:“哦,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江達琳弱弱地說:“他們,希望我……和你一起去。你能不能……”
“不能。”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不會談判。”
衛哲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一,我還不是DL傳播的人;第二,這件事我沒有任何好處;第三,你堂堂一個總裁,人脈資源加在一起難道就我一個人?”
江達琳眨了眨眼,顯得有些可憐:“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嗎?理由你也都明白。而且,你就是我的人脈資源裡最好的資源……”
衛哲捂住耳朵:“停停停!聽著,我不是你的保姆,你也不是我的客戶,最近我在休假,你不要沒事就來打擾我,知道嗎?再見。”
衛哲瀟灑地往前走去。眼看著兩個人越離越遠,江達琳站在原地大喊了一聲:“你站住。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好,就沒資格當總裁,沒資格邀請你加入我們公司當合夥人?”
衛哲停下來,倒是有些意外她會這麼說,但還是誠實地說:“對。”
江達琳走到他身邊:“那是不是如果我做好了,你就答應我的邀請?”
“我可沒……”衛哲剛要開口,就被江達琳連珠炮般的話截住。
“OK,那就這樣說定了,只要我成功解決New Face的事,你就同意加入DL。好的,一言為定,再見、再見!”
她說完就捂著耳朵跑出去了,完全不給衛哲反駁的機會。
衛哲看著她的背影樂了:“居然還想套路我……”
在醫院的斯黛拉收到了江達琳發來的消息,說邀請了衛哲當合夥人。
她走出診療室,神色複雜地關上手機,又接到何宏偉的電話。她方才的檢查結果稱不上好,何宏偉恰好和醫院院長在聚餐時遇到,便問她是否需要安排一下。
斯黛拉直接拒絕了,又突然想起舒晴所說的話,對何宏偉道:“對了,有件事你幫我分析分析。我聽說衛哲最近想動一動,所以讓舒晴去試探了他一下,看看能不能請到他,結果他打了一套太極。本來我也沒抱多大希望,但我今天聽到個消息,江達琳也向他發出了合夥人邀請,而且他居然還幫江達琳去我們客戶的公司開會了。”
“是嗎?這倒是有點意思。”
斯黛拉說:“嗯,我就在想兩個問題,一是衛哲為什麼突然決定不做獨立公關了,二是衛哲為什麼會願意幫江達琳?”
何宏偉輕聲說:“其實你這兩個問題,都取決於一個關鍵點。”
“關鍵點就是,這個衛哲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達琳告別衛哲後,就去了李靜柔家。門剛打開,她就看到面前的李靜柔臉色蒼白,雙眼紅腫。
江達琳不安地跟著李靜柔進屋,先做了自我介紹:“李小姐,我是DL傳播的,我代表New Face……”
這是一套典型的兩居室,不大卻乾淨整潔,過道桌上供著小小的靈堂,上面有楊墨的遺像。李靜柔臉色蒼白地坐在單人沙發上,面無表情。
江達琳坐在她對面,膝蓋上放著一個文件夾。
李靜柔突然間開始和她談起楊墨的事情:“我和楊墨是通過別人介紹認識的,算相親吧。第一次見面那天,我一看見他那件格子襯衫,就想扭頭走了,但還是礙著媒人的面子坐了下來。後來他把菜單塞給我,一個勁兒地讓我挑貴的點,我又覺得這飯店撐死了人均消費一百,他瞎顯擺啥啊……我吃了兩口就說要走,他還愣在那兒,我都走出去老遠了,他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我還以為他醒悟了呢,誰知人家說‘你手機忘拿了’。”
說完她擦了擦眼淚:“說吧,顧凱雷想怎麼做?”
江達琳低頭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呃……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瞭解情況。畢竟不管怎麼說,楊墨是在度假的時候去世的……”
李靜柔打斷她的話,聲音淒厲:“他在加班!從我們認識的那天起,他到哪裡都會帶著電腦,而且每次選旅行目的地時他都會問有沒有聯通4G信號覆蓋……”
江達琳看著文件:“但、但這還是不能證明他在加班,這個《工傷保險條例》第三十九條有規定,職工……”
李靜柔擦了擦眼淚,用通紅的眼睛瞪著江達琳:“你不要給我背條款,人活著的時候每天廢寢忘食,在公司吃,在公司睡,從來沒有人給我背過條款;現在人死了,就來跟我背條款了嗎?”
江達琳慌亂地深呼吸,藉口要用洗手間,躲起來給衛哲打電話。
衛哲正坐在副駕駛座上,駕駛座上是當紅女主持王楚。接到江達琳的電話時,他輕微地蹙眉,很無奈地問:“又怎麼了?”
江達琳低聲說:“你接電話啦,我還怕你不肯接電話呢。我現在在李靜柔家裡,我想問你個問題……”
衛哲把車窗往下降,冷漠地回答:“我拒絕回答你任何專業問題,問我問題是要收費的。”
“衛哲老師,我的這個問題一點也不專業,就是個生活中常見的問題。就是我、我想和一個人講道理,可是、可是對方老是哭,我……”
衛哲語氣稍稍緩和:“你想跟一個人講道理,對方卻跟你講感情,是不是?”
“對對對,我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這只能說明你的道理沒有講到點子上。行了不說了,我還有事,再見。”
開車的王楚眯著眼睛,看向衛哲的眼神有些奇怪:“誰啊?怎麼還叫你老師?”
衛哲不在意地說:“一個同行,我幫了她一次,她就哭著喊著要拜我為師。我才不打算收她做徒弟呢,平白無故就把我叫老了一輩兒,這不是占我便宜嗎?”
王楚嘖了一聲,嘴角掛著笑:“我看你是怕被叫老了一輩兒,不利於占她便宜吧?”
衛哲側過臉看她:“你想歪了啊!”
三分鐘之後,餐廳門口,江達琳的電話再次打過來,衛哲不耐煩地問:“又怎麼了?”
“衛哲老師,我又有一個非專業的問題。驗孕棒上兩根杠的意思,是懷孕了對不對?”
江達琳原本打算走出洗手間,卻無意間瞥見廢紙簍裡有一個包裝盒,上面寫著“早早孕驗孕棒”,而盒子裡有一根用過的驗孕棒探出頭來。
衛哲氣瘋了,沒好氣地大聲說:“你連懷沒懷孕這種事也要問我?你不會自己搜啊!”
身旁的王楚和餐廳的迎賓同時用驚愕的眼神看向衛哲。
江達琳弱弱地回答,語氣聽上去很誠懇:“我搜了,我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你肯定比較懂行……”
衛哲連話都沒再說,就掛斷了電話,回頭才發現王楚和迎賓驚愕的眼神。
西餐擺在桌子上,王楚聊了兩句工作,發現衛哲明顯心不在焉,衛哲冷不丁地問:“你說,那個人問我兩道杠是不是代表懷孕,這是不是她懷孕了的意思?”
王楚放下刀叉,八卦的心思也上來了:“你剛明白過來啊,不然人家問你幹嗎?我還說你怎麼那麼淡定呢……”
衛哲被王楚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你什麼眼神啊?我當然淡定了,又不是我的!”
“你確定?”
“我怎麼可能出這種紕漏,笑話!”衛哲抓起手機給江達琳發微信,“不行,我的好奇心被激發了……”
“你是不是懷孕了?誰的啊?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這本事?”
江達琳回到公司後便將發現的消息告知了顧凱雷,顧凱雷聽後詢問她的意見:“DL這邊有什麼建議?”
衛哲不在身邊,江達琳連說話都不太有底氣,有些緊張地道:“我建議,儘快和李靜柔和解。”
無花也認同:“我同意,楊墨去世前兩天,每天都在工作群裡說話,最晚的時候是淩晨4點50分。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也會對公司不利。”
有人突然問道:“群裡的聊天記錄可以算加班的證據嗎?”
江達琳查了一下資料:“可以。聊天記錄只要滿足真實性、關聯性、合法性條件的,可以作為定案證據,早在2015年就有類似的案例出現了。”
顧凱雷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定案證據,我們犯法了嗎?我們又沒犯法!”
“她的意思是,所有的聊天記錄都很危險,所以從現在起,所有相關聊天記錄必須刪除,所有員工必須封口,不允許公司的任何人擅自對外發佈相關信息,也不允許任何人擅自對這件事做出評價。整件事只有一個人可以拍板,那就是雷總;整件事對外只有一個出口,那就是……江達琳。”
衛哲的聲音突然加入進來,江達琳立刻回頭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她看著衛哲,嘴角輕輕彎起。
兩人從公司走出來,江達琳興奮地走在衛哲左側:“哎,你怎麼會來?”
衛哲看著江達琳毫不掩飾的開心,眼神裡也夾雜著笑意:“本來我是一點也不想來的,但想到替你開過一次會,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誤認為是我在處理New Face這件事,要是被你搞砸了,這件事傳出去豈不是會連累我的名聲?”
江達琳笑著說:“太謝謝你了!那現在我們是要準備談錢了嗎?我查過美國一些類似的案例,李靜柔只要把懷孕的事情說出去,在輿論上對New face一點好處也沒有,更何況現在New Face還在融資階段,還要靠光環之塔的業績……”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收到一條微信,江達琳的嘴角瞬間就垂下來了。
衛哲舉起手機:“看見了吧,顧凱雷說了,New Face最多出五十萬,不會再多了。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負責把價格控制在五十萬以下就可以了。”
汽車停在李靜柔家樓下,江達琳坐在車上:“你真的不能陪我一起上去?”
衛哲坐在副駕駛座上:“李靜柔求過我,我沒答應,我跟你一起上去,除了激怒她,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衛哲發覺自己在江達琳面前總是格外有善心,多教了她幾句:“談判的藝術在於層次,青蛙要用溫水煮,駱駝身上的稻草要一根一根地加上去。察言觀色、進退有度,你要把節奏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裡,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江達琳深呼吸,還是感到緊張:“你說的這些都太抽象了,有沒有具體一點的方法?”
衛哲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對講耳機,遞給江達琳一隻:“把這個戴上,具體嗎?”
江達琳雙手合十,嘴角高高翹起:“太具體了!謝謝您,衛哲老師。”
衛哲不自覺地勾唇笑了一下,從車上走下來,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楊墨他為了公司,這幾年哪天不是加班到深夜?他們動不動就組織頭腦風暴,到了週末又要進行團隊建設,其實就是找個酒店關起來繼續幹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還要開什麼複盤會,家裡老人生病他都沒時間去探望,全是我替他照顧……”
衛哲坐在咖啡館裡,仔細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內容,他沉著的聲音通過耳機傳到江達琳耳邊:“肯定楊墨的辛苦,同時表示遺憾,強調規章制度……”
江達琳對李靜柔說:“楊墨的辛苦我們都知道,也都感到非常遺憾,但這依舊不屬�工傷致死的範圍。”
李靜柔反問道:“楊墨如果不是長期加班導致亞健康,他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發心臟病?這怎麼不是工傷?”
衛哲喝了一口咖啡,悠悠地說道:“他是在度假期間突發心臟病的,心臟病突發的原因非常多,除非有醫學鑒定,否則無法證實楊墨是過勞死。”
“他那幾天真的一直在加班,真的。那天他一直加班到第二天早晨,我半夜醒了好幾次,他都躲在陽臺上敲電腦,怕有聲音吵到我。一開始我還催了他兩次,後來我也不催了,催了也沒用……”
李靜柔說完便問:“你們打算賠多少?”
江達琳敘述衛哲所說的話:“三十萬。本來按照公司制度,最多給到相當於楊墨六個月工資的喪葬補助,三十萬也是公司念在楊墨一直以來做出的巨大貢獻上,給的一點心意,還是董事會特批的。”
“三十萬?你們……你們簡直……”
“對不起,我個人非常同情你,但是……”江達琳正在安慰李靜柔,被衛哲打斷。
“不要說廢話。”
李靜柔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化驗報告:“我懷孕了!這是醫院的化驗報告,這個孩子是楊墨唯一的骨血。我得一個人把這個孩子拉扯大,三十萬根本不夠。”
“那你想要多少?”
“兩百萬。”
衛哲坐在咖啡館裡,往咖啡裡加了一包糖:“你再加十萬。”
江達琳輕聲說:“四十萬,這是New Face的底線了,再多我們真的做不到。問題是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楊墨是工傷致死,都是你的一面之詞。除非你能把證明拿出來……公司問過產品部的所有同事,沒有人能證明楊墨在加班。”
李靜柔情緒波動很大,她指著江達琳的手指都在顫抖:“那是因為你們不許他們站出來說話!”
“繼續勸。”
江達琳拿出同意書:“李小姐,我勸你還是接受這個價格吧,如果你要得高,我擔心New Face會寧願接受仲裁。而就算是去進行勞動仲裁,你也不可能拿到比四十萬更多的補助了。”
李靜柔抽泣著,忽地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楊墨的遺像前:“楊墨!楊墨!你看看,你睜開眼睛看看啊,這就是你的公司,這就是你把性命撲上去的公司!現在你死了,他們就這麼對你啊……我怎麼說他們都不信,可憐你死的時候還惦記著他們,你冤枉啊楊墨……你連你的孩子都沒看上一眼啊……”
衛哲聽著那邊的動靜,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留下同意書,你可以走了。”
江達琳把同意書放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句話:“只要你答應明天之前在這份同意書上簽字,這四十萬本周內就可以打到你的賬上。你……好好想想。”
幾分鐘後,江達琳一臉不開心地坐在衛哲面前。
衛哲挑眉:“你這是什麼表情?挨打了嗎?”
江達琳有些喪氣地嘟囔:“還不如挨打痛快呢!明明說好五十萬,幹嗎說四十萬?”
“甲方給你五十萬你難道非要一次性花完嗎?萬一李靜柔再抬價呢?你去哪裡找預算?你放心吧,李靜柔會同意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這恐怕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了。再過幾天,不,最多兩天,這件事就會徹底煙消雲散,世界上最健忘的動物不是魚,是網民。”
“真狡猾。”江達琳撇了下嘴,“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像這種事,我怎麼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站在正確的一方?”
衛哲慢悠悠地說:“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站在客戶的一方。你是公關,公關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客戶請你來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判斷對錯。”
“那萬一我們幫助了錯誤的一方怎麼辦?如果New Face是錯的呢?”
衛哲嗤笑一聲,像是嘲笑她過於幼稚:“人們往往會有一種幻覺,認為強勢、人多、財大氣粗的那一方天然是錯的,而弱勢、人少、貧窮的那一方就是對的。可是強勢、人多、財大氣粗,又有哪一個詞能夠跟錯誤畫上等號?不要僅僅憑著直覺去判斷誰對誰錯,更不要讓所謂的同情心影響你的判斷力。”
江達琳怔住,在思考衛哲說的話:“那你覺得New Face到底是對是錯?”
“這重要嗎?”衛哲站起身,打算離開了,“這重要嗎?你難道沒聽說過,只有小孩子才分對錯,成年人只分利弊?”
江達琳不明白,跟在衛哲身後:“可天下絕大部分的蠢事是成年人幹的。對錯當然重要,萬一做錯了事,除非自己也被蒙在鼓裡,否則晚上會睡不著的。”
沒過多久,江達琳就再次被叫到了New Face。
辦公室裡,金堂和紅茶分別站在顧凱雷的兩邊,氣勢洶洶,兩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金堂看著紅茶的辦公室的人做出來的捐款程序,生氣地說:“這個捐款程序就是你們部門裡的人寫的,你敢說跟你沒關係?你知不知道這種事傳出來,會對公司的聲譽造成多不利的影響?”
紅茶呵呵冷笑:“說得好像公司的聲譽現在很好一樣……”
顧凱雷說話了,看著自己的員工:“紅茶你這態度不對啊,不像是New Face的一員,倒像是站在公司的對立面。”
紅茶索性把早上的事情說出來:“我要是真的站在公司的對立面,我就不來說這話了。不瞞你們說,今天一早就有兩個高級工程師跟我說想辭職。我暫時沒批,讓他們再想想。反正這事兒你們看著辦吧。”
紅茶的辦公室裡,楊墨生前的工位前,抱著一台電腦的新員工原本要坐楊墨的工位,聽到消息後指著座位問:“這個位置死過人?那我能不能換個別的地方坐?”
江達琳跟著紅茶過去,瞅了瞅楊墨的工位,發現旁邊有個紙盒,她從盒子裡拿出一個日記本,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地翻看起來。
她把紙張翻得飛快,把日記本放回原處後抬起頭,表情若有所思。
江達琳給衛哲打電話時,衛哲正在酒吧裡喝酒。江達琳走過去,坐在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吧台旁。
她接過衛哲遞來的酒杯:“李靜柔剛才給我打電話,說答應簽同意書了。”
“是嗎?”衛哲舉起酒杯,“恭喜,人生第一單!”
“可我一點兒都不覺得開心。”江達琳想起楊墨的創業日記本,憑藉記憶念了幾段內容後停了下來,“你說楊墨是不是太可憐了?什麼樣的工作值得拿命去換啊?”
衛哲不置可否,緩慢地喝著酒:“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有一句話叫作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楊墨是個成年人,他又不傻,願意賣命,那他一定有他賣命的理由。”
“你以為現在的格子間和過去的紡織廠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是把紡織機換成了電腦,梭子換成了手機罷了。互聯網公司的期權、股份是實現這些人迅速改變命運的夢想最直接的途徑,他們用不著你可憐,有一個目標努力奮鬥可比混吃等死強多了。”
江達琳聽完之後說:“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衛哲斜睨了江達琳一眼,望著杯中酒,輕輕晃動酒杯。他笑江達琳太幼稚,笑她看不清生活真相。
“你太天真了,你不覺得你這些所謂的情緒很多餘嗎?沒有人會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去賣命,因為法律不允許,一切都是個人的選擇。楊墨加班很辛苦,但他不是過勞死,New Face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口口聲聲說對錯很重要,為什麼看不見這些黑白分明的事?”
衛哲看她一眼:“更可笑的是,你既然已經來到商業社會,還成為一家公司的總裁,那就應該懂得基本的商業道理和遊戲規則。你明明坐在渴望賺錢、渴望成功的位置上,做著用金錢和期權誘惑別人為你效勞的事,現在卻說著衛道士一樣的話,你不覺得其實你自己更虛偽嗎?還是說,其實你根本不適合當這個總裁?”
江達琳沒想到衛哲會這樣說,被罵蒙了。她低著頭,一瞬間回國後的委屈都湧了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被公司的員工認可、不被舒晴幾個人看在眼裡、被組委會要求更換頒獎嘉賓……”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衛哲無奈地掏出紙巾遞給她:“我道歉好吧,更換嘉賓的事情是我不對。”
江達琳的聲音悶悶的,她拿著紙巾不動:“沒有,你是圈內大神,我就是個小菜鳥,我確實沒資格給你頒獎。”
衛哲沒哄過女孩,登時有些無措,他將聲音放低,語氣盡可能地輕柔:“看在我幫過你的分上,不要生氣了,嗯?無論如何,李靜柔已經被你拿下了,New Face也被你拿下了!可喜可賀!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江達琳微微怔住,紅著眼睛看著他,看起來委屈得緊。
過了一會兒,她吸了下鼻子,輕聲說:“李靜柔說的是真話。她說了,要證據的話,產品部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給楊墨做證。如果她是為了訛錢,如果加班是子虛烏有,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衛哲皺眉,沒想到她還在糾結這件事情:“誰會在乎這些?你剛剛只用四十萬就成功解決了New Face的問題,你們公司的一百萬欠款也有了著落,運氣好的話,未來還會和New Face有更多合作。來,喝酒!”
“還是不對,我要去搞清楚幾個問題。”江達琳站在衛哲面前,“其實你心裡也明白,New Face是錯的,楊墨確實是過勞死,是不是?”
衛哲好心地告訴她:“你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了,不管是對著你的那幾個合夥人、,對著媒體,還是對著客戶,記住,隻字不提。你沒有證據,這些錄音是沒有用的,你拿出去別人也不會承認。你考慮過後果嗎?你還想不想做這個總裁了?”
“我……”江達琳咬緊嘴唇,心裡猶豫不決。
江達琳將幾段會議錄音反復聽了幾遍,又去找李靜柔詢問楊墨在去世的前一天是否加班一夜,可即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
她索性打開了《光環之塔》,遊戲頁面彈出來一條公告消息,稱遊戲將在週六進行為期三小時的維護。
江達琳看了一眼維護時間,是在淩晨。她嗆了一下,皺了皺眉,給李靜柔打電話:“我記得你說過,楊墨選擇旅行目的地的標準之一,是看當地有沒有聯通4G覆蓋?”
“對,因為酒店的Wi-Fi往往信號不好。”
“那楊墨帶去普吉島的電腦在不在你家?”
“我們一回國,New Face的人就把楊墨的工作電腦收走了,說那是公司資產。”
江達琳只好再去找紅茶,奈何楊墨的工作電腦被安排給了新員工。紅茶匆匆走到新員工的位置前,將新員工支開後,隨手在電腦上敲擊,直至屏幕上出現Linux系統的登錄日誌頁面。
上面的登錄名是楊墨。
紅茶如釋重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進了電腦裡。
第七章 衛哲加入
因為楊墨事件,《光環之塔》的日活躍人數逐漸下降,連帶著對New Face的經營造成了影響。辦公室內,顧凱雷和眾股東在一起商討策劃活動。討論正如火如荼,江達琳走進來,叫走了顧凱雷。
顧凱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電腦上一一閃過New Face員工創業時的場景,狐疑地看了一眼江達琳,然後漸漸被視頻裡面的東西吸引,似乎是有些動容。
江達琳見他輕輕地擦拭了一下眼角。
視頻結束後,江達琳把楊墨的創業日記遞給顧凱雷。
顧凱雷翻了幾頁,呼吸變粗,他在臉上狠狠地揉了一把,才看向江達琳:“你什麼意思?”
江達琳合上創業日記:“我想請您重新考慮一下公司給李靜柔的賠償金額,她現在懷著孕,沒有工作,也沒有固定收入來源,四十萬的喪葬補助金實在是……”
顧凱雷不可思議地問:“你是來替李靜柔求情的?你搞出這麼一個東西,就為了讓我同情李靜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
江達琳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登錄日誌交給顧凱雷。
“這是楊墨的電腦系統裡的登錄日誌,上面的登錄時間和IP地址,完全證明了楊墨在三月五日晚上零點十六分到五點四十八分通過遠程操作,參與了《光環之塔》當天的服務器維護工作。不僅如此,從三月一日他們到達普吉島開始,他每天都工作到淩晨,最早下線的一次也是在淩晨三點,他在加班,他一直在加班,李靜柔沒有撒謊。”
顧凱雷目瞪口呆:“你知道你現在是站在哪一方的嗎?你簡直……”
江達琳反而冷靜下來了:“楊墨一直在加班,他就是過勞死,這就是證據。既然我可以查到這些,說明能查到這些的人一定很多,您要不要再認真考慮一下?”
江達琳坐在家中的窗臺邊,和邦尼聊天:“你說我是不是蠢到家了?明知是南牆,卻非要伸頭去撞。”
邦尼十分認同,笑著點了點頭:“是挺蠢的,換了我肯定不會這麼做。不過這就是你啊!我還記得軍訓那會兒,張曉丹丟了錢包,硬說是我偷的,理由是我是全寢室裡最窮的人,卻買了條一千多塊錢的裙子。別人都不吭聲,就你站出來替我打抱不平。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就自私自利、愛慕虛榮,但我還是願意跟和我相反的人做朋友啊!”
江達琳還是在歎氣:“別提了,別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是走馬上任第一件案子就先坑自己的客戶,再坑自己的公司。還有衛哲,本來我還打算這一單做成了再去求他,他沒準兒就答應加入我們公司了,現在這麼一來,他肯定對我特別失望……我覺得我挺對不起他的。”
說曹操曹操到,江達琳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字,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衛哲說他就在她家樓下。她站在樓下,腳步遲緩地朝衛哲走過去。
剛走過去,江達琳就遭到了衛哲的質問:“你把那什麼登錄日誌給顧凱雷了?”
江達琳心虛地回應:“嗯……”
衛哲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低沉,夾雜著怒氣:“要不是無花給我打電話,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還真這麼幹了!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夜裡站在我們家小區門口,苦苦求我放你進門,求我教你寫聲明,在我家樓道裡睡了一夜後發燒了,害得我不得不去替你開會;被人擠對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也是我去救的你;幫著你遠程同步和李靜柔談判直到她答應簽下同意書……我幫了你那麼多,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江達琳苦著臉:“衛哲老師……我只是覺得New Face那樣做不對,我不是存心……”
衛哲聲音微涼,語氣更冷:“你只是覺得New Face那樣做不對,但你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是不是?我現在告訴你,你到底錯在哪裡。
“第一,你害了你的客戶。你的客戶給了你這個機會,並且還要支付給你計時工資和服務費,而你利用了這個機會,利用了客戶讓你接觸到的人和資源,掉過頭來攻擊了客戶,說你是白眼狼都是給你面子。
“第二,你害了你的公司。你不是代表你個人,你是代表整個達琳傳播。這件事不僅會讓你的公司蒙受經濟上的損失,還有名譽上的。有兩種可能的結果,一種是所有人都知道,DL傳播在New Face的這個案子上吃了個大敗仗,另一種更慘,DL傳播的小江總案子做到最後突然反戈一擊,把自己的客戶給賣了。
“第三,你害了你自己。商場是很殘酷的,你自以為你做了一件好事——沒有人會認你的,這個圈子從來只認輸贏,不論好壞,New Face這個案子,你輸了,就這樣。江達琳,你把自己的招牌給砸掉了,你明白嗎?”
衛哲的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江達琳身上。江達琳囁嚅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江達琳漸漸紅了眼眶,卻仍然倔強地說:“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衛哲冷笑,轉身就要走:“哈!你真夠執迷不悟的,那我無話可說。我只能說,你不適合做公關。”
江達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但又說不出話來,只能紅著眼,倔強地瞪著他。
衛哲看著她通紅的雙眼沒有動:“抓著我幹嗎?”
“對不起嘛……我……”
“既然覺得自己沒錯,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就是覺得對不起你……”
衛哲冷哼一聲:“放手。”
江達琳吸吸鼻子,慢慢放開手,眼神卻追著衛哲不放。衛哲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江達琳做了一個夢,夢裡一片黑暗,眼睛被迷霧遮住視線,而後迷霧散開,她卻發現眼前是一個鐵柵欄,裡面待著的是江遠鵬。
江遠鵬痛心疾首地質問:“你既然想要救我出來,就應該想盡辦法挖到衛哲,為什麼要去幫李靜柔?你幫李靜柔掙了兩百萬,那公司的一百萬怎麼辦?公司以後的業務還怎麼往下做?”
江達琳哭喊著說:“爸,那兩百萬是李靜柔應該得到的……”
江遠鵬大吼:“什麼應該不應該?這是生意,不是兒戲!”
江遠鵬突然消失,衛哲走了出來。他一臉冷漠:“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根本不適合做公關,我是不可能來做你的合夥人的,因為你不配。”
江達琳被邦尼拍醒時,還沉浸在夢中,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喘了一會兒氣,才洩氣地躺回去:“我不上班了。”
“為什麼?”
江達琳垂頭喪氣地道:“因為我身為New Face的公關卻拿著楊墨過勞死的證據去威脅了New Face,導致New Face不得不答應賠給李靜柔兩百萬,所以New Face欠我們公司的一百萬一定泡湯了,所以斯黛拉、舒晴、杜威廉,還有公司其他人一定會鄙視我、笑話我,所以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總裁,所以我不能去公司上班。”
“哦。”邦尼把她的手機遞給她,屏幕上是一排來電提醒,“可是斯黛拉一連打了三個電話給你,把我都吵醒了。”
江達琳愣了下,一骨碌坐起來,拿過手機給斯黛拉撥號,才知道今天是楊墨的追思會。
追思會是在公司一個改造後的會議室裡舉辦的,房間裡擺滿了鮮花水果,投影儀上放滿了楊墨生前和同事的合照。
江達琳一身黑色,匆匆走進來。第一排座位上,李靜柔坐在顧凱雷身邊,兩個人在低聲聊天,看似和好如初。
追思會上,顧凱雷作為公司老闆,站在臺上難過地開口:“我這兒有一本楊墨的創業日記……我才知道,原來楊墨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去給發財樹澆水,他每週都買彩票,每次都只買十塊錢的,有人勸他多下點賭注……其實他把一生的賭注都下給了New Face,下給了我顧凱雷……”
顧凱雷紅了眼眶:“在此,我代表公司宣佈,一次性賠償楊墨遺孀李靜柔喪葬補助金五十萬,撫恤金一百五十萬,提前回購楊墨名下的八十萬股期權,與此同時,等楊墨的孩子出生後,公司將每月提供一千元撫養費,直到這個孩子十八歲長大成人。”
江達琳有些感慨,走出追思會的時候,無花追過來:“小江總,請留步。我們雷總有請,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
顧凱雷親自告訴她,New Face打算繼續和DL傳播合作。
江達琳驚喜地問:“雷總,想不到你會願意將明年全年的業務繼續簽給我們公司,這真是太意外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還以為我會氣瘋了是嗎?”顧凱雷笑著搖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看到那一個月的登錄日誌,我這心裡……我整整一晚上沒睡著。謝謝你提醒我啊,我得讓我的兄弟們知道,他們給公司賣命,公司就能許他們一個光明的前途,還能管他們一家老小,讓他們無後顧之憂!”
顧凱雷拍了下江達琳的肩膀:“不過話說回來,我跟斯黛拉也強調了,接下來我們公司的業務,必須是你和衛哲倆人一起負責,你有點太實在了,而且太年輕,說實話我還是不太放心……”
江達琳尷尬地答應,心裡卻沒底氣。
她還不知道怎麼把衛哲哄過來呢!
衛哲聽到門鈴響起的時候正在處理工作。他放下電腦,就看到一個巨大的禮籃堵住了攝像頭。他蹙眉看著,緊跟著禮籃後面就露出江達琳的小腦袋。
“無聊。”
衛哲咣的一聲把門禁電話掛了。
門鈴再響起的時候,衛哲摁下通話鍵:“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你回去吧。”
江達琳抱著禮籃,大喊道:“哎,等等衛哲老師,我是來給你送獎金的,你讓我上去吧!”
衛哲愣了下,摁下了開門鍵。
江達琳溜進來,將一個信封遞給衛哲。衛哲打開之後,看到裡面是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是這次New Face付給我們公司的服務費的一半,是你應得的酬勞。另外顧凱雷不但已經把欠我們公司的一百萬付了,還答應把明年New Face全年的業務都交給我們公司!”
衛哲愣住:“這怎麼可能?”
確認是事實之後,衛哲把手機還給江達琳,走到酒櫃前面拿酒喝,表情稍顯陰沉。
江達琳湊過去,仰著臉看衛哲的臉色:“我說衛哲老師,你就算不為了我高興,也不至於拉長個臉吧?再說這也是你的成績啊,顧凱雷說了,要求你和我兩個人一起負責New Face的業務。怎麼樣衛哲老師,你加入DL,做我的合夥人好不好?”
衛哲問她:“顧凱雷怎麼說的?你把原話告訴我。”
江達琳感到莫名其妙:“你幹嗎這麼凶?他說他明白過來了,還說他一直為了省點錢在裝傻,他以前不是這種人。對了,他還說像我這樣寧願不掙錢,也要把事搞清楚的實在人,還是頭一回見,所以覺得我肯定不會坑他,於是他果斷地決定把全年的業務交給我們公司!就這樣!是不是特別有理有據?”
衛哲用左手掐著腰,冷笑一聲,坐在沙發上:“現在這些創業型公司還真是全憑著團隊領袖的一腔熱血在往前沖啊。他們因為一腔熱血,就把公司的業務交給一個隨時有可能胳膊肘往外拐的供應商嗎?”
“首先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是胳膊肘往正確的方向拐。其次我覺得,顧凱雷是個講道義、真性情、知錯能改的人,他特別明白自己要什麼。你想啊,他要是為了省那兩百萬,失去了員工的心,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現在他把年單給了我們DL,那他們家員工肯定覺得,哦,老闆還是那個不忘初心、充滿正義感的老闆!可以繼續為他賣命!他表面上是輸了兩百萬,可他贏了價值觀啊!人家精著呢!你說我分析得對不對?”
衛哲定定地望著江達琳,不置可否:“不過我還是沒答應你要去做合夥人,別忘了,那可是你一廂情願。”
江達琳站在衛哲面前:“衛哲老師,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衛哲感覺心情好了一些,勾唇笑道:“現在我正好給你上上課,只要沒簽合同,我說的話都可以不算話。”
“你……你不答應,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江達琳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在看心理醫生。”
衛哲疑惑地看著她,臉上還帶著譏諷的笑容:“你怎麼知道?”
江達琳心虛地說:“那天去你家找你幫忙,你讓我用了你的電腦,所以……”
衛哲不在意,呵笑一聲:“嘁……我看心理醫生怎麼了?你去調查調查,做我們這一行的,十個人有七個人有自己的心理醫生。就你們公司那幾位,你覺得他們就不看心理醫生?你說你學會了威脅,這就敢來威脅我了?你這自信哪兒來的啊?剛拿了個一千萬的小生意,就已經自我膨脹了是吧?”
江達琳嘟囔:“還真的當上老師了……”
江達琳先是雙手合十,然後高高舉起酒杯,開始賣可憐:“我……對不起嘛……哎呀,我是真的想請你加入,我求求你了!”
衛哲揮了揮手中的銀行卡:“看在你還挺大方的分上,這樣,我同意加入DL,但我有幾個條件。第一,給你一個試用期,三個月吧,看看你行不行。第二,我要單開部門,獨立核算。第三,年薪單談,三百萬股期權。第四,路易斯和我一起過來,還有她的期權……”
江達琳也不管衛哲提出的條件是什麼,只顧笑著點頭。
衛哲正雙手抱胸站在工作區裡。屏幕上是展示DL主要成員資料的PPT,正隨著路易斯的介紹不斷變化。
“斯黛拉,35歲,大學剛畢業就進了DL。她從江遠鵬的助理做起,一直做到管理合夥人兼CFO,為DL的發展壯大立下了汗馬功勞,也是江遠鵬最信任的員工。然而江遠鵬一失聯,她就帶著舒晴和杜威廉去江家逼宮了,試圖接任總裁,可惜江家控股,她最後沒有成功。
“可惜了……奮鬥十幾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這麼好的機會,換了我是她,我也得去逼宮。等等,你說江遠鵬和鯤鵬基金這些事裡,會不會還牽扯到斯黛拉?”
路易斯接著說:“很多傳言都在說是斯黛拉舉報的江遠鵬,不過都是空穴來風,沒有證據啊。”
“斯黛拉為人極其理性,她的工作社交等近乎無懈可擊,唯一的弱點在她的家庭上。她5年前通過別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恒悅酒店的高級銷售經理崔英俊。比較有趣的是,我發現這個崔英俊最重要的客戶,居然是DL傳播,DL給的那些生意,占到他所有銷售額的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他在酒店的業績其實全靠斯黛拉。而且他倆住的那套公寓也是斯黛拉婚前買的。”
衛哲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居然是個吃軟飯的!”
路易斯豎起食指,晃了晃:“幹事業雙商爆棚,談戀愛一團糨糊,很多出色的女性是這樣,我很理解她。因為我也是這樣出色的女性啊!”
正在喝水的衛哲被嗆到了,劇烈地咳起來。
路易斯一秒恢復正經,繼續介紹:“舒晴,29歲,F大管理學院畢業的高才生,也是你的校友。她四年前進入DL,在成功完成兩單營銷案後,順利升為合夥人。不少人認為她升職太快有貓膩,但我研究了下她做過的案例,發現她確實在營銷策劃上有一手,她有想法也有創意,擅長以柔克剛。兩年半前舒晴孤身一人前往美國,回來的時候就多了個兒子,沒有人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她自己也從來不提。而這也成為她為人詬病的一點,據我所知,她常常被人在背後嚼舌根。”
“單親媽媽?DL的這幾個女性還真是各有特色啊!”
“杜威廉,32歲,因為手上有帝龍珠寶這個大客戶,被當時想拓展奢侈品客戶的江遠鵬挖角進了DL。他擅長營銷,之前有個金融界背景很強的女朋友,他借此拿到了不少客戶,難能可貴的是分手後他還能把這些客戶給留在手裡。女朋友常換常新,和你差不多。”
衛哲打斷她:“為什麼是和我差不多?我可沒女朋友。”
路易斯一臉不屑:“你是經常換女伴,但從來沒有女朋友;他是每一個女伴都被介紹為女朋友,你們本質上區別不大。”
屏幕上出現江達琳的照片,她有一張明顯很稚嫩的臉。路易斯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照片,照片上江達琳沒穿著正裝,正傻傻地笑著。
“這個最簡單。江達琳,兩周前還在紐約攻讀碩士,兼職房產經紀人,兩周後臨危受命成為DL傳播的總裁,剛剛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客戶New Face,還成功地挖到了一名合夥人,也就是你。江達琳的母親李月如過去是高中老師,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直到鯤鵬基金出事,江達琳的人生終於出現了第一個漏洞,也就是她的父親,DL原總裁江遠鵬!”
畫面最終定格在江遠鵬的照片上。
衛哲沉思,過了半晌問:“這個江遠鵬,到底有沒有問題?我們得想辦法查清楚,不然總覺得是個隱患。”
“你真決定加入DL了?”
衛哲抬眼,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我既然已經決定不做獨立公關,就要找一家有前途的公司。雖然現在DL公司的融資已經暫停了,不過這只是暫時的。更何況,你不覺得這個公司很有趣嗎?”
路易斯關掉電腦,笑著說:“老大,恕我直言,你是覺得江達琳很有趣吧?”
“嗯,你好像說對了。”
“喂,人家就是個單純的女孩子,你放過她吧……”
“我打算親自調教她,她現在被這一點點靠著撞大運贏來的成績沖昏了頭腦,什麼講道義、真性情、知錯能改,什麼輸了兩百萬、贏了價值觀,簡直可笑!路易斯,你說如果我來培養她,過三年,不,過一年,她會變成什麼樣?一個我衛哲親手培養出來的女公關大師,哈!你覺得呢?”
路易斯咽了下口水:“我覺得……算了我還是把我的真實想法咽下去吧。”
幾家歡喜幾家愁,江達琳回到家敷著面膜泡澡,好不愜意。舒晴和斯黛拉卻神情嚴峻。
斯黛拉坐在辦公室裡,表情無太大變化:“我曾經研究過衛哲經手的幾個案例,他是一個……喜歡劍走偏鋒的人,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我甚至懷疑這件事看上去是我們在想辦法挖他,其實是他自己布的一個局。直播碰瓷、校友聚會突然出現,讓我不得不多想一下。”
舒晴聽她講解一通,也困惑了:“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肅得知衛哲加入DL,接連給舒晴打了好幾個電話,語氣裡全是威脅,舒晴掛斷電話前聽到袁肅說:“你別忘了,舉報江遠鵬的那些材料可是你交給我的!這事你脫不了干係。還有,既然是合作就要有誠意,你拼了命地跟我們搶小力士奶粉是什麼意思?我跟你說飛揚集團是我們名仕公關的老客戶了,你要想從我們手上拿走那就是在做夢!”
“我警告你不要把飛揚集團和小力士奶粉扯進來!我再跟你強調一遍,江遠鵬跑了,我和你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別的我什麼也不知道,就這樣。”
舒晴狠狠地掛斷電話,表情晦暗不明。
她不免想起四年前她剛加入DL不久時,江遠鵬一字一句地教她關於公關傳播的知識。
“媒體喜歡什麼東西?簡而言之,就是能夠為該媒體或者這個個人帶來利益的東西。閱讀量、傳播度、社會效益、廣告效益。我們做客戶,更要做客戶管理,必須得給客戶洗腦,不能被客戶牽著鼻子走,要成為媒體和客戶之間的橋樑。明白了嗎?”
那時的舒晴不過是純真的年輕人,望向江遠鵬的眼神裡全是崇拜。她大膽地同江遠鵬對視,並不顧忌空氣裡異樣的氣氛在蔓延。
江遠鵬經常同她談心,說得最多的便是:“我跟李月如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夥伴。”
舒晴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知所措地安慰道:“或許做夥伴比做夫妻更穩固?”
“那要看你追求什麼了。”
而一年前,江遠鵬告訴她,他為她在鯤鵬基金裡投了一百萬。
微波爐叮的一聲,舒晴回過神來。
江達琳坐在人跡寥落的街頭咖啡館裡,清晨霧氣未散,街道上只有寥寥幾人,面前桌上的咖啡已經變冷,她心不在焉地坐在沙發上。
直到江遠鵬匆匆趕來,坐在她對面。
江達琳一下子哽咽,雙手握住江遠鵬的手:“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犯罪了?你要是真犯罪了,那咱們就去自首,我們一家人可以重新來過。”
“我沒有犯罪。”江遠鵬慈祥地笑,眼尾處有很深的皺紋,“爸爸沒有犯罪,是你少鯤叔叔拿了鯤鵬基金的錢,投了一個空殼公司,我的錢算是打水漂了,他的人也不見了。本來呢我也沒想走,可經偵找到我談話。我才知道,原來我被人舉報了!經偵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認為是我配合杜少鯤籌劃了這個騙局,還協助了杜少鯤潛逃……我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江達琳擔憂地問:“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我跟杜少鯤有幾十年交情,還是瞭解他的,你再給爸爸一點時間,最多兩三個月,爸爸一定能把杜少鯤找出來。”
江達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爸你放心吧,公司這邊,我會盡我全力做好的,等你回來,我把一個完完整整的DL還給你。但舉報你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江遠鵬沉思了一會兒,略微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暫時還不清楚,這也是我想跟你說的,這個人能舉報我,那就說明他一定是我們認識的人,可能就在我們身邊。你在公司一定要多長幾個心眼,商場如戰場,處處是陷阱,處處是敵人,想到這裡,爸爸就覺得對不起你,讓你這麼小就面對這些。”
“爸,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的,我不會輕信別人。而且我也找了新的合夥人進來幫我。”
江遠鵬很欣慰:“我聽你媽媽說了,我跟他在不同場合見過幾次,他是個很厲害的年輕人。前兩年我也找獵頭挖過他,可惜沒有成功。還是我女兒有本事。我女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沒聊幾句,江遠鵬就要離開,江達琳依依不捨地送走父親,桌子下的手卻暗自攥緊,眼神無比堅定。
週一清晨向來是公司電梯最擠的時候。玩過了整個週末的人踩著上班的點擁進電梯,電梯瞬間擁擠得如魚肉罐頭似的。
艾米和杜威廉正聊著衛哲的八卦,仿佛知道不少衛哲的風流韻事。艾米最後總結似的發言:“表面越是花心的男人,內心就越是禁欲……”
擠在電梯裡的路易斯咬著咖啡紙杯,眨巴著眼,饒有興趣地聽著老闆的八卦。她悄悄轉過頭,撞上杜威廉隨意掃過來的視線。
杜威廉朝艾米使了使眼色也無濟於事,只聽見艾米慢悠悠又略帶嫌棄地說:“不過有一件事我沒想明白,他那麼帥,又那麼花,可他的助理為什麼那麼胖……”
杜威廉的眼睛都要抽筋了,艾米終於收到信號,如遭雷劈一般,話語一頓才道:“胖乎乎惹人愛呢?”
路易斯端著咖啡,輕巧地打招呼:“Hello,各位,好巧!”
衛哲十點多才到DL傳播,挑了挑眉,看著自己的辦公室,門上貼著Wei Zhe。路易斯在佈置辦公室,抬頭說:“你來了?全公司的人今天都春心萌動,都在討論你。”
衛哲懶洋洋地坐下:“你是不是把我的堵車背景音給換了?”
早晨九點半,他還習慣性地躺在臥室就接到了江達琳的電話。她跟催命似的,衛哲感歎,似乎還是做獨立公關更舒服一些。
他撈過床頭的小音箱,假裝自己正在堵車,誰知道音箱裡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牛叫。
路易斯拍了下腦袋:“哦,對!我上個月換了,不過怎麼會有牛叫?我用的可是國際大都市的交通素材啊!
“不過,可能用的是印度的……”
衛哲喝完咖啡才走去江達琳所在的會議室,他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文件,以及放著的電腦和電話機,微微挑眉,有些驚訝:“這是你的辦公室?”
“這是暫時的,我剛來,辦公室還在整修,最近不是特殊時期嗎?大家都比較忙……”
衛哲嘴角泛起冷笑,環顧了一圈正在辦公室裡忙碌的眾人,心中了然。他徑直走到安東面前:“電閘在哪?”
安東濛濛地指了指一個方向。
身後的江達琳追出來,剛想喊衛哲開會,就見衛哲停在總電閘前,毫不猶豫地拉下了電閘。天花板的燈熄滅,打印機和複印機停止了工作。
衛哲磁性的嗓音此刻冷冷的:“各位,現在應該不忙了吧?”
僅僅過了一會兒,江達琳的辦公室就被整理完畢。書架上是熟悉的陳設,放置著合夥人合影以及各種傳播類獎盃。
江達琳的目光停留在辦公桌上的一張合影上,那張合影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她拿起照片,看見照片裡的女孩笑容燦爛,青澀無比。
斯黛拉經過貼著“Jiang DaLin”名牌的辦公室,兩人視線交會的瞬間,江達琳笑了:“斯黛拉姐!”
斯黛拉輕輕點頭。
衛哲的聲音出現在兩人身後:“所以,我們可以開會了嗎?”
會議室裡,大家的目光本應盯著屏幕,人們卻不約而同地瞟向了衛哲。不說大家早已對他的能力有所耳聞,單單是看到他這張臉出現在辦公室裡,就已經是賞心悅目了。
斯黛拉扶著眼鏡,看著電腦說道:“首先歡迎衛哲正式加入我們DL傳播,成為公司的第四名合夥人,從此DL傳播如虎添翼,相信我們未來的勢頭會越來越好。其次是要祝賀小江總,你不僅解決了這次過勞死的風波,讓雙方化干戈為玉帛,還成功追回了New Face的欠款,更拿下了New Face明年一整年的業務單。”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多虧了衛哲老師幫我。謝謝你,衛哲老師。”
“客氣。”
“不過,為了能夠儘快把剩下的缺口補上,我們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不得不做。”
斯黛拉給幾個合夥人發了員工名單,加上了黃色標記的皆是待裁員員工。斯黛拉和舒晴表情冷淡,衛哲置身事外,悠閒地望著眾人。
“EP(設計、採購承包)項目組,兩個AM(客戶經理)要裁掉一個,一個郭安妮,一個陶媛,留哪個?走哪個?”
衛哲歪著腦袋,姿態悠閒,翻著手機照片道:“這個郭安妮,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江達琳看著兩張陌生的臉,遲疑了一會兒道:“要不再等等,至少得讓我把人都認全吧?”
她看向斯黛拉,卻見斯黛拉正在發呆。桌上的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江達琳推去她那裡。斯黛拉走到會議室外接電話,電話是崔英俊打來的,他來詢問方才她打去的電話。
站在走廊裡,斯黛拉定了定神。
方才她打去的電話不知被誰接起,電話裡的對話被她一字不漏地聽了去。原來她寡言少語的丈夫,在外面並不安分。
會議室裡,艾米拍了下手:“今晚為衛哲和路易斯準備的歡迎派對定在新開業的Circus酒吧,大家一起去吧。”
酒吧裡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大家歡呼加油,衛哲站在眾人面前將一個個酒杯拿起來幹掉,喝完最後一杯,他如王者一般舉起雙手。
江達琳看著這個場面,巴不得現在就拎包離開:“是不是公關做到了大師級,都是這麼浮誇的?”
換個地點,這估計就是大型傳銷現場了。
舒晴笑了笑:“我們這一行大部分人是幕後玩家,像衛哲這樣的明星型選手確實不多見。不過作為一個每年能帶來六千萬業務的人,他也有浮誇的資本。”
眼前溫柔保守的陶媛和體態妖嬈的郭安妮一起走了過來。
兩人一同和江達琳打了個招呼,隨後又朝衛哲走過去。
“她們兩個人裡,只能留一個?”
“對,EP公司沒跟我們續約,我們不需要那麼多人了。”
江達琳咬了咬嘴唇:“她們知道裁員的事嗎?”
“最終名單還沒定,目前還是保密的。”
衛哲脫離人群,端著酒杯走過來:“我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好消息。”
“哦。那就是我確定我和那個郭安妮沒有一腿。”
江達琳沒有聽下去的欲望:“這算什麼好消息?”
“這當然是好消息,我剛來你們公司,可不想跟誰有什麼過去。”衛哲後背靠在沙發上,“壞消息是,那兩位姑娘應該都知道裁員的事了。”
江達琳和舒晴面面相覷。
衛哲留下這個消息就走了,沒一會兒就和一個美女聊上了。衛哲的手輕輕摸著酒杯邊緣,腕間白色的手環露了出來,美女溫柔地摸著衛哲的手環,試圖往前挪一格。
衛哲挪了一下手:“別亂動,這些格子可是有特別的意義。”
“什麼意義呀?”美女的手還沒放開,“難道是代表重要的女人嗎?那是不是你扣在哪一格上,就代表你今天想念誰?”
衛哲但笑不語。
江達琳走過去問正和衛哲調笑的美女:“我能不能借他幾分鐘?”
“你是誰啊?”
“他的老闆。”江達琳看著衛哲。
衛哲在美女耳畔低語幾句,美女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怎麼我每次見到你,你身邊都有個女人啊?還不帶重樣的。”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重複。你說吧,有什麼工作要找我聊?”
江達琳笑了笑:“就是你以後見客戶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帶上?一來我是DL的總裁,我和你一起去和客戶見面,人家一定覺得我特別重視你,也重視這個客戶;二來呢,萬一這個項目出了什麼問題,你可以把責任全往我頭上推。怎麼樣?”
衛哲撲哧笑出聲:“你長得挺美的。”
江達琳摸了下自己的臉:“是嗎?”
“所以,你就不要想得太美了。”衛哲拿起酒杯喝威士忌,“客戶也知道你是總裁,我走哪兒都帶著你,人家還以為DL公司沒人了,我可不想丟那個臉;再說了,你不去,這項目多半是出不了什麼問題的,你去了,沒準兒問題就來了,得罪的還都是我的客戶,我冤不冤啊?
“還有,你不是想拜我為師嗎?拿出點誠意來。”
江達琳撇嘴:“還要什麼誠意?我們條件不都談好了嗎?能給你的都給你了,再要我可沒錢了,公司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衛哲老師,我是真的想跟你學,尤其是危機管理和危機公關,你就讓我跟著你好好學習吧。”
衛哲冷哼:“你賣慘倒是有一套。”
江達琳立刻彎著眼睛笑:“你就考慮考慮吧,衛哲老師?”
一旁的安東靦腆地走過來,說要跟著江達琳學習。身旁的衛哲一口酒噴出來,他忙狼狽地拿過紙巾擦拭。
江達琳瞪著衛哲,而後才答應安東:“好啊!”
這時路易斯走過來,拍了拍江達琳的肩膀:“你看見斯黛拉了嗎?這裡的老闆特別想見她。”
“她是自己開車走的,沒跟大部隊一起。”
斯黛拉把車開進空無一人的停車場,找到了崔英俊的車,看到排擋杆旁邊有半包小孩的零食。
她走到角落裡拿起一塊板磚,敲碎了車窗,車輛響起劇烈的報警聲。她打開車門,翻開儲物箱,箱子裡面放著一遝發票和停車票。
保安聞聲趕來,斯黛拉出示駕駛證和身份證,淡定地說:“這車是我的,我忘記帶鑰匙了,一著急就用了點暴力。”
她坐到駕駛位,打開車子自帶的GPS導航記錄,給熟人打了個電話。忽地發現駕駛座上有兩根長長的頭髮,斯黛拉拿起頭髮,確定那不是自己的。
沒有接著去酒吧,斯黛拉回了空蕩蕩、沒有人氣的公寓。她把桌子上的鮮花和水果拿走,打開一張巨大的上海市地圖,根據導航記錄清單一個個地做著記號。
總算確定了一個地點,她接著給崔英俊打了幾個電話,心裡反倒有些悵然。心裡升騰起的希望無聲無息地墜落,碎了一地。
崔英俊工作結束後望著空空如也的車位傻眼了,看到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他匆匆忙忙地撥了回去:“你找我?正好,我跟你說我剛發現我那車不見了,我正要找保安調錄像呢!”
聽到斯黛拉把車窗砸了,崔英俊無語了:“你把車窗砸了?不是,你幹嗎不用備用鑰匙?”
斯黛拉平靜地說:“上周你不是把備用鑰匙拿走了?換塊玻璃很快的,明天下午就好了,我讓人給你把車送酒店去。”
她繼續躺回床上看老電影,《蒂凡尼的早餐》正演到經典橋段:“Because no matter where you run, you just end up running into yourself(不管你去往哪裡,你總是受困於你自己)。”
斯黛拉看了一眼天花板。
困住她的,是她自己嗎?
第八章 形象大變
“聽說有很多名人來你這裡做造型?”
江達琳仰著臉,露出一張素面,她一邊洗頭,一邊對著旁邊的造型師說話。
“嗯哼。”
“那你是特地為了我,提前開門的?”
“錯,我是為了衛哲。”
造型師用一塊毛巾包著江達琳的濕發,扶著她坐起來:“他幫我成為全市最貴的造型師,我當然要對他好。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你說是不是?”
江達琳坐在鏡子前面:“你打算把我弄成什麼樣啊?”
“衛哲都跟我說好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造型師正在給江達琳做頭髮時,江達琳看了一眼手機,接連幾條信用卡消費短信發在手機上,江達琳氣憤地給衛哲打電話:“衛哲,你少買幾件聽見沒有?那是我的卡!”
造型師好笑地問:“買幾件衣服怎麼了?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別心疼錢。再說了,你不還是個總裁嗎?”
“總裁的錢也是錢啊!”江達琳在心裡罵了衛哲好一通。
衛哲的車在造型機構前停下,他後面是辛苦地拎著幾個購物袋的路易斯。路易斯晃了晃購物袋:“我總覺得你挑的這些衣服太成熟了,搭配她那張少女臉,會不會很奇怪?”
“你又不是沒看見她平時穿的衣服,那才叫不倫不類。不過這也不怪她,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做公關的就是要穿一身黑,問題是中國有幾個人能把一身黑穿好看的? 知道的是公關……”
衛哲大跨步推門而入,腳步微頓。
坐在椅子上正被化妝的江達琳回頭看過來,眉眼漂亮,眼尾翹起,髮絲柔軟,紅唇襯得皮膚更白。
衛哲把手放在門把上,正怔住時,江達琳走過來攤手問衛哲要銀行卡。
路易斯把衣服遞給她試。江達琳一走出試衣間,就撞上了幾人毫不掩飾的讚賞眼神。挑剔如衛哲,此時也是輕輕挑眉,眼神略微怔住。
江達琳身著高領寬鬆毛衣和一條瀟灑的闊腿褲,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腳踝。
風格驟變。江達琳轉身看試衣鏡,再回頭看衛哲,輕輕笑起來,暗想衛哲也算是沒白白接觸女人,他的眼光還算不錯。
往車邊走的時候,江達琳仰起臉:“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衛哲從上到下看她一遍,“還不錯。”
江達琳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女人總愛買買買。她邁著步子自信地往辦公室走去,瞥見眾人驚訝的眼神,心裡愉悅不少。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身後的衛哲也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李月如正坐在椅子上,目光溫柔地落在三人的合影上。
江達琳沖進去抱住李月如,李月如待了一會兒便說出了和江遠鵬一樣的話,囑咐她注意公司的幾個人。
江達琳暗暗記在心裡,才送走李月如,就轉而去了衛哲的辦公室。
衛哲轉動辦公椅,抬眼問:“你打算冒充舒晴的助理,去飛揚旁聽比稿?”
江達琳背著手,微微前傾身體:“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比稿,你就不打算給我點兒建議?”
“你都已經決定了,我沒什麼建議。”衛哲攤手,“如果你非要什麼建議的話,我的建議是,你不要表現。”
飛揚集團寫字樓一樓,舒晴臉上一貫帶著的笑容消失了。方才在辦公室裡,舒晴剛拿出方案,就被飛揚集團輕飄飄一句“主題變了”打了回去,她辛苦地做了那麼久比稿,此時前功盡棄。
見江達琳氣不過,舒晴安慰她:“很多甲方這樣,他們想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就叫供應商來比稿,一邊比一邊自己找方向。有通知供應商的,也有不通知的,想一出是一出的甲方多的是,你以後慢慢地就見怪不怪了。這才一輪,後面還有呢!”
“還有啊?”江達琳泄了氣。
“誰讓我們是乙方,只能乖乖受著,前世作孽,今生乙方。”
聽到遠處有人叫她的名字,江達琳回頭,驚訝地叫了一聲:“譚師兄!”
舒晴看了看譚新凱又看了看江達琳:“那是飛揚新來的市場部經理譚新凱,你們認識?”
江達琳點頭:“他是我的學長,比我高兩屆。那舒晴姐,我去跟他打個招呼,你先去買咖啡吧,不用等我。”
“別忘了,你是我的助理啊!”
譚新凱笑容明亮地站在她面前。江達琳不免想起自己和譚新凱的第一次見面,六年前踏入校園的第一天便是譚新凱作為學長接待她,後來關於她們寢室丟錢包一事,譚新凱也幫了不少忙,甚至找到了丟失的錢包。
只是還沒等她感謝譚新凱,譚新凱就飛去別的國家實習了。
算起來兩人也有多年不見了,江達琳臉微微發紅:“譚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譚新凱打量著江達琳,面露欣賞之色:“我之前一直待在深圳,上個月剛入職飛揚,做小力士奶粉這個品牌,想不到第一次聽比稿,我就遇到你了。你看起來變化很大!既然我們這麼有緣,剛好現在是午飯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江達琳的臉更紅了,她推拒道:“不行不行,應該是我請你吃飯才對,當時你被我連累得那麼慘,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報答你。還是讓我請你吧。”
“那也不行,既然你叫我一聲師兄,師兄請師妹吃飯天經地義,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目送譚新凱離開,江達琳迅速給邦尼打電話,語氣激動,讓邦尼以為她遇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舒晴站在咖啡館裡,抬頭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沈英傑。舒晴道:“你是去飛揚集團講標的?”
沈英傑笑著說:“無可奉告。”
舒晴哼一聲:“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沈英傑樂了:“OK,是,我是來講標的,你們上午場,我們下午場。而且,我已經知道他們把營銷主題改了,所以我打算不吃午飯了,把方案再調整一下。怎麼樣,夠坦蕩了吧?”
“你以為你有內線,我就會怕你?”
“怕你是不怕的,不過,贏你也是贏不了的。”
店員們打開兩台收銀機,抬手叫兩人,舒晴和沈英傑各走到一台咖啡機前,兩人同時點單。舒晴說:“要一杯美式,雙份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沈英傑在她身旁說:“巧克力星冰樂,雙份奶油謝謝。”
舒晴鄙夷地說:“有些人看起來是個男的,點個咖啡卻暴露了他娘娘腔的本性。”
舒晴忙著鬥嘴簽錯字了,等在後面著急買單的男人有些不耐煩:“你們別忙著打情罵俏了,能好好買單嗎?”
舒晴和沈英傑同時回頭,面上一窘。
“你才打情罵俏呢!”
沈英傑質問她身後的人:“關你什麼事?”
舒晴簽完字後去取咖啡,沒有捕捉到沈英傑臉上一閃而過的壞笑。
江達琳和譚新凱正相談甚歡,兩人聊起彼此幾年間的經歷,一時間氣氛歡快不已。江達琳不忘自己“小助理”的身份,說起話來也謙虛。
來談工作的路易斯和旁邊的人從一旁走來,看到江達琳後喊了一聲:“小江……”
江達琳猛地抱住路易斯的脖子,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就見路易斯轉了轉眼睛:“我們過來談MTPR高峰論壇的事兒,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聊!我們去那邊坐。”
譚新凱問:“MTPR是國內規格最高的市場公關類論壇,你們公司要參加嗎?”
“嗯,是啊,我們公司剛挖到一位公關大神,每年的MTPR,他都是組委會成員,剛才那位就是他以前的助理,她也被我們公司挖過來了。你對這個論壇有興趣?”
“當然,我是做市場的,不過有興趣也沒用,這個論壇是邀請制的,開放的幾百個旁聽名額一放出來就被搶光了。”
路易斯和張秘書坐在他們側面,她看見坐在江達琳對面的男人笑容滿面,明顯對江達琳有意思。
看熱鬧不嫌事大,路易斯嘿的一聲拍了張照片,轉發給衛哲時還不忘加一個害羞的表情。
衛哲正靠在老闆椅上仰頭望天,用手指輕輕地在桌上敲打,手機屏幕上是路易斯發來的照片和一串文字。
“現場直播,小江總和一身份不明的男人……”
衛哲打開照片,將照片放至最大,照片上江達琳和對面的男人正笑著。他嗤笑一聲,坐著老闆椅轉了個圈,將腿架在辦公桌上。
窗外綠樹成蔭,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成塊塊光斑,隨風輕輕晃動。
衛哲放大男人的臉,問道:“這人什麼來路?”
路易斯發來一段語音:“說是她的大學師兄,看著兩人關係挺好,但小江總不讓我說她的總裁身份,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讓說?她不讓說你就不知道了?”
辦公室內,安東把MTPR論壇的通行證遞給江達琳。江達琳看了看通行證,想起了譚新凱,走到路易斯的格子間的對面,敲開了衛哲的辦公室的門。
衛哲正在打電話:“我不贊成做直播,如果你們想保持論壇的神秘性和高級感,那就必須提高准入門檻,嚴格控制人數……嗯、嗯……”
兩條修長的腿架在辦公桌上,衛哲瞥見辦公室門口探出的腦袋,掛斷了電話:“我說,古人說得好,無事不登三寶殿,不過你登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
江達琳指了指屋頂,嬉皮笑臉地說:“我不用登,我不是跟你都在同一座三寶殿裡嗎?你能不能幫我再弄一個論壇旁聽的名額啊?我一個朋友,他也是做市場的,想聽聽論壇,學習學習。”
衛哲眼珠一轉:“哪個朋友啊?男朋友?”
江達琳趕緊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男朋友,那也不值得我幫忙。”衛哲豎起一根手指,“這票就不給你了。”
江達琳急中生智:“他是小力士奶粉新來的市場部高級經理譚新凱,我們公司現在正有求於他,幫他弄一個論壇旁聽名額很正常吧?”
“小力士奶粉的負責人是舒晴,如何與客戶打交道是她的事,你瞎起什麼哄?你應該去學一下,什麼叫作總裁的分寸感。”
江達琳無語:“我跟你說實話,我就想私下給朋友幫個忙還不行嗎?這跟我是不是總裁、跟他是不是小力士奶粉的人沒關係。”
衛哲笑:“有一句話你聽說過嗎?你和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之間只隔著五個人。你、我、舒晴、你那位師兄,再到整個飛揚集團裡的所有人,每個人之間的間隔,連兩個人都不到。怎麼會沒關係?這簡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關係。”
“所以你一輩子就活在這些關係裡,就活得這麼謹慎是嗎?連朋友之間幫個忙都要左思右想權衡利弊?我看你是活得太累了吧!”
江達琳說完就怒氣衝衝地跑了。
MTPR論壇舉辦前一晚,江達琳坐在衛哲家,開始適應自己學生的身份。面前堆著幾大本厚厚的公關案例,江達琳對著電腦在寫方案;衛哲坐在她對面,插著耳機打遊戲。
譚新凱發來微信消息,江達琳偷看衛哲一眼,開始回消息。江達琳想到了帶譚新凱參加論壇的方法,兩人約定明天見。
衛哲瞥她一眼,扯下耳機:“你的方案寫完了嗎?玩什麼手機,在和誰發短信?我現在可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培訓你,一星期就這兩小時,你好好珍惜。”
江達琳趕緊低頭寫方案,嘟囔:“就是個朋友。而且我很珍惜,我不是正在思考怎麼寫嗎?A、B公司是競爭關係,我剛給A公司寫完,現在又要給B公司寫,你一會兒讓我當正方,一會兒讓我當反方,我會精神分裂的!”
衛哲看了一眼手錶:“公關人就跟律師一樣,今天給張三辯護,明天又要為李四服務了,本來就得做好精神分裂的準備。”
“難怪你要看心理醫生了……”
“什麼?”
“沒什麼,我繼續寫方案。”江達琳低頭寫方案,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MTPR論壇當天,江達琳隨衛哲和路易斯一起,三人一起查驗通行證後,進入大堂。大堂的電子水牌上滾動播出著論壇的日程安排,四周都是公關精英,三三兩兩地圍著聊天。
江達琳先去了趟洗手間,然後從後門走出去,把通行證上的名字換成譚新凱,成功地偷偷把譚新凱帶過去後,她跑到貴賓席,走到了衛哲旁邊,一本正經地假裝剛從洗手間出來。
衛哲冷言冷語道:“你挺有本事,還真把人弄進來了!”
江達琳裝傻說:“啊?你說什麼?你是說我朋友啊?我不知道他怎麼也來了,說明再怎麼嚴格的論壇,也總是有途徑可以進來的。是吧?”
衛哲叫來路易斯:“中場休息時讓人到講堂出口查驗通行證,憑通行證領取論壇資料。混進來個把人倒也確實不是什麼大事,可有人居然想侮辱我的智商,那就不能忍了!”
“喂喂喂!”江達琳大驚失色,怕擾到別人,附在衛哲耳邊說,“衛哲老師,都是我不好,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我不該幫我師兄混進來,不該裝傻,但我保證下次不再犯了!”
她溫熱的氣息落在耳邊,衛哲不動聲色地挪了下肩膀。
“你還是沒明白你錯在哪!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是DL的總裁,他是甲方客戶的經理,我們正在競標小力士奶粉,以現在的情形來說,你不該和他走那麼近。”
江達琳小聲說:“譚師兄不知道我是總裁。”
“呵。”衛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自己蠢就是了,為什麼還要指望別人和你一樣蠢?你的照片和視頻網上一查到處都是,你還真相信他不知道?”
江達琳有些著急,用手指抓了下衛哲的胳膊:“反正你們先不要提就是了。”
“哦?”衛哲挑眉,饒有興趣,“你喜歡他?”
江達琳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說:“談不上吧……我們剛見面沒兩天。”
“不能彼此坦白的戀愛,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一句我一句,兩人如同小孩子般鬥著嘴。
路易斯看著近日越來越幼稚的老大,有些看不下去,她把江達琳拽到自己身邊:“你別理我老大,他一個不婚主義者,懂什麼戀愛啊。”
江達琳把衛哲剛才說的話拋諸腦後,瞬間有了興趣:“衛哲老師,你是不婚主義者?你不打算結婚啦?你是認真的不婚主義者,還是‘我是不婚主義者但其實我只是不想跟你結婚’那種為了不負責任找藉口的不婚主義者?”
衛哲回頭看她:“你講繞口令啊?還有,你先看好你自己再說。”
他的眼神嫌棄到了極點,衛哲對江達琳絲毫理由都沒有卻貿然下決定這件事不予認同。過了半晌,他又看向路易斯:“你去查一下那個譚新凱。”
說完衛哲就往臺上走,他被論壇邀請為發言人,發言的內容正是和最新的新聞事件有關:就在今天早上,一輛豪車在右拐彎時撞到了騎著外賣車穿著制服的葉永福,留下三千元後逃逸。
“三個關鍵詞:豪車、外賣、三千塊錢。我們來設想一下,如果拿掉‘豪車’這個關鍵詞,變成一輛車撞了一個外賣員,司機撒了三千塊錢就走了,還會不會引起那麼大的反響?如果再拿掉‘外賣員’這個關鍵詞,變成‘一輛車撞了一個人’,你還會關注這件事嗎?再變化一次,如果是一輛豪華跑車撞了一個外賣員,沒撒錢,就是跑了,你還會這麼關注這件事嗎?”
衛哲一邊侃侃而談,一邊掃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後排聽眾席上,語氣微頓,眉頭微皺。
“但這其實就是一起再普通不過的肇事逃逸事件……”
路易斯察覺到異樣,循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去。後排聽眾席處,江達琳和譚新凱正在竊竊私語,顯得十分親密。
論壇進行到尾聲,會場內的人紛紛站起身準備離開。會場中心處,衛哲正和幾位嘉賓握手寒暄。衛哲瞥了一眼有說有笑的江達琳和譚新凱:“今天我們的江總也來了,我叫上她一起合影吧。”
衛哲拿著話筒,臉上是戲謔之色:“小江總,小江總!快來合個影,上來啊!小江總!江總裁!”
江達琳的臉都綠了,她無措地看了一眼譚新凱。譚新凱確實沒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見她過去後,一個人走出了禮堂。
畫面定格的瞬間,衛哲笑得春風滿面,江達琳卻滿臉尷尬,恨不得把衛哲活剝再入肚。
坐在回公司的車上,江達琳愧疚地給譚新凱發微信:“譚師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她又氣鼓鼓地看衛哲:“你是故意的!為什麼?我不是讓你暫時保密嗎,你幹嗎還這麼做?我哪兒得罪你了,你非這麼整我?”
“你真以為你譚師兄傻是吧?我告訴你,你那個譚師兄百分之兩百已經知道你是DL的總裁了,人家是故意不說破。所以你這個謊撒得毫無技術含量,還不如主動挑明。我剛才也跟舒晴說過了,你以後不會再跟著她去飛揚集團講標了,實在要去就大大方方地以DL總裁的身份去,不要鬼鬼祟祟地裝什麼小助理。”
江達琳氣不過:“你……就算譚師兄已經知道了,那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沒有權力替我做決定!”
衛哲淡定地說:“我當然有權力。因為你想拜我為師而我也正在教你,因為你想靠著我在DL站穩腳跟,因為你還在三個月的試用期內……還是說,你不打算通過我的考核了?”
江達琳瞪著衛哲半天,氣不過地哼了聲。
又一輪比稿結束,飛揚集團的地下車庫裡,舒晴遙控打開自己的車,身後是最近怎麼都躲不開的沈英傑。
沈英傑十分瀟灑地下車,手裡把玩著車鑰匙:“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來飛揚,我們都能偶遇?”
舒晴試圖繞過沈英傑:“不用想,還不是因為某些同行總喜歡投機取巧,以為把時間安排在競爭對手後面,就能讓贏面更大一些。你說呢?”
沈英傑把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這說明我們有緣分呢!”
“什麼?”
“你對我有成見。”
舒晴試圖去打開車門,沈英傑突然間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舒晴轉過身,幾乎和沈英傑臉貼臉:“你說對了,我對你有成見。”
“可我對你沒成見。”沈英傑靠近舒晴,兩人的鼻尖幾乎就要挨到,“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嘴唇的形狀很美?”
曖昧的氣息蔓延,舒晴覺得自己此刻有兩個選擇,一是不管不顧地任由眼前的人貼上來,二是毫不猶豫地遠離這個不知懷有何目的的男人。
兩人的嘴唇就要貼上的刹那,舒晴嘴唇微動:“我有個兒子,今年兩歲了。”
她一字一頓輕輕吐出,眼看著沈英傑的眼神變得僵硬。
舒晴譏諷一笑,一把拉開車門,卻被沈英傑一把拉住,他重重地吻在舒晴的唇上,舒晴瞪大了眼,直至呼吸被那人盡數奪去。
沈英傑直到走進公司,嘴角都帶著笑,經過的袁肅指了指他的脖子。
手機屏幕倒映出他脖子處的一抹唇膏印,沈英傑用手指輕輕抹去唇印,嘴角的弧度卻更大了。
他不由得想,原來在工作上雷厲風行的老虎,還是只伶牙俐齒的貓咪呢。
衛哲還沒回到公司,就被告知明通股份的CEO董天慧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在去樓上的電梯裡,江達琳和衛哲各自站在電梯兩邊,路易斯左看看右看看,索性玩起手機誰也不理。
衛哲從走廊上經過,看見辦公室裡的董天慧一臉憂心忡忡。董天慧從昨晚開始就聯繫不到兒子小鵬,無奈地來找DL傳播。
衛哲皺著眉坐在辦公室裡,聽董天慧說完後不冷不熱地開口:“天慧總,小鵬是成年人,你一天聯繫不上他很正常,根本用不著你這麼勞師動眾地親自跑到我們公司來。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請你對我直說,我才好幫你,你說是不是?”
董天慧深深地看了衛哲一眼:“今天淩晨,小鵬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出了車禍,他暫時不回家了,電話被匆匆掛斷,我再打過去就打不通了。不管他發生了什麼,我都可以幫他的,但聯繫不上他,我就……我就幫不了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這雖然是私事,但一旦被人利用,後果很難預料,我必須儘快解決。所以不管怎麼樣,我得趕緊把小鵬找回來。”
衛哲微微一點頭:“明白了。”
送走董天慧後,江達琳也不計較下午的事情了,跟在衛哲身後問:“天慧阿姨和你說什麼了?”
衛哲攤手說道:“董小鵬出了車禍。”
“什麼?”
衛哲快步走進會議室,一邊翻看資料一邊問路易斯:“交警隊你聯繫過了嗎?”
“我剛才給王隊打過一次電話,他正忙,說一會兒回給我。”
江達琳正打算聯繫醫院,看見手機上蹦出來一條短信:“沒關係,這是小事,是總裁還是助理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學妹江達琳。”
江達琳笑了笑沒回短信,抬眼看,發現衛哲正看向自己。
路易斯翻看著視頻,突然間被電腦上的一張照片驚到了。照片上一個男生坐在走廊裡,有著一張英俊憂鬱的臉,她看了看,才發現這個男生竟然是車禍中被撞的外賣員的兒子。
路易斯把那張臉放大,嘖嘖道:“肇事者還沒抓到,受害者的兒子倒是已經上熱搜了,好幾家公眾號都用他的照片當文章封面。”
江達琳看了一眼屏幕,低下頭笑著回短信:“謝謝你的理解。”
“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吧,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讓我有機會聽到講座。”
“好。”
“喀。”聽到衛哲突如其來的一聲,江達琳趕緊抬起頭,以為有線索了。
交警隊發來了董小鵬的車牌號,路易斯看著視頻念了出來:“白色保時捷911,滬BT5788。”
江達琳眼皮一跳,震驚地看著衛哲,她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的照片裡,一輛保時捷撞上了外賣車。
她將照片暫停放大,能清晰地看出保時捷的車型是911,且車牌倒數第三位數是7。
衛哲用手指摸了下下巴:“很有可能,這就是董小鵬的車。”
第九章 尋找真相
會議室裡眾人正在緊急討論。
路易斯指著屏幕上放大的照片:“董小鵬,今年25歲,明通股份CEO董天慧之獨生子,生父在他兩歲時就和董天慧離婚了,從此雙方再無來往,董小鵬也隨之改了母姓。大學畢業後他先後進入三家公司,但都是沒到半年就辭職了。他名下還有一家貿易公司,但經營情況顯示的是暫停營業。他喜歡打遊戲,最常去的地方是離他家很近的一家網吧,那邊的人都認識他,說他這兩天都沒去網吧。”
江達琳拿著手上的資料說:“董家的保姆說,昨晚小鵬開著車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別的她也不知道。我還問了董家的司機,不過這個司機上個月被解雇了,估計天慧阿姨自己都忘了。最後一個是小鵬的大學同學,人家半年前就出國了。”
路易斯困惑地說:“很明顯,董天慧根本不知道她兒子有什麼朋友。”
江達琳回想以前:“我本來以為小鵬和天慧阿姨是很親密的,小時候小鵬長得瘦小,常常被高年級同學欺負,我那時候就經常看到天慧阿姨怒氣衝衝地來找班主任算帳。”
衛哲坐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了下桌子:“有句話叫作別自以為瞭解孩子,其實每個孩子長大的過程,就是父母目送他漸漸遠去的過程。”
“這就是你不想結婚的原因?”
“我不想結婚,不代表我不想要孩子。”
“那你想要孩子?”
“不想。”衛哲瞪了一眼江達琳,對其他幾個人說,“我們必須在警察找到董小鵬之前找到他,否則就會非常被動。”
“怎麼找啊?”
安東怯生生地舉手:“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
安東的電腦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很多GPS定位數據,他敲擊著鍵盤,手指動得飛快,現在的樣子和剛才怯怯的實習生仿佛不是同一個人:“我可以反向追蹤小鵬常用的遊戲賬號,只要他上線,我就會收到通知,然後根據他的IP地址,我就能查出他的下落。”
江達琳猛地拍了下安東的肩膀:“可以啊!安東。”
安東摸了下自己的肩膀,羞澀地笑了笑。
斯黛拉走過來:“小江總,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助理?”
安東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我?”
斯黛拉的辦公室內,她站在安東身後,指著在“難得英俊”的微博下評論的博主“靜水深流”的名字:“這個人,你能找到她的住址嗎?”
安東沉默著敲鍵盤,過了一會兒,指著屏幕上面的一點說:“這兒,康源路282號,香樟園。”
斯黛拉沉默了一會兒道:“還真是這裡。不過我叫你查地址的事情,不用和別人提起。”
安東點了點頭,又聽斯黛拉說:“你還是實習生?不錯啊!”
安東一張臉漲得通紅。
找到董小鵬的地址後,衛哲一邊拿外套和手機,一邊吩咐江達琳:“和我一起去昆雲。”
“另外,路易斯,你準備方案B。如果董小鵬就是那個撞了外賣員的肇事者,這件事就不僅僅是董天慧的私事了。”
路易斯條件反射般拿起紙筆:“這件事還涉及明通股份,而現在輿論一邊倒地譴責豪車司機,一旦真相曝光,董小鵬被抓,董天慧的名譽、明通股份的股價……我明白了。”
安東立刻站起身:“那我呢?他要是換地方了,你立刻通知我們。”
江達琳坐在駕駛座上,汽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衛哲開著音樂,輕鬆地哼著歌。
不同于衛哲的輕鬆,江達琳有些焦慮:“小鵬出了那麼大的事,你怎麼這麼輕鬆?他撞了人後跑了,那可是犯法的!”
衛哲打開了車窗,風吹進來讓他感到愜意無比:“現在我們只能證明董小鵬出了車禍,有可能是他撞了人,也有可能他只是乘客,並不一定是他在開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還沒有查清楚,你何必杞人憂天?況且一個人撞了人跑了,也分為故意的和無意的,就算他是真的故意跑了,那也不是什麼壞事。”
江達琳不語。
衛哲把右手伸到窗外,感受著風:“對你我來說不是壞事!本來還以為這就是個普通案子,要不是沖著明通股份的名頭,我們根本無利可圖。如果真的是他幹的,那就是從天而降的一個大案子,光是那些對董家母子不利的輿論,沒個幾百萬根本擺不平,要是輿論再波及明通股份,那就是天價了。”
江達琳握著方向盤:“小鵬是我的發小,是我的好朋友!你這人怎麼這樣?在你眼裡難道就只有利益嗎?”
衛哲轉過頭笑,用一副教訓學生的語氣說:“董天慧來找你我,是因為你我是公關,而不是因為你是董小鵬的好朋友。我現在在用職業的眼光看問題,倒是你,把感情和工作混為一談。再說了,我的眼中只有利益不好嗎?你別忘了,你可是公司最大的股東,這些利益你都有份的!”
江達琳急刹車,把車停在網吧門口。門口的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911,本應放著車牌的地方是空的。兩人對視一眼,推門進了網吧。
江達琳循著網吧小妹所指的方向看去,董小鵬正窩在角落裡昏天黑地地打遊戲,鍵盤四周放著吃過的泡面和飲料。
江達琳走過去,直接按下電腦的關機鍵。
董小鵬摘下耳機,正要大罵,突然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是……你是江達琳?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美國嗎?”
江達琳風塵僕僕地趕來,看到董小鵬正在打遊戲,舒了一口氣:“小鵬,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我問你,葉永福是不是你撞的?今天淩晨撞了人,還在人身上撒了三千塊錢,駕車逃跑的司機,是不是你?”
董小鵬癱在椅子上:“什麼跟什麼?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還有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怎麼找到我的?”
衛哲眯著眼,彎腰從兩台電腦之間的夾縫裡抽出一張車牌。他不顧董小鵬的大叫,說道:“人都被你撞得飛起來了,你問我幹什麼?”
董小鵬伸手去搶車牌:“你胡說什麼?他什麼時候飛起來了,他就是從助動車上摔下來而已……你詐我?”
董小鵬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低下頭,過了半晌才輕聲問:“那人現在怎麼樣了?沒死吧?”
衛哲搖頭。
“那就行。”
江達琳生氣地吼他:“什麼叫那就行?葉永福現在躺在醫院裡一直昏迷不醒,你卻還有心思坐在這裡打遊戲?”
衛哲抬腕,盯著手錶:“我估計警察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你現在把撞人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遍。”
看著又要大喊的董小鵬,衛哲淡定地說:“你已經被通緝了,你知道嗎?”
董小鵬明顯不信:“得了吧,多大點事兒,我又不是故意撞他的,不就是賠錢嗎?行了,既然我媽找了你們,你們就去談吧,該賠多少賠多少,你們找我媽要,我就不管了。”
看董小鵬完全不配合,江達琳一咬牙要撥110,她的手卻被衛哲攔住:“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進監獄。董小鵬是你的客戶。客戶請你來是讓你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報警的。即使他犯法了也不應該由你來報警,誰都能報警,但一定不能是你和我。”
警車的聲音很快就響起,警察沖過來,把董小鵬的臉摁在了鍵盤上。
江達琳皺眉看著:“現在怎麼辦?”
衛哲聳肩:“去找董天慧,問問她到底想要怎麼樣。”
“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們了吧?要不是撞了人,他是不可能不露面的。但這事兒……你們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根本沒法去替他找關係求人什麼的,萬一被人抓住把柄就麻煩了。所以我才來找你們。琳琳、衛哲先生,你們一定要幫我,要幫小鵬。”
董天慧的語氣平穩又無奈,她過了半晌又說:“他只是犯了一個錯,但他絕不是見死不救的人。我們家是有社會影響力的,這件事對於我的家庭、我的公司,都是一件大事,這是一顆地雷。我需要你們幫我消除負面輿論,不要讓輿論影響判決,再適當地增加一些正面宣傳,告訴人們小鵬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一時頭腦發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衛先生,你能理解我,對不對?”
“可是……”
衛哲在她身後咳嗽一聲,制止了江達琳,微微笑道:“當然。”
江達琳追著衛哲走下臺階:“你剛剛幹嗎答應她?小鵬既然做錯了,就該承擔後果,我們不應該替他洗白!我不同意。”
衛哲無奈地說:“你不同意什麼?真相都沒搞清楚,你能不能專業一點,把前前後後弄明白了再來下結論?”
江達琳摸了下腦袋:“還沒有弄明白嗎?哎,你等等我!”
斯黛拉坐在一輛出租車裡,一臉平靜地翻著手上的雜誌,抬頭望過去,眼前正是香樟園的大門口。
出租車的計價表價格一直在跳,出租車司機蹲在不遠處的地上,路過的大爺也不停地張望。很快,一輛車停在了香樟園的大門口,崔英俊從車上下來,隨後下來了一對母女,崔英俊親熱地摸著小女孩的頭,而一旁的女人手上是一個拼色羊皮包。
是斯黛拉丟失的那個包。
出租車司機再回到車裡,八卦地問道:“是不是剛才那男的,開SUV的男的?”
在偌大的上海,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會發生,這樣的戲碼司機也見過不少。城市寸土寸金,新鮮事也一件件地冒出來,不過像這個女人一般冷靜的人卻很少見。
然而看到斯黛拉冷漠的雙眼,司機也不敢說什麼了。他把車門關得飛快,畢竟別人的事情和他無關,得罪了顧客,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斯黛拉站在玄關處,原本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崔英俊殷勤地迎了上去,開鞋櫃給斯黛拉拿拖鞋:“你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對了,我們酒店新搞了一批特級綠茶,送白金會員的,你不是愛喝茶嗎?我弄了兩份給你。”
斯黛拉疲憊地進了浴室,水霧蒸騰,斯黛拉盡情地讓水灑在自己臉上。小姑娘掛在嘴邊的“仰起臉,眼淚就不會掉下來”,倒還是有點用處的。
崔英俊的身影出現在浴室外:“那什麼……Tony今天跟我說了個事,他說打算明年給我升一升,弄個銷售副總監。所以最近各家酒店都在沖夏季會議用房,你們客戶那有沒有什麼活動?”
斯黛拉不語,從浴室出來就徑直走向了臥室,把臥室門緊緊關上,給何宏偉撥去了電話。
“宏偉,我是斯黛拉,我打算離婚,你幫我……”
夜色濃重,月光如水一般湧進房間,蒼涼慘白。斯黛拉拉緊窗簾,閉眼躺回了床上。
董小鵬事件的輿論發酵得比想像中嚴重,辦公室裡,衛哲和江達琳聚精會神地聽著閆律師講述案情:“事發當晚,葉永福接了一單外賣要送到清山新村,經過祁連山路梅村路路口時,葉永福無視紅燈,試圖違章穿過路口,剛好董小鵬的車右轉,但因為沒有及時減速,撞到了葉永福的助動車。事情發生後,董小鵬第一時間下車檢查葉永福的傷情,和葉永福達成私了的口頭協議後,董小鵬留下錢離去。”
電腦裡,董小鵬的聲音響起:“我一發現撞了人,就趕緊下車,先看人有沒有事兒是不是?我一看,那老頭還在動,好像沒什麼問題,我因為著急,就問他感覺身體行不行,他要是行,我就給他留點錢,咱們私了得了;他要是不行,我立刻開車送他去醫院。那老頭說他沒事,我就把錢包裡的現金都掏出來給他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棘手了。”閆律師接著說,“而當救護車將葉永福送到醫院時,葉永福已經陷入昏迷狀態,這是董小鵬始料未及的。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算是肇事逃逸。董小鵬最多就是違章駕駛以致傷人,絕對不能算是肇事逃逸,董小鵬是無辜的,我已經申請取保候審了。”
董小鵬從警局出來後,先去了DL傳播。他一身輕鬆地靠著沙發,戴著大大的耳機,邊聽歌邊抖腿。
衛哲扯下他的耳機,聲音如同一盆涼水:“重要的是輿論。最近這段時間你必須保持低調,要傷心悔過,不能這麼高高興興,跟中獎了似的……”
“喂!我是無辜的。”
“就算你們私了了,你和無辜之間,最起碼也隔了十條街。現在人們認為你是駕著豪華跑車視人命如草芥的富家子,是那種認為用錢就可以擺平一切,甚至可以脫離法律制裁的人。這種形象很壞,壞到不但會影響到你的判決結果,還會影響到你媽媽在公司的地位,影響到明通股份的股價,所以從現在起,你要聽我的。”
“哦!”
董天慧欣慰地去摸兒子的頭,董小鵬卻下意識地躲開。
衛哲收回視線,聲音依舊冷靜:“現在我們有兩點可以利用。第一,葉永福違章在先,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第二,就是你說的,你是和葉永福私了以後才留下錢離開的。但這些說法裡也有漏洞,小鵬,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這些問題你很可能會被別人問到,所以你要想清楚。”
“第一個問題,那天淩晨,你為什麼會開車開得那麼快?是不是有急事?”
“呃……我開的是跑車,一不留神就開快了。”
“這個理由不夠好。”
董天慧接下話:“那天我想叫小鵬陪我出席一個活動,他不肯,我們吵了一架,我也罵了他,他是在氣頭上出去的,所以……”
“OK!”衛哲微微前傾身體,給人帶來稍許壓迫感,“第二個問題,在網吧的時候,你怎麼沒說你跟葉永福私了了?”
董小鵬縮了下身體,抖了抖腿:“我那會兒都被你們嚇蒙了,一會兒通緝一會兒懸賞的,跟著警察就來了,我哪兒顧得上說那些?”
“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摘車牌?”
“我、我害怕呀,這畢竟是撞了人,我當時就是頭腦一熱,心虛了唄……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我真的跟他私了了……不是,我知道我做錯了,以前我也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但這次我是真的跟葉永福私了了,他同意了我才走的。你們得相信我,江達琳,你認識我那麼久了,你應該相信我呀!”
衛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董小鵬,留下一句話後就招呼江達琳離開:“OK,那這樣,從現在起,你除了家裡哪兒也不許去。不許打遊戲,你的遊戲ID已經曝光了,你一上線就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可以看書、讀報、聽音樂、大掃除,但絕對不許在網上留下任何印跡。最重要的是,你必須對我誠實。”
董小鵬也是沒經歷過大事的人,這下點頭如搗蒜:“我當然誠實,只要能不坐牢,我都聽你的。”
兩人去了一所居民房找目擊證人。
顯然已經被問過許多遍,證人顯得很不耐煩:“我都跟派出所講了幾百遍了,記者也採訪過我了,我確實看見了車禍發生,我也打算上去幫忙的,但我看到那個跑車上的人下來了嘛,我就沒過去了。我看到他數錢給那個外賣員了,那我想大概兩個人談好價格了沒事了,誰知道後來外賣員又昏過去了。”
同樣,當天的救護車醫生也給出了相似的回答。
會議室裡,江達琳輕鬆下來,衛哲用手指轉著筆:“我看都是葉永福自己要錢不要命。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儘量把網上的熱度壓下去,現在的輿論走向太負面,別還沒等到小鵬的判決出來,先把董天慧和明通股份給害了。”
衛哲打電話給各大媒體周旋,把連絡人名單都翻了兩頁,江達琳敲著鍵盤寫公關文章,正拉著路易斯審核,拎著外賣的安東把譚新凱領了進來。
譚新凱把甜品隨手放在桌上。
江達琳放下稿子,反應過來向眾人介紹:“各位,這位是我的大學師兄,譚新凱。”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是刪帖還是爆個什麼別的新聞隨便你……”衛哲看著辦公室裡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挑眉繼續講電話,卻晃了一下另一隻手的食指,示意譚新凱離開辦公室。
才送走譚新凱,江達琳就沖進辦公室,朝正在核對媒體清單的衛哲勾了勾手指頭。
衛哲蹙眉走到辦公室外,江達琳一字一頓地說:“你剛才這樣對譚師兄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你就是故意的!”
衛哲不置可否:“我當然不喜歡他,我為什麼要喜歡這種以吃軟飯為人生目標的男人?他在追你,你能看出來吧?”
“那又怎樣……”江達琳小聲地說。
衛哲調出手機上面的資料:“譚新凱,今年28歲,安陽人,父親是汽配廠的工人,母親無業,她有時在菜市場給人打打零工。他還有個親姐姐,在縣城幫人做美甲,姐姐的丈夫是個酒鬼。譚新凱考上大學後,一共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是跟同班同學,女方的父親是一家連鎖餐飲公司的老闆……說來也巧,這個老闆我還認識;第二次是跟高他一級的學姐,女方是上海本地人,她家裡拆遷分了六套房子。兩段戀愛持續時間都不長,分手原因不明,但可想而知。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他擺明瞭在追你,而我不希望你成為他的第三次戀愛對象,明白嗎?”
江達琳搶過衛哲的手機:“你調查譚師兄?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太過分!”
“如果他只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我才懶得理會,可現在看著這小子沒準兒還打算成為你的男朋友,所以我才不得不多留點神,不然我對他才沒興趣!”
“就算他有可能成為我的男朋友,這也是我的私生活,你憑什麼干涉我的私生活?”
衛哲冷笑道:“私生活?既然你當了總裁,還是一家傳播公司的總裁,就不要試圖擁有百分之百的私生活。小到微博、微信,大到結婚、離婚、結交朋友,你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引發嚴重的後果。對了,DL不是還有衝擊上市的野心嗎?到時候你就更沒有私生活了,你得個重感冒說不定都會引起股價震盪。我不是在開玩笑,你以為我閑得發慌才去查你的譚師兄?”
“你就是嚇唬人!那你查過他了,怎麼樣?譚師兄積極上進、樂於助人,是個好人吧?”
衛哲懶得多說:“好什麼呀,他是典型的鳳凰男。鳳凰男最大的問題,就是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少,想要的卻又太多,讓人不得不防。”
江達琳正要反駁,衛哲伸出食指靠近她的嘴唇:“他追求美好是沒錯,可連談戀愛都是只選貴的不選對的,就難免引人遐想了你說是不是?”
江達琳被他嚇了一跳,捂著嘴說:“聽聽你的語氣,你不覺得說這些話的你,活脫脫就是個90年代狗血電視劇裡仗著有點錢,就覺得全世界要謀奪自己財產的有錢老太太嗎?我不想跟你說了,我們簡直有代溝。”
“有錢老太太?代溝?”衛哲頭一次覺得自己冷靜不下來,拽了下自己的手環,煩躁地回到會議室。
江達琳和衛哲講不通,便叫來邦尼好一通吐槽,誰知道邦尼啃著蘋果點了點頭:“我覺得衛哲說得不錯。本來嘛,談戀愛就是一場戰爭,你敬一尺,我敬一丈,寸土必爭啊!那什麼門當戶對,說得也沒錯嘛!”
“你……”江達琳放棄了,“我是不懂這些,聽著就覺得累。那個,譚師兄好像就是在追我。他今天約我吃飯,我說晚上要加班,誰知道他突然就買了不少吃的東西來我們公司了。”
“真的啊?行動派啊!”邦尼盤腿坐在江達琳對面,“那你是什麼感覺?是厭惡?還是喜悅期待?你看見他突然來你們公司,你是驚喜還是驚嚇?”
“也沒有驚嚇,我就還挺高興的。”江達琳又想起衛哲說的話,“但衛哲說譚師兄家境不好,他追我是有別的企圖,說他是個鳳凰男,反正就是那些陰謀論唄!”
“鳳凰男?這我可就不愛聽了。照他這種說法,我這種從小在農村長大,跑到上海來上大學和工作的,豈不是鳳凰女了?”
江達琳的手機收到兩條短信,是譚新凱發來的,說的是週五晚上校友聚會的事,譚新凱打算下班後去接她。
邦尼伸長脖子看到了短信內容:“可以啊,這譚師兄追你追得夠緊啊!”
收到回復後的譚新凱關掉了廉租公寓的檯燈,閉眸想了一會兒,又給江達琳發去了晚安短信。
儘管衛哲動用了媒體關係,輿論已經有所控制,然而本地論壇上依然是一片腥風血雨。關於董小鵬見死不救的討論量直線飆升,會議室的燈亮了整晚,而衛哲一直在窗邊打電話。
“這都是因為董小鵬的身份,他是明通股份CEO的兒子,開的又是保時捷,你換個開助動車的撞了人試試,保證求人家說他都沒人理。”
衛哲掛斷電話後,又打電話給斯黛拉,聽見電話裡都是雜音,像是正在搬東西。衛哲微微蹙眉道:“斯黛拉你在聽嗎?是不是你那裡有問題?”
斯黛拉嗓音沙啞,她虛弱地抬了抬手臂,讓救護車的護士盡可能小聲點:“我沒事,你說吧。”
“是這樣,現在輿論對董小鵬很不利,我們打算一方面繼續往下壓,另一方面盡可能地安撫受害人和其家屬,不能讓他們製造出更大的麻煩。葉永福現在所在的醫院設備不夠好,我記得你做過第一醫院的公益活動,你看看有沒有途徑跟醫院打個招呼,幫忙把他轉過去?”
斯黛拉躺在救護車上,開始翻通訊錄。
醫生瞧見病人在擔架上還不忘工作,瞠目結舌:“這位患者,你都躺在救護車上了,還不能消停點兒?”
“就是,有什麼工作比命還重要……你別打了行不行?沒見過你這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斯黛拉攔住上前阻攔的護士,一刻不停地打著電話。
輸液後,她一手舉著輸液瓶,一手捧著電腦,艱難地往行政樓走。何宏偉從行政樓出來,瞥見她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生病的樣子,現在這樣倒是挺可愛的。”
“我的嗓子都這樣了,你還氣我。”
何宏偉在她身側坐下:“怎麼突然要離婚?”
“崔英俊出軌了。”斯黛拉一邊打字一邊把手機照片給何宏偉看,“對方是個早教中心的老師,這些照片是我在他們中心的網站上找到的。”
何宏偉了然,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打算怎麼做?”
“讓他淨身出戶。”
斯黛拉發郵件的動作沒停,她做出的決定也和動作一樣幹淨利落。
過了一會兒護士來拔針,瞥見她還在工作:“還是你聰明,躲在這裡清靜,前面那棟樓都鬧翻了。就是那個被豪車撞了的外賣員,他轉到我們醫院來了,原來不是說司機肇事逃逸嗎,現在都在傳是這個外賣員自己要求私了的,剛才過來了許許多多記者,把ICU圍住了。”
ICU病房的長走廊上,葉永福昏迷不醒地躺在擔架車上,嘴上戴著氧氣面罩,兩個護士推著他舉步維艱。一群記者蜂擁而上,圍住了擔架車。
葉永福的兒子沖過去,幾乎要和記者打起來,斯黛拉快步走上前,攔住了把鏡頭懟上去的記者。好在這些是她熟悉的媒體,斯黛拉給了記者兩個資源,換來片刻的安靜。
葉東烈卻不願意放過記者,斯黛拉轉了轉眼珠,湊近他的耳朵:“你想不想讓你父親轉到單獨病房,無人打擾?”
幾分鐘後,一切安頓好,斯黛拉回到行政樓繼續工作,看見一道陰影落在電腦上。
葉東烈坐在她旁邊:“我是來告訴你董小鵬在撒謊的。我爸不貪財,他才不會私了,他不是那種人。”
“你說董小鵬在撒謊,你有證據嗎?這難道就不是你的一面之詞?你不瞭解為人父母的心,供孩子上大學是很累的,需要很多錢,而父母為了孩子,什麼都願意做,連命都可以不要。你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你不敢面對你父親寧願私了而不去醫院,其實是為了籌錢供你的事實。”
他有多擅長寫代碼,就有多不擅長說話。葉東烈狠狠地瞪著斯黛拉,把臉漲得通紅,也說不出任何話。
衛哲一行人也往第一醫院去,平日裡光鮮靚麗的董小鵬,此刻正穿著款式老舊簡單的西裝,踩著一雙老式的棕色皮鞋。
董小鵬不耐煩地扯了下衣領:“其實我覺得你們這些做法都是多此一舉,你們就應該直接去跟姓葉的聊價格,我跟你說他就是想多要點錢!這幫人每次都這樣,給點錢,這事兒就完了,你們別老這麼折騰我。”
衛哲自顧自地發著郵件:“道歉是分步驟的,視頻道歉是對網友說的,而對於受害人家屬,只有你當面道歉,才會顯得有誠意。”
董小鵬靠著座椅閉著眼,露出輕浮的神色:“這幫人哪次不是拿了錢就走人?”
衛哲和路易斯同時抬起頭。他用手指比了一個手勢,路易斯了然地打開了電腦,開始查找董小鵬的違章記錄。
單人病房內,葉永福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葉東烈用毛巾在臉盆裡蘸水,然後仔細擦拭葉永福的手和腳。
從病房外走進來一群人,走在中間的赫然是董小鵬,葉東烈把毛巾扔在盆裡,沖上去就要揍他,被衛哲架住。
董小鵬眼神閃爍:“我是來道歉的,事情發生後,我心裡一直不好受,我想來看看葉叔叔,我……我也不是故意撞他的是不是……”
葉東烈吼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不但見死不救,害得我爸有可能變成植物人,你還到處造謠,往我爸身上潑髒水!”
衛哲眯眼:“造謠?我們什麼時候造過謠?”
“你們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我不會相信你們的!你們這些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走出單人病房,衛哲的臉色不是很好,他把一篇文章和轉帳截圖拿給董小鵬看:“難道我沒有警告過你,不要在網絡上留下任何痕跡嗎?誰讓你找水軍發帖了?”
董小鵬咽了口唾沫:“我又沒瞎說,再說不是你說葉永福要錢不要命的嗎?這可是你的原話。”
衛哲冷哼一聲:“我現在說你是個蠢貨,這也是原話,你要不要也找個水軍公司發出去?明明闖了禍還振振有詞不識好歹的傢伙,你知不知道我們下一步就是要和葉東烈談和解?你知不知道葉東烈現在對你恨之入骨?如果你存心想刺激對方的話,你可以繼續發帖謾駡,我絕對不會攔著你的,不過做這些之前,我建議你先給律師打個電話,問問他如果庭外和解不成,你有可能會被判幾年!”
董小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江達琳匆匆跟上衛哲,用眼神示意董小鵬先離開。
衛哲的辦公室內,路易斯把一遝單子放在桌子上。資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董小鵬最近幾年造成的大小事故。
董小鵬在2011年4月拿到駕照,同年6月就撞了人,賠了人家五十萬完事;2015年把一輛小貨車撞進了水庫,幸虧人沒死,賠了八十萬;第三次是去年,違章追尾一輛出租車,把後排的乘客撞骨折了,賠了十五萬。
“所以他才會說這些人都是拿錢走人。”
江達琳正眉頭緊蹙,衛哲看她一眼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小鵬會不會是在撒謊?”
第十章 真相大白
醫院裡,衛哲正在同葉東烈講和解條件。
奈何葉東烈只是固執地說:“董小鵬在撒謊,我不要錢,我想要他坐牢!那才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江達琳有些沮喪:“閆律師,如果葉東烈堅持不同意庭外和解,那怎麼辦?是不是就得打官司了?”
“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葉永福一直重傷不醒,即便有私了這個環節,一旦法官認為情節嚴重,而葉東烈又一再拒絕和解,那小鵬很有可能還是會被判刑,至少一個拘役是跑不掉的。”
江達琳苦惱地慢慢走著:“本來聽到小鵬說他不是故意逃走的,我還松了口氣,可現在聽葉東烈這麼一說,我又覺得小鵬做得太過分了。就算對方答應了私了,他也不該真的丟下錢就走,不,他就不該提出要私了!”
“你太感情用事,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有個價格,我們要看的只是價格夠不夠高,葉東烈這麼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司機老秦等在醫院樓下,江達琳讓老秦先走,打算坐地鐵同譚新凱去吃午餐。
衛哲沒見過坐地鐵還歡呼雀躍的人。
衛哲坐在副駕駛座上:“她放著司機不用,跑去坐地鐵?這也太作了吧?”
路易斯發動汽車:“幹嗎?地鐵招你惹你了?”
“地鐵沒問題,問題是他明知道江達琳是有司機開大奔的,還非要說自己來接她,他來接就來接吧,還硬要說清楚是坐地鐵。哪個男人約會,連交通方式都會在電話裡說好?對交通方式的選擇只是他表現控制欲的一種方式,但如果繼續下去,他會從日常生活的一點一滴去操縱江達琳的生活,讓江達琳遷就他,為了他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有這麼嚴重嗎?”路易斯不以為然。
“有,不過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江達琳是我的……”
路易斯玩味地笑,等他說下去。
“學生。”
“嘁。”
地鐵站裡人潮擁擠,身邊有人匆匆而過眼看就要蹭到江達琳,譚新凱小心地把她護到了自己身邊,江達琳輕拂耳邊散落的髮絲,很輕地笑了聲。
乞丐坐在人群必經的路上,譚新凱掏出五塊錢放在乞丐的碗裡,而後興沖沖地回來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樂於助人。”
吃過晚飯,譚新凱送江達琳回家。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時,連月色都變得撩人,接下來的事情似乎是順理成章,譚新凱站在月色下向她告白。
“我……”江達琳揉了下手指。
“沒事,你不用急著答覆我,不願意也沒關係。”
江達琳的臉噌地紅了:“我不是不願意……”
從樓梯爬上樓,站在家門前,江達琳用後背貼著牆,拿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臉,果然還是燙得很。
她緩了緩,才掏出鑰匙打開門。
“飯吃到一半,房東給我打電話,說這個房子已經賣了,叫我一個月內搬家,我可是簽了一年的合同啊!雖然說會賠我違約金,但是房東也太過分了吧。還有更可恨的,我在電話裡和房東吵架,李斯特是從頭到尾聽著的,我掛了電話以後,你猜人家怎麼著?人家一聲也沒吭,連問都沒問一聲!”
邦尼一臉鬱悶,見她回來,坐在沙發上大吐苦水。
江達琳等她消氣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剛才譚師兄和我說,他喜歡我。”
八卦果真是消滅一切不開心的利器,邦尼瞬間湊過來,精准地替換上八卦的神情:“然後呢,你怎麼說?”
“我……我說我也不是不願意。”
“那就是願意唄!”邦尼瞅著她害羞的臉,抓過鏡子放在江達琳眼前,“你已經在戀愛啦,小傻瓜,你看看你少女懷春的表情。”
愛情是最好的化妝品,這句話說得還真不錯。鏡子裡的女人臉蛋俏麗嫣紅,怕是最昂貴的腮紅也達不到這個效果。
“我、我就是覺得譚師兄這個人真的挺好的。臨去飯店前,他特意囑咐我不要說我是DL的總裁,讓我就說自己是個小助理,省得別人會麻煩我。不過那會兒我還沒答應要做他的女朋友呢!”
“哎呀招了,這會兒已經答應了做某人的女朋友了對不對?”
兩個人打鬧嬉笑。月亮嬌羞地被掩了起來,房間裡光線昏暗。
第二天,斯黛拉輸完液,拿著棉球捂著打吊針的地方,走出行政部,略微一思索走去了住院部。住院部的單人病房內,葉東烈把電腦放在用凳子架起的板子上,正在一行一行地敲代碼。
“你在寫代碼?你是計算機系的?”
葉東烈聲音冷漠:“不是每個計算機系的人都會寫代碼。”
“你還在生氣?我聽說那些帖子的事情了,特意來向你道歉。輿論這種東西總是出乎意料,但請你一定要相信,那些帖子絕對不是我們發的,也和董家無關,畢竟我們是一心想和你和解的,是不是?”
葉東烈沉默片刻道:“你走吧,我不想說話。”
斯黛拉盯了他一會兒,不由分說地帶著葉東烈去賓館住下。葉東烈當然不願接受施捨,最後被斯黛拉用可以更方便地照顧葉永福的理由說服了。
斯黛拉去買了一系列洗漱用品,又放了一遝錢在桌上。葉東烈埋頭收拾東西,看到桌面上斯黛拉的名片,抬頭看,斯黛拉正站在窗前恍惚地望著夜空。
葉東烈繼續埋頭收拾東西,在斯黛拉走出去時,叫住了她:“喂!”
“嗯?”
“你這個嗓子,可以喝雞蛋茶。”他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很彆扭。
葉東烈緩緩走到窗前,遠遠地看著旅館外停著的車,車窗開著,斯黛拉正坐在裡面發呆。他把手機打開,將鏡頭拉近。
鏡頭裡的女人神情模糊而美麗,看起來又似乎遙不可及。
他回頭看房間,眼中有一絲悵然。
關於離婚的事情,何宏偉已經辦得差不多了,翻著資料,何宏偉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崔英俊沒準兒會找你要撫養費。你的收入和資產超過崔英俊那麼多?這種案例我見得多了,你看著吧,在未來人們離婚,女人倒過來給男人撫養費的案例會越來越多的。”
斯黛拉露出譏諷的笑:“反正我要他淨身出戶。”
何宏偉抱著資料離開,斯黛拉突然叫住他:“你知道雞蛋茶怎麼做嗎?”
“什麼雞蛋茶?”
“沒事。”
等何宏偉離開,斯黛拉站在鏡子前化妝。她往手腕上戴了一塊鑽表,手指從一排排鞋子上經過,最後停在logo很明顯的LV上。
斯黛拉在車上打開導航,把目的地定為香樟園。
這是一間比較普通的公寓,佈置得有些淩亂,但很溫馨,地上擺著小孩子玩的玩具,裝修風格是完全不同於自己家的暖色調,沙發上還放著斯黛拉的拼色羊皮包。
斯黛拉站在客廳裡,環顧四周,看著王思琪緊張地給崔英俊打電話,她在房間內拍了幾張照片。高跟鞋發出清脆的聲響,斯黛拉快步離開了。
把崔英俊的電話掛掉,再將其加入騷擾電話名單,斯黛拉才坐進車裡,靠著椅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載廣播掩蓋了她微弱的歎氣聲。
“外賣平臺一日三餐的CEO在其微博上針對旗下外賣員葉永福送餐途中被撞昏迷一事發佈聲明,發誓不管董小鵬是什麼來頭,這件事他一定會追究到底,否則不配做一日三餐的CEO。他同時表示,自己已經到醫院看望了葉永福和葉東烈……”
微博熱搜上,掛著九張CEO徐斌看望葉永福的照片。
一日三餐的微博搜索指數直線上升,不到兩個小時,已經急速上漲了二十多倍。隨之而來的是,明通股份的股價跌了近兩個百分點,即將進入跌榜前十。
“這一日三餐還真有一手,熱點蹭得簡直無懈可擊。”
衛哲抱臂,盯著數據看:“從葉永福被撞出事,到董小鵬被抓獲,這中間隔了整整十幾個小時,也沒見一日三餐出來說半個字,後面葉永福轉院也是我們幫忙協調的,事情都過去兩三天了,一日三餐都沒動靜,現在他們突然宣傳得這麼起勁,肯定有別的原因。路易斯,你查查一日三餐。”
斯黛拉突然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別查了,我問過了,一日三餐在昨天晚上被查出存在大量商戶沒有衛生許可證的問題,他們正費盡心思往下壓消息呢。”
“難怪,原來是想先做點好事,等壞事被爆出來的時候,也不至於顏面無存。”衛哲嗤笑一聲,“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想辦法勸葉東烈能夠和我們坐下來談。”
“可他現在恨死我們了!我們根本連對話的機會都沒有。”
斯黛拉站出來:“我可以想辦法試試。”
斯黛拉站在走廊上,對面是手裡拿著熱水瓶的葉東烈。葉東烈冷聲說道:“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見到你們公司的任何一個人。”
“我不是以公司的身份來見你的,我是代表我個人來的。”斯黛拉隨他走入病房,見他放下熱水瓶說道,“你有沒有時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葉東烈有些猶豫,又聽斯黛拉說了幾句話才緩步跟上。
他們去的地方是一日三餐的簡易工棚,裡面的床都是上下鋪,有的牆上掛著“一日三餐”公司的制服馬甲,工棚內的環境十分髒亂差。他們從上往下看,還能看到有人在牆角小便。
葉東烈顯然不知道葉永福就在這裡住。
“一日三餐公司昨晚被查出存在有大量商戶沒有衛生許可證的情況,這幾天就有可能被爆出來。”
“你是說他們在利用我?”葉東烈氣笑了,“你不覺得你們都太好笑了嗎?你是不是覺得,你帶我來看這些,告訴我一日三餐其實是在利用我這件事,我就會答應和董小鵬談判和解?你錯了,在我眼裡,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沒有任何區別。”
斯黛拉定定地看著突然響起來的手機,把崔英俊換號打來電話的號碼再次拉黑,抬起頭時,葉東烈已經走遠了。
崔英俊回到家裡又是下跪又是撒潑,最後撕破了臉要分一半房子。斯黛拉看著這個曾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如今的模樣,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拎著行李便離開了,順便還讓何宏偉早些起草離婚協議。
“也算是朋友。”斯黛拉對何宏偉說,“我沒有忍住,下午去找了那個王思琪。我倒覺得這或許是我的本性,如果不是親身遇到,我也無法想像我會做出這樣的事。說來有趣,王思琪並不是那種妖豔粗俗的女人,她很清秀,也有知識,拋開一切說,她不會成為我的朋友,但我也不會討厭她。”
“那這樣,住酒店不舒服,我在臨江國際有一套房子空著,那裡一直有人打掃,很乾淨,不如你先去那兒住?”
“不用,酒店挺好的。”
斯黛拉拖著行李箱去了安豪國際,銷售經理一眼就認出她來。他先是低聲讓客房送水果上去,再給她開免費Minibar(迷你酒吧),而後又忽然攔住客房,給人事打了電話:“你去打聽下,DL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活動跟我們有關,他們的斯黛拉忽然住在我們酒店了……對啊,她不是一直喜歡去恒悅嗎?她老公是恒悅的啊!”
在DL傳播前臺,江達琳笑著經過,笑容都甜了幾分,讓人不免猜測她遇到了什麼好事。艾米捧著一盒紅玫瑰攔住江達琳:“喏,你的,一早就被送來了。話說,是男朋友送的嗎?我可數過了,一共19朵長柄紅絲絨玫瑰,花語是‘我正期待你的愛’。”
江達琳抱著玫瑰花,襯得臉更加豔麗:“沒有哦!”
話音剛落,快遞又捧著一大捆玫瑰走了進來,把它們放在地上:“斯黛拉在嗎?”
江達琳看著艾米說:“這麼多玫瑰花象徵什麼?”
艾米錯愕,尷尬地說:“象徵……‘對不起我愛你’……我瞎猜的。”
江達琳捧著剛插好的玫瑰花瓶,喜滋滋地拍了張照片。經過辦公室的衛哲瞥見玫瑰花後走了進來:“紅玫瑰?”
江達琳伸出一根手指堵住衛哲的嘴:“對,譚師兄送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你最好免開尊口,我現在心情很好,不想跟你吵架。”
“哦,我也不想跟你吵架,我是想說,我本來以為這花是你從垃圾桶裡撿的。”
衛哲把手機遞到江達琳面前,屏幕上圖片中的垃圾桶裡躺著一捆玫瑰。
“呃,這是誰扔的?”
“我。”斯黛拉站在辦公室門口,保持著敲門的動作,“有時間嗎?開個會吧。”
“臨時召集各位開會,是因為我有件私事要宣佈。我和崔英俊暫時分居了,最近一段時間我住在酒店,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該會離婚。雖然這是我的私事,但考慮到有可能會給業務帶來一定的影響,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們一下。”
會議室裡,斯黛拉站在眾人面前,眾人面面相覷。
“好了,散會吧。”
其他人離開後,斯黛拉走向衛哲和江達琳:“昨天我帶葉東烈去了一次一日三餐的員工駐地,本以為他會認清現實,但沒想到他的對抗情緒更激烈了。他現在堅持認定董小鵬在撒謊,而我們所有人都是在利用他,在騙他,我怎麼勸他都沒有用。”
“昨天我去問過小鵬,他發誓他說的是真話,我覺得他應該沒撒謊。而且之前我們查過,救護車到的時候,葉永福確實是醒著的。如果庭外和解談不成,小鵬還是有可能會坐牢啊!”
董小鵬顯然怕極了坐牢,在會議室裡十分不安。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大部分的輿論依舊認為小鵬在出事後趕著離開是對生命的漠視,而這一點確實很難解釋。”衛哲接著說,“並且一個好的道歉,最關鍵的還是在於做錯的那一方究竟願意付出多大的誠意,用多大力度去承認並承擔自己的錯誤。”
“還要什麼力度啊?我下跪可以嗎?”
董天慧突然開口:“我可以發佈聲明,如果小鵬真的是肇事逃逸,我就向董事會引咎辭職。自從出了這件事,公司裡反對我的那些人都跳了出來。今天早上我已經和董事長通過電話了,倘若無法在短期內平息這件事,這個CEO我也做不下去了。這個力度夠嗎?”
衛哲點頭:“再搭配一點別的東西,應該夠了。”
衛哲翻出幾個不同的採訪視頻,交給了剪輯師,盯著剪輯師剪完了整段視頻。
走出董家時,路易斯擔憂地低聲問:“這事你沒告訴小江總?”
“告訴她幹嗎?你不覺得她只會壞事?再說就是點小技巧而已,我沒必要什麼都告訴她。”
“那個跑車上的人下來了。”
“我們到的時候,病人的眼睛是睜著的。”
“病人還說了句話。”
而後是董小鵬的聲音:“當時我就問他,你行不行?他說沒事。但是對於這起車禍,我依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視頻播放完畢,路易斯指著屏幕上的曲線:“播出前,認為董小鵬肇事逃逸的人占到樣本總數的百分之八十二;播出以後,認為董小鵬肇事逃逸的人的樣本占比,已經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九。相當大的一部分網友認為董小鵬只是一時心急,加上看問題太簡單,所以才會留下錢離開。而且我們那篇‘財富不是原罪’的帖子,閱讀量破了百萬呢!”
“太好了,總算把這輿論的龍頭給扳了回來,下一步就儘量促成庭外和解,即便葉東烈死活不同意,形勢對庭審也是有利的。”
江達琳盯著屏幕一言不發,會議結束後她徑直走去衛哲的辦公室質問:“這視頻明明是把每個人說的話打散了重新拼接起來的,視頻裡出現的根本不是原話,你這不是故意在誤導輿論嗎?”
“怎麼叫誤導?這最多只能算是重新編排。董天慧公開發表聲明,願意用個人的名譽和地位來擔保董小鵬,這個視頻只是起到一個輔助作用,只是一個為了讓葉東烈儘快同意庭外和解的宣傳手段。這些舉動都是善意的,董小鵬沒有撒謊,沒有逃逸,這些你都很清楚。”
“我不管這些舉動是不是善意的,即便是善意的謊言,那也是謊言,你這樣做就是欺騙網民。更何況還有葉東烈,他已經夠恨我們的了,他看了這個視頻,肯定會更憤怒、更恨我們。”
衛哲莫名其妙:“我不做這個視頻他就不恨我們了嗎?我現在根本就顧不上他憤怒不憤怒,他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人,而我現在需要的,是芸芸眾生。”
“啊!”江達琳氣極了,大吼一聲,“你太過分了!”
衛哲嚇一跳:“別以為你是總裁就可以對我大喊大叫。快出去。”
“我會有所作為的!我會證明給你看!”江達琳氣鼓鼓地摔門走了。
江達琳坐在辦公室內,一遍遍地重複播放著車禍的監控錄像。
邦尼趴在辦公桌上吐槽:“我今天去看房子,那破房子還沒你這辦公室大,居然張口就要五千一個月,而且屋裡到處是蟑螂,說不定還有老鼠,可把我噁心壞了……你說這租個房子怎麼那麼貴啊,還都要付三押二,我現在整個人都崩潰了……喂,江達琳,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江達琳敲下暫停鍵:“啊?哦哦!我在聽呢!”
“騙子!”
衛哲經過門口,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邦尼來了?”
邦尼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說:“衛哲老師!我反正閑著沒事,就過來陪琳琳加班,你也沒下班?”
“總裁不下班,其他人也很難走啊。”衛哲看向江達琳,聲音難得放低了,“行了,還在生氣?”
衛哲繞到她身後:“還在看車禍監控視頻?”
江達琳生氣地瞅著他,而後沉默了片刻,把電腦轉過去給兩人看:“我覺得這視頻有問題。要是能有辦法搞到這個視頻的原版錄像就好了。”
從畫面中可以勉強看出董小鵬似乎在和葉永福說話,但兩個人的嘴型以及葉永福的臉都看不清。
“你又想幹什麼?這件事已經了結了。”
“是你說的,如果不把真實的情況搞清楚,那隨時有可能被打臉,所以要在洪水到來之前先把漏洞都堵上!我……我就是想去堵漏洞。”
衛哲深深地盯著江達琳的眼睛,而後似是無奈地說了一句:“原版的錄像,只有交管中心才有。”
邦尼眼睛一亮:“交管中心?我好像可以試試。”
再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邦尼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烈焰紅唇,頭髮被她仔細梳理過。她拎著外賣踏上臺階,忽然停下來將衣領往下拉了拉。
衛哲將胳膊撐在車窗上,勾唇笑:“你這個閨密,有點兒意思。”
邦尼提著一大袋外賣,風姿綽約地走進中心辦公室,周隊長正在忙碌,一抬頭看見邦尼,愣頭愣腦地笑了。
“邦尼,你說要來看我,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呢!”
“怎麼會開玩笑?你看,我知道你在加班,特意帶了好吃的過來的。”
“謝謝。”周隊長笑著說,“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了。”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你越來越漂亮了!”周隊長哈哈大笑,“說吧,找我有什麼事?要是吃罰單了我可幫不了你。”
“瞧你說的,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就是來看看你的。你要是有時間,我們出去吃夜宵啊!”
“說吧,要我幫什麼忙,只要不離譜,我悉聽尊便。”
衛哲、江達琳和邦尼一起站在管理中心裡掛著的屏幕前,屏幕裡視頻正在循環播放,江達琳指著一個畫面按下了暫停鍵,畫面裡劉東背對著葉永福,根據葉永福的口型來看他說的並非“沒事”兩個字。
“這麼說來,董小鵬在說謊?”
衛哲蹙眉:“我覺得我們可以走了。謝謝你,周隊長。”
衛哲拉著江達琳的手,直到走到車邊才把她放開:“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是不是又想節外生枝?”
江達琳小聲說:“剛才你也看到了。”
“我什麼也沒看到!就算我看到了,那又怎麼樣?能說明什麼?在撞到人後的情況下,董小鵬記不住原話自己概括了一下是很有可能的,記錯了也很正常。怎麼,你想僅憑這一點就去證明董小鵬在撒謊,然後送他去坐牢嗎?”
“但是……”
“沒有但是,江達琳,你是不是對調查自己的客戶上癮了?還是上一次拿下New Face的事讓你對公關產生了什麼誤解?我警告你,你這樣是很危險的。目前輿論對董家有利,你不要再惹麻煩!”
江達琳悻悻地低下了頭。
邦尼吐了吐舌頭,瞧見衛哲老師嚴厲的樣子,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閨密,心想這以後她可有的受了。
深夜邦尼和江達琳睡在一張床上。
江達琳翻來覆去沒睡著,滿臉糾結地坐起來,抱著電腦就打算出去。
“我要去找衛哲。”
“喂,你挨駡沒挨夠啊?”
衛哲踩著拖鞋開門的時候眉心緊蹙,似乎下一秒就要大發脾氣:“你要是想像上次一樣來勸我反過來查自己的客戶,我勸你趁早死心,晚安!”
江達琳使出渾身力氣撐住門:“我找到證據了,你想看嗎?”
“不想。”
“你不看我就當你默認了,我現在就將其發在網上。”
“滾進來。”
江達琳先後調出了兩段視頻:“你記不記得,我們在交管中心看的高清版視頻上,劉東,就是那個戴眼鏡的胖子的位置?我記得劉東在這個位置,但你看,董小鵬是背對著他的,劉東根本不可能看見董小鵬和葉永福說話,更何況他還是個近視眼。所以要麼劉東在撒謊,要麼董小鵬在撒謊。”
衛哲審視著江達琳:“你有完沒完?”
“我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找劉東,你去不去?”
衛哲無語:“如果我說我不去,你是不是也會一個人去?”
江達琳點了點頭。
衛哲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我輸給你了。”
江達琳護著自己的頭髮,梳理了一下:“喂,你把我的頭髮都揉亂了。”
第二天一清早,江達琳就咣咣咣地敲劉東家的門,劉東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從口袋裡掏出眼鏡戴上。
江達琳眯著眼問:“劉東,我有個問題要問你,你近視多少度?”
“我?左眼七百,右眼九百,怎麼啦?”
江達琳往旁邊一指:“那個人是不是在說話?”
劉東推眼鏡看去:“嗯,對,在說話,他不是在打電話嗎?”
衛哲沒好氣地回頭,攤開手,他手上根本就沒有手機。江達琳回頭說:“我是想問你,事發當天晚上,你說你看見董小鵬和葉永福在說話,可當時董小鵬和葉永福離你的距離差不多就是這麼遠,而且董小鵬還是背對著你的,又是在夜裡,你確定你真的看見他倆在說話?”
劉東猶豫了,支支吾吾地說:“我是覺得,那董小鵬蹲在地上看葉永福,肯定得說話呀是吧?”
“現在我可以確定小鵬是在撒謊。我只要能證明這一點就行了!”
“你是不是瘋了?”衛哲氣笑了,“董小鵬是不是你發小?董天慧是不是你媽媽的好朋友?你到底想不想要明通股份這個客戶了?你還想不想在DL站穩腳跟了?你這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打住。”衛哲打開車門坐進去,“不要給我戴高帽子,我做這些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你現在正準備傷害我的利益。”
“可是我真的需要這個啊,就是因為小鵬是我的朋友,天慧阿姨是我媽媽的朋友,我才需要知道真相。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小鵬是無辜的,但如果他不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葉永福、葉東烈,看著真正無辜的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受到傷害。衛哲老師,葉永福今年才48歲,卻有可能變成植物人。我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點線索,你讓我袖手旁觀,我做不到。衛哲老師,我想請你,再幫我一次。”
衛哲不語,無意識地用手指著撥弄手環:“算了,你現在立刻給董小鵬打電話。”
董小鵬看起來心情不錯,坐在江達琳對面大口吃著午餐,嘴裡說著:“哎,要是能搞定和解就爽了,江達琳,到時候我請你出去玩幾天,叫上幾個朋友,咱們去海邊搞個別墅,曬曬太陽,開開遊艇,怎麼樣?”
江達琳一隻手伸到腦後,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
衛哲坐在兩人的後面,拿起手機給江達琳撥號。江達琳接起來電話:“喂?我是江達琳……什麼?葉永福醒了?”
董小鵬一下把嘴裡的東西噴了出來,目瞪口呆地望著江達琳。
“葉永福醒了?”
“對,剛才是醫院打來的電話,說葉永福有醒來的跡象。這可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們還要跟葉東烈討價還價。”
“等一下。”董小鵬倉皇地開口,“我沒跟葉永福說好……我確實想跟他私了,可他當時咕嚕、咕嚕說不清楚,我又急著去打遊戲,看他也沒什麼事,就把錢丟給他走了!我哪兒知道後面會發生那麼多事……”
江達琳用陌生的眼光看著董小鵬:“你因為和天慧阿姨吵架而開快車,導致撞了人,然後扔下三千元一走了之,而你之所以會見死不救,就是急著去打遊戲?”
“對啊……怎麼了?”
“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公司。”
江達琳將包裡的錄音筆摁下停止按鈕,面色難看地告訴衛哲:“小鵬承認了,他根本沒跟葉永福私了。”
第十一章 為人師表
酒店房間裡,窗簾緊緊拉著,屋子昏暗安靜,沈英傑懶懶地躺在床上,目光盯著正在穿衣服的舒晴。
舒晴一邊系扣子一邊回頭:“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每次你約閆曉慧,都能成功地比我們晚一個小時?”
“因為我已經搞定了她。”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
沈英傑慵懶地笑:“你能不能別這麼瞪著我?你這樣瞪著我,我會……我會忍不住把你吃掉的。”
他靠近舒晴,近乎呢喃地說道。
舒晴紅著臉想把沈英傑推開,卻被沈英傑拽到懷裡。舒晴掙開:“你等著,這一單,我一定會打敗你。”
“這麼自信?”
舒晴忽然撓沈英傑的癢癢,沈英傑一笑,舒晴便再次占了上風。沈英傑試圖翻身,卻被舒晴使勁壓住:“不管你有什麼手段,只管放馬過來,我可不怕。”
沈英傑摸了一把舒晴的頭髮:“到時候輸了你可別哭。”
舒晴一笑,從床上撐起來,沈英傑也想起來,舒晴用手指著沈英傑叫他別動,穿上鞋獨自離開了房間。
沈英傑剛走到外間,就看到鏡子上被舒晴用唇膏畫了一隻向下的大拇指,他的笑容頓時更深了。
最後一次比稿開始,舒晴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我們會通過新聞發佈會、虛擬現實互動、視頻前貼片、社交媒體內容等全方位多渠道宣傳打造小力士奶粉的知名度。”
會議結束之後,舒晴將一個文件夾遞給閆曉慧。閆曉慧打開文件夾,裡面赫然夾著一張購物卡,上面寫著一萬元。
閆曉慧看著舒晴站在前面,輕聲說:“實景魔術的創意,老闆很喜歡,我也覺得不錯。”
舒晴長舒一口氣,電梯到一樓後,她看向電梯外的沈英傑。
沈英傑笑著替舒晴扶著電梯門,舒晴抿著唇笑著往外面走時,得意地留下了一句話:“加油哦。”
沈英傑眉目含笑,目送舒晴離去。
咖啡館裡,閆曉慧和沈英傑面對面喝著咖啡。閆曉慧笑著問:“你炒股嗎?”
沈英傑端起咖啡:“哈哈,買一點,買得少,不過都是長線,買了往那兒一扔就不看了,炒短線的太分散精力。怎麼,閆總對炒股票也有興趣?”
“算是投資理財吧,買點股票,買點基金,之前還買了兩隻信託。對了,我還差點就買了那個鯤鵬基金。”閆曉慧饒有興趣地道,“幸虧沒買,這段日子每次看見DL傳播的人,我其實都特別想問這個鯤鵬案打算怎麼了結。”
沈英傑開心大笑:“那你怎麼不問?你一問,說明這一單肯定歸我們,我這心就定了。”
閆曉慧嘴角帶笑:“那就是個八卦,跟DL的業務沒關係嘛,你說是不是? 不過那個舒晴好像有個兒子?”
沈英傑的笑頓住:“呃……我不清楚。”
閆曉慧哈哈大笑:“你也太謹慎了,別人家競標,都是拼命往對手臉上抹黑,你還真有君子之風。”
想起舒晴,沈英傑笑笑:“我們憑實力取勝嘛。你剛才說你對股權投資有興趣是嗎?我會把話給袁總帶到的。”
閆曉慧笑了,端起咖啡輕輕喝了一口。
辦公室裡,江達琳拿著錄音筆,無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坐在對面的衛哲心沉如水,淡定地喝著酒。
江達琳鬱悶地說:“我覺得……我們……”
衛哲站起身,胳膊被江達琳一把拉住,他回頭:“你想過沒有,肇事如果有逃逸情節,是會重判的。”
“我知道……我想勸小鵬去自首。”江達琳垂著腦袋,“因為我想要你支持我,你是我的合夥人,這個案子是我們危機管理部的第一個業務,我想要徵求你的同意。”
“那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我認為你應該就當什麼也沒發生。”衛哲看著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你不想要明通股份這個客戶了是吧?”
“我當然想要,可是這樣拿下的生意,這樣掙到的錢,我心裡不踏實!”江達琳抬頭倔強地說,“你不是這樣嗎?如果你每天都心安理得,為什麼要去看心理醫生?”
“……”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別人知道了這件事的真相,那我們DL成什麼了?我爸爸跟我說過,做傳播公關這一行,利隨名往,不能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壞了名聲。”
衛哲甩開她,誰知道江達琳的力氣竟還有些大。衛哲說:“可你別忘了,你爸爸吃虧可就吃在了這個‘名’上。”
站在門外的安東被倆人對峙的情形嚇了一跳:“那個……閆律師問,什麼時候出發去醫院簽協議……”
衛哲最後說:“這可是你媽媽介紹給你的業務。”
“這是公司的業務,我想我媽會理解我的。”
“那好,既然你說是公司的業務,那我們就按照公司的方法處理。”衛哲徹底甩開她,快步離開。
“什麼,要求客戶自首?”
一分鐘前,江達琳站在眾人面前義正詞嚴地說了她的建議。她接著說:“情況就是這樣,我認為無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幫董家隱瞞真相,我建議我們主動暫停庭外和解,要求董小鵬自首。”
杜威廉先提出抗議:“但那可是明通股份,一年上千萬的大客戶,我覺得不應該是我們去開這個口!我不同意,這不是瘋了嗎?哪有這種事!”
“但我們不開口,那誰去開口呀?那就沒人說了!要是不說……那葉永福多冤枉啊,他明明沒有答應董小鵬私了。還有葉東烈,他一直被蒙在鼓裡!”
杜威廉不理解:“他也沒實際損失啊,錢一分不少賠,沒準兒還能多賠,是吧?不吃虧!”
舒晴同樣也持反對意見。
江達琳求助地看向斯黛拉,斯黛拉選擇同意:“葉東烈這個人,從我和他的接觸來看,從頭到尾不管外界怎麼評價,他都認定他父親不是貪圖錢,現在真相也確實如此,可見庭外和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加上這件事屬�刑事案件,我們有義務主動協助警方的工作。事實上我們完全可以將這個線索主動提供給警方,但出於為客戶考慮,我們先勸董小鵬自首,希望能夠爭取寬大處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許久之後,所有人都看向衛哲,江達琳將手指擰在一起,等待衛哲說話。
“我……我決定……附議小江總。”衛哲停頓許久,才道,“剛才我一直在想,今天這個庭外和解協議要是簽了,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一天,葉永福醒了呢?如果有別的證據出現,指出董小鵬在撒謊呢?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是不是?”
杜威廉只關心客戶:“那你的意思是,明通股份這麼大的客戶,就這麼不要了?”
衛哲瞥一眼江達琳:“對。我們傳播了半天,公關了半天,都是替他人做嫁衣,為什麼不把我們自己給包裝起來,宣傳出去?畢竟利隨名往,是不是?”
江達琳高興地看著衛哲,衛哲心照不宣地撇了撇嘴。
“衛哲老師說得太對了,我要是客戶,我肯定樂意和這樣的供應商合作!”
馬屁拍得剛剛好,衛哲被逗笑了。
斯黛拉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之前因為鯤鵬基金的問題,我們DL給外界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如果能有個契機一下子將這種印象給扭轉過來,無論是對未來的融資,還是對長遠發展來說都是有利的。”
衛哲攤了攤手,事情最終確定。
江達琳沖上去要和衛哲擊掌,卻被衛哲冷淡地拒絕。
醫院裡,葉東烈坐在走廊裡,看著董小鵬在董天慧的陪同下去自首的視頻。他關上電腦,看到一雙高跟鞋,再往上看,是斯黛拉。
“你來幹什麼?”
斯黛拉淡淡地說道:“我來是代表我自己和我們公司向你道歉。”
“哼,想不到你這種人還會願意道歉。”
“之前我確實以為董小鵬說的是真的,所以才會說出那些……那些所謂父母為了子女不惜拿命換錢的話。是我想當然了,也傷害了你還有你父親。是我錯了,所以我特意來跟你說對不起。”
斯黛拉繼續說:“是,我們之前是沒有弄清事情真相,但發現真相後,我們也是第一時間去勸董小鵬自首,才會有現在的結果。我不敢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但也希望你能看到我們的努力。如果你堅持不原諒,我也可以理解。”
斯黛拉把公司合夥人湊的錢遞給葉東烈,錢卻被葉東烈失手碰落在地上,他們兩人同時蹲下去撿錢。
葉東烈把整理好的裝錢的信封遞給斯黛拉:“對不起,我不會要你的錢。你那天說人永遠不要跟錢過不去,可惜了,我就是個死腦筋。”
“你照顧你父親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隨時聯繫我。”
葉東烈看著眼前的人正慢慢走遠,糾結了一下說:“你的道歉,我勉強收下了。”
斯黛拉淡淡一笑,徹底走遠。
衛哲和江達琳處理完事情之後,去董天慧家裡道歉,董天慧講話不冷不熱,卻始終帶著悔意:“我覺得自己事業成功了,就去給他買大額的保險,還留了不少房產,認為這樣就可以彌補我對他關心的缺失。然而命運送來的禮物,其實在暗中早就標好了價格,償還都是遲早的事。”
江達琳和衛哲對視一眼,皆沉默不語。
“剛才我差點氣都透不過來,看著天慧阿姨那樣子,我就覺得我好對不起她。”走在臺階上,江達琳拍了拍胸脯。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她的?金錢不是萬能的,你已經完全證明了這一點,恭喜你,得償所願。”
江達琳鼓了鼓嘴說道:“又諷刺我,你不是也同意了嗎?正大光明,清白做事,不是你說的嗎?”
衛哲狠狠地揉了一下她的頭髮:“有一句話我要送給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江達琳抬起頭追上去:“中午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她眼前的人很傲嬌,攔下一輛出租車:“不用,我打車走了。”
江達琳一邊漫不經心地吃著午餐,一邊有些沮喪地說:“譚師兄,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
“你不是說那個董小鵬以前撞過好幾次人,每次都是家裡出錢擺平的嗎?就因為他有恃無恐,所以禍才會越闖越大,在他眼裡錢和權力可以解決一切!我跟你說,要是這次還是讓他靠著花錢擺平了,你等著看吧,過兩天沒準兒他直接就把人給撞死了。像他這種人,社會上太多了,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江達琳還是有些鬱悶,譚新凱看了一下她的臉色:“你不應該這麼想,你這是伸張正義啊!有什麼錯?”
“謝謝你啊,譚師兄。唉,我的合夥人估計還在生我的氣呢!”
譚新凱問:“你的合夥人?就是那個衛哲嗎?他如果因為這個就生你的氣,只能說明他三觀不正。一個掉進錢眼裡的人,能有什麼大格局?他也不配當你的合夥人。”
“也不能這麼說,其實最關鍵的一票,還是他投給我的!”
她正說著,衛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江達琳接完電話便匆忙趕回了公司。
算是因禍得福,董小鵬事件過去之後,明通股份的同行加死對頭P&Y集團就慕名而來要求合作了!
江達琳咬了咬牙,心想:果然是資本主義者,衛哲真的是在哪裡都能找到商機。
衛哲懶懶一笑:“我總不能白投你的贊成票吧?”
在江達琳的辦公室裡,何宏偉正在對李月如說:“公安經偵這裡,因為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江總需要為鯤鵬基金的事負責,所以這件事不會影響到DL的正常運營。但是江總一直不露面,怎麼說也是不配合調查,未來或許會負些民事責任。”
在辦公室窗外,郭安妮躊躇滿志地帶著笑從斯黛拉的辦公室裡走了出去。
“另外一點,假如DL想維持現狀那倒還好,但如果DL想要重啟IPO之路,就必須早做準備,畢竟江總是大股東,現在又是這個局面,投資機構想要進來的話,肯定會有顧慮。”
送走何宏偉,李月如才歎了口氣:“何律師這點說得沒錯,如果DL想繼續發展,你爸爸手上最好不要再有DL的股份!唉,這鯤鵬基金始終是個污點啊!”
窗外走廊上,又有一個熟悉的人經過,江達琳指著那個人說:“他是斯黛拉姐的先生。那天斯黛拉姐當眾宣佈,他們已經分居了。”
DL傳播的前臺等候區,崔英俊已經捧著一大束漂亮的鮮花等了幾個小時,而斯黛拉卻遲遲不願意出來見他,崔英俊無奈只好走去她的辦公室。
不管崔英俊如何苦苦懇求,斯黛拉都自顧自地回復郵件,眼睛都懶得抬起。
崔英俊卑微地說:“我跟她現在已經徹底不聯繫了,真的,電話、微信全刪了,我就是一時糊塗。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們從去年到今年,幾乎就……沒怎麼……那啥……你看我也知道錯了,你就給我個機會吧。你也別住酒店了,酒店哪有家裡舒服,咱們回家吧。你放心,我會用整個餘生來對你好的,好不好,老婆?”
斯黛拉抬起眉毛冷冷地看了崔英俊一眼:“我真的很忙,你還是先走吧。”
見求和不成,崔英俊咽了咽口水:“我們都那麼久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嘛,咱們夫妻倆吵歸吵,沒必要影響合作是不是?”
“我說了要和你離婚,你既然知道我公私分明,一定也知道我言出必行。你走吧,接下來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聯繫我的律師。”
知道斯黛拉是要玩真的,崔英俊撲通就跪下了。
花瓶破碎的響聲從斯黛拉的辦公室裡傳了出來。大會議室裡的幾個人剛探出腦袋,就看見崔英俊從斯黛拉的辦公室裡狼狽地跑了出來。
被圍觀的崔英俊整了整外套,假裝硬氣地指責斯黛拉:“斯黛拉你做人不要太過分……哼!”
斯黛拉冷笑一聲,甚至不屑理他,轉身去了衛哲的辦公室談工作。
江達琳再從辦公室走出來時,就看到斯黛拉和衛哲送郭安妮和湯總出來。很明顯,郭安妮和湯總關係不一般,江達琳甚至看到湯總的手在郭安妮的腰上輕輕拂了一下。
江達琳若說看不明白,那倒真的是謊話了。
江達琳朝衛哲走過去:“怎麼回事?”
衛哲送走兩人,回頭看她:“就是這麼回事。”
“這可真是……明明陶媛的得分比郭安妮高,我也看過她做的方案,做得挺好的。另外,所有外駐員工裡,陶媛的出差報銷費用也是最低的!郭安妮和她比起來差遠了。”
“但郭安妮的男朋友是歐若拉的少東家。”衛哲把一份合作意向書遞給江達琳,“而他剛跟我們簽了一份合作意向,這可是一年八百萬的客戶。從這一點上看,郭安妮的價值比陶媛大多了!”
“可是……”
“別可是了。”衛哲把合作意向書塞給江達琳,“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一年八百萬營收的客戶不想要了嗎?別忘了,今年的指標還有很大的窟窿呢!”
直到坐上車,江達琳都持續處在情緒的低氣壓中。老秦感覺到她不開心,笑著問:“心情不好啊?”
江達琳垂頭喪氣,過了半晌問:“老秦,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我啊,我打算等賠償金一到賬,就帶著老伴出去旅遊。”老秦笑呵呵道,“不過離職賠償金比我想像的多。”
“等等。”江達琳皺眉,“你也被裁了?”
“不是被裁,小江總,我是自願離職的。”
江達琳不聽,立刻打電話給斯黛拉:“喂?斯黛拉姐嗎?我是江達琳,為什麼會把老秦也裁了?”
“當初為了節流,我們決定辭退所有專用司機,改向租賃公司租車,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我看到你也簽字了。”
“不是,我簽字的時候,那個單子上只寫了‘司機’兩個字,我不知道有老秦呀。而且老秦為我爸爸工作了那麼多年,怎麼能說裁就裁?”
江達琳頹然地放下手機,愣了半晌,忽地用手蒙住自己的眼,沉默了許久沒說話。
老秦慢悠悠地開著車,放了一曲老歌。江達琳吸了吸鼻子:“老秦,等我把公司做大了,一定會再回來請你。”
“好嘞。”
車窗外的世界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車裡的人眼神透著一股堅定,心裡卻有一絲迷茫。
前臺處,斯黛拉接過艾米遞來的文件,瞥見艾米一臉詭異地笑著,她奇怪地看了艾米一眼,接起了好幾次響起又掛斷的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葉東烈,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忐忑。
斯黛拉一邊填寫單子一邊問:“有事嗎?”
“是這樣,我有個事想請教你……不過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沒事,你說。”
“是這樣,我收到兩家公司的Offer,可是我本來是打算畢業了就自己創業的,我找不到人請教,所以……”
斯黛拉邊打電話邊往辦公室走,辦公室的人臉上都帶著奇怪的笑,她皺皺眉:“都說創業要趁早,這樣即使失敗了也有時間東山再起,歲數越上去,沉沒成本就越高,但成本低不代表沒成本,拋開房租啊這些吃喝拉撒不算,總得有一筆啟動資金……哦,你是在打你爸那筆賠償金的主意吧?”
葉東烈忙回答說:“不是這樣,我不會動那筆錢,那筆錢是給我爸治病的。我創業的成本其實很低的,用不了多少錢,我自己設計了一個App……”
斯黛拉一推開辦公室的門,三個男模便跳著豔舞搔首弄姿地朝她走過去,還把手中的皮鞭放到她手裡。斯黛拉笑出聲,葉東烈聽得有些忐忑。
身後以江達琳為首的幾人都鼓掌大笑。
艾米遞上去一束花:“本來訂了蛋糕,誰知道店裡居然說蛋糕被弄壞了。我們什麼都來不及準備,但還是衛哲厲害!半小時內找了三個大帥哥來給你跳舞祝壽。”
衛哲懶懶地笑著,揮了下手。
眾人嘻嘻哈哈地散去時,斯黛拉笑著說:“對不起,剛才是同事們跟我開了個玩笑。”
“剛才他們是在慶祝你的生日?”
“是啊,如果不是他們提醒,我自己都忘了。”
沒有蛋糕,倒還是有酒的。斯黛拉走到櫃子前面,拿出放置許久的一瓶酒,倒在玻璃杯中輕輕抿了幾口,便去了辦公室一起開會。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踹開,斯黛拉皺著眉看著沖過來的崔英俊,屋內眾人也都站了起來。
“斯明靜你故意整我是吧?你為了跟我離婚居然還散佈謠言,你想害我混不下去是吧?我告訴你,你個老妖精,我崔英俊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你給我小心點,我……”
眼看著崔英俊就要衝到斯黛拉麵前,衛哲面沉如水,幹淨利落地一拳把崔英俊打倒在地。他揉了揉手,叫來保安帶走崔英俊。
斯黛拉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辦公室外的走廊上,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裡看。
江達琳推開門往裡走:“我是來告訴你,我、我們全公司上下都支持你。我已經通知物業和保安,以後這個崔什麼什麼的如果再來公司,必須在一樓大堂門口就攔住他。他要是敢硬闖,就見一次打一次,讓他那麼囂張!哦對,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我們必會齊心協力,責無旁貸。”
斯黛拉笑了笑,平靜下來後發現葉東烈已經打來了好幾個電話。
DL傳播樓下,葉東烈正滿頭大汗地一隻手提著蛋糕盒子,一隻手打著電話,望著高聳入雲的辦公樓。看到斯黛拉後,他咧開嘴角笑了笑。
斯黛拉接過他遞過來的蛋糕,無端地感歎了一聲,心想他果然是大學生,笑容乾淨,毫無雜質。
“你從大學城趕來的?豈不是橫穿了整個上海?”
葉東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是啊。我也沒想到居然那麼遠,又是地鐵又是公交的,我都差點轉暈了。”
斯黛拉笑著說:“走吧,去找個地方吃蛋糕。”
葉東烈摸了摸頭:“好啊。”
蛋糕的盒子拿掉後,出現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蛋糕,只是味道……斯黛拉看著葉東烈笑個不停。她笑過之後,又覺得許久沒這麼開心了。
“哎,你居然買了榴梿蛋糕?”
葉東烈不好意思地笑:“店裡現成的就這一個,我就買了,你不會不吃榴梿吧?”
“不,我很久沒吃榴梿了,不過我非常喜歡吃。”
葉東烈如釋重負:“那祝你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你不應該給我唱歌嗎?”
“啊,祝你生日快樂!”
歌沒唱下去,蛋糕也沒能繼續吃,兩人被咖啡店的其他顧客投訴後,提著蛋糕盒去了公司外的花壇旁。
葉東烈把計算機教材墊在花壇上,等斯黛拉坐上去後,他真心實意地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想到味道會這麼大。”
陽光明媚,兩個人一人站著一人坐著,慢條斯理地吃著蛋糕。
斯黛拉翻看著手機,難得的好心情被破壞了。崔英俊正在朋友圈罵她,洋洋灑灑地寫了很長一段話,斯黛拉沉著臉關掉了手機。
葉東烈忽然開口:“你看上去有些不開心。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斯黛拉忍不住笑了起來。
年輕的男孩像是有著無限旺盛的生命力,他站在你面前,就能無端地感染你,這是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葉東烈小聲說:“看,多好看。”
想起葉東烈提起的App,斯黛拉要過來App之後吃驚地看著頁面。兩人並肩而坐,斯黛拉操作著App:“這是你做的?你能把demo(示例代碼)發給我嗎?”
“你有興趣?我一會兒就發給你。”
斯黛拉回到辦公室後就聯繫了丁偉,丁偉是OR科技公司的老闆。和丁偉交談後,斯黛拉索性直接去了OR科技。OR是個充滿科技感的公司,斯黛拉四處環顧,看見落地窗乾淨明亮,老闆也很隨意,他穿著簡單的T恤衫就走了出來。
斯黛拉和對方寒暄幾句,把葉東烈發來的demo拿了出來。
丁偉看了一會兒,坐直身體:“有點意思,這個東西誰做的?學計算機的?他做的是哪個部分?前臺?後臺?交互?”
“應該都是他做的,但具體的事項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找你確認下,這是不是個好東西以及這個人是不是個人才?”
“什麼人才,最起碼在交互設計這一塊,他應該是個天才!”
斯黛拉帶著舒暢的笑,靠在老闆椅上打電話。丁偉爽朗地笑:“哎,這種人對你們公關公司來說是殺雞用牛刀了,你放過他,把人給我吧。”
“怎麼,你想挖人?哈哈哈,好吧,你可以試試,但我不能保證,他還挺想創業的。”
DL前臺,依然是熟悉的場景,杜威廉正和艾米聊天,譚新凱走過來的時候,兩人都沒在意,直到聽見譚新凱說自己要找的人是江達琳。
恰好江達琳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直接帶著譚新凱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艾米看了眼自己剛做的指甲,八卦地說:“肯定是男朋友,不是男朋友怎麼會來接她下班?”
話音未落,電梯門再次打開,走出來的是主持人王楚。
杜威廉吃驚地問:“你是王楚?”
王楚淡笑:“我是來接衛哲的。”
艾米一邊整理自己的包,一邊羡慕地看著先後走進去的兩人:“今天是什麼日子……女的也有人接,男的也有人接,就我沒人接……”
江達琳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未處理完的工作,譚新凱拿了一本書坐在旁邊看。辦公室外是一雙雙八卦的眼睛。
衛哲走出辦公室就看到了聚在一起的員工,他循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江達琳和譚新凱。
王楚見他不動,催促道:“我們快走吧,路上肯定會堵車。”
然後她一臉錯愕地看著衛哲走向江達琳的辦公室,緊跟著衛哲就把江達琳帶去了他自己的辦公室。
王楚懷疑自己對衛哲的認知出了錯:“他這是在做什麼?”
對於老大的反常表現,路易斯早就見怪不怪,表情異常平靜:“這個……我老大是小江總的老師,他現在正在‘為人師表’。”
“啊?”
衛哲站在辦公室裡,用一副教訓人的語氣說:“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跟他多來往嗎?”
江達琳怒目而視:“不是,這關你什麼事啊?我什麼時候管過你的私生活了?衛哲你能不能講點理?你不覺得你太敏感了嗎?就因為人家家境不好,你就要否定他的一切,就覺得別人對我有企圖?”
衛哲語氣輕蔑:“對,因為這種人往往為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還有,你說這屬�你的私生活,那我告訴你,你是乙方的總裁,他是甲方的市場部經理,你們的關係既敏感又不對等,落在別人的眼裡,就是乙方的老闆為了競標,不惜和甲方區區一個小經理在一起了!”
江達琳氣極:“我為什麼要在意別人怎麼說?這都什麼時代了,我就不信飛揚集團會僅僅因為我和譚師兄在一起,就不把這一單給我們公司了。只要我們有實力,小力士奶粉早晚是我們的!”
衛哲無語地說:“說你天真簡直是誣衊了天真兩個字……”
“我不理你了!你真是莫名其妙!”江達琳轉身就走。
衛哲上前抓住江達琳,江達琳頓時像被提起來一樣,她回頭瞪著衛哲。
“那個譚師兄今天是不是沒跟你打招呼,突然來公司的?他是怕被你拒絕!我跟你說,這個譚師兄的心機比你深多了,他是故意來公司的,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你和他的關係,他是在彰顯領地,你懂嗎?”
“哦?”江達琳看了下辦公室外,“那看來你也被人彰顯領地了。”
衛哲錯愕,辦公室外,王楚正皺眉看著他。
“你是不是對那個江達琳有意思啊?”剛坐在酒吧內,王楚就八卦地追問,“你怎麼看她和別人約會就那麼著急?這可不符合你一貫的作風。”
衛哲點了一杯酒:“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對她有意思。她要是真好好約會,我才不著急,那男的不行。”
“那也是別人自己的事,你怎麼這麼著急?”
“她現在在公司的位置還不穩,只有她坐穩了總裁之位,我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在此之前,我不允許她跑偏。她那個爹已經是污點了,不能再有一個污點。”
酒吧進來了一個熟悉的人,衛哲看見了,揮手打招呼。邦尼走過來笑了笑:“好巧啊衛哲老師!”
“是啊!這是我朋友王楚。這是邦尼,是我們總裁的閨密。”
等邦尼和李斯特攜手離開,王楚湊近了問:“你連總裁的閨密都認識?”
“職業習慣,防火防盜防閨密。不過這個邦尼還挺有意思,說得一口好外語,原來她男朋友是老外。”
邦尼去了洗手間,李斯特一人坐著。他留意到王楚朝自己這裡看,立刻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朝王楚舉杯。
王楚露出一個很公式化的微笑:“看來這總裁的閨密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衛哲樂了:“要不要我們做個實驗?”
衛哲端著酒杯離開位置,隨後李斯特就朝王楚走去,帶著一臉調情的笑。衛哲饒有興味地看著,想了想,拍下了一張照片。
吃過晚飯,譚新凱回到家。他租的房子是很簡陋的一室一廳,譚新凱微笑著走進門,瞥見角落裡堆著一堆舊衣服時,瞬間冷了臉。
他母親又從捐贈箱裡撿了衣服。
“媽!我求你了,我不用你給我省錢。我那麼努力地工作,不是為了讓你從垃圾堆裡撿衣服穿的。
“房子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會管。你趕緊給我把這些衣服扔出去。”
譚新凱提起了女朋友的事情,譚母一臉開心,他面露得意之色:“她家條件好著呢,她在松江住別墅,在市中心也有房子,開一百多萬的豪車。人也挺好,沒譜我也不會帶回來見你。”
他接著塞給譚母一千元錢:“這一千塊錢你找個紅包,明天包給她,就說是你給她的見面禮。她家裡條件好,咱家條件差,所以我們必須得顯得大方點,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就是圖他們家有錢,你懂嗎?”
譚新凱環顧自己簡陋的房子,想起江達琳昂貴漂亮的車,目光幽暗。
第二天一大早,江達琳就被李月如叫回了家。
“上次何律師說的話,我考慮過了,我打算把你爸爸的股份轉到你名下,由你代持,這樣等公司未來融資上市,操作會更簡單一點。”
江達琳沒什麼感覺,邊吃飯邊點了點頭,任由李月如安排。
“以後這些可都是你名下的財產了,而且這不是個小數目,肯定會有人對你起覬覦之心,你得懂得保護自己。還有,你是不是戀愛了?”
江達琳噎了一下:“你聽誰說的?是不是衛哲告訴你的?”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公司是我和你爸一手建立的,我要想知道個什麼事還不容易?更何況你都把人帶到公司去了,說明你們是公開了。他是什麼樣的人啊,你跟媽媽說說?”
江達琳不好意思:“繞了半天,你是想問這個呀!就是我大學的一個師兄,之前我們有兩年沒見了,現在突然又遇上了,就這樣。談不上哪一步,我們才剛吃了兩頓飯,你放心吧,譚師兄是不會覬覦你家女兒的股份的!別杞人憂天了。”
“我杞人憂天?”
李月如望著關上的門若有所思,看來她還要好好調查一番才行。
江達琳在電梯裡遇到衛哲,兩人並肩站著,江達琳沒好氣地說:“是不是你告訴我媽,譚師兄來公司的事了?”
“這公司是你爸媽一手建立的,你媽媽想知道點什麼,還用得著我告訴?”
江達琳不想一大早就生氣:“嘁……反正我媽開明,從來不管我這些,不像某些人,八卦又愛多管閒事。”
衛哲無所謂地攤手:“本來有個八卦想跟你分享一下的,你這麼一說,那就算了。”
江達琳的眼睛亮了,她忙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什麼八卦?你和我說說。”
衛哲舉起自己的手機,示意她看:“我昨晚在酒吧拍的,這老外還想單獨約王楚吃飯,不是什麼好東西。至於這件事要不要告訴你閨密,你自己看著辦。”
江達琳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揉了下頭髮,看了看照片,猶豫許久,最後還是把照片發給了邦尼。
邦尼站在走廊上瞪著手機上的照片,面目猙獰,掛斷江達琳的電話後,氣憤地往教室走去。
站在走廊裡,邦尼拿著手機在李斯特眼前一晃:“你要不要臉啊,還想約人家單獨吃飯?人家都告訴我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李斯特帶著蹩腳的口音說:“約她和你的臉有什麼關係?她告訴你又怎麼?!這有什麼關係?我和你又沒有結婚,你也可以和別的男人約會。”
眼前的人是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樣,李斯特說完便毫不留情地走開,轉而又同其他女生愉悅地聊起天來,像是邦尼並不存在一樣。
邦尼轉身進了洗手間,接了一大杯水,猛地潑在李斯特的臉上。李斯特用袖子擦了擦臉,看上去狼狽不堪。
邦尼冷聲說:“你的腦子不清楚,我讓你清醒清醒!”
第十二章 不婚主義
解決完李斯特,邦尼氣鼓鼓地在江達琳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最後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邦尼在大上海混到今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真把我當軟柿子捏了!死渣男,不行,我不能放過他!”
邦尼利落地扯過江達琳眼前的電腦,手指快速操作,一邊打字一邊得意地笑:“這是他們老外圈最愛去的一個論壇,我把這外國癟三不要臉的事蹟發上去,還放上照片,我好好給他揚揚名,讓他以後再撩妹,我讓他嘚瑟!”
搞定之後,邦尼只覺心情舒服許多,大大咧咧地癱在老闆椅上,終於開始關心閨密的事情:“你和譚師兄怎麼樣了?”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他媽媽請我今晚去他家吃飯。”江達琳有些緊張,“我有點虛,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倒也還好,這至少說明他還是挺認真的,至少比某些洋癟三強。哎,你不會晚上就穿這一身去吃飯吧?”邦尼掃了一眼江達琳身上無趣的職場裝扮,“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正經,太像總裁了,沒什麼女人味兒。要不我們換換吧,你穿我這身?”
“也行。”
江達琳換完衣服後便去開會了,辦公室裡鈴鐺網的總裁唐正拿著遙控器坐在離屏幕最近的地方,屏幕上正播放著鈴鐺網即將內部推廣使用的AI視頻。
江達琳換上了邦尼的裙子,溫柔性感,卻顯得毫不專業。
衛哲直皺眉:“你穿的是什麼呀?”
江達琳低聲說:“我又不知道下午會突然跟鈴鐺網開會……”
唐正轉過頭:“我打算從下個月開始,逐步在整個鈴鐺網內部推廣使用這套AI系統,預計在三個月之內,將整個鈴鐺網的後臺審核系統用AI替代人工。那這就意味著我接下來需要裁員……”
衛哲反應過來,敏銳地問:“多大規模的裁員?”
“主要是運營、客服和審核這三塊,第一期我們打算裁掉八百人,總部三百、分部五百。規模不大,但我們自己的HR團隊……忙不過來。”
副總流雲跟著說:“我們在紐約、香港分別設有兩個審核中心,服務我們的商戶,不過現在嘛……”
“之前一直是衛哲負責我個人的公關事務,我一直勸他,獨立公關做不大,可是他不聽,所以大的項目也沒法給他做。現在他既然到了DL,有了一支完整的團隊,那這個任務我就交給你們了。我對你們的要求是迅速、高效、不留後患,可以嗎?”
衛哲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唐正跟著在手機上敲出幾個數字:“不過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面,整個裁員項目我只有這麼多預算,包括給你們的服務費用。另外,我需要你們墊資百分之五十。”
衛哲快步走在走廊裡,身後是江達琳和斯黛拉。斯黛拉皺眉說:“墊資百分之五十?那可是一千多萬。得好好算算這筆賬。”
衛哲翻看著文件:“我覺得他是想試試我們。”
斯黛拉不置可否,一旁的江達琳接起手機,捂著嘴低聲說:“譚師兄?我剛散會,你等我五分鐘,我這就下去!”
江達琳興沖沖地往辦公室走,任誰都能看出她有多開心。
“看來是在熱戀啊!”斯黛拉麵露嘲諷,“DL傳播的小總裁VS飛揚集團的小經理……說出去誰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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