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若瓊華,盡待芽發。
親愛的,你知不知道?哪怕璀璨與共,萬千情擁,我愛的唯有一個你呀。
2、執蔥一根《我要給你滿分的甜》(連載名《十分滿分甜》)系列高甜力作,新增特別番外。
呆萌調香師遇上孔雀屬性總裁,先婚?先愛!
3、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這麼優秀,她也會努力變得越來越優秀。
他們要朝著前方,攜手並進。
4、“你總算是真正成為我的女孩了。”他說著頓了頓,放緩語速,聲音撓得她心癢,“當然要開心。”
5、全文無刪減,收錄最全番外,裝幀精美清新,值得典藏!
有人問她有沒有嘗過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她眉眼含笑,垂頭輕嗅手中微晃著的試劑。
“我不清楚,但知道,我有無比迷戀的、格外喜歡的味道。”
小時候她喜歡聞宋祁深身上的味道,過了這麼多年,那味道仍然沒變,聞著像是初冬的第一場雪,讓人的心都變得柔軟。
那種味道和很多人的不一樣。
千梔為了找尋心目中那種最貼合他的香氣,花費了不少心思。
“我親自給你調了一款香。”千梔笑眯眯地道,雙眸彎成兩個小月牙兒,“喜歡嗎?這個香味。”
但很快,她又覺得,宋祁深身上自帶著的氣味就已經足夠好聞。
她是梔子花香
執蔥一根
第一章 小媳婦兒
01
鄞城告別蕭瑟的秋天,迎來了微寒的初冬。乾枯的落葉散了一地,風吹過,卷著涼意。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教室透明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層朦朧的薄霧。
偌大的階梯教室內,嘈雜聲和收拾東西的窸窸窣窣聲混成一片,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亂景。
京大傍晚的這節課時間安排得很不合理,剛好卡在眾人吃飯的時間點。現在由秋入冬,天黑得快,學校歷史悠久,也沒有空調,更不用想暖氣了。
室友裴櫻剛剛一直在抱怨,等下了課以後才湊上來。
“梔梔,等會兒一起去吃飯嗎?去食堂還是吃外賣?”
“今天應該不能了,明天開始就週末了,我估計這兩天都不會在學校裡。”千梔的聲音很好聽,帶了點兒勾人的甜。
裴櫻聽到這兒,猛地用手背碰了碰額頭,心下也有些了然,接了千梔的話逕自說道:“怪我、怪我,我把你要回家的事兒忘了,沒記錯的話,你是隔一周就得回一次家對吧?”
千梔點了點頭:“算是吧,不過小裴,你這是什麼記性啊,每次你都要問一遍。”
裴櫻利落地收拾好桌面,隨後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千梔的肩側:“金魚的記性吧。”
千梔是鄞城本地人,家裡人應該也是老念叨著她,每兩周她就得回家住一個週末,無論颳風還是下雨,這是雷打不動的。
饒是裴櫻這種自詡愛家的人士都比不得眼前這位。
畢竟眾人都是三年級的大學生了,為著自己的未來和前途奔波和焦慮,都分不出來多少時間。唯獨千梔,活成了眾人皆醒我獨醉的特殊存在。
裴櫻笑了兩聲,拎起包轉身就走,就這樣還不忘回頭看著千梔:“其實我也很忙的,現在要去圖書館占座了。你回家注意安全,周日晚上回來記得在寢室群裡說一聲啊。”
千梔說了再見,看裴櫻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這才收回視線站了起來。
她半彎著腰,抬眸望著窗外的天色。窗上蒙了一層水汽,窗外的景色影影綽綽的,她看不真切,籠罩著一切的夜色卻有點兒深了。
千梔沒多帶什麼東西,就背了個明黃色的大號斜挎包,直接在校門口攔了輛的士。
她現在去秦家都不會特意通知司機來接了,一方面是她自己有意放開,另一方面是她也不太喜歡來回這麼兩趟還要專人接送。
的士在城中被堵了一段時間,這才往城南的方向開去。車子順著沿海公路,拐過幾個彎,停在了稍顯昏暗的院子前。
路邊沒什麼人,唯有亮起來的兩盞慘白的燈,燈光照亮了周圍一小圈的路,映著這冬夜的光景。
千梔付了錢,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這才覺得亮堂不少。
只不過在她意料之中的是,千家的那幢洋樓仍然是漆黑一片。
千梔是獨生女,早些年的時候,千家父母忙著管理集團旗下新整合的產業,沒怎麼回過家,只好把千梔託付給住在小鎮裡的爺爺奶奶。
等到她再大一些,她才被接回院裡,但事實上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千父和千母依舊很忙碌,隔三岔五再把她送回爺爺奶奶家。
這樣一來二往,更是麻煩。
大院裡住的幾家人皆非富即貴,在商場上都有來往,交情更不用說。
當時幾個大人一拍即合,讓小千梔輪流去他們那兒住,他們家裡都有適齡的孩子,孩子們一起玩、一起上學,倒也融洽。
但隨著時間流逝,這樣的法子也行不通了。千梔是女孩兒,也長大了,大院裡那幾個“魔王”就是再喜歡這個小妹妹,想要邀請她來玩,也得避避嫌。
到了後來,院裡只有秦家的是個女孩子,千父和千母在忙的時候乾脆就把千梔託付給秦家。
隨著年歲漸長,院裡的那些男孩兒陸續出國,然後接管家族企業,又都比千梔長了四五歲,漸漸地和千梔的往來就少了。
而千梔在秦家待著待著也就養成了習慣,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了她上大學。
只要千父和千母沒有回來,那麼她能夠回的“家”只能是秦家。
千梔的視線從自家收回又落向另外一幢緊緊挨著千家的小洋樓上,那幢小洋樓雖隱匿在夜色之中,卻透出來點兒細微的昏黃的光影。
她覺得好奇,側臉往宋家小院瞅。和她之前回來時不一樣的是,宋家的實梨木紅門沒有緊閉,此時此刻正微微敞著,泄出的亮光在地上投射出一條長長的斜線,直接延伸到她的腳下。
千梔頓了頓腳步,還沒多看兩眼,側方秦家的門被直接推開,緊接著,露出一張雍容華貴的婦人的臉。
千梔聽到推門聲轉過身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還是秦母先噙著笑親親熱熱地朝著千梔招了招手:“梔梔終於來啦,我等了你好久,快進來,等會兒菜都要涼了。”
千梔的思緒瞬間回籠,她連忙加快腳步走過去。
秦父這周照樣不在家,秦宅裡留下來的都是女人:秦母、做飯的阿姨還有一個秦衿。
秦衿拿著手機慢吞吞地下了樓,抬眼覷見千梔,眼中是一如既往的不屑。
等到秦衿將視線落到千梔放在一旁的包上面時,面部表情就更加古怪了。
兩人一直不對付,千梔懶得理秦衿,沒有那個義務,更沒有那個必要去貼秦衿的冷臉。反觀秦衿,總在暗中挑釁。
奈何她的挑釁向來不得法,千梔壓根沒放在心上。
飯桌上,秦母照舊詢問了一下千梔的學業和日後的安排,千梔悉數說了,來回幾句,就跟事先排練好了似的,只要照著模板讀就行。
緊接著屋內便陷入一片沉寂,三人都噤了聲,只有碗勺相互磕磕碰碰發出的輕響。
秦衿沒什麼心情吃飯。她從剛開始就憋著一股氣,想噴給千梔看,然而對方不接她的茬兒。秦衿只感覺自己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無力極了。
而讓她無力的那個傢伙正低頭垂眸,修長的天鵝頸拉出優雅的弧線,皮膚瓷白,仿佛覆蓋著一層上好的釉。
飯桌上方的吊頂燈散發著暖暖的光,燈光籠在千梔的小臉兒上,她卷翹的眼睫烏黑濃密,眼睫的影子鋪下來,像把小扇子。
千梔從小就很漂亮,那種美幾乎是刻在了骨子裡,藏也藏不住,不經意之間便會洩露出來。
小時候的她還沒長成現在這般嬌媚的模樣,已經討了不少人的歡心。
那時候,正值青春期的幾位出眾少年一貫最討厭和女孩兒打交道,卻偏偏愛逗千梔。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千梔是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秦衿在此刻想起小時候的不甘也覺得痛心得駭人,腦海裡倏然閃過一道光,快到秦衿幾乎抓不住。
她沉思片刻,狀似無意地朝著秦母說了一句:“哎,媽媽……我聽說祁深哥回來很久了呢,我們之後要一起吃飯嗎?”
秦母柔和的笑還沒扯開,就又被壓了下去。她先是瞥了一旁的千梔一眼,然後才輕聲道:“吃飯這種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大概會吧,你等著就是了。不過祁深確實沒告訴任何人他回來的事兒,回來得挺突然的。”
秦衿隨口應了一聲,視線卻緊緊地鎖著千梔,驚訝地道:“這樣嗎?原來他誰都沒有告訴哇……”她刻意停頓,拉長尾音,意有所指。
其實不僅僅是秦衿,千梔也驚訝了。
他誰都沒有告訴?
秦衿一直在觀察千梔的臉色,見她仿佛也不知情,一臉迷惑的模樣,登時感覺任督二脈都被打通了,氣兒都特別順。
千梔還在滿腹疑惑中走神,就聽到秦衿帶著嗤笑的聲音響起。秦衿想得到別人認同似的,話語裡帶著感慨。
“唉,也是,祁深哥神神秘秘的,大家連他的微信都摸不著,聯繫電話也沒有,他突然這樣從國外回來,應該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聽到這番話時千梔本就在看手機,順手翻了翻,視線一路往下。
她的微信和手機通訊錄裡都靜靜地躺著一個署名為“Q”的連絡人。
鄞城的金鼎套房,燈紅酒綠,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黑色皮質軟沙發的主座上坐著一位出眾的青年,他的膚色是冷色調的白,面部輪廓被迷離昏暗的燈光分割得棱角分明。他懶懶地倚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自然垂下。
宋祁深回國沒多久,往昔的朋友一溜煙兒地往外躥,四處都是攢好的局,多到聚都聚不完。
林焰之左擁右抱,看宋祁深獨自在那兒老神在在地坐著,莫名地就不爽了起來,直接開口不滿地道:“你這可真不夠意思呀,之前你因為出國沒能和我們一起享受和揮霍,現在回國了還要端著少爺的架子,擺一副冷臉?”
宋祁深聞言撂了個眼神過來,一雙桃花眼目光灼灼,不含瀲灩水色,眼尾拉長,上挑後微微斂起。
似乎是林焰之這句話提醒他了,宋祁深頭也沒抬地道:“我先走了。”話音剛落,他便逕自直起了身,抬手緩緩地整理自己的袖扣。
林焰之驚得嘴上銜著的煙都掉了,抬頭看了看包間內的大屏幕,電子屏上的虛擬時鐘赫然顯示著此時此刻的時間——晚上七點半,而已。
對娛樂場所來說,這個點還只是顧客高峰時期來臨前的預熱。
懷裡的溫香軟玉都顧不上了,林焰之推開那兩位辣妹,端了杯酒,直接在沙發一側坐了下來。
“這才幾點,你真的要走?還有人沒來呢,人都沒聚全,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宋祁深沒有回應,只是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林焰之狠狠地抽了口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這是奔著哪兒的溫柔鄉去了。你不是日理萬機嗎,現在要去見誰呀?”
說實在的,就連所謂的“包間小聚一番”都是林焰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尊佛請來的。
不過這尊佛也算是嚴格信守了自己的諾言,還真的就只是來“坐坐”,半點兒含糊和蒙混過關的意思都沒有。
宋祁深整理好袖扣,眉眼略抬,修長如玉的手又搭在領帶上輕微地扯了扯,然後才正過身來,垂眸看著林焰之。
“去見誰?”
林焰之無所畏懼,白了他一眼:“你裝什麼呢,我沒聾,不需要你跟複讀機似的重複。”
宋祁深置若罔聞。包間的暗燈只在他的眉眼處略略畫了幾條線,便利落地勾勒出了一幅繪著遠山的水墨畫。
下一秒,他緩緩地出聲:“當然是去見我的小媳婦兒了。”
02
林焰之聽後罕見地哽住,皺了皺眉頭:“你不要跟我說,你在M國的這段日子裡,奮鬥之餘還順便領了個證?”
聽聽,聽聽,剛剛那是宋大少爺會說出來的話嗎?林焰之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說到底,宋祁深也不能怪林焰之好奇。這麼多年來宋祁深冷情冷性,待人親疏有度,但更多時候揣著的是一股恣意的隨性,有時候真要瘋起來,誰也玩不過他。
酒吧淩晨三四點不眠的喧囂裡,燈火輝煌直至旭日東昇的徹夜狂歡中,都有他的身影。
很多事情他不是不願做,也不是不想做,純粹是懶得碰。宋家傳承百年,是鄞城的望族,宋家人那種天生的風骨裡深藏著的都是自持和驕矜的氣度。
就拿剛剛宋祁深的那番話來說,可謂實打實地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這還是林焰之從小時候和他相識以來,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有關婚姻的話題。
“那倒不是。”宋祁深言簡意賅地解釋,斜眼望了過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爺子安排的。”
林焰之沉思了一瞬,也明白了老人家催婚的意思。
這就是變相的相親了。宋祁深當年出國以後就差沒在外面駐紮,滿打滿算也有五六年的光景。林焰之不清楚宋祁深身邊有沒有“母蚊子”,但也確實沒聽聞對方在婚姻這方面的消息。不過依照宋少的“行情”,理應是水漲船高,熱度一直就沒下去過。
可不對勁兒的點又來了。
既然是老爺子安排的,他喊什麼媳婦兒?還……小媳婦兒?
林焰之懶得跟他掰扯太多,蹺起了二郎腿,準備吃個“瓜”。
“得了吧你,安排就安排,你這還喊上媳婦兒了是什麼情況啊?”
宋祁深沒正面回答,只睨他:“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林焰之戰鬥力頑強,氣焰湧上來,剛要和宋祁深理論一番,結果對方直接推開包間的門走了,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他泄了氣,拿起手機,直接在群裡@人。
林焰之:“@全體成員,我覺得宋祁深有情況!”
從金鼎出來,夜色被劃分得分明,近處的天空被燈牌渲染得帶了點兒亮光,遠處的則是深沉的墨黑色光景,宋祁深側身坐進車,望著窗外。
他乍回到從小成長的地方,最初的感覺只是陌生還有自己不屬�這裡的疏離感。
或許是自己離開太久,這一次的歸來沒能引出太多讓他心系的事物。
宋祁深平日裡忙的時候居多,但這次回國算是與國內的公司進行徹底的交接,公司各項程序的進展沒那麼快,一來二去他算是清閒了幾天。
他打開手機,點進微信,看著屏幕上的界面。
宋祁深微信裡的連絡人不多,除了從小認識的朋友以及一些長輩再無其他。商場上的那些人情往來,他一般都是全權交給專門的助理負責。
宋祁深的視線在手機上停留了一會兒,他半晌都沒有開口。
良久,前方座位上的司機帶著詢問的聲音傳來:“少爺,今天是回南苑嗎?”
宋祁深半合上眼,往後靠在座椅上,語氣慵懶:“不,回宋宅。”
早在還沒出國的時候,他就搬離了老宅,住在了沿海靠林的半山南苑,宋父、宋母雖然沒和他住在一起,但也經常不挨家,宋老爺子又愛出遊,所以很多時候,老宅都是空蕩蕩的。
這段時日對宋家來說是喜慶的日子。宋老爺子遠在挪威,還特地撥了李嫂回老宅,讓她打理好一切,幫忙照顧時不時來小住的宋祁深。
事實上,今晚算是他第一次回來。
宋祁深邁進自家院裡的時候,秦家燈火通明,和一旁黑漆漆的千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望了一眼,轉身進了宋宅。
李嫂早就接到了消息,等候已久,見宋祁深回來了,上前噓寒問暖,多半也是想念他了,拉著他說個沒完。
“這麼冷的天,你大衣裡面就套件薄襯衫,凍出病來可怎麼辦哪?”李嫂絮絮叨叨,說著還湊上前聞了聞,“怎麼還有酒氣,你今天喝酒了?”
宋祁深點了點頭:“喝了幾杯。”
“我就說!我鼻子很靈的!快,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得給你洗洗。”李嫂說完又朝他揮了揮手,“我給你煮了點兒甜湯,晚上喝暖暖胃。”
“衣服先不用洗,我等會兒還要出去一趟。”宋祁深被她引著,來到了廚房。
他沒什麼胃口,端起甜湯來喝了兩勺就放下了。
“出去?都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兒?”李嫂訝然。
宋祁深透過廚房的窗往外眺了一眼:“我去一趟秦家。”
李嫂沒想太多,開口應道:“這樣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是該去問候問候。”
“對了李嫂。”宋祁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開口喚了她一句。
“怎麼了?”
“爺爺有沒有和你說,他囑咐我拿的東西在哪兒?”
“哦這個呀,東西在二樓書房裡呢,你去找找看。”李嫂忙著收拾他的行李,手隨意地往二樓的方向指了指,“好像是挺貴重的東西,你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嗎?”
宋祁深輕揚眉梢:“嗯,是挺重要的。”
秦家。
用過晚飯以後,千梔閑來無事,開始刷手機。她在大二進行專業分流以後,主攻的方向有了改變,與多數人在此分道揚鑣。
系領導就此做了不少座談會來進行動員,動員行動一直延續到大三開學。
千梔窩在沙發一角,和秦衿面對面,然而兩人眼觀鼻鼻觀心,都默契地沒有打擾對方。
剛剛在餐桌上,秦衿差點兒被千梔最後那氣定神閑的模樣氣死,但與此同時也發現了,現在提到宋祁深,千梔不會再有像之前那樣的反應。
秦衿在猶猶豫豫中心裡又產生了猜測,這樣一來,眼睛老是暗地裡往千梔那邊瞟。
“怎麼了,今天的我就這麼美,讓你魂不守舍?”千梔再一次捕捉到秦衿偷窺的視線,直接抬起頭來,兩人驟然四目相對。
千梔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來,也是因為不太喜歡別人偷偷摸摸地打量她。
千梔的虹膜帶著淺淺的棕色,像是晶瑩剔透的琥珀,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發光。
秦衿望了她一會兒,率先移開視線,不自在地咳了咳:“喂,那個誰……祁深哥回來……真的沒有通知你?”
千梔沒想到秦衿是在糾結這個,低頭繼續玩自己的手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我有名字,不叫‘喂’,也不叫‘那個誰’。”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秦衿瞪著眼,語氣不悅。
千梔幾乎被氣笑了,杏仁眼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著秦衿,隨後開始胡說:“對的,宋祁深早就提前通知我啦,還特意打了個電話告訴我說‘親愛的我就要回國了’。這些還不夠,他還特地給我買了七個限量包包讓我一個星期背著不重樣兒。怎麼樣,你聽了這些開心嗎?”
秦衿心思淺,又老愛陰陽怪氣地說話,千梔覺得在這種時候,該治還是得治。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秦衿登時沒了聲音,應該是被唬住了。
只不過四周陷入沉寂的時間有點兒久,千梔等了一會兒抬眸,就看見坐在她對面的秦衿眼神直愣愣的,仿佛沒了焦距,徑直越過她的肩頭再向後,應該不是在看她。
千梔看秦衿的這副模樣,好奇地跟著看了過去。而後,她的視線範圍內猝不及防地闖入一道頎長的身影,那身影挺拔如竹。
青年的輪廓看起來要比少年時更加令人印象深刻,身形瘦削,一身風骨都隱在其中。
他背後的門還未合上,半掩著,看樣子他應該是剛剛推門而入,還攜著夜晚的寒氣。
秦衿率先回過神來:“祁深哥……”
千梔迅速收回視線,手機都差點兒被甩飛。
還有什麼比吹牛皮更尷尬的事兒嗎?那一定是吹牛皮時被正主撞見了!
宋祁深的視線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小腦袋,下一秒,他就聽到客廳沙發那邊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巨響,嘭的一下,足以驚醒在場的所有人。
秦母聽到動靜,連忙從廚房裡迎了出來,看到宋祁深,立馬笑得合不攏嘴。
千梔很快起身,摔得再疼也不管了,也沒坐下來,而是跟秦衿一起站著,看著秦母把宋祁深引到了沙發這邊來。
“別人都說你回來了,眼下我看到真人才覺得真切。你回來多久了?”秦母招呼阿姨倒茶,熱情地招待宋祁深。
宋祁深微微頷首:“有一陣子了。”
“這孩子,你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一起吃頓飯哪。”秦母越看他越滿意,說著狀似不經意地覷了自家女兒一眼。
秦衿接收到了自家母親的信號,但顯然被宋祁深來秦家拜訪這件事兒嚇了一跳,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意味。自打她有記憶以來,宋祁深就沒怎麼來過她家,有的那寥寥幾次,也是早前和宋家父母一起。他獨自過來的情形是從來沒有過的。
眼下旁邊還有個千梔,秦衿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兒裡,不上不下,堵得人難受。
宋祁深把拎來的東西放在茶几上,隨後又和秦母聊了幾句。
千梔自剛開始和宋祁深打了招呼後就坐了下來,一直靜靜地坐著,也沒插話。
秦母心細,看到了宋祁深帶來的禮盒,包裝算不上精美,但外殼上用來裝飾的絲綢以及裹布上繪著的龍騰鳳棲圖樣,無一不彰顯著這份禮物的貴重。
思及此,她也敞開直接說了:“祁深,你帶來我們家的這個……是?”
“聘禮。”
宋祁深緩緩地開口,在場的三個女人都愣住了。
千梔側過身來,抬眸正好撞上宋祁深投過來的視線,宋祁深那對漆黑的眸子中,正好映著一個她。
她向來知道他生得好,宋祁深的相貌雖昳麗,卻浮了層冷冽之氣,像現在這般神色自若的時候,最為招人。
“聘禮?這是什麼意思?”秦母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還是沒有搞明白宋祁深的意思。
宋祁深的語氣是一貫的淡然,此時此刻還帶了點兒誠摯:“秦姨,我實話和您說了。
“今天我來秦家,是想提親。”
青年的話語如吹過的風一般,轉瞬即逝,卻十足震撼人心。
秦衿壓抑住內心幾欲爆炸開來的喜悅,面上帶了點兒嬌羞之色。
下一秒,宋祁深的聲音再次徐徐地傳來:“梔梔的父母常年不在家,我爺爺和我的意思是先讓您把個關,之後我再去那邊談。”
03
在宋祁深說完這番話後,秦家的客廳霎時沉寂下來,唯有牆上的石英鐘默默地工作著,發出嘀嗒的聲響。
秦母呆滯了好久才回過神。
“難得你還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我沒什麼意見,既然你有這個打算,到時候記得和那邊提一提。”秦母繼續和宋祁深說著,卻看著一旁的千梔,“你也得問問梔梔願不願意,我做不了主。”
宋祁深微微頷首:“我和她提過。”
秦母沒再說什麼,望向他,緊跟著問道:“結婚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還瞞了這麼久?”
宋祁深垂目:“我沒想瞞著,主要是想周全一點兒。”
千梔每月會在秦家住兩次,秦家的人雖然不是她的血親,但相比在外奔波的千父和千母,宋祁深反倒還能見上一面。
對秦家人,宋祁深不想與他們過分親近,但最起碼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禮數也得盡一盡。
之前宋祁深和老爺子提了一次,對方見他態度有所鬆動,雖然還在進行園藝療養,仍舊二話不說地就把自己的珍藏獻了出來。
“也是,確實馬虎不得。不過這東西這麼貴重,你先收回去吧,左右最後做決定的人不應該是我們。”秦母望著眼前優秀的年輕人,暗自歎了口氣,眼神中有欣賞,有遺憾還有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隨後,她把那個長禮盒推回了宋祁深的面前。
秦衿從一開始就沒說話,覺得從天堂掉落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到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急切地喊了聲:“媽——”
秦母按住秦衿的手,沒回應她,這就是讓她安靜的意思了。
宋祁深沒再推辭,只是把那個所謂的“聘禮”拿了回來,望向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的千梔。
隨後,青年攥起禮盒的裹布,長臂一伸,將禮盒遞到千梔眼前:“既然是聘禮,那你拿著好了。”
千梔望著眼前花花綠綠的裹布,眼皮猝然一跳,再次沉默了。
秦母因為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了樓上休息,見時間還不算太晚,就讓千梔和宋祁深自己談。
宋祁深沒有久坐,直接拉著千梔去了宋家。
初冬的深夜,寒意漸重,按理說旁人凍也該被凍清醒了,千梔卻沒有,自從從沙發上摔下去後就迷迷糊糊的。
她抱著長禮盒,緊跟著前面的青年。
宋宅溫暖如春,兩人一進門李嫂就從玄關迎了過來。
“喲,梔梔也來啦。”李嫂笑吟吟地道,“真是越大越漂亮了。”
千梔打了個招呼,有些窘迫,實屬和李嫂太久沒見了有點兒生疏,小時候在宋家住的時候,李嫂也是這麼熱情。
“你祁深哥說挺重要的那什麼東西就是送給你的呀?”李嫂走上前來,先幫千梔脫外套,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個禮盒上,那是宋祁深出門前手裡拎著的東西。
千梔配合著李嫂的動作,先把禮盒放在了一旁的木櫃上,然後乖乖地張開雙手。
聽了李嫂的話,她有點兒疑惑:“什麼挺重要?”
宋祁深自己褪了大衣,直直地望了過來:“李嫂,你不是燉了甜湯嗎?”
李嫂拿著千梔的衣服,正忙著給小姑娘撫平衣服內襯的褶皺,本想著再和千梔嘮兩句,此刻聽了宋祁深的話,才反應過來:“對哦,我再去廚房熱一熱,甜湯涼了不好喝,也不養胃!”
李嫂的身影很快隱在紅木的雕欄格窗之後,千梔頓了一下,這才抬眸望向眼前的青年。
宋祁深垂眸迎上她打量的目光,眼睛裡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這樣的天氣他在大衣裡面只穿了件煙灰色的襯衣,襯衣的扣子被解了兩顆,襯得他面冠如玉,越顯清臒。
宋祁深見她只是默默地打量他卻不說話,率先開了口:“怎麼不和哥哥說話?”
千梔撇了撇嘴:“你怎麼直接就來提……那什麼了呀?”
乍一聽到“提親”這個算是比較久遠的詞語,千梔幾乎以為自己穿越了。
她也是在不久前才輾轉從爸媽那裡得到宋祁深的微信,兩人打了招呼,當天聊了一次,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了。
那天宋祁深給了她第一次驚嚇,今天則給了第二次。
“你說說看,‘那什麼’是什麼?”
宋祁深聽了千梔的話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靠在玄關的木櫃上,慵懶地倚著。
“親哪。”千梔脫口而出道。
“怎麼親?”青年輕抬眉梢,不疾不徐地接了她的話。
千梔一時啞然,看他明知故問,聽著他和在秦家時完全不一樣的語氣,又回想起之前一時不察摔下沙發的狼狽,一直攢著的小情緒被揉成一團點燃,在越燃越旺的同時終於爆發了。
他這是什麼邏輯?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著千梔皺著的臉,眉眼間都是調笑之意。
小姑娘明豔的臉蛋兒被籠在鵝黃的毛衫裡,膚色瑩潤,在鵝黃色的衣服的映襯之下比雪色還要美上幾分。少女長成,舉止之間都是靈動和美好。
宋祁深沒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你先去廚房喝點兒甜湯,等會兒上二樓,我們再詳談。”
李嫂在廚房等候多時,千梔被熱情地攬住,脫身不得。盛情難卻之下,她只好在飯後又來了碗甜湯,撐得小肚皮都鼓鼓的。
千梔喝完甜湯以後磨磨蹭蹭地不願意上樓,宋祁深大概是等得有點兒久了,乾脆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宋家老宅的木制地板有些年歲了,在千梔的踩踏間發出咿呀的聲響。
千梔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輕車熟路地繞過書房和深綠的盆栽,直接來到了宋祁深的臥室門前。
房門半掩,她依稀能看到裡面的人影。
宋祁深正站在一張桌子前,手裡不知道在擺弄些什麼。
她剛剛上樓的時候就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現在推開半掩著的門時,宋祁深頭也沒抬地緩緩開口:“進來以後把門關上。”
“……”
千梔回憶著兩人剛才在樓下玄關旁邊的對話,在他的帶領下,毫不意外地再次想歪了。
“能不關門嗎?”
宋祁深沒有回答,用手撐著桌子,直起腰看了過來,長眉微挑。
房內頂燈的亮光瀉下,落在他的臉上,宋祁深的臉上半邊是清輝,半邊是陰影。
千梔離他不算近,分辨不出他此時此刻面上的神色,摸了摸鼻子,抬手往後一按,門便被緩緩地合上。
宋祁深抬手招她過去,千梔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今天我的提議,你接受嗎?”他清亮的嗓音壓低,顯得格外好聽。
“你之前就在微信上提過了。”千梔移開視線,回想起兩人上次的對話。
兩人起初是在聊宋爺爺的病況,而後從家世說到體質,宋祁深甚至甩來了一份體檢報告,以此證明兩人有多麼合適。
“微信上是大致的想法,今天是付諸行動。”青年放緩語速道,“我是說,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千家這邊的人毫無疑問是支持的,只需之後具體詳談。宋家那邊的人更不用說,宋老爺子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當初這些人拉出繩索的一端,現在就等在另一端的她點頭。
千梔用腳尖點了點地,垂下視線,掃到床邊放置的軟沙發。時光荏苒,她沒想到這件東西一直未曾變化。
小時候的夏天好像都是異常炎熱的,大院的午後也令人感到格外窒悶,那時候她在宋家,吹著吊頂風扇,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聲,就在那張沙發上午睡。
千梔驀地回神,抬起頭來,看向他漆黑的眸。
說來,宋祁深不僅當年走得乾脆,如今回來得也乾脆,就連提及結婚這個話題也是如劍出鞘,利落得不行。
宋祁深好像格外有耐心,也沒有開口催她。
千梔深吸一口氣,自顧自地說道:“可是我覺得婚姻是神聖的,這樣會不會太突然了?”
“而且——”她拉長聲音,繼續說道,“沒有感情基礎的話……”千梔頓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及時止住話音。
或許有時候夫妻之間沒感情才是最好的。
宋祁深愣了愣,再開口時已從容無比。
“互不干涉也好,循序漸進也好,哪種都不算突然。”他不緊不慢地道,“感情可以培養,無論以後怎麼樣,我都不打算結第二次婚了,這樣你懂了嗎?”
千梔輕輕地點了點頭,睜著濕亮的杏眸,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點:“我爸爸那邊的意思呢?”
宋祁深微微俯身,彎下腰來,視線和她的眼睛齊平。
她這就是鬆口的意思了。
他輕揚眉梢,聲音竟帶了點兒少年般的意氣風發:“當然是很滿意了。”
青年說話的間隙,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般砸了過來,像是雪後初霽時的苔原、林間蔥郁的松柏,乾淨好聞。
千梔沒想和他湊這麼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連忙轉移話題,敷衍道:“嗯,那就這樣好了。”
“之後你就搬過來和哥哥一起住。”宋祁深見她躲,乾脆直起腰來,“我們領證前,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兒。”
千梔不明所以地抬頭:“什麼事兒?”
“今天摔的那一下,你還痛嗎?”宋祁深答非所問,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千梔呆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摔”是什麼摔。
“不痛了。”
最初從沙發上摔下來的那股子勁兒緩過去了,她倒是真的不痛了。只是這件事兒每每被提起,當初的畫面就再次在千梔的大腦裡自動循環播放。
“行。”宋祁深似笑非笑,不緊不慢地道,“不過作為你的親愛的,我是不是得先給你買七個限量款包包?”
“……”
04
千梔是星期天晚上返回學校的。
她到京大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有些學生周日晚上有自修課,因此從教學樓開始,沿著學術走廊直至圖書館,那一片都是燈火通明的。
和稍顯安靜的校園相比,與之隔街相對的住宿區則熱鬧非凡。
盛京大學的宿舍沒有分男女區,學校根據每年畢業生的退宿情況直接隨機撥新生進去住。
宿舍雖然沒被刻意隔開,但也不是男女混住的類型,沒有意外的話,每一幢宿舍樓內一起住的大部分人是同院同系同性的。
京大是百年老校,教學樓的建造要追溯到20世紀,歷經時光的洗禮,樓牆的漆皮都有些脫落,露出黑黢黢的內裡。
經過百年學術氛圍的浸染,京大的建築十分有味道,放眼望去,就連宿舍區都是年代久遠的紅樓。
宿舍大部分是六人寢,千梔和她的室友們當年分配宿舍的時候湊了巧,姑且算是趕上了末班車,因此她們寢室只有四個人。
當初生活部那邊給的說法是人剛好分配完畢,日後要是其他樓的床位不夠了,再塞人進來。
這個說法生活部的人從大一開始嚷嚷,結果千梔她們到了大三也沒見有人住進來,一來二去,她們宿舍倒是自成一派。
四個人不多也不少,剛剛好,相處得還算融洽。
千梔沒急著回寢室,而是站在樓下等人。
初冬寒氣初顯,但也不是令人難以忍受,她等得有點兒久了,直接在樟樹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宿舍區的樟樹四季常青,現在斷了點兒枝,綠葉還是鋪得很滿,有些枝丫向陽彎曲,都伸到座椅這兒來了。千梔撥開樹葉,百無聊賴之際,乾脆掏出手機開始看信息。
說實在的,這個週末,她因為宋祁深都沒怎麼有時間碰手機,消息也只是抽空回一回。
週六的時候,宋祁深陪了她一天,中午和晚上千梔都是在宋宅用的飯。
不過星期天的時候,宋祁深就沒那麼閑了,接了個電話後說是有事兒,只吩咐司機在星期天晚上的時候送她一趟。
千梔剛打開微信,宋祁深的消息恰好發了過來。
“到學校了?接下來有事兒都可以找哥哥。”
對這位新上任的未來老公大人,千梔看著兩人的聊天界面,還是覺得新奇不已。
女孩用修長乾淨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打敲敲,最終回復了個“O98K”。
既然兩個人都快要結婚了,她總得表示一下自己的誠意。
千梔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就會認真對待。
一句“OK”太過生疏和嚴肅……可是她現在就發可愛的小動圖是不是顯得太過親昵?如果發寢室群裡的那種搞笑表情包,千梔又覺得不是很行。“O98K”在中規中矩中帶著點兒俏皮,再好不過了吧。
果不其然,宋祁深的回復很快發了過來:“亂碼的意思是?”
千梔看到這句話,腦海裡立刻閃現出宋祁深說這話時的模樣:下頜收緊,精緻的眉眼輕輕抬起,整個人驕矜中透著點兒頹喪,還挺人模狗樣的。
所以這位人模狗樣的仁兄連句網絡流行用語都不認識。
自己還真是高估他了!
千梔利落地將之前那條消息撤回,又發了句:“哦,我知道了。”
她的回復特別冷酷,也特別冷漠。
但是宋祁深仿佛沒察覺到似的,回復道:“乖。”
千梔撓了撓自己的臉,盯著那一個小小的字,都要把屏幕盯出洞來了。
宋祁深的適應能力,真的還挺強。
“千梔?”
“啊?”
一個男聲在耳邊響起,千梔這才從微信的互動中回過神來。
她抬起眼,面前站著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是他們班的班長——林峋。
“你一直坐在這兒等?”林峋的視線先是落在樟樹下的長椅上,繼而落在女孩兒瓷白的臉上。
千梔聽他這樣問,直接站了起來:“班長,我沒等多久。”
林峋點點頭,拿出一遝厚厚的資料遞給她。
“這是你上次競賽留存下來的設計稿還有獎狀,院裡讓我拿給你。”
千梔在大學修的專業是設計,盛京大學的藝術學院在這方面造詣頗深,這些年來出了不少人才和翹楚,在時尚圈頗有盛名。
大二伊始,設計專業進行了大分流,不過本身的名稱還是不變的,班級人員也不會有所調動,只不過同為設計專業的學生,未來深造和學院的培養方向肯定是大不相同的。
千梔憑藉著優秀的成績率先選擇了香水設計這個京大藝術學院和化工學院合辦的專業,這個專業旨在培養出香水設計研發方面的綜合性人才。
專業教學的方向前期主設計,後期輔調香,學生兼修香料、香精等輕化工程方面的專業課,專業複雜性極高,特殊性極強,對學生的要求也極嚴,因此,其實沒有太多人想往這方面發展。
這也是近幾年京大和法國那邊合作的新項目,雙方互相交流,由學校提供政策扶持。
但說來說去,京大在這方面的研究和深造只是剛剛起了個小苗頭,未來的發展還有待觀察。
千梔從林峋那兒將資料接了過來,道了聲謝:“謝謝呀,還麻煩你跑一趟。”
“嗯,今年新的設計大賽你要報名嗎?”
“當然要的,我想多拿點兒獎。”千梔搖了搖手裡的那遝資料。她還是需要用這些國際性的證書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林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那我先走了。”
千梔和林峋道了別,還是沒回宿舍,轉道去了宿舍樓對面的一家小店。
這家小店賣的是一些甜品和曲奇,她來了太多次,老闆都認識她了。
“照例是四份雞蛋糕,兩份是抹茶的,兩份是鹹蛋黃的,對吧?”
千梔點了點頭:“對的,老闆你記得這麼清楚哇。”
“倒也不是刻意記得這麼清楚,就是感覺你這小姑娘口味還挺專一的。”
老闆笑眯眯地道。他沒記錯的話,千梔最誇張的時候一周來了五六次,次次點的都是雞蛋糕,仿佛雞蛋糕是她天天必備的東西,他向她推薦新品或是主打甜點也改變不了她的想法。
千梔跟著笑,自己愛雞蛋糕的味道,帶得寢室的其他人也都喜歡了。
千梔回到宿舍的時候,屋內的燈都亮著,她推開門才發現自己還不是最晚回來的。
舒和在挑燈看書,坐得規規矩矩的。一旁的唐啾啾戴著耳機,啃著蘋果看平板電腦,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在追偶像劇。
兩位女生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千梔回到寢室就不矜持了,直接用腳尖一撥,利落地把門帶上:“裴櫻居然還沒回來嗎?”
唐啾啾摘下耳機,啃蘋果啃得團子臉嘟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也含混不清的:“沒有意外的話,她今天又去圖書館堵葉男神了。”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說來也好玩,你這週末不是不在嘛。我們小裴前天晚上回宿舍的時候頹得不行,今晚不知道是不是被注入了最新鮮的雞血,花枝招展地出門了。”
千梔了然地點點頭,把手裡的資料放下,把雞蛋糕分給了兩人。
團子臉的唐啾啾立刻精神起來,雙眼都泛著光:“還是梔梔你好,今天我和舒某人的二人世界過得可太痛苦了。”
“得了吧,還二人世界,有你在,世界都快被擠成三人份的了。”
舒和麵無表情,像個冷酷的殺手,機槍掃射一樣說完話以後,優雅地合上自己剛剛正在看的書,開始啃雞蛋糕。
唐啾啾嘴角一抽,直接撲了過去:“我‘殺’了你!!”
兩人鬧作一團的時候,宿舍門被猛地推開,說曹操曹操到,裴櫻紅光滿面地進了門,燙著大波浪卷的髮絲兒都透著不一般。
唐啾啾抬頭瞧了她一眼:“小裴,一別幾小時,你有些許變了。”
裴櫻看到千梔,自然地坐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拿起自己的那份雞蛋糕:“我怎麼變了?”
“很奇怪,你的口紅沒了。但這不是最奇怪的,你是怎麼做到口紅只沒了一半的?”唐啾啾的視線像是雷達一樣,在裴櫻的臉蛋兒上來回打量。
“我樂意不行?”裴櫻憋了半晌,只憋出這麼一句話。
千梔及時找准空隙,準備插話。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言:“我呢……想跟大家說個事兒,不算大也、也不算小吧。”
登時三道視線彙聚在一起,射了過來。
“就在前兩天,我大概、也許、好像是被求婚了。”
三人的目光中逐漸帶上八卦的意味。
裴櫻:“求婚?”
舒和:“大概?也許?好像?”
唐啾啾:“你連男朋友都沒有,被求婚?”
千梔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隨後她疑惑地出聲道:“誰規定了被求婚的人一定得有男朋友?”
唐啾啾:“……”
怎麼好像這話還很有道理的樣子?
唐啾啾的視線落在了千梔光潔的額頭上。額頭往下是秀氣的眉、小巧精緻的鼻、花瓣般紅潤的唇。
千梔身上有股說不出的恬淡氣質,長相卻與之完全相反,明媚嬌豔,整個人就像是藏匿在夜間的波斯貓。
好吧,如果被求婚的主角是千梔,也不是不行。
“然後呢?對方是誰?我們認識嗎?”裴櫻勇當第一撥“吃瓜”群眾。
“你們不認識,算是家裡安排的。”千梔道,語氣特別認真,“應該也不算求婚,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吧。”
唐啾啾手裡的雞蛋糕都差點兒掉了:“傳說中的包辦婚姻,門當戶對?!”
千梔頓住了,垂下眼睫來,似乎是在思考這句話的準確性。
良久,她才沉思完畢:“差不多吧。”
要說是也不完全是,畢竟沒有任何人脅迫他們兩人,也沒有人把刀架在千梔的脖子上強逼著她答應。
“你的心也是真的大,這樣就是相親了吧,你接受了?”舒和開口,話語中卻是關心較多。
“嗯,我是接受了。”千梔應了一聲,蹙了蹙秀眉,像是思考了好久才扒拉出對方的一個優點,“他挺不錯的。”
三個人頓時目光如炬,更加八卦了。
畢竟千梔進校以來就被譽為京大的校花,追求者接踵而至,能從院內排到院外,再從校內排到校外。
這些追求者中不乏特別優秀的人,就連京大出身的許多大佬在畢業以後也向她拋出過橄欖枝。
但她一個也沒答應,眼光算是很高了。
這句“他挺不錯的”是一句誇讚,但更像是一個首肯。
那個人能得到千梔的青睞,那得多麼優秀!
“快?快、快,你說說你對你這個未來老公的印象!給我們描述描述!!有照片嗎?”三人抱在一起,期待著千梔的回復。
“沒照片。”
不過如果是印象的話……
千梔仔細回想了一下,腦海裡晃過的是剛剛宋祁深和她的聊天記錄。
“他這人有點兒古板。”
其他三人滿臉疑惑。
“年齡好像也比較大。”
其他三人:“……”
05
千梔眼看著那三道砸到她身上的目光逐漸開始變態,決定及時阻止,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在三人的面前晃了晃。
唐啾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千梔的動作,神情更加驚恐,說出來的話磕磕巴巴的,音調都顫抖了:“五、五十?”
舒和在一旁聽了唐啾啾的話,有點兒沒好氣:“你侮辱誰呢?”話音剛落,她頗為肯定地回答道,“我來!我就盲猜一個你家那位有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吧。”
裴櫻聽另外兩人越說越離譜,最先反應過來,直接朝著千梔說道:“他比你大五歲?”
“對,他比我大五歲。”見終於有人猜對了,千梔居然莫名還有點兒感動。
“這還好吧,”從千梔口中得到了答案,舒和繼續說,“他比你大五歲真的不算年紀大了,那頂多叫成熟,應該還挺會哄人的吧?”
哄人?
千梔當時聽了舒和的話沒什麼反應,巧的是,在那之後沒多久,她還真的見識到了宋祁深所謂的“哄人”技能。
自兩人在宋宅匆匆一見之後,在接下來的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宋祁深還真的踐行了他自己的那句話:要麼循序漸進,要麼互不干涉。
因為千梔沒再見到宋祁深的人,他看上去很忙。
而一些格外重要和必要的事項,宋祁深都會派他的助理來聯繫千梔,主要是幫忙搬一些家居用品。
宋祁深事無巨細地交代了婚前的有關事宜,其中包括了讓千梔搬過去住的事兒。
說到搬過去,千梔自然是願意的,千家常年空置著,秦家她也並不想久待。但她也和宋祁深說好了,該住學校宿舍的時候也還是得住的,這點倒是沒什麼改變。
值得一提的是,千父和千母在這種時候仍舊忙碌不已,抽不開身,只簡要地對千梔進行了慰問,平靜得不像是自家的女兒要出嫁。
如果說這兩人之前在外奔波時類似於電動機,那麼此時此刻就是螺旋槳,隨風飄,自覺性很高,完全不需要別人催,也完全不需要別人提。
不過兩人也就是一對表面夫妻,內裡其實早就腐朽了。
這是圈裡人公認的事兒,唯有千梔,就跟沒聽到一般,沒事兒人一樣照舊每兩周回一趟家。只不過漆黑一片的千家成了空蕩蕩的擺設,她那留存的唯一幻想也一次次地破滅。
又一個週末,千梔沒有去秦家,而是提前去了趟南苑,算是踩點。
按照宋祁深的意思,這也是婚前試同居的一部分。
千梔當初乍一聽到“婚前試同居”這個名詞的時候還特地去網上搜了搜,試同居大抵就是結婚前的緩衝期,讓小夫妻能夠更好地磨合,更好地去瞭解對方的脾氣和生活習慣,這樣以後再來定奪到底要不要邁入婚姻的殿堂。
但這和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相似,又不相似。
相似處在兩人就要住在一起了,不相似處在宋祁深已經大致挑出了幾個可以領證的好日子,只待兩人具體商榷,從中選一個了。
宋祁深和千梔的婚房沒有選在新的地方,就位於宋祁深之前住的南苑。
南苑是鄞城富豪的住宅聚集區,依林傍海,從錯落有致的排屋往後看去,有半開放式自帶花園的別墅,再往上就是半山的莊園,周圍環繞著的都是蔥郁的樹林。
每座山莊的正門都朝著盤山柏油路,放眼望去就是一望無際的海。
宋祁深的特助夏助理第一次帶千梔來這兒的時候頗為貼心地向她展示了一幅地圖。
這種地圖居然還配有同步到手機的智能調控功能,方便房主實時監控莊園內的情況,防止迷路。
防止迷路這種功能千梔還能理解,但是要說實時監控功能,她可是實打實地驚呆了。
“誰都能實時監控?監控什麼都……可以?”千梔想到自己以後的生活會全然暴露在攝像頭之下,頭一回產生了一點兒抗拒的念頭。
或許是千梔的神情太過驚訝,夏助理聽了後,抬手推了推眼鏡。
“一般實時監控的範圍局限於客廳、廚房、儲藏室之類的公共活動空間,這一功能僅僅為了安全和便利。”
夏助理習慣了面無表情,說話時也冷冰冰的。
他看千梔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頓了頓,隨後補充道:“類似于夫妻夜間的親密活動,臥室裡不可描述的舉止則是完全不會被看見的。”夏助理覺得自己格外善解人意,“您大可以放心。”
什麼活動來著?
夫妻夜間的親密活動?
千梔的思緒又混亂了。
這夏助理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結果呢!
眼看著夏助理大有要詳細解說的架勢,千梔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說是要自己看看。
宋祁深當年沒有出國的時候就豪擲千金,直接買下了半山南苑裡一座偌大的山莊。山莊共四層,屋頂尚未佈置,其他幾層的裝修都是陸陸續續在這幾年完工的。
剛回國的時候,他也只住在一層,現在考慮到之後千梔也要入住,乾脆就讓人帶著她好好轉上一圈。
他這意思就是家裡的房間的使用權全部交給她了。
宋祁深雖然說讓她自己安排,但像是早有預謀一般,早早地為她準備好了臥室。
二層旋轉樓梯轉角處的最裡一間房就是兩人以後的主臥。
歐式的架子床被鋪了大紅的絨被,看起來格外喜慶。
千梔一邁進房間,就滿目都是紅色。
她本就嬌媚的臉被這種正紅的豔麗色彩一襯,也跟著紅了起來。
她不知不覺地就聯想到夏助理剛剛的那番話。
嘭的一下,毫無預兆地,她的臉紅成了小番茄。
眼下轉完了一圈,夏助理自覺任務圓滿完成,沒注意千梔的臉色,開口喚了她兩聲。
“太太。”
“啊。”千梔堪堪回神。
“太太?”
“你不用喊我太太,你可以叫我梔梔。”
這兩個星期以來,千梔和夏助理接觸得久了,也就相互熟悉了。再者,她還這麼年輕呢,被喚作“太太”,完全適應不了。
夏助理聽了,了然地點了點頭:“好的太太。”
“……”
“今晚我要不就不送您回去了。”
“為什麼呀?”千梔來到一層客廳的沙發旁,透過落地窗往外眺望。
霞光遍佈,橘紅映染,已經是傍晚了。
“宋總最近都在忙著交接工作,一直睡在公司,今晚就回這兒了。”夏助理報備了一下宋祁深的行程。
宋祁深這次回國打算在國內站穩腳跟,攜資注入宋氏,同時合併自己之前在美國華爾街的融資,正式接管公司的業務。他先前是忙著與客方進行交接,之後是要統計主方移交的數據,這幾天可謂忙得昏天黑地。
就這樣,宋祁深還得抽出空,特意安排夏助理過來。
“可他之前沒和我講。”千梔側過頭來,直直地看向夏助理這邊。
夏助理愣了一下,宋祁深好像也是臨時決定要回來的。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他起碼還得再忙上兩天。
“這個,大概因為宋總再怎麼日理萬機,也需要回家感受一下家的溫暖。”
夏助理說話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但是千梔就是莫名地聽出了一絲狗腿的味道。
“也行的,我可以等他,但跟他見面以後,還是得回去。夏助理,你到時候送我吧。”
“好的。”
夜色再深些的時候,宋祁深攜著寒氣進門了。
正門玄關處傳來窸窣的聲音,千梔正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抬眸望了過去。
那道頎長的身影也仿佛有感應似的,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兩人太久沒見,此時驀然四目相對,千梔莫名有種宋祁深風骨自存的感慨。
宋祁深沒有停頓太久,直接邁了進來:“在等我嗎?”
“嗯。”千梔點了點頭。
青年見狀,眉毛蹙起再展開。
他坐到千梔的身旁,抓起她的小手,放到手裡把玩。
宋祁深的手骨節分明,碰起來感覺很硬,有些冰涼。
他略帶溫熱的掌心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掌心,酥麻感直接湧了上來,悉數往她的指尖躥。
“今天逛得怎麼樣?”說著,他懶散地往後仰靠在沙發上,身子歪斜,往她的這個方向靠。
這人的語氣明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是千梔的小手被他攥著,耳朵被他近在咫尺的鼻息籠著,四處都是他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然後她十分不爭氣地、毫無抵抗力地對著他的側臉發起了呆。
“怎麼不說話?”宋祁深似乎有感應,側頭望了過來。
“啊,我逛得挺好的。”
千梔的話音剛落,玄關處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的夏助理此時帶著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這兩個男人身穿正裝,手上戴有黑色的手套。
他們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仍然是一言不發,而後就像是變戲法兒一樣,變出了一排包裝精美的禮盒。
禮盒呈橘黃色,中間的logo(商標)透著點兒靛藍,蝴蝶結一繞,高貴大方,處處透著低調的極致奢華感。
“承諾得兌現。”宋祁深微揚眉梢,指尖恰到好處地撓了撓小姑娘的掌心。
下一秒,那一排禮盒被盡數打開。
“……”
紅橙黃綠青藍紫,不多不少,剛好七個包。
雖然這些包顏色花裡胡哨的,但是千梔對這個牌子的產品並不陌生。
千父和千母雖然常年不在家,但是日常給她的零花錢足夠多。
這一點一直延續到了她高中畢業,且有了更大的變化——他們直接給了她一張卡,額度沒有上限。千梔沒有太多有關錢的概念,自己想要的、想有的東西,怎麼樣都能買到。
她剛上大學的時候有了這個牌子的第一個包,而後的兩年,陸陸續續又有了幾個。
H家是享譽世界的高奢品牌,價格自不用提,一些稀有皮製品的價格足以在一線城市買個衛生間了。
但千梔喜歡的風格很多樣,其他牌子的包她都嘗試過,這樣一來,她對這個牌子倒不是太過情有獨鍾,而且平常在學校裡,她也不背這個牌子的包。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所說的一句話,宋祁深真的一直記到現在,還真的兌現了。
千梔又看了看那排成一列、顏色格外鮮豔的包,抿著唇沒說話。
理智就在此時倏地回來了。
這人怎麼這樣啊?
他這是要集齊七個葫蘆娃嗎!
許是千梔沉默的時間有點兒長了,宋祁深挑眉望了過來。
“你不喜歡嗎?”他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們女孩子喜歡什麼,就隨手挑了一個系列。”
這個隨手……他可真隨手哇!
千梔有點兒哭笑不得,左右是他買回來的東西,她不想拂了他的心意,但也刻意回避了宋祁深的問題,沒回答喜不喜歡,只是特別捧場地開口:“顏色還……挺鮮豔的吧。”
小姑娘的杏眸濕潤黑亮,千梔看著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認真極了。
宋祁深透亮的眸子微垂:“嗯,你待會兒可以放到衣帽間裡去。”
他擺了擺手,夏助理點了點頭,招呼那兩個一直站著的男人把那七個包連帶著盒子拿了下去。
“這樣的話,就能一個星期不重樣了。”等到夏助理的身影也消失在門後,宋祁深又緩緩地開口,漆黑的眸子鎖著她的身影,唇微勾著。
千梔幾乎以為他是故意這麼說的了。
他就不能不要揪著那個話題這麼久不放嗎?
她垂著小臉兒,面頰鼓鼓的,雖然沒怎麼說話,但表情也生動極了。
宋祁深絲毫沒有不被回應的煩悶。
小姑娘話是少,但他也知曉,這和她的性子有關。
但他也曾見過她狡黠的時候,小姑娘天真爛漫,像是未涉世的小狐狸。
從夏助理之前彙報的內容來看,千梔做什麼都慢悠悠的,連被帶著逛房子的時候,都能突然停下來,在一個角落裡靜立很久,就那麼細細地看。
據說她巡視到一半累了的時候,還窩在沙發上,眯著眼睡著了。
“你吃飯了嗎?”宋祁深捏完她的左手,開始捏右手。
“我吃過了,你沒吃嗎?”千梔好奇地抬眸。
他的手保養得很好,就是凸出的骨節有點兒硌人,眼下她兩隻手都被他攥在手裡,姿勢十分彆扭。
千梔有點兒瑟縮,剛想將手抽回來,又被按住。
宋祁深這時候才開了口:“沒有,所以你現在得陪哥哥吃飯。”他的聲音帶了點兒鼻音,語調輕飄飄的,格外好聽。
宋祁深這餐吃的是外賣。
千梔不知道他會不會做飯,但是偌大的南苑沒有保姆,也沒有用人。
現在夏助理不知道去了哪兒,巨大的餐桌旁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之前回國沒回宋宅那邊,就是住這兒嗎?”千梔用雙手撐住臉,將手肘擱在大理石餐桌上,看著對面的男人吃飯。
她的疑問來得很突然,宋祁深夾菜的動作未停:“嗯,回來就在這兒住了。”
“那你……怎麼突然想起去找秦姨的?”千梔自那晚起就想問這個問題了,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之前千母在微信裡和她說了宋家老爺子的意願,也和她說了這門親事有多好,讓她考慮考慮,緊接著沒多久,宋祁深就來找她了。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宋祁深來秦家,他先斬後奏,終止了她的冥思苦想。
男人嘴角噙著笑,一貫冷冷的桃花眼裡帶了點兒興味:“你要猜猜看嗎?”
她怎麼猜得到?
千梔有點兒傻眼。
“猜不到的話,哥哥也沒辦法。”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眸子裡閃著不知名的光。而後他往後仰靠著,挑了挑眉,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道,“這種事兒不急。”
吃過飯以後,宋祁深還有點兒公事,由於之前急著趕回來,只能帶回家處理。
眼下,他要和夏助理去書房,就讓她一個人在客廳裡待著。
宋祁深怕她一個人待著無聊,讓她看電視。
千梔搖了搖手中的手機,嘴角彎起來:“我們大學生現在都不看電視的,有手機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那麼回事兒,這話宋祁深細細品來,他覺得裡面包含著的好像有那麼點兒嫌棄他老的意思。
宋祁深沒什麼表情,伸手擰了一下小姑娘的臉。
他的動作狠狠的,帶了點兒力度。
其實滿打滿算,他今年才二十五歲,要說老,還真算不上。
千梔被擰疼了,卻敢怒不敢言,宋祁深有時候看起來好相處,但那張臉當真冷下來時,還是很令人發怵的。
她話裡話外都在催促他趕緊去忙,趕人的意思很明顯了,宋祁深毫不客氣地在她的另外一邊臉上揪了一把,才一邁長腿,往書房去了。
千梔齜牙咧嘴了一陣,內心的想法變了又變。
她有時候表面上不說出來,腦海裡的想法卻豐富得仿佛一幅千里江山圖。
千梔默默地感慨了一番,開始刷微博。她本來是端坐著的,後來越來越乏,不自覺地姿勢就變成了歪歪扭扭地斜躺著了。
千梔待在南苑的時間不長,還沒有那種熟悉感,從這方面來說,最起碼現在,她還沒有在宿舍裡的那種放鬆感。
千梔左等右等,都沒能等到宋祁深出來說讓夏助理送她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千梔揉了揉眼睛,只覺得困意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其實今天下午,她在夏助理滔滔不絕地介紹莊園時就小睡過了,只是沒想到人一犯懶就更加容易犯困。
深夜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千梔沒感受到冬雨的寒冷,數起了玻璃窗上的小雨點兒。
她繼續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挨住,直接合上了眼。
宋祁深今天特意趕了回來,但還有點兒事情沒處理完,只好在晚上處理。
他從書房裡來到客廳的時候,就發現小姑娘正頭朝下地趴著,腦袋埋在綿軟的沙發裡,整個人呈癱倒的姿勢。
他頓了頓,走過去湊近看,發現千梔已經睡過去了。
她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小巧的鼻子噴出淺淺的氣息,瓷白的小臉兒只露出了一半在外邊。
宋祁深雙腿彎曲,蹲在她面前,垂了垂眸。
夏助理整理好文件,稍慢一拍地出了書房,等到他到了客廳,發現自家老闆蹲在沙發前,正在擺弄手機。
他大跨步過去,剛想出聲,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男人面前是在沙發上趴著的千梔,她一副睡熟了的模樣。
許是聽到了腳步驀地被放緩的動靜,宋祁深轉過頭來,將手機收起來,直起身來。
夏助理默契地跟著他走到角落裡,輕聲詢問:“宋總,挺晚的了,我們要不還是現在把太太喊起來吧,她今天和我說了晚上要回宿舍,讓我送她。”
宋祁深往落地窗外眺望了一眼,了然地道:“嗯,挺晚的,雨也大了。”
夏助理剛想點頭,就聽到宋祁深又緩緩地開了口:“所以你自己開車回去吧。”
夏助理:“……”
千梔醒過來的時候頭有點兒暈,身上有種類似溺水之後衣服被浸濕,貼在身上的沉重感。
不過她獨自醒了會兒神,頭腦很快就清明了不少。
因為她是趴著睡的,半邊臉和一側手臂都麻了,泛著被螞蟻噬咬般的麻痛感。
她低低地噝了一聲,而後一仰頭,登時,後頸那兒有條薄毯順著手臂落了下來。
千梔眨了眨眼,好久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她剛想翻個身,腿很自然地往後一蹬,不經意間踢到一個溫熱的不明物體。
就在她嚇得直往回縮的同時,她抬眸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宋祁深坐在沙發尾,單手支額,略微側著臉,應該正在閉目小憩。
千梔呆愣了一瞬,猛然反應過來——她的腳剛剛正好踢到了他的大腿。
她之前因為不知道周邊有人,壓根沒收斂,很自然地將腳放了過去。
就在她小心翼翼、自以為悄無聲息地將腳收回來以後,宋祁深倏然睜眼,視線直直地往她這邊射過來,捕捉到神色躲閃的千梔。
“你還挺記仇哇。”他薄唇輕啟,桃花眼因為眯著,帶了點兒慵懶的味道。
“……”
“我捏了你的臉,你就踹了回來。”宋祁深輕笑一聲,“這是什麼新興的禮數嗎?”
第二章 新婚
01
聽了宋祁深的這句話,千梔有點兒心虛。
“對不起呀,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這邊坐著。”女孩說著,輕輕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剛剛睡的那一覺,居然格外沉。
宋祁深沒說話,只垂眸覷著她。
千梔瞅他的眼神,覺得那裡面還挺有故事的。
要說記仇,千梔怎麼覺得,他才是記仇的那一個呢?
千梔撿起落在一旁的薄毯,裹了裹,遞還給宋祁深。
“喏,還給你。”
“這東西是這樣疊的嗎?”宋祁深接過毛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裹得跟粽子一樣的毯子。
“我就隨意一弄。”千梔有點兒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完以後,繼續說道,“剛剛是你把它蓋在我身上的吧。”
千梔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感激。
宋祁深聽了覺得好笑,這小姑娘永遠都是一副很容易滿足的樣子。
他利落地抖開那團毛毯,撐開,然後千梔感覺到眼前有黑影罩了過來,一起籠過來的還有他身上的氣息。
那氣息很乾淨。
這些年來,她偶爾見過大院裡一起長大的其他幾位小夥伴,年少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少年的面容被時間雕刻成了男人的樣子。
而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地帶著點兒男士古龍香水的味道。
那味道雖然也好聞,但遠遠不如宋祁深身上的味道這麼乾淨。
這是小時候她聞到宋祁深身上的味道時的感覺,過了這麼多年,這味道仍然沒變,聞著像是初冬的第一場雪,讓人的心都變得柔軟。
千梔嗅覺很靈,比較偏愛聞類似的味道。
她不著痕跡地嗅了嗅,然而就在思考的這一瞬,大腦死了機,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被毛毯裹住,只堪堪露出一張漂亮的臉蛋兒。
宋祁深的手隔著薄毯放在她兩側的臉頰上,同時用力往裡擠。
他看著一瞬間變成了小豬崽兒的千梔,沒笑,語氣卻是無比放鬆的:“果然這樣看著比較像粽子。”
千梔:“……”
不過話說回來,她之前就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現在總算想起來了。
她還要回宿舍!
在被宋祁深擠完臉以後,千梔也沒計較,只忙著開口問道:“哎呀,我剛才差點兒忘了,夏助理去哪兒了?我還要他送我回宿舍。”
現在千梔週末都不用去秦家了,因為宋祁深提前打了招呼,說是兩人要熟悉婚前的各個環節。
千梔覺得這樣剛剛好,平日裡忙夠了學習,週末閑著沒事兒在學校待著,有空了就來南苑玩。說實話,在過去的一個月裡,她都住在宿舍裡,過得還挺自在的。
因為南苑沒人,她也不在那邊過夜,所以每晚都留在寢室裡。
其間室友調侃了她一番,問她怎麼不回家了。
千梔想了半晌,只能憋出這麼一句:“好好學習,積極向上,努力建設社會主義社會。”
這番話著實把其他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們之前再怎麼也沒見千梔為了學習“拋頭顱灑熱血”,影響回家呀。
今天千梔是打算早點兒回宿舍的,奈何宋祁深拉著她吃飯,吃完飯了還拉著夏助理去忙事情。
緊接著就是剛剛,自己被他擠成豬。
一來二去,什麼要緊事兒都被她忘了。
偏偏宋祁深這樣說道:“夏助理剛剛看天色晚了,又下著雨,就回家了。”
千梔啊了一聲:“真的嗎,他沒等我就回去了?”
難怪她從剛剛開始就沒瞅見夏助理的身影。
夏助理是忘了還是……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和夏助理提過的。
“對,他已經回去了。”宋祁深肯定地道,而後直接站了起來,將指尖搭在喉結處,逕自扯了扯自己的領帶,領帶鬆開,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精緻的鎖骨。
這樣做完以後,他才轉過身來,面朝著還癱坐在沙發上的千梔低聲問道:“我拉你起來?”
千梔剛想說不用,自己完全可以,就直愣愣地被宋祁深像拎小雞崽兒一樣拎了起來。
也就幾分鐘的事兒,千梔被迫成功地在兩種小動物之間自由轉換。
謔,這感覺挺好,真的挺好。
“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宋祁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千梔剛剛被放到地上。
她盤腿坐久了,又聽了他這句話,一個不穩,差點兒再次軟下去。
千梔以為宋祁深會送自己回去,但是看了看對方的神色,宋祁深自若無比,好像壓根沒想到這回事兒一樣。
“你能不能送我一下……”千梔說完又覺得有些羞愧,窗外下著雨,天色還這麼黑。
事實證明宋祁深也是這麼想的。他也沒再多給她請求的機會,先發制人,說道:“這麼晚了,還下著雨,很冷。”
他這意思就是她忍心,她好意思嗎?
千梔倒是真的忍心,就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直到拿著衣服站在浴室裡的時候,千梔都有點兒蒙,對著鏡子發愣。
她之前就搬了一些常用的東西過來,在這邊放置了不少衣服,甚至從千家掏出了自己的小玩意兒。
這樣說來,她在這邊過夜好像也是件挺方便的事兒?
但她頭昏腦漲地答應是答應了……那應該怎麼分配房間呢?
如果宋祁深堅持的話——
其實之前千梔搜索過有關“婚前試同居”的話題,在每一篇研究婚姻的專題報告中,筆者高談闊論,其他有的沒的不一定提到,這方面是一定談及了的。
夫妻為了婚後生活的和諧,試一試是應該的。
兩人試同居不僅是為了磨合雙方的脾氣和三觀,更可以讓人提前知曉伴侶的生活習慣,還可以試驗伴侶在某方面行不行。
以此,雙方再來決定要不要開啟婚姻生活。
這個試驗和千梔既有關係,又沒關係。
有關係在於,兩人領證之前,什麼都算是試一試;沒關係在於,試完了不管體驗感怎麼樣,他倆都得登記結婚。
再回過神來,千梔覺得自己是因為淋浴淋太久腦子進水了,不然……怎麼會一直想到這個問題上面?
以前她做什麼事兒都有點兒磨蹭,但這次純粹是為了拖延時間,她淋浴完又去泡了個澡。
用最直白也是最簡單的話來說,其實她還沒怎麼準備好。
千梔比較傾向於雙方在領證後再同居,也不是保守,只是對她來說,那樣會有絕對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所以為了減少之後和宋祁深交流的時間……千梔決定等會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和宋祁深來個促膝長談。
浴缸側邊的鍍金銅架被分成了許多格子,不同味道的香氛放置其中。
同樣,銅架上也備了浴鹽,玫瑰的香氣彌漫開來,後調隱隱傳出來的味道令她很熟悉。
迷蒙之間,她好像嗅到了荷香普洱的味道,那味道帶著老班章古樹茶的清雅,不膩且很甘甜。
千梔向來嗅覺靈敏,這樣的味道她之前在千家的小茶櫃裡聞到過。
她用鼻子嗅了嗅,隨著溫水的輕撫,不知不覺間更加放鬆了。
等到千梔裹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舒服得像是一頭栽進了綿軟的棉花糖裡。
宋祁深應該是在其他的地方洗好了,額前洗過的碎發被撥開,露出精緻的眉骨。
他的睡衣是很居家的樣式,簡簡單單。沒了大衣西裝之類的襯托,這樣的裝扮讓他的冷漠感被沖散了些許,整個人莫名染了點兒柔和氣息。
他手裡拿著手機在撥弄,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在屏幕上滑動,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麼,還挺專注的。
千梔看了一會兒,本來想開口詢問自己睡哪兒,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反正這邊房間多,空調又開了恒溫,她隨便在哪間房睡,應該都不會被凍著。
宋祁深垂著眸子看著手機,餘光瞥見一雙不安分、在亂動的小腳,便直接抬起了頭。
女孩兒穿了自己的小恐龍毛絨睡衣,衣服黃黃綠綠的,看起來鼓鼓囊囊,還毛茸茸的,手感應該很不錯。
過了一會兒,宋祁深慢條斯理地將手機收了回去。
千梔瞥見宋祁深的這個動作,呼吸莫名急促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為何。
宋祁深看著她如臨大敵般糾結的小表情,無聲地觀賞了近半分鐘,才大發慈悲地開了口:“頭髮吹幹了嗎?”
千梔局促了一會兒就鎮定下來,直接回了一句:“嗯,吹幹了。”
宋祁深聽了她的這番話以後,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杯溫牛奶:“喝了這個再睡。”
千梔是有睡前喝牛奶的小習慣的,從小時候就有了。
她喜歡喝牛奶,也愛吃各種口味的奶制品,但更愛的其實是沖泡類的奶粉。
雖然宋祁深遞來的是鮮牛奶,但千梔的口味也算是被他準確地抓住了,她只當他提前調查過了。
她接過牛奶,低頭乖乖地喝,仰頭以後,唇邊掛了一層奶沫兒,奶沫兒只有一小圈,不明顯,很快就消失了。
宋祁深盯著眼前的小姑娘,盯得久了,不免就迎上了她的視線。
千梔睜著亮晶晶的杏眼,擺出一副正在觀察他的神情的樣子。
“你剛剛怕什麼?”宋祁深湊近她,幾乎貼在她的耳畔,連帶著鼻息都灑了過來。
“我沒呀。”千梔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很誠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宋祁深沒細問,但是稍稍壓抑著的聲音裡貌似藏著點兒善解人意的語氣:“放心,領證前哥哥不會碰你的。”
千梔被安排在主臥裡,宋祁深則去了次臥。
兩間臥室挨得很近。
主臥以黑、白、灰為主要色調,在大紅被褥的映襯之下,顯得更加冰冷了。
千梔剛剛才在沙發上小憩,現在全無睡意。
她先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然後側著身埋在被褥裡,最後夾著被子——都是無用功。
此時此刻,她渾身的血液都在提醒著她剛剛宋祁深說的話。
四周就跟有回音一樣,那聲音不絕於耳。
一個“碰”字被宋祁深說得瀟灑又坦然,沒有帶來半分不適感。
這個人真的太不要臉了。
真的!
千梔在腦海裡大致梳理了一下接下來的事項安排,好像終於能感受到那麼點兒困意了。
她喟歎一聲,任由心裡的感覺被瑣碎的事情代替。
只不過她心裡是靜了,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卻靜不下來。
凜冽的寒風吹打著窗戶,被風吹動的枝丫亂舞著在窗前留下剪影。
南苑本來就臨山傍海,在這樣的晚上還顯得挺淒涼的。
千梔沒忍住,往窗外望了一眼,而後迅速地合上雙眼。
雖然理智告訴她窗外並沒有什麼,但好奇仍舊佔據了上風。
她又快速地、悄悄地看了窗外一眼。
黑影靠近又躲開,囂張極了。
宋祁深最近忙得要命,好不容易抽時間跑回南苑一趟,又緊急處理了一些文件,說實在的,確實挺累的。
就好比現在,他還需要查閱電子郵件,明明只是半坐在床沿就已經斜斜地倚靠在床頭櫃上,合眼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咚咚兩聲。
宋祁深悄無聲息地睜開眼:“進來。”
下一秒,千梔緩緩地推開了門。
“哥哥,你睡了嗎?”
千梔的神情半隱在黑暗裡使人看不真切,但她此時此刻的嗓音已經將她的小情緒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
“那個……我有點兒怕……”
02
話音剛落,千梔其實有點兒後悔。
她過來敲門,是帶了點兒求人幫助的意味的,從主臥走到次臥短短十幾步路的時間,她的大腦裡閃現了無數種和宋祁深打招呼的方式。
自己喊他的全名吧,不太妥,沒大沒小的;喊他“祁深”吧,好像有點兒膩歪,怪怪的;喊他老……
你在想什麼呀!你們還沒結婚呢,打住打住!
然而假想之所以被稱為假想是有原因的,當她推開門,看到宋祁深那張臉的時候,也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喊了聲“哥哥”。
宋祁深斜倚著床頭,聽見她的話以後略微抬眸,神色淡淡的。
他就這麼看著她。
但千梔後悔歸後悔,想著他自稱“哥哥”那麼多次,頭一回不覺得心虛了。
小姑娘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解釋道:“今天風很大,外面很黑。”
這下宋祁深的嘴角沒被壓住,輕輕彎了彎,他應了聲:“哦?”
“嗯,主臥那邊的窗外有樹,黑影很多,我試著把窗簾拉上,影子好像變得更大了。”
千梔埋在被子裡的時候,伸出手摸到床頭的智能遙控器,胡亂地按了關窗簾鍵以後,又探出頭來。
窗簾是透光的,樹被吹動的影子斜斜地映上來,登時被拉扯著放大了好幾倍。
千梔閉著眼睛聽了會兒聲音,頭腦一熱,掀開被子直接跑了過來。
宋祁深沉默了一會兒,雙手向後半撐著坐了起來,然後朝著她招了招手。
千梔揣摩著他的態度,覺得他應該是默許了。
下午她就在夏助理滔滔不絕的介紹中瞭解完了偌大的南苑。山莊雖然美,卻很空蕩,室內除了一些必要擺設,其他的小東西、小玩意兒是沒有的,看起來冷冰冰的。
她沒記錯的話,二層的這些房間,除了主臥放了很多裝飾的東西,看起來完整點兒,宋祁深睡的那間次臥就只有床、小沙發和零星的架子。
次臥並不靠山,窗外應該也沒有樹,千梔剛剛進門的時候就瞄了一眼,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眼下,她邁開腳步走上前,想和宋祁深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和她換個房間睡。
下一秒,宋祁深懶洋洋的嗓音緩緩地響起:“你想和哥哥一起睡?”
“……”
千梔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呢!
她頓住腳步:“不是,你理解錯啦,我是想問,能和你換房間睡嗎?那邊黑色的影子老是像要跳舞……”
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形容。宋祁深輕笑了聲,拍了拍身旁的床褥,而後逕自起了身:“過來。”
千梔慢吞吞地挪了過去,而後被他按著肩膀坐了下來:“你就在這兒睡。”
千梔聽後悄悄地咧咧嘴,躺下以後就卷了卷薄被子,給自己蓋上。
片刻後,她聽到了宋祁深往外走時發出的細微的腳步聲,那聲音漸漸遠了,他應該是往主臥去了。
千梔抬手關了頂燈,只留了床前的壁燈,燈光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影,這樣她不蒙著頭也能安心地窩著了。
這裡的枕間、被褥間都散發著清冽乾淨的氣息,和剛剛主臥房內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在千梔合眼準備安心睡過去的時候,那個腳步聲又徐徐地傳來,越來越近,來人從門外跨進了次臥,直接停在了床邊。
隨後,她能感覺到右側的床榻微微下陷。
千梔只睜了一隻眼,往右側看過去,宋祁深的側臉隱在床前壁燈的燈影裡,他在床沿處單膝下跪,上身前傾。
他彎著長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千梔的視線隨意地晃了晃,她發現他還抱了床被子過來。
“你不是說怕嗎?哥哥來陪你。”
宋祁深說著微微直起腰來,將從主臥抱來的被子鋪開,就放在她的旁邊。
千梔眨了眨眼,沒說話。
宋祁深又俯身湊了過來,離她很近,像是將她籠在懷裡一樣:“我們都快領證了,今天總算可以提前適應了。”
女孩的睫毛十分卷翹,微微地顫著,連上挑的眼尾都是動人的。
千梔和宋祁深對視了幾秒,捂住臉,轉過身去,只拿著一道背影對著他。
小姑娘好半天都悶著聲,不過宋祁深也是有耐心的,就一直這麼等著。
他知道她大概只是在認真地思考而已,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情緒。
千梔雖然長得機靈,有時候其實還是有點兒憨,也有點兒呆的,不過不管怎樣她都很有點子,也很有自己的主意。
沒過多久,宋祁深果然聽到千梔嗯了一聲,聲音不輕也不重。
隨後,她卷著被子往旁邊挪了挪,像蠕動的毛毛蟲一樣。
她這是要多給他騰出點兒空間的意思。
千梔剛剛確實是在考慮,也沒想要端著。
宋祁深看她這樣,乾脆掀開自己的那床被子,斜靠進去,卻沒有要躺下來的意思。
他說自己還要再處理一些公務,讓她不要管,先睡。
次臥裡一片靜謐,唯有外面下雨的聲響通過空氣傳來,床前壁燈暖黃的燈光暈開來。
千梔安心下來,頭一歪,直接睡死了過去。
第二天,千梔醒得很早,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早。
但她是典型的週末放縱主義者,此時此刻不忍浪費清晨的大好時光,乾脆兩眼一閉,真的又睡了過去。
千梔再次轉醒的時候發現外面的雨停了,估計因為中間醒過一次再睡,睡得久了,莫名有點兒懨懨的。
她乾脆往右一轉,掄了掄手臂,剛想活動活動身體,整個人就愣住了。
落入她眼裡的是一張俊臉。
早上最初醒的那次,千梔分明感覺到枕邊已然沒人,而現在宋祁深又躺回來了。
男人側躺著,用手撐著臉,半合眼眸,聽到她轉身的動靜,懶懶散散地問:“醒了?”
千梔點了點頭:“你就這樣……一直看著我?”
“看你能睡多久。”宋祁深挑了挑眉,解釋道。
千梔羞紅了臉,深深懷疑自己之前雅觀或者不雅觀的姿勢被他盡數看去了!
“醒了就起來,我下午送你回學校。”宋祁深得再去宋氏一趟,交接完畢之後還有很多瑣碎的事務。
“嗯,我昨晚……沒踢你什麼的吧?”千梔點頭,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睡覺很喜歡亂動,在宿舍裡的時候,枕頭或者被子都能從床上掉下去。
“沒有。”宋祁深回答得不緊不慢的。
就在千梔松一口氣的時候,宋祁深看著她,眸中波光流轉:“你也就把哥哥的被子卷走了。”
“……”
千梔回了學校才發現錯過了很多微信上的消息。
班級群裡發了挺多有關設計比賽的事情的信息,有新一年初賽的入選規則還有一些院裡的公告。
千梔大致看了看,準備回宿舍再用電腦詳細地看。
她推開宿舍門,迎面飄來一股泡面的味道。
千梔放下包:“啾啾,就你一個人嗎?”
唐啾啾用一本書蓋著面碗,對著鏡子在化妝:“對呀。她們倆今天倒是一致,一大早就都去圖書館了。我待會兒也要和班長出外勤,好像得商量班級聚餐的事情。”
以往班級聚會以及各種團體活動的花費都是歸生活委員唐啾啾管的。
“不過你昨晚突然抽風,那麼晚都還沒回來,我還以為你被誰挾持了,打了好幾通電話,你最後才接!”唐啾啾恨鐵不成鋼地說。
昨天千梔是真的忘了跟室友彙報自己臨時不回來的事兒了。洗澡的時候,她不會將手機帶在身邊,後來睡覺之前,才終於接到室友的“奪命連環call(電話)”。
“哈哈,我是真的忘了嘛。”千梔摸了摸自己的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準備開電腦。
唐啾啾看千梔這樣,笑嘻嘻地湊上來摸了一把她的手:“好軟喲。”
千梔毫不客氣地捏回去,等電腦開機以後,登錄微信,把群裡發的文檔都下載了下來:“咦?好像之後還有實習的事情,院裡分配嗎?”
唐啾啾泡的面好了,她掀開蓋子,順口道:“應該?到時候院裡應該會開年級大會具體通知吧。我覺得應該看臉,三四個人分一組,挺看運氣的。”
“感覺事情好像都堆在一起了。”千梔感慨道。
聽唐啾啾的意思,近期應該還會有班級裡的活動,她最近要開始忙著準備設計賽的初稿,在之後還得完成院裡分配的實習任務。
“你要忙的好像還有實驗室的事兒、調試劑什麼的,聽起來似乎挺厲害的。”
“其實一年做不了幾次,調香是真的挺費錢的。”千梔回憶了一番之前的場景,緩緩地出聲道。
和她同是一個專業培養方向的人湊不出一支足球隊,中途經常有人覺得不適合,向院裡申請,又轉走了。
調香耗錢又耗時間,工序很麻煩,學校暫時還沒有那麼好的設施和器材,所以才和法國專門研究這方面的藝術高校合作。
唐啾啾分流後的專業方向和千梔的不一樣,唐啾啾不瞭解具體情況,眼看著時間要到了,匆匆地收拾了一番:“好啦我得走啦。”
千梔對她揮了揮手,扭回頭來繼續看文檔。
緊接著,電腦嘀了一聲。
桌面下的任務欄裡,微信圖標亮了亮。
千梔點開窗口,發現是宋祁深發來的消息。
Q:“下週五上完課以後哥哥去接你,還來南苑嗎?”
千梔想了想,緩緩打出“好哇”兩個字,還沒點擊發送,微信聊天框那一欄冒出來一個久違的頭像。
她連忙點了進去。
媽媽:“梔梔,我下週五回國,到時候你記得回家一趟。”
千梔的眉眼都舒展開來,她又重新回到和宋祁深的聊天界面,將那兩個字認真地刪掉,換成了:“不了吧。”
千母這一次在國外待的時間尤其久,所以這次她回國,千梔在內心裡和表面上都表現得很開心。
還沒到下週五她就在盼著了。
其實從小到大,因為父母忙碌,千梔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久。但這也沒什麼難熬的,千梔獲得的更多的疼愛來自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年邁,自己在小城裡造了間房,晚年過得瀟灑又自在。
與此同時,他們對自己的小孫女幾乎是到了溺愛的程度。
後來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千梔回到父母身邊,心裡有了偏向的那架天平才稍稍傾斜了點兒回來。
在接下來千梔盼望著週五的一周時間裡,院裡的實習任務也剛好分配了下來,不過實習開始的時間還沒有定,學院只是初步擬出了一份名單。
毫無意外,千梔是和自己上課時一起的小組的五六位同學組成了小團隊。
院裡分派的是在林氏集團旗下的開發設計部門的工作崗位,在那裡每個被指派的學生需要進行將近一個月的實習。
林氏集團在鄞城享有盛名,業務範圍很廣,有奢侈品的外包承接,也有新興潮牌的開發,涉足更多的則是國內各大商場的設計和建造。
而其旗下的開發設計部門,業務涵蓋面更是十分廣泛。因為林氏集團經常和世界級大牌合作,每年都會和那些大牌聯名推出應季的設計新款。
有關香水研發設計的生產線的開發是近幾年這個部門的工作的重中之重,但國內相關產業鏈的研發與延伸幾乎沒有,部門起步就很困難,要做出屬�自己的香水品牌更是難上加難。
公司高層撥了不少錢來招攬人才,這個舉動剛好和盛京大學新一批的人才培養方案合拍,雙方拍板,直接簽下了合作的合約。
千梔看到“林氏集團”四個字的時候,心裡倒是感慨了一番。
她大致瀏覽了一下這次實習的具體內容,裡面所述的都是實打實的崗位安排,不摻半點兒水分,這樣看來,林氏在這方面下足了功夫。
因為設計專業的特殊性,千梔寢室裡的四個人都沒有考研的打算。
直接出去實習或是依靠人脈占得一席之位,抑或用全國性比賽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才是她們最佳的選擇,也是企業在選擇正式聘用的員工時看重的最佳通行證。
千梔去年在全國的設計比賽裡拿到的是三等獎,要是拿出去比拼,其實還不太夠。
她去年抽到的設計項目是有關室內設計的,並不是她所擅長的版塊。那時候京大整個設計專業剛剛進行大分流,她其實沒太認真地準備過比賽組織方提前提供的選題。
今年所有的選題都比較新穎,除了一兩個每年在本質上相同的老選題,還額外增添了動畫模擬、外包裝設計等幾個近幾年在設計圈比較火的項目。
這些對千梔來說沒有什麼大問題,她與其去套規範的模板,做那些老選題,還不如抽到新選題更能有發揮的空間。
因為初賽舉辦方接收全國各大設計類投稿,題材不限,千梔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準備像去年一樣,在決賽的時候再火力全開。
她也不太喜歡去圖書館,沒有課的時候,乾脆拿著數位板直接窩在寢室裡鼓搗她的設計稿。
寢室裡不算太安靜,也不算太吵,四個人坐在各自的桌前忙自己的,很久不說話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恰好合了千梔心裡所想,她創作時不喜歡周圍太靜,容易陷入死循環或死胡同,中途累了偶爾休息休息,吃吃零食,才是最放鬆的狀態。
回家的前一晚,千梔照例待在寢室裡。
唐啾啾本來沉迷於肥皂劇,但是應該是中途發現了什麼驚天大八卦,直接開口還不算,聲音都揚高了好幾度。
“天哪,你們知道嗎?!娛樂圈那兩位頂級流量明星談戀愛了,直接在微博上公開了,我的微博都被刷屏了,好可怕!”
坐在一旁的舒和聽了眼都沒抬,逕自翻了一頁書:“唐啾啾,你怎麼回事兒,需要我提醒你嗎?這消息昨晚就被爆出來了。”
“真的?”唐啾啾的小圓臉皺了起來,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得了舒和再一次的肯定答覆以後,她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千梔,眼神中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裴櫻照例是早出晚歸,這時候還沒回來,千梔是最後的靶子,唐啾啾只能寄希望於她。
千梔此時此刻也在玩手機,聞言特別誠懇地點了點頭:“我也昨天就刷到了。”
唐啾啾愣了半晌道:“我居然從小靈通變成了大哥大。”
千梔聽了只是笑笑。其實她平時也愛看流量明星的相關新聞,但更多的時候是以此消遣,看看就好,不會特意轉發什麼的。
但她很喜歡記錄生活碎片,隔三岔五會在微博上發一些有關味道的動態。
有時候她嗅到了自己心儀的味道,都會將味道轉換成文字,記錄在微博裡,這算是一種有效的寄存方式。
她這個號的粉絲很少,除了關注一些時尚博主和喜歡的明星,也就和自己的室友互相關注。
千梔退出微博的八卦版面,點進了自己的微博主頁,上一條微博還是在很久之前發的。
最主要的還是在這個所謂的“很久之前”後,她再沒有遇到過令她歡欣鼓舞、非要記錄下來的味道了。
千梔用手撐著下巴,想了想,最終在上面敲下了一條新的味道記錄博,也算是給自己快要發黴的微博除個草,澆澆水。
週五晚上,千梔頂著寒風回了大院。
千家的門半掩著,她稍稍一推就邁了進去。
家裡燈火通明,整幢小洋樓都帶了點兒人間煙火味兒。
一樓的客廳裡,陸婉亭正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已經坐了很久。
陸婉亭年輕的時候明豔動人,氣質偏古典高雅,現在年紀漸長,倒是多了分韻味。
“媽媽。”千梔走到她面前。
陸婉亭應聲抬起頭,看到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孩兒,笑了笑:“回來了?”
“嗯,這學期我週五晚上都有課,回來得就晚了點兒,也不算太晚吧。”千梔說著,在陸婉亭的旁邊坐了下來。
“爸爸這次沒回來嗎?”
陸婉亭端了杯茶慢慢地啜著,語氣很淡:“他比較忙,不過你舉辦婚禮的時候他應該會回來。”
千梔和宋祁深領證以後,婚禮應該是在寒假的時候辦,地點在挪威,因為宋老爺子還在那邊療養。
這些宋祁深都和她講過了。
“嗯。”千梔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的視線掃過面前的茶几。
實木的茶几上還放有幾杯冒著熱氣的茶,泡了沒多久的樣子,都只被喝了幾口。
“家裡剛剛來人了嗎?”軟皮的沙發上留有幾道下陷的痕跡,客人應該剛走沒多久。
“嗯,秦家那邊剛剛來人了,說來人家也照顧了你很久,我就感謝了一下。”
秦家的勢頭早就不復往日,他們這次見陸婉亭回來了,提了一些有關商業往來的請求。
陸婉亭不想在千梔面前談這個,也就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轉而說道:“我這次回國就是忙你領證的事情。”
作為長輩,陸婉亭很滿意這樁婚事,無論是從家世學歷還是從人品來看,宋祁深都是百裡挑一的優質青年。
越是經歷過許多、年紀越長的人在看人這方面就越是不會出錯,一看一個准。
最關鍵的是,宋家那邊也是滿意的態度,這樣一來,還可以保證日後千梔不會受到太多的欺負。
起初陸婉亭也完全沒有想到宋祁深會乘專機特地過來一趟找他們詳談,誠意十足。
在這方面,陸婉亭算是把好了關。
好在她這個女兒向來聽話,這麼好的婚事還是攥在自己手裡比較好。
“沒幾天你們就要登記了,等會兒媽把那些證件給你們找出來。”陸婉亭說著,側過身來看著千梔。
千梔從剛才起就隱隱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那天宋祁深問她要不要去南苑,她因為千母回國拒絕了。
此時此刻,直到她聽到母親提到了領證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似乎下意識地就沒想過要告訴宋祁深母親回國的事情。
按理說,宋、千兩家以後就是親家了,她告訴宋祁深千母回家的消息才是正常的。
但她絕不是刻意的,千母回來,她條件反射般感到高興,沒有想太多。
宋祁深也沒問她為什麼不去呀。
千梔還在這兒冥思苦想,糾結得要命。
驀地,大門被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隨之而來的是門外的絲絲涼意。
母女兩人應聲抬頭,看見玄關那邊正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宋祁深的視線先是若有若無地掃過千梔,而後才定在陸婉亭身上,他喊了聲:“媽。”
“……”
千梔都沒他帶入得這麼快,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屈起,在臉頰邊停下,裝作若無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陸婉亭笑著站起來去迎他:“祁深來了呀。”
“嗯,您早上聯繫我的時候,我就在準備著了。”
宋祁深說著,一邁長腿,徑直往這邊走來,隨後直接坐在了千梔的對面。
千梔眼觀鼻鼻觀心,也沒抬頭,只是聽這兩人不停地寒暄。
兩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陸婉亭起身,上樓去拿證件,讓千梔和宋祁深好好待著。
千母走動的聲響漸漸遠去,消失在樓上,千梔無縫銜接般隨意地從茶几上拿了本雜誌看。
萬一宋祁深提起這件事兒,她要怎麼回答呢?
自己因為太開心了所以腦子一時抽了風?
千梔還沒盤算好怎麼解釋,斜側方猝不及防地砸過來一道陰影,左邊的沙發微微地陷了下去。
緊接著響起的是熟悉的、宋祁深的嗓音。
“見到哥哥就這麼緊張?”
“哪兒有,我沒。”千梔訥訥地道,小聲表示了抗議。
宋祁深勾起嘴角,沒反駁小姑娘的話,只是道:“你把雜誌拿反了。”
03
千梔聽了宋祁深的話,視線落到自己手中正拿著的那本雜誌上。
她居然、真的、拿反了!
千梔的臉瞬間發熱,像她上次看到南苑主臥鋪著的大紅被褥時一樣,直接紅了。
不同的是……上次是臉紅成小番茄,這次幾乎是燈籠椒了。
小姑娘本就皮膚白皙,這下臉蛋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一片粉。她慌裡慌張地將雜誌拿正,然後故作鎮定地坐到沙發的另一側,緊緊地挨著沙發扶手,離他遠遠的,半個眼神都沒分過來。
宋祁深從喉嚨裡溢出一聲輕笑,隨後身子後傾,直接仰靠在沙發上。
千母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孩子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一個靠最左,一個挨最右,也沒有在交談。
她心下疑惑,但沒多想,直接走上前去對宋祁深說:“你們倆結婚登記需要用到的證件我都拿過來了,梔梔從小到大的體檢單也都在這兒了,你們要是忙,來不及做婚檢,這個可以參考參考。”
“好。”宋祁深點點頭,直起腰站了起來。
陸婉亭把證件還有一些文件歸到了一個檔案袋裡,他們攜帶起來也方便。
“你們小夫妻就得多說說話,現在就沒話說了,以後可怎麼辦?”陸婉亭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點提點兩人。
千梔畢竟是自己的孩子,陸婉亭當然希望兩人相處得好。兩個孩子雖然不是自由戀愛後結婚,但也都不偏激,沒什麼深仇大恨,俊男靚女,稍微用點兒心,也能過起舒心的小日子。
兩人的感情能夠培養起來最好,但要是沒有,也並不是什麼大事。
陸婉亭在圈子裡待得久了,周圍有很多夫妻貌合神離的例子,夫妻兩人沒有感情,照樣活得輕輕鬆松,沒有任何負擔。
宋祁深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因為宋宅離得近,就在旁邊,也就十幾步的距離,陸婉亭當然沒有催促他,反倒顯得有點兒高興。
陸婉亭和宋祁深又坐回沙發上,從公事說到兩家生意上的合作,再說到宋家父母去了哪個國家遊玩,話題好像永遠沒有終結似的。
這個時候,宋祁深在長輩面前不卑不亢,什麼話都接得來。雖說他沒有侃侃而談,但是偶爾給出的回應直接支撐起了談話內容。
千梔一直窩在旁邊,沒有插話。剛開始她還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後來覺得實在聽不進去,他們聊的也不是自己感興趣的內容,百無聊賴之際,開始翻剛剛順手拿起的那本雜誌。
雜誌的日期不算新,封面看起來還挺正經,沒想到裡面都是些肌肉猛男,怪不正經的。
千梔翻了兩頁就把雜誌放了回去。
等到千母說要去趟廚房的時候,這場談話才算結束,千梔也被陸婉亭找了個藉口拎過去,只留宋祁深一人在客廳裡。
“我下星期一就走了,你有什麼缺的就跟媽媽說。”
千梔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這麼快嗎?”
“我這次回來,也是好不容易擠出來時間,等這期忙完了,我會回國休息一段時間。”陸婉亭笑了笑,“到時候你也不在家了,我抽空就去你們的新房住。”
千梔也沒多糾結,聽到陸婉亭最後那句話,眼睛亮亮的:“一段時間?”
“嗯。”陸婉亭應了一聲,繼續問道,“祁深好像從小話就不算多,但你們應該也還談得來。你們倆這陣子相處得還好嗎?”
陸婉亭知道千梔已經搬到南苑了,和宋祁深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聽了千母的話,千梔抿唇,認真地思考了一番。
說實話,他們相處得真的還算挺愉快的。
宋祁深什麼都安排得很周到,千梔現在居然還有那麼點兒期待婚後生活。
就是……宋祁深在她面前,好像和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樣。
千梔腦海裡像是放電影般掠過一幀一幀的畫面,而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後那幀畫面隨之定格住。
她逕自用手當扇子,瘋狂地來回扇動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她只是突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的畫面。
半夜她猛然驚醒,昏昏沉沉之際發現眼前罩著一片黑影。
千梔抬眸,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發現自己和宋祁深正面對面擁抱著。她的腦袋甚至還埋在他的懷裡,鼻尖兒貼在他的胸膛上面,一條腿大大咧咧地直接橫跨在他的腰側,整個人像是盤踞在他身上的小章魚。
這怎麼看都像是她占了人家的便宜。
千梔那時候有點兒害羞,耳畔噴灑的是溫熱的鼻息,籠著她的是寬闊的肩膀,鼻間鋪天蓋地般卷來的是清新的松柏氣息。
她望著宋祁深熟睡的模樣,把腿默默地收了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等到第二天,宋祁深也沒有提起過關於此事的話題。
也是,他睡得熟,應該並沒有什麼感覺。
“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了?”
陸婉亭的一句話成功地將千梔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啊……挺好的。”回過神來,千梔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那就好。我先切點兒水果,你回客廳去吧,兩人有時間就多相處相處。”
千梔嗯了一聲,邁步走過去的時候,透過雕花的菱格窗朝客廳看過去。
宋祁深低垂著雙眸,正拿著她剛剛看過的那本雜誌不緊不慢地翻閱。
等到千梔走近了,宋祁深察覺到動靜,挑眉望了過來,眼神複雜。
“肌肉男?”
他的意思大概是沒想到她看個雜誌還要看一本全部是肌肉男的圖片的。
“……”
千梔噎了噎,她其實壓根沒看幾頁。
千母中途接了個電話,從廚房穿過客廳一路走出去,直接推開了門。
出門前她還側著頭朝兩人招了招手,意思是讓兩人自己相處,不用管她。
看這架勢,這通電話她可能要打很久。
就在這個時候,宋祁深率先站了起來,看向千梔:“去你的房間?”
去……你……的……房……間?
這幾個字拆開來看沒什麼特別的意味,但是連在一起,簡直讓人浮想聯翩,還得是大寫標紅的那種。
千梔眨了眨眼:“你要幹什麼?”
“我給你帶了件衣服,想讓你試試。”宋祁深頓了頓,眼裡揶揄之色盡顯,“你想什麼呢?”
“……”
“想哥哥了?”
“……”
千梔有時候想擰住他的嘴,奈何完全不是宋祁深的對手。
“我們還是去樓上吧。”小姑娘暗中覷他一眼,而後率先轉移話題,說著就要往樓上走。
望著她繃直的後頸線條,宋祁深笑了笑,到底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跟在她後面。
千梔的臥室在二樓的盡頭,宋祁深跟著邁進去以後,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個扁平的禮品袋,就跟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套衣服來。
他把手裡的衣服遞給千梔以後,這才開始四處打量。
這是很典型的少女房間,乾淨清爽,有很多毛茸茸的小玩偶。
玩偶有掛在牆上的,也有堆在地上的。
書有很多,但都擺放得很整齊。
房間裡有隱隱的梔子花香,許是很久沒人住了,香味沉悶地壓過來,但很好聞。
千梔接過宋祁深遞過來的衣服,拉開袋子,視線往裡探了探:“你要給我的到底是什麼衣服哇?”
說完,不等他回答,她逕自將手伸進袋子,好奇地戳了戳。
“你拿出來試穿一下,領證那天應該要拍照。”宋祁深說著,長腿往後隨意地一靠,半抵在梳粧檯前。
頓了頓,他強調道:“那天,你就穿這件。”
聽宋祁深的語氣,他好像還有點兒討賞的意思。千梔聞言沒多停頓,直接將衣服拿了出來,袋子裡面的衣服不算重,觸感柔軟,面料細膩。
她將衣服抖了一下展開,這是一件純白的羊絨毛衣。
毛衣上面綴有帶卷的小流蘇,看起來很清新。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毛衣胸前的位置還繡了幾朵梔子花,梔子花不大不小,一朵一朵地盛開著。
衣服精美又令人驚喜。
千梔的眼睛都亮了,她揪著一個用毛線織成的梔子花球,一直在捏。
“這個挺好看的哎。”
“嗯,你現在去試試,看合不合適。”宋祁深一直注意著她的臉色,看她覺得很滿意才放了心。
千梔拿著衣服去換的時候才發現宋祁深給她配了全套服裝。
上身是柔軟的毛衣,下身則是純黑的百褶裙。毛衣的下擺稍長,能稍稍遮蓋住百褶裙的裙腰。
兩者結合,顯得優雅又俏皮。
換衣服沒用多久時間,千梔換好衣服以後走出來,低頭反復看自己,順口問道:“你覺得還合適嗎?我覺得挺好看的,這樣去拍結婚證上面的照片,是不是還可以和其他人炫耀好多年哪?”
話音落下,她等了半晌都沒等到宋祁深的回復。
千梔心下疑惑,抬眸望了過去,正好撞上他不加掩飾的眼神。
之前宋祁深在她面前多是慵懶的,此時此刻,不復以往,桃花眼裡眼神不再冷漠,瞳仁很黑,幽深如寒潭。
千梔生得好,他向來清楚,不承想,這套衣服這麼修身,勾勒出的曲線分毫不差,該伸展的地方伸展,該收緊的地方收緊,彎彎繞繞,將她的身材盡數顯現,令她整個人顯得清純帶媚。
千梔看他這樣,下意識地用手卷了卷身側百褶裙裙擺的邊。
“所以你覺得……不合適嗎?”
宋祁深本來斜倚在梳粧檯前,此時此刻直起腰來:“沒有,挺合適的。”
他一邁長腿,徑直走到千梔的面前,而後湊到她頸邊,近乎是耳語道:“跟你說件事兒。”
千梔不明所以:“嗯?”
“哥哥現在想占個便宜。”
千梔感受到他本就離得很近的氣息更加靠近,還在狀況外:“嗯嗯?”
然而不等她反應過來,宋祁深一手擁她入懷,一手捏緊她的肩膀,而後直接吻了下去。
04
這個吻來勢洶洶,千梔沒被別人這樣親吻過,連氣都不會換,憋得眼尾都泛出了淡淡的粉色。
宋祁深低喘了幾聲,而後鬆開她,彎腰將頭窩在她的頸邊,半晌都沒說話。
千梔能感覺到他的眼睫微顫時輕拂過頸側的癢意。
女孩閉著眼,雙手輕輕地環住宋祁深窄瘦的腰,就那麼搭著,也沒用力。
過了好一會兒,宋祁深才鬆開她,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先休息,我先回去了,你這兩天就好好在家裡待著。
“衣服也收好,不要忘記帶了。”
他知道千梔比較戀家,陸婉亭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千梔肯定要陪她久一點兒。
“嗯。”千梔定了定心神,聽完宋祁深的這番話後,點了點頭。
宋祁深不像往常那般寡言,而是在臨別的時候說了很多話,聽完千梔的應答以後,拍了拍她的頭,而後直接轉身邁出了房間。
總之……他就是突然顯得很正經。
頎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千梔目送他離開以後,小步走到里間的浴室,開了燈。
鏡子前的光線自上而下照射下來,映襯出女孩嬌嫩的面龐。
此時此刻,千梔的櫻唇像是被染了車厘子的顏色,很紅;眸子中像是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水水的。
千梔抬手,魔怔般摸了摸自己的唇。
“噝——”
有點兒痛。
望著鏡子裡的景象,鏡子外的女孩兒略微皺眉,鏡子中的女孩兒也跟著略微皺眉,兩相對視之間,千梔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千梔突然覺得,好像能夠摸清楚自己剛剛一直在想著的是什麼了。
這人!
這人、剛剛、完全把她當成豬蹄啃了!
她又摸了摸微微腫起的嘴唇,趿拉著拖鞋回了房間,一口氣撲倒在被褥之上,在上面彈了兩下以後,才放任自己開始發呆。
千梔埋著臉,而後透過自己房間的窗戶往外看去,卻只能瞥見宋家庭院的一角。
她的臥室位於二層的最裡側,人從窗戶往外俯瞰,能看到的是整個千家大院的庭景。千宅和宋宅雖然緊緊挨著,但沒有任何相通的地方,就連窗戶相對的情況也是沒有的,相互隔絕。
收回視線以後,千梔好像琢磨出一點兒道理。
她剛剛明明是被動方,但是迷迷糊糊之中,發現宋祁深好像也沒高深到哪裡去。
宋祁深的動作完全就像沒有章法一樣。
一切都令人猝不及防。
千梔頓了半晌,就在這時,手機嗡嗡地響了兩聲,她把手機拿過來,低頭滑開了手機屏幕。
一個名為“齊屁小短群”的微信群彈出了一個通知框來,顯示在手機屏幕的最上端。
千梔直接點開,手機的界面轉到了微信聊天界面。
啾啾愛吃糖:“啊啊啊啊!我眼淚狂甩!為什麼金融界的男神都這麼帥?”
啾啾愛吃糖:“快點兒!都給我去看!”
啾啾愛吃糖:“微博分享鏈接——‘宋氏集團控股人正式變更,太子爺宋……’”
群裡沒有人理唐啾啾,她日常花癡的人多了去了,千梔沒細看內容,剛想發個表情包,指尖點了一下右側,卻點進了唐啾啾最後發過來的那條鏈接。
界面再次從微信轉到微博,那條微博的標題十分醒目:宋氏集團絕對控股人位置正式易主,“太子爺”宋祁深攜資入主“東宮”。
這新聞寫的,宋祁深是要繼承皇位嗎?
千梔往下滑了滑,發現這微博裡還配有一張圖,照片是遠景拍攝的,照片裡的男人坐在談判桌旁。
照片應該被做了模糊處理,千梔只能窺見男人不甚清晰的側臉。
但照片再怎麼模糊也掩蓋不住那骨子裡就有的氣質。
宋祁深不混娛樂圈,微博下面的評論區竟然也滿滿當當,都是“小迷妹”留的評論。
“啊啊啊男神,我、可、以!”
“真的厲害,征服華爾街的男人長腿一邁,直接邁到我心裡去了!”
“如果男神娶我,那麼我四捨五入也算是貼了一把常春藤大佬的一個‘佬’字——老婆!”
“宋家的那幾個叔侄輩的人鬧了那麼多緋聞,唯獨男神,連緋聞的邊兒都沒沾過,這才是小說裡驕矜貴氣的資本家嘛。”
“對呀,樓上的,男神潔身自好,據說至今還是單身!”
千梔翻了翻評論,無外乎是一些表白的內容。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最後一條評論上。
微信消息就在這時又開始瘋狂轟炸起來。
啾啾愛吃糖:“人呢?”
啾啾愛吃糖:“是不是超絕!超級絕!”
啾啾愛吃糖:“這種男人要是在現實中多看我一眼,就算不和我說話,我都可以當街給他跪下來!”
這下裴櫻回復得很快。
百變小櫻:“別的不說,這是你的第一百零幾任?”
千梔看了看唐啾啾的“咆哮體”,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驀地來了勁兒,直接利落地打了幾個字,回復了過去。
錢錢愛千千:“你這話是說真的?”
錢錢愛千千:“萬一以後真有機會呢?期待你下跪。”
啾啾愛吃糖:“嗯?”
宋祁深下樓後推開千宅的大門,正好迎面遇到打完電話的千母。
陸婉亭收起手機,看到他明顯很詫異:“祁深,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是的,有點兒晚了,我想讓梔梔早點兒休息。”
陸婉亭聽了這話點了點頭:“嗯,這樣也好。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去吧。”
說完,陸婉亭朝他擺擺手,先行進了家門。
宋祁深頓住腳步,往二樓的某個窗口望瞭望,這才轉身回了宋宅。
他今晚就在這兒睡了。
李嫂見他進來,連忙迎了上去,一邊幫他脫大衣一邊說:“你要是不說,我都不知道你和梔梔的事兒,之後就這樣啦?”
“對。”宋祁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起來,“這樣好嗎?”
“當然好哇。”李嫂笑吟吟地道,“我算是看著你倆長大的,沒想到現在還能這樣,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嫂不知道這兩家人具體是什麼打算,但估摸著兩家應該就算是聯姻了。
兩方都不尷尬,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旁人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李嫂邊說邊往裡面走:“這小姑娘也挺好玩的,當時她來這兒住,有天晚上睡不著,也不和我說,我本來想去給她掖掖被子,發現她壓根沒睡,眼睛睜得可圓溜了,我這個老心臟喲,差點兒被嚇得停跳了。”
宋祁深往樓上走的步子頓住,他直接轉過身來,停在了旋轉樓梯的臺階上:“她晚上睡不著?”
“對,她後來跟我說有點兒怕,那天好像是打雷吧。”李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思緒飄散了一會兒,“也好哄的,她最愛喝沖泡的奶粉,我就給她沖了,後來開著燈,我守著,她才睡了過去。”
李嫂能夠記這件事這麼多年,其實還是因為被嚇到了,念叨著念叨著,也就再也忘不了。
宋祁深點點頭,這才上了樓。
他回到房間以後,視線落到床邊的軟沙發上,記憶驀地連在一起,一切都仿佛有跡可循起來。
千梔小時候過來住的時候,住在他的對面。那時候她還很小,而他已然是少年。青春期的男孩兒對小姑娘的到來並不排斥,但兩人沒有太多的共同話題,不怎麼說話。
雖是這樣,他偶爾會在午後和大院裡的其他男孩兒打完球的時候順手給她捎一瓶牛奶回來。
牛奶是玻璃罐裝的,杯壁透明,小小的一瓶,他看別人都挺喜歡。
千梔對別的東西不怎麼上心,也不怎麼感興趣,但是真的挺愛喝牛奶的。
宋祁深那時候在飯桌旁看她鼓著腮幫子灌奶,皮膚瑩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他倒真覺得她是牛奶做的了。
回過神來,宋祁深先去浴室裡洗了個澡,洗完後拿起手機翻了翻,沒什麼消息。
他想要給千梔發條微信,又想起自己和她說了讓她早點兒休息,手指微頓。
到最後,宋祁深的指尖還是轉了個彎,點開了置頂下面的那個群。
群裡就幾個兄弟,他也沒多說話,進群就率先開始“轟炸”,先發了五個紅包。
林焰之:“你搞什麼呀?”
周允行:“你管那麼多幹嗎?先拿再說。”
林焰之:“周允行你還要不要臉了?你的手屬挖掘機的呀,紅包全被你拿了。”
兩人爭執的當口兒,宋祁深又往群裡面砸了五個紅包。
這下兩人也不吵了,紛紛在群裡表達疑惑。
林焰之:“嗯?”
周允行:“嗯?”
林焰之:“不是,你今天是什麼情況啊?”
蕭立:“我來晚了,錯過什麼了?”
過了半晌,宋祁深才跟大爺一樣不緊不慢地來了這麼一句:“我開心不行嗎?”
這樣還不夠,宋祁深的話像是開了閘口的洪水一般往外湧。
Q:“哦,我告訴你們一件事兒。”
Q:“我要領證了。”
Q:“到時候我們聚一下,我把梔梔帶過來給你們看看。”
Q:“小姑娘現在還在上學,等她哪天有空了。”
他一連發了四條消息,這在平常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在平常,宋祁深能在群裡面發表一條意見都算是積極的了。
這樣一來,群裡面的其他成員無一例外地先驚,後喜,然後又驚。
林焰之:“天哪……我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你真要領證了?”
周允行:“誰,梔梔?”
蕭立:“是我認識的那個梔梔嗎?你行啊你。”
宋祁深斂著眉毛看這些回復,從中硬生生地讀出了羡慕的語氣,而後頗為矜持地回復了這麼一句:“不用羡慕。”
三人:“……”
他們也沒有羡慕的意思吧?
領證的手續不煩瑣,辦理速度很快。
兩人挑了個天氣不錯、陽光也還算溫暖的週末。
千梔特意穿了那天晚上宋祁深為她準備的衣服,宋祁深也穿了與之搭配的襯衫。純白色的襯衫,和千梔所穿的衣服是一個系列。
兩人登記,拍照,簽字。
直到拿到那本紅彤彤的證件,千梔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她就這麼結束了未婚人士的旅途,踏進了傳說中的婚姻。
兩人今天是自己來的,沒有任何人陪著,回去時是宋祁深開的車,等到千梔坐好,他才開了口:“領完證感覺怎麼樣?”
千梔手裡拿著兩本結婚證,晃了晃,正在好奇地瞅,聽了他這句話,轉過頭來反問道:“感覺?”
她仔細地想了想,實話實說:“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新奇吧。”
宋祁深利落地轉動方向盤,聞言挑眉看了過來:“就這樣?”
千梔覷了他一眼,覺得他怪怪的:“嗯,我還有點兒開心。”
剛好這時,路口紅燈驟亮。
宋祁深的手探了過來,抓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將她的手舉起來放在臉頰的一側輕輕地蹭了蹭。
“那哥哥就比你開心一點兒吧。”
因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兩人要回南苑。車子開到半路,忽然在路旁緩緩地停了下來。
這都還沒到城南呢,千梔望向窗外,只看到了一家連鎖便利店。
“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我去買點兒東西。”宋祁深微頓,而後像是解釋一般,“給你買點兒吃的。”
05
千梔坐在車裡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宋祁深回來。
百無聊賴之際,她垂眸仔細地瞅了瞅手中那兩本紅豔豔的結婚證。
半晌,她左右無事,打開手機的攝像頭,單手舉起那兩本證,調好焦距,哢嚓一聲留了張影。
又過了良久,宋祁深才去而複返,手裡拎了一個很大的塑料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他買了不少東西。
他先將購物袋放在了後座上,然後才打開駕駛座的門,上了車。
“你買了好多。”千梔側身回頭,看向車子的後座,也望瞭望宋祁深所說的給她買的零食。
事實上,千梔記得南苑廚房的櫥櫃裡已經有不少吃的東西了。
之前她第一次去南苑的時候,夏助理還特地強調說,那是他的老闆安排的。
剛剛千梔就想和宋祁深說了,然而話湧到嗓子眼裡,卻硬生生地卡住了。
因為那時宋祁深已經下了車,背對著她,走得很快,只留下一道修長的背影。
“這不是怕不夠嗎?”宋祁深利落地啟動引擎,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著。
而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停下手上敲打的動作,往右稍稍偏頭,朝她望了過去。
千梔的視線剛好從後座上收回。
驀地,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四目對視。
今天他們倆來領證的時間很早,此時此刻,熹微的晨光穿過車前的擋風玻璃映在他俊美的面容上,讓他的臉顯得更加輪廓分明。
純色的襯衫上籠罩著淡淡的光影,衣領也被染上了溫和的光,顯得挺括如新。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率先移開了視線。
宋祁深察覺到了千梔不動聲色的打量,暗自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回到南苑的時候時間還很早,千梔昨天就過來了,所有她需要用到的、不需要用到的小玩意兒和雜物都已經被搬了過來。
現在她也算是正式落戶在南苑了,這邊房間多,空間也大,挺適合她折騰的。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千梔就被宋祁深揪了起來。
此時此刻,她到家就癱軟了身子,無論如何也不想起來了。週末賴床的習慣是深刻在骨子裡的,到點了千梔便自動切換生物鐘,誰想攔著也沒有辦法,她怎麼也克服不了。
千梔本來想著直接往沙發上一趴就好了,但是畢竟剛剛和宋祁深住在一起,到底是新手上路,還沒能完全適應。
比起熟不熟悉,千梔內心揣著的都是倏然躥上來的那麼點兒發怵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以往不明顯,反而在他們真正領完證以後才細細密密地湧了上來,雖然不讓人難受,卻也撓著人的心。
千梔當初答應得爽快,然而當要和他一起相處的日日夜夜真正到來時,她不明白也無法揣測以後的日子會是甜蜜,抑或像平淡的白開水一般,滾沸過後再無波瀾,平平無奇。
千梔想了一會兒,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兒杞人憂天,想得過於多了。
畢竟以兩人目前這種相處的狀態來說,日子還是很輕鬆自在的。
打了個哈欠,困意席捲而來,她覺得睡覺才是頭等大事,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往後一仰,眯著眼開始休息。
宋祁深剛剛從車庫上來就先行去了臥室,鼓搗半天也不知道在弄什麼,半晌也沒有出來。
因為二層的主臥和客廳是相連的,千梔能夠依稀聽到主臥裡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床頭櫃被拉開後又合上的聲音,聲音不重,但也不輕。
千梔被這個動靜擾了一下,思緒繞了繞,也就沒有睡過去。
這下她說是“小憩”,也就真的是小憩了。
宋祁深將東西擺好,從臥室裡走出來就看到千梔仰著面,合著眼,看起來睡得很香甜。
以往在南苑裡,好幾次宋祁深忙完事情後找到她的時候,她都是這個樣子。
每次他看見千梔,她要麼就躺著,要麼就趴著,要麼就仰著,一動也不動,特別貪睡。
心下想著以後一定要改一改她貪睡晚起的習慣,宋祁深現在卻沒有叫醒她,準備給她一天的寬裕時間。
他徑直去了一層的廚房,將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擺好,放在了櫥櫃裡。
千梔在剛剛宋祁深出房門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察覺了。
但他沒來吵她,她就樂得自在,懶洋洋地眯了好久。
最後,休息得差不多了,千梔直起身來,懶洋洋地伸了伸懶腰。哈欠打了一半,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樓梯中部的宋祁深。
順著旋轉樓梯上來往右便是小客廳,人順著樓梯上來的時候,透過樓梯石柱間的縫隙抬眼看過去,小客廳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千梔櫻唇半張,修長的脖頸伸著,雙手更是朝上舉著,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也不知道宋祁深在那裡站了多久,千梔從較遠處能夠瞥見的只有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宋祁深看她終於清醒過來,這才轉過頭去,單手插著兜,一步一步地往上邁,不快不慢,半點兒也不急躁。
他姿態閒散,動作慢悠悠的,千梔怎麼看都不能將此刻的他和之前忙碌不已、動輒工作到深夜的人對上號。
等到宋祁深來到她的面前,掐了掐她的臉蛋兒,千梔才從輕微的疼痛中回過神來。
“你不用去公司嗎?”千梔憋了半天,輕飄飄地吐出這麼一句話。
她是實打實地疑惑,因為宋祁深接管宋氏以來,滿打滿算也沒有完完整整地休息過一天。
之前千梔在週末過來,他因為忙碌抽不開身,趕不過來的時候,就撥了身邊的夏特助過來幫她。
宋祁深彎腰,視線和她的持平:“我為什麼要去公司?”
說著,他順勢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往後仰靠在沙發上,語氣慵懶地道:“哥哥我結婚,婚假總得有吧?”
“再說了,這種時候,公司總得給我個面子。”宋祁深說著,傾身靠近,一手從她的身後環繞過來。
這樣貼近的姿勢讓兩人相偎相依,十分親昵。
千梔淺棕色的眼睛裡瞬時映著他的影子。她想了想,問:“那為什麼我沒有?”
“你還是大學生,當然沒有婚假了。”宋祁深頓了頓,末了又補充一句,“現在沒有,以後就更不可能有了。”
“還是說……”宋祁深刻意拉長語調,尾音轉了幾個來回,刻意上揚,留足了懸念,“你想等以後結第二次婚?”
還是說你想等以後結第二次婚?
千梔把他的話連在一起,默讀了一遍,而後成功地閉上了嘴。
每次,每、次!什麼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都好像格外有道理一樣。
男人眸中調笑的意味很明顯,桃花眼勾著,裡面滿滿的都是戲謔之意。
“你想,哥哥還不想呢。門兒都沒有。”
宋祁深的最後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了空氣裡。
其實千梔在南苑睡了幾晚後,也漸漸習慣了。
生活起居之類的,她也都在摸索中找對了方向,最起碼她不會發現哪個房間她不曾瞭解過。
說來,她對整座莊園已經算是很熟悉了。
不過這裡的廚房就是一個擺設,放在那兒,乾淨整潔,在一絲灰也沒沾染上的同時,也沒沾染上油煙的氣息。
至少住進來這麼久,千梔都沒見人使用過廚房。
之前宋祁深問她要不要把李嫂叫過來,千梔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那時候宋祁深先是為她這麼幹脆利落的回答驚訝了一瞬,不過很快,他就用帶了點兒笑意的眼眸凝視著她,也沒開口。
雖然宋祁深沒說話,但千梔硬生生地讀出了他的表情的意思,大概就是“既然你這麼想過二人世界那麼我也不是不可以”諸如此類的想法。
李嫂不過來的話,中午和晚上就理所當然地沒人做飯。
千梔不知道宋祁深的廚藝如何,她自己只會做些最基礎的東西,例如煮點兒湯圓、水餃這種速凍食品。
中午和晚上,兩人都吃的外賣。
晚飯的時候千梔吃得不多,但等她喝完湯以後,發現宋祁深早就吃好了,正坐在她的對面,略微垂著眸子。
他好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看手機。
“哥哥,你會做飯嗎?”千梔撓了撓臉,猶豫了半晌,還是問了出來。
宋祁深聽後抬起頭來:“做飯?”
“對呀,我看你把廚房裝修得那麼豪華,你是不是還是會那麼一點兒廚藝的?”千梔語氣誠懇,帶了點兒恭維的意思。
她之前看過一層的廚房了,食材齊全,應有盡有,就連烹飪所需的各式各樣的工具都準備得很充分。
其實她的小心思也很明顯了,如果宋祁深說他會,那麼以後他們可以做一做飯,這再好不過了。
要是他說不會,兩人以後可以一起慢慢學。
要是兩個人以後都不做飯,長期吃外賣,好像並不是件太好的事兒。
今晚宋祁深本來思緒繁雜,心緒莫名難安,打開了好幾回瀏覽器,搜索了不少東西。
但千梔突如其來地問他會不會做飯。
答案當然是……
然而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眼睫因為昏黃的光線染上了點兒柔和之意,她就這麼一直盯著他。
宋祁深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應了:“當然……會。”
千梔笑起來:“那你以後可以做飯給我吃了。”說完,她眨巴眨巴眼,“外賣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太好。”
晚飯過後,宋祁深照例又去了趟書房,不過這次他待得並不久,很快就回了二樓。
其實兩人對今晚將要發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但就像是提前說好了一般,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這回事兒。
給千梔拿好了浴巾,宋祁深敲開房門,將浴巾遞到她眼前:“你先去洗。”
千梔頓了頓,看了看他手中的浴巾,神色不明。
她故作淡定,輕輕應了聲哦以後,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因為逃得過於快、過於慌張,千梔盡力穩住心神,快速小步往前走的時候,還自己絆了自己一腳,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在她堪堪穩住身體的時候,腳又往旁邊崴了崴,但很快狼狽地閃沒了影子。
嘖。
這樣的她連頭髮絲兒都透著點兒可愛。
望著她慌不擇路地跑掉的身影,宋祁深先是覺得好笑,而後拿了自己的睡衣,往另一邊的浴室去了。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宋祁深的肌肉卻還是僨張著的。
冬季寒冷的夜,在恒溫的室內,他卻體會到了冷熱交替的感覺。
這種感覺膨脹於心,揪緊又鬆開,反反復複,摸准了一般,直直地掐在了他的心尖上,精准、快速,不帶絲毫遲疑。
宋祁深抬手將額前的濕發撥上去,過了好久才將水關了。
千梔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宋祁深正半倚在房間內的軟榻上。
頭髮半幹,他應該也沒洗完多久。
宋祁深本來垂著眼,聽到動靜以後,抬眸望了過來。
千梔望天望地,望左望右,就是不看他。
拖鞋被她趿拉著,在柔軟華美的地毯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許是被他看得久了,千梔在原地磨蹭了半晌,而後朝床走去,掀起被子的一角,默默地鑽了進去。
宋祁深挑了挑眉,直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我還沒說話呢,你就怕成這樣?”他的聲音本是清越的,但每次他要逗弄她抑或刻意壓低聲音的時候,嗓音都特別性感好聽,帶了點兒慵懶的笑意。
就像是,他是她天生的情郎一樣。
“你先轉過臉來,看著我。”宋祁深說完,見千梔還沒有動靜,單膝跪在床的邊沿,貼近她,“不看看哥哥?”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著小姑娘燒紅的耳垂,靜靜地等待著,卻還是沒有得到回復。
他沒惱,到了這個時候,耐心得要命。
“呆寶,起來先喝杯牛奶。”良久,他緩緩地開口。
千梔頓了半晌,終於轉過身來,在宋祁深的注視下慢慢撐著床坐了起來。
在爺爺奶奶去世以後,再也沒有人這樣喊過她。
“你怎麼知道‘呆寶’這個稱呼?”千梔懵然,問他這麼一句。
小時候的她性格活潑,就是做事憨了些,被同齡的小朋友騙走了不少棒棒糖。
爺爺奶奶自那時候發現了這件事起就愛這麼喊她。
但是後來她回了大院,大家都喊她梔梔,這個稱呼好聽中帶著熟稔,她覺得挺好的,也沒抗拒。
宋祁深垂著眸看她,沒有解釋,而是答:“我知道的事兒還有更多。”
千梔等了半晌,也沒繼續問,先接過他手中的牛奶喝。
和之前的都不一樣,這次的牛奶是沖泡奶粉的味道,帶了點兒調和奶精的味兒,是她最喜歡的。
“喝好了?”
“嗯。”
宋祁深摁滅了大燈,只開了床前一盞孤零零的壁燈。
壁燈發出的光線很弱,映得人的面容都帶了層暖色,一切都模糊開來。
千梔在一室的靜謐中察覺到宋祁深放下杯子的動靜,杯底輕輕地磕在床頭。
千梔的心髒亂跳,她覺得輕薄的被褥都帶了電似的熱起來,火花劈裡啪啦地燃了一床。
如果世界上真有時空轉移的方法,她真想立刻瞬移回到宿舍。
不容她細想,宋祁深的氣息傳了過來。
“別怕,哥哥在。”
他俯身過來,話語堆在她的耳畔,仿佛帶了全景環繞的立體音。
千梔最後聽到的就是床頭櫃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響。
月升星移,悄然合上的,還有玻璃窗邊映著隨風微晃的樹影的簾子。
第三章 玫瑰酒露
01
潮起又潮落,反反復複,潮汐更替之間,千梔在一片昏沉中睡去。
早晨她的意識比身體先蘇醒。腦海裡知曉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是身體仍然掙扎著想要再多睡一會兒,疲憊感中夾雜著酸痛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叫人承受不住。
千梔的上下眼皮緊緊貼著,不願意分開。
清晨的陽光溫暖又明亮,千梔緊閉著眼也能感受到陽光照耀到了臉上,甚至還聽到窗外的枝丫隨風擺動的聲響。
過了好久,她才緩緩地睜開眼,視線往左邊探過去,枕邊已經沒人了。
更早些的時候,千梔在蒙矓中感受到宋祁深的存在,他那時還沒起,不松不緊地箍著她,手臂橫在她的腰間,千梔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起的床。
她掀開被子,從地上撿起睡衣,又坐回到床上,半合著眼,慢吞吞地開始穿睡衣。
千梔也懶得去衣帽間找衣服了,左右現在是週末,能放鬆點兒就放鬆點兒,在家裡隨便穿件寬鬆的睡衣,還舒服。
但是千梔到底高估了衣服的完整性,她的小恐龍毛絨睡衣的紐扣被宋祁深無情地扯掉了,乾脆又利落。
因為這款睡衣是連體式的,平常難穿也難脫,但是千梔就是喜歡這種風格,除去碰到不尋常的天氣,到了每年冬天,是一定要穿這一款式的睡衣的。
千梔抖了抖睡衣以後發現……
衣服上還真的是一顆紐扣都沒剩下。
千梔頓了頓,徹底放棄了,裹著薄被去衣帽間找衣服,找好衣服再折返回來的時候,抬眼便看到主臥的大紅被單已經被換了新的。
也不知道宋祁深哪兒來的這麼多一模一樣的被單,這床新的被單看起來跟之前的沒什麼區別,都特別喜慶。
昨天她喊著累,死活不願意動彈,半夢半醒之間,好像還是宋祁深在忙前忙後。
千梔靜靜地凝視了被單一會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裡的薄被甩在上面,緊緊地蓋住。
雖然什麼也沒留下來,但是她看著那張被單,臉就有點兒熱。
將薄被隨意地鋪在上面以後,千梔趴著,埋頭直接倒在了上面。說實在的,她還是有點兒不舒服,這樣賴在床上,身下墊著的被子又軟綿綿的,讓人好受很多。
長長的鬈髮隨意地披在肩側,千梔也沒想著出臥室,抬手將床頭櫃上的手機拿了過來,滑開屏幕一瞧,時間果然不早了——早上十點半,將近中午了。
見宋祁深沒來催,千梔思索著,乾脆到中午再出去,吃過午飯以後繼續休息。
週末就是要癱著,千梔計劃看看老師佈置的課題,上網沖會兒浪,要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千梔用手指滑著手機的屏幕,驀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手下的動作一頓,而後半撐起身子,扭頭往後瞧。
臥室的房門緊閉著,沒有半分人影。
她莫名地松了口氣,眼神落回到手機屏幕上。
微信上的寢室群裡已經炸開了。
“齊屁小短群”一直掛在聊天界面頂端,千梔的微信裡都是來自它的消息。
從昨晚到今早,群消息都已經“99+”了,還在不停地刷新。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室友們好像只是在討論班級群裡說的有關下一次聚餐及玩耍的地點的事兒。
錢錢愛千千:“就這個,你們就聊了這麼多?我還以為有什麼爆炸性的事兒……”
啾啾愛吃糖:“喲,您老醒啦,整天睡到日上三竿的,頹廢!墮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到西伯利亞放牧去了。”
看到唐啾啾的這一條回復,千梔摸了摸鼻子,莫名地有點兒心虛。
她以往都不這樣的。
偏偏這個週末……她倒也不算睡到日上三竿,也沒有頹廢墮落之類的。
她就是單純有點兒昏昏沉沉的。
舒呵呵:“梔梔以前週末最晚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醒的吧,這還算是早的了,我很佩服是真的。”
百變小櫻:“所以時間到底定好沒有呀?你和班長商量了那麼久,到現在具體的時間還沒定,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去西伯利亞放牧了?你怎麼不去喝西北風呢?”
啾啾愛吃糖:“這不是追求完美無缺嗎,你懂什麼?你們選水族館的話,班會也就安排在這週末或者下週末,快了。你們到時候記得提醒我向班裡每個人收班費呀,去水族館要提前訂好批次和位置,沒問題的話我等會兒發消息到班級群了!”
舒呵呵:“還要我們提醒您,您咖位真大,我給您點個贊。”
錢錢愛千千:“週末嗎?水族館?”
啾啾愛吃糖:“對的,暫且定的就是這個,之前的內容你往上翻一翻。參觀完水族館以後全班再一起去聚餐,我們考慮了很久來著,主要是想著以後可能就沒有這個機會再聚在一起了。”
千梔將視線定在屏幕上,冥思苦想了一會兒。
如果是週末,那自己得提前和宋祁深說一聲,到時候就不回南苑了。
千梔這樣想著,發現自己趴在被子上很久了,乾脆舉著手機,翻身換了個仰面朝天的姿勢。
這樣還不夠,她乾脆蹬掉了拖鞋,在床上旋轉了180度,頭直接枕在了床尾。
就在千梔想伸伸手順帶蹬蹬腿的時候,不經意地迎上了一道視線。
千梔伸展的動作停在半空中,覺得自己有點兒倒黴。
為什麼?每次她要伸懶腰或者是要幹什麼的時候都能被宋祁深抓個現形!
宋祁深也不知道在門那邊站了多久,看小姑娘一直在床上滾來滾去,抱著手機,要多專注有多專注。
“你醒過來多久了?”宋祁深說著,邁著兩條長腿直接走了過來。
因為千梔腦袋枕在床尾,所以在她眼中,宋祁深走過來彎腰看著她的時候,臉也是倒過來的。但畢竟是360度無死角的臉,即便是倒過來,他依舊好看得不行。
此時此刻,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千梔反應過來以後,直接為自己辯解:“我醒來沒多久。”
“醒來也不下去吃飯?”宋祁深將雙手撐在她的臉側,抬手撥了撥她被弄亂的髮絲。
“我看十點半了,時間有點兒尷尬,乾脆等中午了。”千梔振振有詞,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頓了頓,繼續說道,“直接吃午飯也可以的,我不餓。”
宋祁深頓了半晌,緩緩開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怎麼樣?
千梔瞅了瞅他的臉,眨了眨眼,終於明白過來了。
“挺、挺好的。”她垂下眼簾,訥訥地道,“只有一點兒不舒服,就一點點。”
千梔強調了最後那句話。
其實她也就在最初的時候感覺到一下尖銳的痛,後面緩過神來,也就忘了具體的感覺了。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四周沉寂下來,兩人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氣氛登時染上了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很神奇的是,兩人彼此不說話,也都參透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兩人雖說面對面,但到底是反著看彼此,想要去看對方的雙眸的話,就得梗著脖子——起碼對千梔來說是這樣。
千梔粗略地瞥了一眼他線條流暢的下頜,而後從他的雙手的桎梏間一點兒一點兒地挪開,若無其事地拿起一旁的小薄被,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宋祁深見此,輕笑了一聲,語氣頗為意味深長:“那你收拾一下,趕緊下來吃飯。”
“嗯。”小姑娘的聲音隔著薄被悶悶地傳來,齆聲齆氣的。
等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千梔才掀開被子,將它認真地卷了卷,覺得自己疊好了,特意多磨蹭了一小會兒,穿上拖鞋,沒敢再拖延很久,趕緊下了樓。
千梔趿拉著拖鞋來到一層的時候,聽見廚房那邊有細微的聲響。
她湊近一瞧,發現是宋祁深在裡面忙碌,隔著半透明的玻璃移門,宋祁深頎長的身影不太真切。
千梔頓了頓,而後伸手直接推開移門。
煮鍋上方熱氣氤氳。
千梔好奇起來:“你在做什麼?”
其實她都已經做好長時間吃外賣的準備了,昨晚宋祁深說他會做飯,千梔記住了,但沒怎麼放在心裡,也就沒急著催促他做飯。
沒想到這麼快,他就將做飯提上日程了。
“面。”說著,宋祁深側臉覷過來,挑了挑一邊的眉,“你到外面等著就好了,馬上。”
千梔笑笑,甚至踮起腳來,伸長脖頸往鍋裡面看過去:“我想看看你是怎麼做的。”
宋祁深不動聲色地將料理臺上的手機往旁邊撥了撥,低聲說道:“不用看,已經好了。”
隨後,他就利落地關了火。
千梔的好奇心大過了天。
宋祁深說好了,就是真的好了。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由這個佔據財經新聞頭版、所謂宋氏新入主的驕矜的太子爺端上桌來,是真的奇怪,但又很融洽。
澆頭比較清淡,看不出什麼油,很普通。
千梔在手裡被強硬地塞了一雙筷子之後,也沒有客氣,直接嘗了一口。
宋祁深還沒碰自己的那份,坐在她的對面,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還行嗎?”
千梔的神色看不出什麼,但是她內心的疑惑先是冒了個小芽兒,而後勢不可當地瘋長起來。
她突然開始懷疑,宋祁深不是真的會做飯了。
千梔從小到大,好像……就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面。
千梔的面部表情微微凝住,緊跟著她的眉頭也輕輕地蹙了蹙。
但這也只是轉瞬即逝,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的神色。
這碗面不僅僅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夾生,嚼起來說軟也不軟,說硬也不硬。
如此細微的面部表情變化沒能瞞過宋祁深。
他望著千梔的神色,小姑娘沒有馬上開口說好吃,味道就是不怎麼樣了。
宋祁深前傾上身,而後拿起筷子,試探性地挑了一根麵條嘗,隨即動作頓了頓。過了半晌,他再次開口,語氣顯得格外雲淡風輕:“哥哥這是失誤。”末了,他補充了一句,尾音稍揚,“下次再……給你做。”
千梔定定地望了他好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後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兩眼彎彎,眸中藏了星似的,很亮。
一層廚房向外延伸的餐桌側邊,透過落地窗進來的陽光鋪了一地。
女孩兒的小臉兒沐浴在明亮的光輝之中,瑩白乾淨,加了層絨一般,好看得不像話。
“你笑什麼?”宋祁深挑眉望了過來。
千梔用單手執起筷子,輕輕朝空中點了點,語氣很輕:“這個叫失誤啊?”
“你好像連鹽都沒放。”反問過後,千梔又說了一句。
然後她低垂著頭,用筷子在碗裡撥了撥,看樣子應該是想繼續吃。
左右麵條還算清淡,沒有什麼濃油赤醬的味道,勉強湊合。
其實看宋祁深這樣的反應,千梔此時此刻有了更確切的猜測。
他所說的“會”,大概與常人的“會”不太一樣吧。
可能他自己覺得能吃就行。
而千梔自己對“會做飯”的理解是,做得在很好吃的範疇以內。
宋祁深垂著桃花眼,壓根沒有回應千梔的質疑,靜默之中,雙手越過來想要將她面前的那碗面拿過去:“先別吃了,我們等會兒吃點兒別的。”
千梔連忙傾身向前,護住這碗面,眨了眨眼,語氣帶了點兒試探:“這是你第一次做嗎?我給你捧捧場?”
宋祁深抬眸看了看千梔,好半晌才不緊不慢地吐出這麼一句:“第一次……做面。”
千梔盡力地憋著笑,應了一聲:“嗯。”
“其實之前叫的外賣也不算不健康,都是一些評價比較好的酒店做的,你要是吃不習慣,下次我們換一家。”宋祁深拿起手機準備點單了。
“沒事兒,其實那些也挺好吃的,就是不要經常……”千梔說到這兒頓了頓,莫名卡殼兒了。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在學校裡也經常點外賣,思及此,有點兒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
宋祁深本來垂著眼,聽她說著說著沒了聲兒,抬頭望了過去:“要李嫂過來嗎?”
思緒回籠,千梔再次拒絕了:“不用,我們倆也不經常在這邊,週末湊合湊合過吧,以後有空了,我們倆也可以一起學做飯。”
仔細想來,宋祁深一直叫的外賣從外包裝上看就價格不菲。
自己順便薅薅他的羊毛,其實也不算吃虧。
但他的口味很專一,沒怎麼變過。
千梔說著,順帶撥了撥碗裡的面,還沒有繼續動作,面碗就被宋祁深移開了。
“你最近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最近沒有特別想吃的,我都可以呀。”千梔對吃的要求不算高。
而且現在她的注意力顯然並不在這上面。
女孩兒雙手撐在餐桌上,屈著手肘,側著臉望向窗外。不知不覺間,初冬遠去,刺骨的風攜著涼意趕來,冬天是真的要徹徹底底地覆蓋整座城市了。
“要是一定要說一樣喜歡的東西呢?”宋祁深繼續追問。
千梔的思緒被打亂,她收回視線,腹誹了一句,隨口應道:“大餅吧。”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著她,語氣微妙起來:“你確定?”
“確定啊。”千梔就不信他還能當即甩個大餅出來。
宋祁深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敲,大理石餐桌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不行,等以後吧。”
千梔一臉疑惑:“……”
兩人重新叫了餐以後,飯食被按著午飯的點送了過來。
千梔吃完飯以後,開始有點兒犯困,別人都是春困秋乏,除了這個以外,她好像被另外附贈了夏休冬眠。
宋祁深雖說休了婚假,但這估計也是硬生生地擠出來的時間,上午他悠閒了半天,下午就又進了書房。
因為晚上還要返校,千梔也沒想著睡了,窩在客廳裡開始看院裡老師給的文件。
這次報名參加設計比賽的人被老師特地拉進了一個群,不過群內全員禁言,沒有選手間互相交流的場景出現。
老師只是在群裡面傳了點兒往年金、銀、銅三種級別的獎項下的作品圖以及注意事項,鼓勵一番,就放手不管了。
傍晚的時候,宋祁深才從書房出來,慢慢上了樓。
千梔正在撥弄外接陽臺上的一棵仙人掌,估計也是太清閒了沒事兒幹。
宋祁深抬腿走了過來:“晚上我有點兒事情,讓夏助理送你回去好了。”
千梔聽到他的動靜,這才慢悠悠地起身:“當然可以呀。”
冬日的暖陽將人曬得像只懶洋洋的貓,女孩兒微眯著眼,轉頭迎上他的視線。
“下次哥哥親自送你。”宋祁深垂眸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要是之後身體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得及時和我說。”
千梔以為這件事兒已經算是翻篇了,沒想到還能再次被宋祁深提起。
昨晚兩人總共來了兩回,剛開始都很生澀,而後就好像琢磨出了點兒趣味。
總之,千梔不算累,也不算不舒服。
“真的還好。”千梔沒有正面回答他。
宋祁深身形頎長,本就比她高了不少,聽到小姑娘軟軟糯糯的嗓音,視線自然地落了下來。
小姑娘肌膚勝雪,陽光擦過她的面龐,讓她的肌膚幾乎透明。
她秀挺小巧的鼻尖兒上暈開淡淡的粉,和耳郭那邊的通紅相映成趣。
宋祁深清楚千梔在這件事兒上格外害羞,沒拆穿她,只是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夏助理來得很準時,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
不需要說話的時候,他就絕對不會從嘴裡往外面冒一個字,冷氣逼人。
但一旦開口,他也能口若懸河,嘮叨個不停。
千梔緊跟著他來到南苑樓底的私人車庫,識趣地沒去打擾他。但是她又想了想,快要到聖誕節了,應該給宋祁深準備點兒東西。
人對待節日總要有個儀式感。
“哎,夏助理。”千梔喚了他一聲。
夏助理應聲停住:“怎麼了太太?”
“別喊我太太了呀,就喊我梔梔吧。”千梔鍥而不捨地糾正他。
夏助理這回倒是聽進去了,但很快駁回了“梔梔”這個稱呼:“這樣喊恐怕不太妥當。”
“我周圍的人都是這麼喊我的,怎麼不妥了?”千梔轉念一想,覺得自己和他也算不上熟稔,只好重新應道,“那就喊小千吧。”
“好的。”夏助理回答完了繼續朝前走去。
千梔繼續跟著他走:“你們宋總平常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哇?”
夏助理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您選的,他大概都會喜歡。”
千梔沒把這番客套恭維的話放到心裡去:“你和我說真的,他總得有個喜好吧。”
然而話音剛落,她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腳步一頓,登時打了個轉兒。
千梔向後邁了幾步,又繞了回去,視線所及之處,一輛嶄新的、亮粉色的、格外靚麗的超跑停在一眾黑灰色的豪車中,格格不入,十分顯眼。
這輛超跑顏色亮閃,車膜還沒被卸下來,散發著嶄新的味道。
千梔的語氣裡帶了點兒疑惑:“那輛粉色的車是什麼情況啊?”
宋祁深的私人車庫裡的車有多少,她早在第一天來南苑的時候就見識過了,但那些車一般是外表低調、內裡奢華至極的款式。
她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還多出了一款這種顏色的車。
夏助理抬頭望了過去,身形一頓,暗自氣惱下面的人辦事不力,清了清嗓子:“這個……”
這個他還真不好說,現在也不能說。
“這是他剛買的嗎?”
夏助理穩了穩心神:“嗯,具體的我也不瞭解,這大概是宋總的新歡吧。”
新歡。
亮粉色的“新歡”。
千梔罕見地沉默了。
別的不說……她沒想到……
宋祁深居然還好這一口。
02
千梔將視線落在車庫裡那輛亮粉色的車上,打量了很久。
一個倏然湧上來的想法在腦海裡醞釀了一會兒,還未成形,便被夏助理的禮貌提醒打斷了。
她回過神來,沒多停留,連忙跟了上去。
千梔回到京大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本就是冬季,天空漸漸染上墨色,黑得很快。
低調加長的車身隱在夜色中,車子緩緩地停在了校門口,千梔抬眼望瞭望窗外,京大的宿舍區沒有多少人在走動。
她剛解開安全帶想要下車,被夏助理喚住。
“太太,宋總怕您晚上會餓,特地讓我準備了點心。”
“啊?”千梔原本用手指扣著車門把手,聞言頓住動作,扭頭看了過去。
她本來還想糾正夏助理的稱呼,末了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夏助理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改不過來了,她提醒了這麼多次,他就沒有一次是叫對的。
夏助理先行下了車,繞到副駕駛座旁幫千梔拉開了車門。隨後,他才傾身打開後車廂的門,探身進去,拎了一個棕色的木質方盒出來。
方盒不算大,但足足有三層。
千梔隨意地瞥了一眼,登時有點兒窘:“這麼多嗎?”
夏助理的一張冰塊臉難得溫和了一下:“對,拿去吧,需要我幫您送上去嗎?”
千梔單手接了盒子以後,另一隻手連忙在空中揮了揮,對夏助理道謝:“沒事兒,不用不用,謝謝你了呀夏助理。”
夏助理微微頷首:“應該的。”
千梔拎著這個有三層的盒子回到了宿舍,其實她晚飯吃得比較飽,到了現在也不餓。
今天宿舍裡比較神奇,除了舒和不在,其他兩人都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盒子被放在桌上,磕出清脆的聲響,把兩人從討論中吸引了過來。
“回來了?”唐啾啾和裴櫻同時轉過頭來。
千梔拉開椅子,將裹著的毛絨圍巾摘掉:“對,這裡有吃的,分給你們點兒,我現在太撐了。”
唐啾啾連忙探頭過來:“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三層?”
等到她看到盒子上的標簽和鐫刻著的一行小字時,頓了頓,驀地發出一聲感歎:“大手筆呀,我有點兒害怕,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們的事兒?”
千梔眨了眨眼:“有吃的就不錯了,你怎麼能這麼多話呢?”
裴櫻的自製力強,她一點兒沒碰盒子裡的東西,朝著千梔招了招手:“群裡的消息你看了沒?”
“什麼消息呀?”千梔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在唐啾啾吃東西的當口兒拍了張點心的照片。
“班級活動的時間定好了呀,大家下下週末聚餐,到時候還有聚會,兩天都有安排。那個時間點你不是要回家?”
千梔抿了抿唇,認真地想了想:“這樣嗎?也是,那我下周再回去一趟好了。”
裴櫻笑起來:“你呀你。”
千梔沒再耽擱,滑開手機屏幕,找到和宋祁深的聊天窗口,直接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錢錢愛千千:“下下週末,班級聚會,我大概去不了南苑了。”
宋祁深回復得很快。
Q:“兩天都不回來了?”
千梔盯著他發來的那句話,目光停在“回來”這兩個字上。
她莫名地很喜歡這個詞,有一種家一樣的感覺。
錢錢愛千千:“對呀,所以我下周就回去。”
Q:“到時候我去接你?”
錢錢愛千千:“好哇。”
千梔發完這句話,轉頭去問裴櫻:“小裴,你上次說的那個很好玩的地方在哪兒來著?”
那個地方裴櫻才去過沒多久,在靠近鄞城邊緣的地方,著實算不上太遠。
千梔聽裴櫻的反饋,那裡風景相當不錯,還有新開發的娛樂小項目。
裴櫻聞言應了聲:“怎麼了,你想去?”
“對,我請別人一起去。”
千梔想著,請宋祁深出去玩兩天好了,左右沒事兒幹,結婚證又剛拿到手,總得有點兒新花樣,也有點兒新婚的樣子。
不然她回南苑就犯困,晝夜顛倒,總是犯懶。
裴櫻挑挑眉調侃道:“和你當初說的那位‘五先生’?”
千梔點了點頭。她其實還沒把領證的事兒告訴室友,不過也不是刻意不說,主要是她們也沒主動問起過。
再者,她想等到之後寒假去挪威看望過宋老爺子也舉辦好婚禮後,再回來好好請大家吃頓飯。
在她心中,有了明面上的婚禮,這件事兒才算是圓滿。
現階段,裴櫻只會以為宋祁深是她的未婚夫或者相親對象之類的。
不過情況也差不多了,這些身份在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乾脆我直接把酒店也推薦給你好了。”裴櫻驀地來了這麼一句,而後解釋道,“這樣你也不用費心太多,去那邊好好玩就是了,上次我做攻略時寫的路線也還留著呢,也可以發給你。”
千梔忙著看景點和一些在那附近的遊玩場所,也就沒細想裴櫻說話的語氣,直接點頭嗯了一聲。
後來千梔想,如果她提前知道了裴櫻推薦的是那樣的酒店房間……那麼她一定不會答應。
千梔又去問了宋祁深有沒有空,如果他要忙工作,那麼一切就相當於打水漂了。
她直接表明了來意,本來是想著被拒絕了也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沒想到宋祁深連半分猶豫也無,直接就應了聲好。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裡,千梔在裴櫻之前的攻略的基礎上稍微做了點兒計劃。
週五宋祁深來接她,兩人準備直接駕車去目的地,但當初他應是應得好,等到真的趕到京大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不少。
千梔坐在宿舍區側門邊的座椅上等人,這邊種植的都是四季常青的樟樹,樹葉掩映下的瀝青馬路是單行道,宋祁深從公司趕到京大,沿著這條道過來會比較方便。
鳴笛的聲音劃破寂靜的空氣,千梔抬頭,剛好宋祁深搖下了車窗。
她起身三兩步跑上車,還沒坐穩,就聽到宋祁深略帶疲倦的聲音響起:“我是不是有點兒晚了?”
“沒事兒啊。”千梔利落地關上車門,剛要去拉自己的安全帶,宋祁深俯身過來,溫熱的氣息順著貼近的胸膛遞來,散發著好聞的松柏香,乾淨清冽。
她任由他動作,抬眼覷見宋祁深眉眼之間凝聚的倦意:“其實就是晚上的小活動沒了,我們可以先去酒店,明天再開始玩。”
話音剛落,宋祁深幫她系好安全帶,從她身前抬起頭,也沒說話,好整以暇地望了她好一會兒。
千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從宋祁深的眼神中愣是讀出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意味。
“就是……我們玩的這個項目,明天去也可以,我是看你……看你今天好像挺累的。”起初千梔的聲音還正常,辯解的過程中,慢慢地就小了下去。
她還真沒傳達錯意思,這些娛樂項目就是囤在一天裡也能全部玩到。她當初制訂計劃就是為了合理分配時間,不至於太累。
“那要哥哥說實話嗎?”宋祁深轉頭正視前方,利落地打著方向盤。
千梔側過臉來,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什麼實話?”
“其實我今晚並不是很累。”
車子緩緩開出去的時候,他也不緊不慢地往側邊撂了個眼神。
千梔愣怔了一瞬,突然覺得宋祁深意有所指。
因為目的地靠近鄞城與其他城市交界的地方,宋祁深和千梔從京大開車過去花了兩個多小時。
他們到達目的地臨園山莊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裴櫻推薦的那家酒店的地理位置還算不錯,直接傍著山,兩人打開地圖導航,很快就找到了酒店具體的方位。
因為酒店是裴櫻介紹的,他們還享受到了回頭客的打折優惠,千梔直接加了老闆的微信,付好了錢。
登記,認證,拿房卡,一系列的手續,小姑娘一氣呵成。反倒是宋祁深一直在她旁邊守著,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兩人上了電梯,宋祁深才垂眸看過來:“我這算是傍上你了?”
“也不算是傍上吧,這是我爸媽給我的卡,現在也是你的卡了。”
宋祁深懶散地伸出手,在千梔的小臉蛋兒上揪了揪:“這個就不用了,到時候我的卡也給你。”
“我的錢足夠花了,不需要你的。”
兩人推拒來推拒去,從上了電梯,到一路穿過走廊,再到房間門前,這個話題就沒換過。
“打住哇——我要開門了。”千梔沒忍住,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宋祁深現在放鬆下來,緊跟在她身後,倒有一種樂此不疲的感覺。
隨著哢嗒一聲解了鎖,千梔收回房卡,推開門往裡走去。
她摸黑開了牆壁側面的開關,一鼓作氣地將房間的燈全部按亮了。
整間屋子驟然明亮,房間的景象也被兩人盡收眼底。
桃心狀的大床,掛滿綢帶的蕾絲床簾還有隨著推門的動作開始微微晃動的風鈴,更別提那從天花板上瀉下來的深粉色的光線,顯得昏暗又迷離。
兩人還沒完全走進去,房內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便蔓延開來,十分直白。
千梔就算是再怎麼沒接觸過這類事物,見到眼下的情景也明白過來了。
這好像就不是什麼正經的酒店房間!
思緒再次回籠,她終於想起身後還有個宋祁深。
千梔試探性地半扭過脖子往後看去,迎面撞上了宋祁深探過來的視線。
他半倚在門框旁邊,垂著桃花眼,眸中波光流轉。他就這麼看著她,表情似笑非笑。
千梔剛想為自己辯解,下一秒,他不疾不徐地開了口,語氣帶著點兒調侃:“原來我們梔梔喜歡這種風格的呀。”
03
這誤會好像有點兒大了,還不是一般大。
千梔登時便卡殼兒了,擺了擺手,而後語氣特別誠懇地道:“如果我說這件事兒我可以解釋……你願意聽嗎?”
宋祁深挑起一邊的眉毛,只是隨意地應了一聲,似乎想聽她能解釋出什麼花樣一般,原本抱著的雙手自然地下垂,屈起的腿撐直,長腿一邁,往千梔這邊走過來。
他抬眸往四處打量了一圈,剛剛回應她的那聲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千梔看宋祁深的神色,他好像還十分滿意似的,滿意中還帶著一種新奇的感覺,估計他之前沒見過這種格局或樣式的酒店。
不僅是他,千梔自己也從未來過這種酒店。
千梔站在原地一直沒動彈,但是宋祁深的舉措一直牽引著她的目光。
他徑直越過她,繞著繞著就來到了帶著蕾絲邊的床簾前,定定地盯著。
隨後,宋祁深修長如玉的手指搭了上去,輕輕地撫著,而後他改用食指和中指摸著,又撚了撚。
他的動作越是慢條斯理,室內沉寂的氣氛就越顯得怪異。
千梔往後退了幾步,纖細筆直的腿抵住桌子的一側:“我這次出來玩是問過我室友的,這個地方是她覺得好玩,然後才推薦給我的。”
話音剛落,千梔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覺得這跟自己一點兒關係也沒有:“我事先不知情來著,哪兒能知道……”
她哪兒能知道這酒店還能這麼別具一格,勇於創新呢。
宋祁深聽了她的話側過身來,只緩緩地吐出兩個字:“好玩?”
不等千梔回答,他就肯定地點了點頭:“好像也是。”
千梔:“……”
千梔的內心糾結得要命。她在這邊自我懷疑,下一秒,就看到宋祁深轉身坐在桃心形的床上,兩條大長腿斜搭著,雙手向後撐著,眼神閑閑地投過來,要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他做出來的分明是再自然不過的動作,但在迷離的深粉色燈光下,竟被染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房間裡的中央空調開了有一會兒了,暖氣充足,是最溫暖,也最舒服的狀態。
千梔卻被宋祁深複雜的眼神弄得小臉兒都熱了起來。
見小姑娘幹站著不說話,宋祁深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不是說好玩,還不坐過來?”
千梔開始用食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自己的鬈髮,沒有其他任何動作,只是強調道:“反正是我室友推薦的。”
“知道了。”宋祁深稍稍仰頭,而後說道,“那我還得謝謝你的室友了。”
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要是時光能夠倒退,她一定要把裴櫻弄禿嚕皮。
千梔停滯不前,乾脆把斜挎包放了下來,直接坐在了桌子的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看天又看地,反正就是看哪兒都不看宋祁深。
見她這樣,宋祁深笑起來,只覺得工作一整天的疲倦都被這個小插曲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也沒多坐,抬眼看了表以後從床上直起身來,緩緩地解開自己的腕表。
兩人一時無話。千梔用手輕輕地在桌子上敲了一會兒後,百無聊賴,視線開始頻繁地在他那邊打轉,偷偷摸摸地看他。
看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千梔不免就被抓了包。
千梔再次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將目光偷移過去的時候,視線正好撞入宋祁深漆黑的眸子。
他已經卸下了腕表,正偏頭去解自己的袖扣,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裝了雷達,猝不及防地抬眼,緊跟著,視線便直直地射過來,不留餘地,直接逮住了正在偷看他的千梔。
“老偷看哥哥呀,你想做什麼?”他利落地將袖扣放到床頭櫃上,笑吟吟地看著她,語氣很淡,尾音卻微揚。
聽這語氣,他還挺無辜,仿佛不懷好意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她能做什麼?!
“宋小白兔”在心裡質問完,抬腿三兩步就走到了“千大灰狼”的面前。
不得不說,在有著這樣格局的酒店房間裡,光線模糊了兩人的面容的同時,也讓以往並不曾有過的感覺被進一步放大。
千梔擰巴了一會兒:“我沒偷看,我脖子有點兒扭著了,就轉轉。”
這樣的藉口未免太牽強,宋祁深頓住腳步:“扭著了?”
“嗯。”千梔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的真實性,還有模有樣地轉了轉脖子。
那樣子像是在說:“你看吧,沒錯,我的脖子好像是有點兒問題。”
宋祁深沒再開口,視線落在她的臉蛋兒上,漆黑的瞳仁裡僅僅鎖著她一個人。
“你幹嗎看著我還不說話呀?”他的視線太直接,帶著點兒強勢,讓人想忽視都難。
千梔抬眸和他對視,而後看到宋祁深略帶矜持地點了點頭,不疾不徐地說道:“嗯,跟你一樣。”
“哈?”
“我的脖子也扭著了。”
千梔:“……”
她有點兒無語,臉頰先是像河豚一樣鼓起來,而後又縮回去,反反復複,挺像充氣又洩氣的氣球。
宋祁深這下沒忍住,低聲笑了起來,鼻音哼著,格外好聽。
千梔在他的笑聲中將情緒憋了回去,但到底還年輕,功力不及他深厚,一個沒忍住,說道:“這麼好笑?”
“當然。”宋祁深說著,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喉結處,略微用力,稍稍一扯,領帶便鬆散開來,隨意地搭著。
他解了上衣的紐扣,繼續說:“就跟上次吃面你笑的時候差不多吧。”
千梔驀地想起她在飯桌上揶揄他的情形。
這兩者能一樣嗎?!
她不好現在反駁回去,低頭垂眼,視線恰好落到桌上的裝飾上面。
這裡的桌子也和燈光是同樣的色系,上面有礦泉水,也有用來泡茶的一系列瓷茶具,還有未開封的酒。
千梔頗感好奇的是那半壺茶,茶已經是泡好的狀態。
茶水散出的熱氣附在杯壁上,凝成小水滴,這茶看起來應該剛泡好不久。
她抬手碰了碰茶壺,所觸之處溫熱一片。
茶呈玫紅色,茶水裡面漂浮著茶葉,還有被碾成碎片的幹玫瑰花瓣。
千梔乾脆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瓷杯給自己倒了小半杯茶,慢慢地啜著。
茶水入口帶了點兒碳酸飲料般的酸爽感,但並不難喝,酸酸甜甜的,這與其說是茶,不如說是氣泡酒。
而後,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的宋祁深驀地又開了口,說出的話完全不在千梔的預料之內。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宋祁深的手略略搭在腰前,他沖著她挑了挑眉,一貫清雋的面容上此時此刻帶了點兒調笑表情,很是迷人。
千梔本來在品茶,聽到他突然開口,說的還是這內容,一個不留神,差點兒嗆死。
本來關於這方面的事,她雖是面上不顯,腦補卻十分多,自己構造了一個世界。
千梔的嗓子眼兒淺,此時此刻她咳得驚天動地,最後還是宋祁深靠過來幫助她捋了捋背,千梔才緩過勁兒來。
宋祁深幫她開了一瓶礦泉水,看她灌了幾口以後,沒再逗她。
看小姑娘的雙頰因為方才的一陣咳泛著微紅,雙眸一片晶亮,他緩緩地說道:“你想什麼呢?我的意思是我先去浴室洗漱。”
雖然宋祁深的話有些許不對勁兒,但是千梔也沒心思去細想了。
聞言,她只是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很快應聲:“嗯。”
千梔只想讓他趕快忘掉剛才那個話題。
宋祁深將自己的領帶解掉,而後用雙手持著,直接套在了千梔的脖子上:“拿好了。”
這是什麼新操作?
千梔有點兒蒙。
然而沒給她反應過來的機會,宋祁深作勢去脫自己的襯衫。
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千梔將宋祁深的領帶直接取下來甩到了一邊。
這人看起來挺正經的,其實不然。
聽到宋祁深拿衣服的窸窸窣窣聲,千梔這才放鬆些許,換了個姿勢,徹底放開了動作。
剛才光顧著辯解,再加上還沒從第一眼看到房間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都沒來得及仔細地看這間屋子。
雖說燈光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房間裝修得十分精美,細節之處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半菱形的窗很大,千梔向遠方看過去,窗外的景色直通遠山,山前有一個很小的湖泊。
湖邊亮著微弱的燈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天氣寒冷的原因,湖面上像是浮了層薄冰。
靠近遠山盡頭的地方有隱隱的煙火亮起。
那裡應該就是臨園最熱鬧之處,只有臨近週末這幾天才會開設夜市。
只不過,兩人今天大概是去不成了。
百無聊賴之際,千梔回過頭來,端起瓷茶杯,開始繼續喝所謂的“玫瑰茶”。
宋祁深已經不在房內了,浴室裡面的聲音逐漸傳出來。
千梔四處掃視,看著看著,很快便發現了一個致命之處。
這裡的浴室沒有可以用來遮擋視線的簾子,只有兩塊呈現出磨砂質感的玻璃擋著。
雖然裡面的人影被模糊了輪廓,但外面的人依然能看見個大概。
這浴室幾乎就是半透明的。
千梔的眼睛倏然瞥見玻璃上的人影,而後她很快收回了視線。
裴櫻在這一天帶給她的感受永遠是驚嚇大於驚喜。
千梔乾脆側躺在一旁的軟沙發上,拿起手機,一滑開屏幕就開始在微信小窗口瘋狂地“轟炸”裴櫻。
錢錢愛千千:“你能解釋一下嗎?你給我推薦的酒店……也太那個了吧!”
裴櫻應該也在用微信,秒回。
百變小櫻:“哎——”
百變小櫻:“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變小櫻:“您還沒睡哪?”
錢錢愛千千:“你不要轉移話題!我想問的是……這裡的燈光那樣就算了……為什麼浴室也是那樣啊?”
百變小櫻:“哪樣啦,你具體說說?”
錢錢愛千千:“你還裝傻,我真的覺得好尷尬啊……好吧我也不尷尬,說不上來,你不懂。”
百變小櫻:“這有什麼,你們倆不是沖著那什麼未來去的嗎,提前試試多好哇?怎麼樣,還滿意不?”
千梔盯著裴櫻發過來的那一句話。
他們早就試過了好嗎!
錢錢愛千千:“我現在就是很鬱悶,很想撓你一頓,把你撓禿嚕皮。”
百變小櫻:“看來你這是很滿意的意思了哦,別誇獎我!我怕我太驕傲!”
錢錢愛千千:“……”
百變小櫻:“好啦,你好好享受哦,別想那麼多了嘛,我先行一步了。”
千梔感覺自己好像無論怎樣質問都沒能問到關鍵點,驀地,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手速漸漸快起來,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一番。
錢錢愛千千:“等等,你先別走!”
百變小櫻:“幹嗎啦?老是喊我。”
錢錢愛千千:“這樣的套房是你住過後說好的,所以……你當時是跟誰一起住的?”
那邊的人登時噤了聲,好半晌都沒再回復消息。
千梔越發覺得自己抓到重點了,裴櫻有問題。
良久,裴櫻才回復過來一條。
百變小櫻:“和認識的人嘛,你今天話好多,我不想理你了,要去睡覺了,你有事兒轉帳,沒事兒燒紙,再見。”
千梔挽留了一會兒,對方卻死活不再理她了。
剛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的玫瑰茶,她有點兒貪嘴,不免就喝多了,此時此刻,眩暈的感覺襲來,在腦子裡充塞著。
千梔感覺自己的心率有點兒快,怦怦,一下又一下。
千梔用手給自己的臉扇了扇風,覺得熱意上頭,怎麼也下不去。
剛好,淅瀝的水聲止住,浴室裡靜了一會兒,而後玻璃移門倏地被拉開,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一股悶熱的水汽登時撲面而來。
宋祁深黑髮微濕,穿著自帶的睡衣,睡衣解了兩顆扣子。他正在給自己擦頭髮。
千梔聽到動靜望了過去,發現他正站在那兒,身形修長,挺拔如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看宋祁深這個樣子,他怎麼好像……還自己調整了一個挺好看的站姿?
他走到千梔的對面,也沒急著坐下:“你不是說明天再出去玩?現在趕緊去洗,早點兒睡。”
千梔的小臉兒紅撲撲的,整個人還沉浸在玫瑰茶的威力之中,有點兒暈:“嗯。”
她慢悠悠地晃著去拿自己的衣服的時候,發現面前堵著面“牆”。
千梔往左,他也往左;千梔往右,他也往右。
她幾乎泄了氣,頭也暈乎乎的,直接開口道:“你攔著我幹嗎?”
千梔的語氣裡稍稍帶了點兒戾氣,她像只有暴躁小脾氣的貓咪,剛開始還算溫馴,被逗弄久了,本性就盡數顯露了出來,爪子尖利。
“我沒攔著你。”宋祁深默默地看著她,突然笑起來,“我先躺一會兒。”隨後,他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就在這兒等你。”
等你。
等、你!
千梔看也沒看他,繃緊小臉兒,隨意地抓了一件衣服,直接躥進了浴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移門後,浴室裡一片沉寂,就連玻璃上顯現的那片人影也一動不動的。
宋祁深抬頭,剛想開口問,玻璃移門被緩緩地推開,只透出一條縫隙。
千梔將小腦袋伸了出來,委婉地提醒他:“那個……這邊沒有簾子遮著,你可千萬別看哪。”
宋祁深還沒發出半個音節,就又被小姑娘利落地打斷。
“你的頭也得轉過去。”
到了嘴邊的那些話到底還是被他咽了下去,他轉而應了一聲:“行。”
他說到做到,當即轉了過去。
他身後的動靜停了一會兒,而後浴室裡才漸漸地有了洗漱的聲響。
千梔確認宋祁深背對著這邊後才拉上了移門。
剛剛的宋祁深因為沐浴,更顯得肌膚如玉、長眉入鬢。
他在沒有表情的時候最是貴氣逼人,自有風骨。
但他偏偏有一雙桃花眼,不笑的時候冷冷的,笑的時候勾魂攝魄。
千梔努力地回想了一番,總感覺剛才出了浴室便直挺挺地站著的宋祁深有點兒像孔雀,還是開了屏的那種。
宋祁深左右無事,打開手機,點開微信群,又依樣畫葫蘆地往裡面扔紅包。
不同於之前五個五個地發,這次他一次性扔了十個。
林焰之:“……”
周允行:“……”
蕭立:“……”
林焰之:“這麼晚了,你又搞什麼?”
宋祁深就等著這句話,當即回復了過去。
Q:“我就是和梔梔一起出來度個假。”
Q:“她主動提出的。”
林焰之:“哦,這關我們什麼事兒?”
周允行:“所以接下來兩天我們在宋氏見不到你就是因為你跑出去陪人了?”
蕭立:“我們什麼時候出來聚聚呀,你好久都沒出來了。”
宋祁深秉持著“告知完即可”的原則,當即恢復了之前話少的模式,直接冷漠地敲了兩個字發過去。
Q:“走了。”
林焰之:“你!”
等到千梔出來的時候,宋祁深已經在床沿斜倚著了。
此情此景讓她有些恍惚,她仿佛回到了新婚的那天晚上。
一切都似曾相識,仿佛那天和此刻相隔並沒有多久。
宋祁深見她這樣,朝著她招了招手:“愣著幹什麼?”
但他似乎也知曉千梔內心所想,直接抬手關了燈。
房間先是陷入一片黑暗,而後窗外稀疏的光亮透了進來,照在地板上。
這樣也不算太黑。
房間裡的裝置擺設都有各自的模糊輪廓。
千梔慢慢地往前移,其間不知道踢到了什麼,踉蹌了一下。
這個插曲換來的是前側不遠處的一聲輕笑。
笑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足以讓她捕捉到。
她在摸索中,小手被一雙大手攥住,而後那雙大手輕輕地用力,千梔整個人便直接被抱了過去。
她落進一個還算熟悉的懷抱,這個懷抱讓人安心。
等到被塞進還算暖和的被窩後,千梔在洗漱前體會到的感覺捲土重來。
這一次,她在迷蒙之中仍是暈暈乎乎的,倒是有點兒像醉了,醉在玫瑰味裡。
宋祁深說了什麼、要求了什麼,她都擺出特別乖的樣子,通通應好。
第二天一早,千梔幾乎以為自己經歷了一場宿醉。
她嗓子冒了煙不說,眼睛還睜都睜不開。
她也沒顧及形象,逕自坐了起來,鬈髮亂糟糟地糊了一臉。
宋祁深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格外神清氣爽。
他此時就坐在昨晚她坐過的那張桌前,手裡正拿著什麼仔細地端詳。
他的模樣很認真,以至於千梔呆坐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發覺。
還是她喚了他,宋祁深才扭過頭來。
“醒了?”
“嗯,我能再睡一會兒嗎?”
“不行,我們說好出去玩的,你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宋祁深挑了挑眉,說的話還挺有道理。
可是昨晚的他一點兒也不講道理。
千梔把頭髮全部撥到額前來,開始無聲地抗議。
“抗議無效。”宋祁深仿佛能看懂她的內心一樣,直接拋了這麼一句話過來。
千梔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裡面暗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人是給她裝了個內心讀取器嗎?猜得這麼准。
“昨晚你是不是喝酒了?”
“沒有呀,我只喝了一杯小冰櫃裡的牛奶。”她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有兩小瓷杯玫瑰花茶。”
宋祁深總算明白千梔突然轉變的原因了,昨晚她變得特別嬌媚,和之前都不一樣。
“那不是玫瑰花茶,是酒露。”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你自己沒有感覺?”
這一句話猶如平地驚雷,直接炸沒了千梔還殘留著的瞌睡蟲,她張了張嘴:“我還以為是我犯困了呢,沒想那麼多。”
宋祁深起身,給她拿了一套新衣服來:“今晚還喝嗎?”
千梔在他突然的體貼中原地投降了:“再也不啦。”
如果說有些人是不勝酒力,那麼千梔壓根就沒有酒量。
一點兒酒也不行,酒精攝入得多了,她直接就混亂了。
之前她從未嘗試過喝酒是一回事兒,現在嘗試過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說來千梔循規蹈矩這麼多年,昨晚歪打正著地嘗試著喝了酒,感受說不上太好,也不算太差。
她喝了濃度不高的玫瑰酒露,好像連呵出來的氣都帶著玫瑰味兒,香香甜甜的。
“你是不是碰不得酒?”宋祁深說完,特意提醒,“你下星期有聚餐,到時候記得不要喝酒,別人勸也別答應。”
“不會呀,以前的聚餐我都喝果汁。”這個千梔還是敢保證的。
宋祁深輕輕地應了一聲,而後語氣打了個轉兒:“不過在我面前,你可以隨便喝。”
04
千梔聽了這句話後沉默了半晌,抬眼望著宋祁深。
他想得還挺美。
無論如何,接下來在這邊玩的兩天,她是絕對不會再碰那個她本來以為是玫瑰花茶的酒露了。
這個酒店除去先前讓人臉紅心跳的桃心床、半透明浴室,還有一個催醉的酒露。
千梔有理由懷疑她昨天的些許失控行為和這個有點兒關係。
畢竟這個酒店一如她給出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就不太正經。
一想到昨天在關鍵時刻,她一直抱著宋祁深不讓他走的畫面,千梔的大腦死機半晌。
而後她徹底“掉線”了。
她在想什麼呢?!
千梔揉了揉眼睛,連跑帶逃,不再去關注宋祁深,直接進了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她露著洗漱過後的潔白小臉兒,衣服都已經換好了。
她穿衣偏愛純色,綿軟帶絨的毛衣領裹著修長的天鵝頸,外面套了件中長款的大衣,紐扣都是象牙白的。
千梔下半身穿的是短款的百褶裙,裙子堪堪遮住膝蓋,只有在走路的時候才能從搖晃的大衣下擺被覷見一角。
“你今天都安排了什麼行程?”宋祁深朝著千梔招了招手,示意她坐過去。
千梔連忙邁步走了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其實這邊的水上項目最好玩,但因為現在是冬天,臨園這邊不讓開放,項目就關了。”
和宋祁深清晨清亮的嗓音不同,千梔現在說話的聲音帶著點兒軟糯的感覺,軟得像是裹著黃豆粉的糯米團子。
她其實沒怎麼睡好,本來對睡眠質量的要求就高,也愛睡,盛京大學的校花其實是個賴床鬼。
“然後?”宋祁深將指尖放在手機屏幕上點了點,也沒抬眼,逕自推了罐牛奶過來。
千梔接了,熟練地扯開拉環:“沒有然後哇,我本來也沒打算去玩水上項目,做好的計劃就是下午去逛古街,然後晚上逛夜市,看煙火,放孔明燈。”
“那上午呢?”宋祁深抓住了關鍵點,問了出來。
說著,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並不晚,還算早的了。
其實剛剛千梔要是沒有起床,他打量完那壺玫瑰酒露也會把她揪起來。
“上午的話……”千梔有點兒心虛。
“我覺得上午外面可能都沒什麼人吧,就沒有制訂計劃。”她說話的同時,視線落在了牛奶罐上,儘量不和宋祁深對視。
她總不能說,自己以為出來玩就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的,養精蓄銳好再開啟度假的一天,那才是最完美的計劃。
但千梔好像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宋祁深向來不是“晚起主義者”。這估計是因為他平日裡過於忙碌,沒有這個閒工夫睡懶覺。
她當初想當然了,眼下就出了錯。
不過還好,宋祁深沒再問她有關計劃的問題。
“上午我就帶你出去隨便轉轉好了,不能浪費時間,哥哥可是特地請了假,應了你這份邀約的。”
聽到這兒,千梔點了點頭:“嗯,那我們等會兒就走。”
她是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宋祁深很忙,還推掉了工作來陪她度假。
千梔默默地回想了一下他剛才的那番話,覺得宋祁深還有點兒可憐。
宋祁深聽了她的回應,就這麼盯著她,半晌,見她略微低著頭,語氣裡帶著強裝出來的鎮定,眼睫毛都輕輕地顫著。
一直以來,千梔好像都在若有若無地疏離他。
這份疏離不明顯也不過分,剛好卡在那個度,就像是有條分界線。
沒等她再開口,宋祁深又緩緩地說道:“你不想去外面轉轉也可以,我陪你去床那邊坐坐?”
他說去哪兒坐坐?
千梔:“……”
“我們還是出去玩吧。”她默默地啜了口牛奶,並不打算回應這個話題。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們下午出去也可以,時間都還充足。”宋祁深的語氣帶了點兒善解人意的味道,細聽還有點兒誘哄的意思。
千梔抬起頭來——她並不想在床那邊坐坐呀!
女孩的嗓音拔高了一個度,語氣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篤定一些:“我很願意!”
“那好。”宋祁深說,“你先把早飯吃了,然後我們出去。”
兩人沒想著在外面解決早餐,就叫了客房服務。
雖然這個不正經的酒店在很多方面浮誇了些,早餐的味道倒還不錯。
千梔的胃口本來很小,今早她卻出奇地吃了許多。
她吃完以後還意猶未盡,拿起一旁的小法棍開始慢慢地啃,跟松鼠磨牙一樣。
啃法棍的途中,她順手把裝法棍的小方籃抖了抖,裡面好像還有很多。
“你這就不吃了嗎?”她疑惑地開口。
宋祁深從剛剛開始就沒吃多少東西。
千梔其實沒跟他一起吃過幾次飯,但也琢磨透了他的習性。宋祁深吃飯向來都是不緊不慢的,卻總能比她先吃完。
“我吃好了,等你。”宋祁深說。
“這樣啊。”千梔用手抖著裝法棍的籃子,發現小方籃裡面放了層紙,紙很薄,輕易地將上下兩層隔開了。
這酒店還挺大方啊,這麵包明明是贈送的,還來個兩層。
千梔就這麼不經意地將那層白紙撥了撥,想看看下面到底裝了什麼。
視線落下的地方擺著碼得整整齊齊的三個小方盒,盒子上面還貼著一張桃紅的便利貼,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末尾配了個熊貓頭的表情包。千梔就瞥了那行字一眼——
“美麗的旅途,希望不要有美麗的意外喲!”
千梔看得出來,這老闆還挺用心。
千梔望望小方盒,又望望那行字,突然覺得那層薄紙燙手又燙心。
她連忙把那層薄紙撥了回去,蓋得嚴嚴實實,末了還用力摁了摁。
她剛在心裡誇過這家酒店的早餐,這家不正經的酒店就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她就不應該對這家酒店抱有太大的期待!
兩人出了酒店往臨園山莊景區裡面去的時候,千梔還緊緊地蹙著眉。
她純粹是搞不明白,店家把東西藏在法棍下面是什麼意思。
東西被放在這麼隱蔽的位置,還是在裝有麵包的籃子裡,操作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剛剛她看到盒子的時候沒告訴宋祁深,因此她眼下這副樣子成功地勾起了他的疑惑。
“我沒讓你上午繼續躺著,你就難受成這樣?”他停下來,好整以暇地望著千梔。
“沒有哇,不是因為這件事兒。”千梔拋開腦海裡那些有的沒的,跟著他停了下來。
“那是因為什麼?你還皺著眉?”
宋祁深戳了戳她的臉。
“你就當我在思考哲學吧。”千梔的眉眼這才舒展開來,她甚至抬起手,放在自己的眉心揉了揉。
宋祁深看她難得犯傻,任由她去了。
本來千梔的計劃是下午再去逛古街,但事實上,這邊的古街紛繁交錯,單用一個下午他們是肯定逛不完的。
臨園這邊聚了一片古樸的鎮子,古鎮帶著江南水鄉的風韻,青磚黛瓦,拱橋水榭,又是依著山的,早就吸引了不少遊客前來遊玩。
即便現在是冬天,人少了點兒,但古鎮仍然很熱鬧。
兩人逛了一上午,光是一條條大巷小巷這樣溜達過去,簡簡單單地走走停停,時間居然就一晃而過,到了中午。
千梔沒覺得累,只是覺得很新奇,從小到大出去旅遊度假的次數不多,可以說是非常少。
這裡面有父母的關係,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到了上大學的時候,可以自由分配時間了,她反而又繼續窩著,像是縮到殼裡的小烏龜。
這次出行只是她心血來潮,其實也沒什麼理由,或許是因為領證後受觸動,又或許是因為宋祁深給予婚姻的那份重視。
兩人雖然不是自由戀愛而結的婚,但目前這種相處的狀態,不交心,卻輕鬆。
最起碼的就是千梔不會患得患失。她很喜歡這種莫名的安全感,像是披了件鎧甲一般,可以用堅硬的外殼包裹住內心。
兩人中午在景區內隨意找了一家飯店解決午飯。
因為是古鎮,二樓這邊吃飯的餐桌都是臨窗而設,窗戶大開,沒有窗格子,用餐的人向外眺望便可以看到近幾條街的景色。
宋祁深向後靠在木椅上,單手隨意地搭在窗框上,眉眼都隱在木質閣樓的陰影裡。
旁邊的一桌女生自落了座就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話,時不時地往這邊瞅,都穿著小學的校服,看起來年紀都還很小,應該是同學之間相約出來玩。
宋祁深目不斜視都沒能阻止那群女生的討論。眼看著那群女生越來越頻繁地打量宋祁深,千梔才猛然想起一個事實:宋祁深本人是很受歡迎的。
之前那條有關他成功接手宋氏的微博都在網上掀起了小小的風暴。稍微關注點兒金融新聞的人對他應該都不陌生。
“哎,你說,鄰桌那些小女孩兒有沒有認出你來呀?”
“為什麼要認出我?”宋祁深挑眉。
“因為你有名啊。”
“她們認出我也沒關係,我早就和媒體那邊打過招呼了。”他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很明顯了。
之前他在網上被曝光的照片就被做了點兒模糊處理,但畢竟是網絡共享時代,網友深挖細挖還是挖到了一點兒他之前讀書時期的圖,一時驚為天人。
“不過她們應該沒有認出來。”宋祁深緊跟著來了這麼一句。
“啊?”
“她們剛剛在討論我到底是哪所高中的學生。”
這人是有順風耳還是怎麼,離這麼遠還能聽得這麼清楚哇?
千梔抬眸,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宋祁深。
他是挺人模狗樣的。
這人別的不說,恰恰符合她的審美,有讓人看過一眼就難以忘懷的面容。
千梔想著那群小女孩兒討論他是高中生的樣子,笑了起來。
她們這麼認為,他自己應該不這麼認為吧?
吃好飯後,兩人繼續逛長街,然而現實是,上午新奇夠,下午就累成狗。
千梔覺得累,沿著石板路走,看到路邊有老爺爺在賣糖人,怎麼也不願意動了,腳底板就跟附著糖漿一樣,牢牢地粘在那兒。
宋祁深覺得好笑,又不是不讓她吃。
“你確定不要來一個嗎?”
“不用。”宋祁深大概是不怎麼喜歡甜的食物,直接就拒絕了。
“……”
千梔看他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一句客套話也沒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她直接朝著攤主說:“爺爺,給我做一個孔雀的吧。”
“你這女娃,怎麼不選鳳凰,要孔雀的呀?”攤主還是頭一回見有人要做孔雀。
宋祁深也緊跟著抬眼望了過來,像是在期待她的答案。
千梔回答得無比正經:“哈哈,我只是覺得孔雀這麼高傲,也要被我吃進去,就覺得很開心。”
說完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直接把宋祁深的聊天備註改了改。
“宋孔雀”,三個大字,明晃晃的。
千梔還貼心地在後面配了個綠鳥的圖標。
她自己在這邊偷偷摸摸地改了備註,隱秘的興奮感油然而生,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有點兒樂。
就在這時,千梔的肩膀被輕輕地拍了拍。
她被嚇了一跳,倏然抬頭,本以為是宋祁深,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三張陌生又青澀的面龐。
三個人穿著的校服和剛剛那群小女孩兒的是一個系列,只是顏色和款式不同,他們應該是初中部的學生。
“小姐姐,你是哪所高中的呀?”打頭的少年被同伴慫恿著,微紅著臉,鼓起勇氣說道,“我能要個聯繫方式嗎?”
千梔還沒開口,另一個男聲率先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肩膀被突然攥緊的感覺。
“哪所高中的?”宋祁深的聲音很淡,“跟我一所高中的。”
05
宋祁深的話音剛落,那三個少年的目光登時便被吸引了過來,落在了他緊緊環住千梔的手臂上。
他們目光如炬,其中包含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還能有這種操作?
他說什麼生來著?
高……中……生?
之前在小樓吃飯的時候,那群小女孩兒嘰嘰喳喳,只是覺得長得好看的大哥哥大抵是高中部的學生。在小學生眼裡,“高中生”已經是很值得仰望的身份了。
可現在,這三個男孩兒也都不傻,怎麼看宋祁深都不像是高中生。
宋祁深風華正茂,舉手投足之間公子哥兒的氣質盡顯,這種天生的氣質是如何刻意模仿也模仿不來的。
就好比現在,他僅僅是冷著臉,垂著眸,壓著聲音,就足以把三個“小蘿蔔頭”嚇得不輕。
宋祁深和千梔緊緊貼著,如此一來,兩人的關係也不用旁人往細了猜,昭然若揭。
三個“蘿蔔頭”盯著兩人瞅,愣了好一會兒,登時臉也不紅了,動作也不拘謹了,連說話都不扭捏了,連忙點頭哈腰,一邊在口中喊著“打擾了、打擾了”,一邊扭頭就跑。
千梔全程沒說一句話,還沒回應呢就被迫“觀賞”了全程,真是哭笑不得。
她輕輕地推開宋祁深緊箍著她的臂膀,而後轉過身來,側著臉,下巴稍稍向上仰起,杏眸微眯。
她抿著唇,沒說話,就這麼睨著他。
宋祁深被她這樣看著,也絲毫未覺慌亂,一派雲淡風輕,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就在這時,攤主爺爺發了話,打破了四周突如其來的沉默氣氛。
“小姑娘,孔雀好啦,你快過來拿。”
千梔最後覷了宋祁深一眼,這才連忙湊上前去。
“多少錢哪爺爺?”千梔從老爺爺手中接過糖人後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將它舉在空中拍了個照。
這個糖人被勾勒得惟妙惟肖,可惜的是老爺爺做的孔雀優雅十足,卻沒有開屏。孔雀的尾羽十分漂亮,連上面繁複的花紋都被做出來了,羽毛的末端微微上翹。
千梔看來看去,覺得這只孔雀莫名地傲慢。
“八塊八,圖個好彩頭。”
“好,我這就給您轉帳。”
老爺爺收了錢,笑眯眯地看著千梔:“你們倆真是高中生啊?哪所高中的?”
沒等千梔回復,老爺爺繼續開口:“長得俊是俊,就是你們這群娃娃喲,打扮得過於成熟了,還是要樸素一點兒,校服還是要穿的。學生好好學習才是正道。”
千梔咬了一口糖人,毫不客氣地直接把“孔雀”的頭啃掉了半個,此刻聽了老爺爺的話,兩眼彎彎地道:“哈哈哈,爺爺,您覺得誰更成熟一點兒?”
老爺爺沒回應,只是一直往宋祁深那兒瞟,欲言又止。
千梔憋著笑,故作淡定地和老爺爺說了再見,轉身就走。
她舉著孔雀形的糖人,邁了幾步都沒發現身旁有人跟上來,頓住腳步,往後看去。
宋祁深還待在原地,不知道在和老爺爺說些什麼。
等到他說完了,千梔才喚了他一聲:“喂。”
宋祁深應聲抬頭,剛要走過來,小姑娘就在這時開了口:“宋高中生,還不跟上來?”
宋祁深:“……”
不知道是不是千梔喚他的那聲奏了效,宋祁深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在之後的旅途中,對角色的轉換適應得十分快。
之後無論是兩人晚上去看煙火,還是一起放孔明燈,他都很好地扮演著一名高中生的角色,還愣是給自己打造了個校草的人設。
當然他沒有明說,這個人設是千梔後來從他的表現和言語中自己琢磨出來的。
就連到了晚上,他也絲毫沒有忘記這個人設,像是要把之前積攢的遺憾彌補回來一般,樂此不疲。
本來晚上回酒店的時候,千梔就有點兒累,畢竟滿打滿算,他們算是整整逛了一天,連停腳休息的時間都很少。然而宋祁深恰恰相反,拉著她“烙餡兒餅”,翻來翻去地烙了好幾回。
最後,他還附在她耳邊來了這麼一句:“還跟得上嗎,小高中生?”
聽了這句話,千梔才明白過來:敢情宋祁深一直牢牢地記著她在老爺爺面前戲謔他的那番話。
一方面,千梔在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拔毛拔回來;另一方面,她實在抵擋不住這深深的倦意,睡死了過去。
臨園山莊除了千梔和宋祁深已經去過的古街和夜市,其他地方多是山和湖。
周日上午的時候,兩人匆匆地轉了轉,覺得沒什麼可玩的項目了,也沒留戀,直接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宋祁深也沒趕著回南苑,準備將千梔送回京大以後直接去宋氏。
“你確定下週末不過來了?”車子緩緩停住的時候,宋祁深扭頭問她。
千梔利落地解開了安全帶,頭也沒抬:“你覺得呢,班級聚餐還能有假的呀?”
“那剛好,我那兩天也不回去了,就待在公司。”確切地說,接下來他應該是要直接住在那邊了。
千梔本來是要推開車門下車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扭頭盯著他:“我們下次出去玩的話,等你有時間了再決定就好了,你不用特地請假過來。”
她之前以為宋祁深是恰好有空才應了這個約,沒想到他是特意推了工作跑過來的。
也是,兩人剛領證,估計他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
直到昨天宋祁深自己說出口的時候,千梔才反應過來這回事兒。
“之後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們也不急。”
在千梔看來,可以在旅遊時輕鬆地拉個人做伴兒,再好不過了。
山高路遠,有個人幫忙拎拎包總是好的,畢竟也是免費勞動力,她不用白不用。
最關鍵的是這個勞動力還挺靠譜。
千梔覺得自己表達的意思還算清楚,然而宋祁深聽了,好整以暇地望了她半晌,似乎是在思考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一時間,車廂內只有嘀嗒的響聲。宋祁深身上乾淨的氣息和千梔身上的梔子花味兒奇異地糅在一起,很淡,卻餘韻悠長。
“行啊。”宋祁深點點頭,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知道了,小高中生。”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千梔就想起他昨天在她耳畔說的話,那些話在她的腦海中無限循環。
她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千梔不是愣頭青,再一次進行了“脖子以下”的腦補。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著小姑娘泛粉的雙頰,而後視線定住——她耳郭處的那片紅色尤其明顯。
千梔沒看他,推門就想跑,下一秒,車子裡響起車門上鎖的聲音,哢嗒一聲,十分乾脆。
“你幹嗎呢?”千梔沒忍住,問道。
她現在突然想給之前喊了那聲“宋高中生”的自己來一耳刮子。
她當時一定是腦子抽風了,嘴才會這麼快。
“不幹什麼。”宋祁深不再逗她,下一秒就解了鎖。
這人真是……
千梔認命地下了車,剛想揮手說再見,就又被喚了一聲。
宋祁深緩緩地將車窗搖下來,不忘叮囑她:“你記得聚餐別喝酒。”
她一邊倒退著往後走,一邊隨意地應著:“嗯。”
說完千梔不等宋祁深再開口,逕自轉過身,直接往宿舍走去。
回到寢室的時候,千梔直接癱在了床上,兩天的疲勞乏累在頃刻間盡數湧了上來。
旅遊回來的後遺症在千梔這種不怎麼愛出去的人身上體現得特別顯著。
裴櫻看她懨懨的,有點兒不安,但面上更多的是明顯的好奇。
她直接湊到千梔的臉側,細細打量了千梔一會兒:“梔梔,那家酒店就……能讓你這樣啊?”
裴櫻這樣問明顯就是誤會了。
聽她不但不心虛,還這樣問,千梔呆了會兒,而後霎時恢復精神:“你還好意思提這家酒店?你總得跟我打個招呼吧,我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不過你真的想多了,我這是逛出來的,現在就想癱著。”千梔說著,兩眼一閉,死活也不睜開了。
她整個人就這麼癱著,不願意再搭話,像是一具木乃伊。
“樂不思蜀嘛,我都懂的。”裴櫻狗腿地給她揉了揉肩膀,而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動作頓住。
寢室裡開著空調,千梔進門就將外套脫掉了,但她穿的毛衣並不能將肌膚遮蓋得很嚴實。
透過松垮的毛衣,裴櫻看見千梔耳垂下的脖頸上的那一小塊地方有幾處印記,印記很淺,不太明顯,人得湊近了才看得到。
裴櫻嘖嘖了兩聲,了然於心。
“唉,豬拱菜,菜拱豬,兩者拱來拱去,最終獲利的是誰呢?”說著說著,她竟然有些感慨。
“什麼豬不豬、菜不菜的呀。”千梔閉著眼聽裴櫻聒噪,還順便挑了兩句來問。
“沒什麼——”裴櫻說到一半,頓住。
而千梔似乎想到了什麼,倏地睜開眼:“哎,我問你,一個人如果有點兒像孔雀,你覺得這人怎麼樣啊?”
“像孔雀?這是什麼比喻?”裴櫻乾脆盤腿坐了過來,和千梔並排挨著。
千梔急需一個人來糾正一下自己的觀點,乾脆往細了說:“他就像開屏了的那種孔雀,然後臉皮有點兒厚。”
裴櫻雖然在日常生活裡沒碰到過這種人,但是在看的言情小說裡接觸過,眼都沒抬:“這種類型的人?那就不是臉皮厚不厚的事兒了,他們可能還真沒有臉皮。”
她語氣篤定,說著自顧自地點頭:“這種人一般不正經。”
千梔:“……”
第四章 就這麼喜歡
01
“你可別貧了,還這種人一般不正經……”千梔跟著坐起來,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她把這些特徵仔仔細細地往宋祁深身上套了套,細想起來……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兒。
千梔的腦子裡登時開始無限循環播放《動物世界》裡孔雀開屏的片段。
畫面甚至還很清晰,一幀又一幀地播放。
然後千梔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其實千梔的情緒很少有這麼外露的時候,她在最開心的時候也只是雙眼彎成小月牙,語氣輕飄飄的。
裴櫻沒忍住,多瞅了千梔兩眼:“梔梔,你還是得多笑哇,這樣笑多好看。”
千梔嘴角的弧度登時斂了回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順手拿起自己床側的抱枕,直直地往裴櫻臉上摁去。
“笑不笑我不知道,反正以後酒店這種地方,我是真的不會讓你幫忙推薦了。你這樣造成的誤會可大了,別人對我的印象都會不好的。”
裴櫻頭被摁在枕頭中,說出來的話也是齆聲齆氣的:“享受就好了,你這馬後炮來得也太遲了吧!”
“我覺得你就是坑我呢。”千梔聽到裴櫻脫口而出的“享受”二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過說到享受……除了有點兒“不可描述”,其他的倒還真的……姑且算是吧。
千梔這會兒可沒含糊,就只往裴櫻的臉上摁枕頭。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算大,但是因為她們的追逐路線橫跨整個寢室,鬧騰出來的聲音就足夠吵了。
那聲音把剛剛洗漱完、從浴室裡走出來的唐啾啾嚇了一大跳。
“你們倆在這兒幹嗎呢?!”唐啾啾挾著的浴室溫熱的蒸汽撲過來,聲音都不太真切。
千梔和裴櫻都沒理她,當然,也確實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繼續鬧對方。
“哎,我說大小姐們!能停下來聽我說說話嗎?怎麼著,我就這麼像空氣?”唐啾啾拔高了音調。
裴櫻率先反應過來:“就你還空氣呢,有你這麼重的空氣嗎?”
唐啾啾也沒惱,直接在裴櫻亂蓬蓬的雞窩頭上揉了一把:“書呆子還在圖書館,我們先不等她了。”
“剛好梔梔也回來了,下周水族館的行程都在這兒,你們拿去看看。”唐啾啾把東西給了兩人以後便退後幾步,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拿起一個蘋果就開始啃。
千梔捏著一張紙:“你好誇張啊,這是還把行程打印出來了?”
唐啾啾嘿嘿笑了兩聲:“班長在這方面比較負責嘛,我也不能拖後腿呀。”
千梔和裴櫻聽了這句話以後默契地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唐啾啾。
她們打量的視線八卦又熱切。
唐啾啾啃蘋果的動作頓住:“你們想什麼呢?”
裴櫻笑眯眯地道:“你還別說,每次遇到有關林峋的事情,你都特積極。”
唐啾啾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人家長得帥,我獻個殷勤嘛。”說完她又叨叨了兩句,“林峋不是校草,但也算是校園裡數一數二的帥哥了吧,當然比不過你的葉男神,但關鍵是特別冷、有氣質!”
裴櫻一臉驕傲,挺了挺小胸脯:“他當然比不過葉雲開了!”
林峋和葉雲開兩人都冷,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前者是大家的班長,與裴櫻和千梔還算熟悉,待人疏離卻有禮;後者的話,只存在于裴櫻口中,旁人遠遠地瞥過一眼,只覺得他十分淡漠,不好接近,是朵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
唐啾啾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哀歎了一聲:“唉,班長的心思我真的捉摸不透,他帥歸帥,但真的挺難搭訕的。不過他人又確實挺好,別人找他幫忙,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會答應。”
聽了唐啾啾的話,千梔倏地想起林峋上次特地給她帶了去年的設計稿的事兒,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裴櫻從千梔的床沿站起來,趿拉著拖鞋,邊走邊伸了個懶腰:“每次談到林峋,你這小嘴就跟吃了彩虹糖一樣,整天往外吐泡泡兒,吹‘彩虹屁’。”
唐啾啾鼓起小圓臉:“我誓死捍衛班長的尊嚴!我還記得上次票選校園男神,你在班級群裡給葉男神拉票,當著全班人的面,就說你尷尬不尷尬!”
裴櫻拿了睡衣抬腿就往浴室裡走,臉上綻放出一個渣女氣息十足的明媚笑容:“我先進去洗澡了親愛的,您慢慢說喲。”
說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浴室門後。
唐啾啾哼唧一聲,收回了視線,轉頭看向對面半屈著腿的千梔,開口說道:“梔梔,你可別學小裴啊。”
然而千梔從剛剛起就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嗎,一直低垂著頭,聽到唐啾啾的這番話,敷衍地應了一句:“嗯嗯,班長比葉男神好。”驢唇不對馬嘴的。
唐啾啾:“……”
她剛剛說的是這個嗎?!
鄞城的氣溫在接下來的一周驟然降低。
新一輪的冷空氣挾著掉落的枯葉悄悄降臨在城市上空。
除去週末,在上課的那幾天,千梔忙碌的時間要比休息的時間來得多。
千梔的課程和其他幾個室友的課完全岔開,她整日奔波于各教學樓之間。
除了她自己原來要學的內容,這一學期千梔還得上有關香料、香精的化學實驗課。
不過她對這方面的知識著實很感興趣就是了,也不會覺得過於勞累或者疲倦到厭學的程度。
同一研究方向的同學,除了之前申請轉走的,還有一兩個埋怨院裡給撥的設施不夠好。
他們現在都還只能做一些簡單的試劑,重複上百次甚至上千次實驗步驟,院裡還不能提供更加高端以及繁複的工程設施。
千梔從小做什麼事兒都很認真,成績也是優秀得不行。當初千家想讓她出國,千梔嫌麻煩,直接報考了國內數一數二的高等院校——盛京大學。
事實證明,她還真的沒靠任何關係,憑著實力就進來了。
但大學前兩年,她過得樂不思蜀,也沒有多麼努力用功了。
一朝鬆懈,千梔大學前兩年可以說是在荒廢時間、虛度光陰,每天能坐著決不站著,能躺著決不坐著,有事兒沒事兒就窩在寢室裡睡懶覺,醒來的時候大手筆地“買買買”,更多的時候則是去看展。
說來很多人大抵不信,千梔在很多時候能從購買東西中獲取一點兒被陪伴的滿足感。
這樣一來,她的社交圈子也小。
儘管因為長相太過出眾被冠以“京大校花”的稱號,她其實並沒有和太多人打過交道,以至於在京大,千梔在學校論壇裡的話題度之所以一直居高不下,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旁人太難遇見她了。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大三,看著宿舍中每天努力的舒和,千梔在那麼一刹那覺得自己不能再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了。
想開以後,她也很容易地就靜下心來,直接明確地定下了未來的發展方向。
她每天也不怕吃苦,做著化學實驗調各種香料試劑,一熬就是一天。
這一周裡,千梔自己忙著學習,想著宋祁深應該也不會悠閒到哪兒去,就識趣地沒煩他。
但大概是因為冷空氣襲來,他抽空給她發了條微信。
宋孔雀:“降溫了,你記得多穿點兒衣服,裙子也不要穿太短的了。”
千梔冬天很喜歡穿百褶裙,打底褲也是單薄的款式,她穿上後露出兩條纖細勻稱的腿,好看是好看,但裙子總歸太短。
但很明顯,千梔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她乍一看那行自己給他加的“宋孔雀”的備註,恍惚之間還以為自己在《動物世界》裡,差點兒沒回過神來。
錢錢愛千千:“嗯……你也是。”
宋孔雀:“公司裡開了暖氣,我不怕冷,你有空來哥哥這邊玩?”
錢錢愛千千:“等以後啦。”
宋孔雀:“關於聚餐,我還是得強調一遍,你別喝酒呀。”
要不是知道對方是宋祁深,看著這樣的叮囑,千梔幾乎以為自己在和李嫂對話。
錢錢愛千千:“我不會喝的,室友都在呢,我們是果汁一派,藍莓汁什麼的我最喜歡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怎麼了,接下來宋祁深沉默了很久,才發來一個“好”字。
千梔覺得自己說出來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問題,因此也就沒往心裡去。
這個週末不往南苑那邊跑,千梔還有點兒不習慣。
但因為要和班裡的人一起聚餐,順便瘋玩兩天,她還是有點兒開心的。
班裡女生不多,只有她們寢室這四個,剩餘的同學全是男生,平日裡也都很照顧她們。
換句話說,千梔她們寢室的人相當於他們班的“鎮班之寶”。
大學三年來,四個女孩兒都被這群仗義的大男生捧著,更別提四人中還有千梔這個校花在。
即便大家不在一起上課了,一說要聚會,也都湊在了一起。
週六傍晚,大家聚集在日租房裡開“轟趴”。
到周日的時候,大家再收拾好一起去水族館玩。
日租房裡,大部分男生聚集在廚房裡做菜,有幾個在客廳那邊打電玩。
千梔沒什麼事兒做,拉著其他三個室友自拍。
她們寢室的人平常很少拍合照,這次因為是外出聚餐,總感覺很新奇。
千梔屬�不怎麼愛發朋友圈的那類人,加了她的人要是不和她聊天的話,會以為自己加了個“僵屍號”。
她低垂著頭,直接將四人的合影發了出去,配上了這麼一句話:“和室友。”
短時間裡,她其實也沒收到幾個贊,因為她不怎麼加好友。
過了一會兒,宋祁深給她點了個贊,還同時在那條動態下發了條評論。
宋孔雀:“這是合影嗎?”
千梔覺得他這句話很奇怪,這不是合影難道是合成的圖片嗎?
她立即回復了過去。
錢錢愛千千:“對呀,怎麼啦?”
過了兩秒,宋祁深就發來了回復。
宋孔雀:“只和室友?”
錢錢愛千千:“不然呢?”
宋孔雀:“我看到你還和一個小男生合影了呀。”
千梔有點兒蒙,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
錢錢愛千千:“哪兒有小男生?如果你是說我的室友長得像男生……我可要生氣了!”
千梔覺得可能宋祁深的眼神有點兒問題。
他居然覺得她的室友……長得像男生!
宋祁深就在她的這條朋友圈下面接連回復,此時又回復了一句,似是在提醒她。
宋孔雀:“左上角。”
什麼左上角?
千梔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自己剛發的那張合影,驀地,她定住視線,似乎發現了什麼。
千梔連忙點開那張照片,而後用指尖在屏幕上撥弄著,一直將照片放大到不能再放大了,才堪堪停住動作。
被放大到極限的照片分辨率不是很高,很模糊,但是在左上角,還真有一位宋祁深口中的“小男生”。
攝像頭拍到的正是班長林峋的側臉。應該是她剛剛不小心把人拍進去了,但是一般人不仔細去看的話,壓根就發現不了這個細節。
千梔緊緊地盯著照片,再聯想到宋祁深剛剛的那句話。
宋祁深的眼睛壓根就是顯微鏡吧!
千梔又用手指點了點屏幕,將手機的界面轉回朋友圈。
錢錢愛千千:“這能叫合影?這叫別人不小心入了鏡!”
千梔越想越覺得宋祁深好笑。
誰合影只露出綠豆大的一顆腦袋呀。
過了好半晌,對方才緩緩地回了一句:“嗯。”
就在這時,千梔的朋友圈驀地多出好幾條紅色的消息。
“林清來給您點了個贊。”
“林焰之給您點了個贊。”
“周允行給您點了個贊。”
“蕭立給您點了個贊。”
千梔這次突發奇想所發的朋友圈著實吸引了不少朋友的關注。
這幾位哥平日裡都只是靜靜地待在千梔的好友列表裡,千梔和他們幾乎沒聊過天。
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這幾位哥會給千梔轉錢,送個祝福。
他們現在雖然都不在大院裡住了,但總還會惦記著千梔這個妹妹。
小時候的交情延續到了現在,哪怕年歲增長,時光也無法抹掉幾人之前的情誼。
只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幾位混世小魔王都變成了大魔王。
千梔之前聽過他們當中在國內的那幾位的緋聞,由他們各自的家族構建出的商業帝國總歸是緊密聯繫的,一些娛樂版的頭條自然也會被留給這幾位大佬。
他們像今天這樣一致點贊,可真是第一次。
但她不知道的是,宋祁深那邊的群再一次炸了。
林焰之:“你們看到小梔梔的朋友圈沒?哈哈哈——我先笑為敬,宋祁深這個傻子!”
周允行:“還‘和一個小男生合影了呀’,你怎麼不直接說‘我今天泡在醋缸裡了’呢?”
蕭立:“宋祁深也真是禽獸哇,回來就把人家小姑娘拐跑了,之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們倆之間還有‘姦情’呢?”
林焰之:“梔梔的回應也是絕了,淡定中帶著不屑。我還以為是什麼靈異事件呢,那麼點兒鏡頭都能被揪出來,那位小同學未免太可憐了。”
蕭立:“說實在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們的宋總也是會看朋友圈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把所有人的動態都屏蔽了。”
以往任何人發朋友圈,哪怕是特意@他,他也視而不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祁深回復了這麼一句——
“你們能不能閉嘴?”
宋祁深這邊,夏助理只能瞥見自家老闆微微皺起的眉。
從剛才開始宋祁深就拿著手機在不停地擺弄。
這在以往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宋祁深一旦工作起來,就是天塌了都不能打斷他。
上週末他回到公司以後,宋氏的大樓徹夜燈火通明,員工都走了他還沒走。
而後他更是直接住在休息室裡,忙得要命。
但是從今天晚上開始,宋祁深就有些不正常,不僅瞥了好幾次手機,表情也變了好幾輪。
夏助理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就聽到自家老闆的聲音緩緩地響起。
“夏助理。”
“怎麼了宋總?”
宋祁深用修長的手指抵住唇,雙眸低垂著,視線落在另一隻手中的手機屏幕上。
“朋友圈的評論,除了我評論的這個人,還能夠被別人看到?”
夏助理頓了頓,萬萬沒想到宋祁深問出來的是這樣一句話。
“哦,這個不是絕對的。在你們有共同好友的情況下,您發在朋友圈的評論會被共同好友看見。”
“這樣啊。”
從宋祁深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夏助理就是莫名地感覺到了自家老闆的低氣壓。
宋祁深的臉很臭,神色帶有一絲不爽。
宋祁深確實很不爽,他的微信號本來就是在回國前才註冊好的私人賬號,也沒加多少人,微信中的一些功能他更是從來沒用過。
沒想到他第一次出糗就在群裡被曝光,還被群成員惡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在宋祁深拋出讓大家閉嘴的話後,林焰之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又在群裡面帶了好一波節奏。
千梔自己在這邊笑著,裴櫻湊了過來,饒有興趣地盯著她。
“你幹嗎這樣看我呀?”千梔按滅手機,將它隨意地放在了沙發一旁。
“你好玩唄,最近老是抱著手機玩。”裴櫻說著湊了上來。
唐啾啾和舒和早就湊到開放式廚房那邊幫忙去了,這邊就剩下千梔和裴櫻兩個人窩在沙發上。
千梔也沒和裴櫻細講,拉著她也往廚房那邊走:“我們也去看看男生們做飯好了,順便幫幫忙。”
裴櫻疑惑起來:“你幫忙?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大一的時候學校安排了社會實踐課,這類課程是京大和其他高校合作開設的,占了兩個第二課堂學分,要靠大家搶。
那時候,甜點、美妝、航模等有趣的課程被計算機系的人搶光了,才輪到千梔他們院,只剩下還有名額的炒菜課。
那時候千梔信心滿滿,裴櫻和這位室友剛認識沒多久,還以為她有多厲害。
後來千梔差點兒把鍋都炸了,四個人當時面面相覷,在老師面前一致低著頭。
小鵪鶉們唯唯諾諾地聽著訓,誰也沒敢吭聲。
但好像也就是自那次起,她們同寢室四個人的關係在無形之中就緊密了起來。
千梔聽到裴櫻這句質疑的話,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豐功偉績”。
她抿了抿唇:“看看總沒錯,可以學一學嘛。”
“相親過後你就是不一樣了啊,還要學這玩意兒了。”
千梔甩了甩手:“我看看學學,不一定非要會做。”
事實上,兩人根本沒進廚房。廚房裡聚集了很多人,班裡的男生看到她倆進來,揮揮手,直接把兩人轟了出去。
裴櫻臨時接了一通電話,跑到陽臺上煲電話粥去了,半晌都沒回來。
千梔在日租房裡待得有點兒無聊,窩在沙發上,看著一些男生在客廳裡玩電玩。
她愣怔之間,面前突然出現一瓶果汁。
千梔抬眸,看到了林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你很無聊?”
“啊?沒有,我等吃飯呢。”
“你可以先喝點兒果汁。”
千梔接過果汁:“謝謝班長。”
林峋在她的旁邊坐了下來:“你的初賽設計稿準備得怎麼樣了?”
“過半了,我感覺初賽沒問題,就是複賽的時候抽題目,不知道會抽到什麼。”
“嗯。”林峋的話很少,應聲過後,他就沒再主動和千梔交談了。
千梔喝著果汁,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在南苑裡囤點兒喝的,比如冰鎮的藍莓汁,吃飯的時候配上一瓶,再好不過了。
她直接打開手機下好了單,預約的送貨時間是在她下次回南苑的時候。
當夜,“轟趴”進行到很晚,因為男生多,瘋玩到早上的人都是有的。
但像千梔這種愛睡覺的人,不管不顧也不聽勸,到點了就在接了宋祁深的催睡電話以後乖乖地去睡了。
第二天,大家匆忙收拾了一番就去了水族館。
在水族館,千梔拍了點兒照片。
最後,全班同學在水族館的門口互相說了再見。
以後大家再次聚集在一起,就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情了。
大家聚在一起拍了一張全班的合影,就此別過,往後各奔東西,再見面或許就是拍畢業照的時候了。
千梔在大學裡認識的人少,但是也真的遇到了很多溫暖心善的同學。
他們班的相處氛圍一直很好,大家雖然各有各的脾性,但從五湖四海湊到一起,相處得也算和睦。
逛水族館其實沒花多少時間,班裡的同學分開以後,週末的下午就徹徹底底地空了出來。
千梔寢室的四個人一拍即合,準備去逛街。
事實上,臨近聖誕,女孩子們的心裡藏了秘密,每一份被偷偷存起來的心緒都有著自己的獨特牽掛。
千梔也不例外,至今還掛念著給宋祁深的禮物。
幾個人來到商場以後就分道揚鑣,大家要買的東西不同,約定好一起吃晚飯的時間後就分頭行動了。
千梔對鄞城市中心的麗舍大街很熟悉,上了商場頂樓,直接去了專櫃。
“您好小姐,請問您需要什麼?”
“聖誕禮物送什麼比較好?男士用的那種。”千梔放眼望去,這家店裡全是男裝,總該有東西可挑。
櫃姐望著眼前面容姣好的女孩兒,笑容不斷放大。這裡是麗舍大街的頂樓,客人如果沒有定制的VIP(貴賓)卡是不可能進得來的。
所以能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聖誕禮物的話,這邊有許多新款男裝。依照市場行情,襯衫和領帶是首選呢。”
千梔點了點頭:“嗯好,那我就要新款吧。”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不僅是襯衫和領帶,其他的你也可以拿來給我看看。”
“好的,請您稍等。”
千梔知道宋祁深應該什麼都不缺,但這不影響她買禮物。
自己買的和別人送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櫃姐直接推了一排新款男裝過來,放在千梔的面前,供她選擇。
這一排衣服全是同系列的配色,簡單的黑、白、灰。
千梔頓了頓,突然發現自己忘了什麼。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你這兒有粉色的衣服嗎?越閃的越好。”
“亮粉色”三個字她沒好意思說出口,但是亮眼的粉色總歸是沒錯的吧。
02
櫃姐愣怔了一瞬——當然也就是那麼一瞬——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的笑容,確認千梔剛剛說的那句話:“您需要的是閃粉色?”
千梔點了點頭:“對的,深粉色也可以。”頓了頓,她思索了一會兒,補了一句,“其實只要是粉色的都行。”
“這個完全沒問題,我們這兒除了粉色,紫色、玫紅色或者是金色都有供應,只不過那些都是限量的,您看看……”
千梔想起夏助理的話,回道:“沒事兒,只要是粉色的就行。”
櫃姐微微頷首,轉身走到了里間。
其實剛剛千梔在聽到櫃姐提到那幾個顏色的時候,思緒莫名地就飄到了之前宋祁深給她買的那所謂的一整個系列的包包上。
他之後還問她怎麼不背,都被千梔糊弄過去了。
那麼鮮豔的七種顏色的包,她有時候根據衣服配色搭配著背一背也就算了,可要是真的每天不停歇地換,她真的有點兒承受不來。
千梔還在想這些的時候,櫃姐重新推了一排同款式的男裝過來供她挑選。
她看了看,最終還是挑了櫃姐最初推薦的襯衫和領帶。宋祁深具體怎麼穿,要看他自己了。
夏助理能夠在宋祁深的身邊當這麼久特助,應該也算是瞭解他的喜好的人。
這樣一來,宋祁深不會不喜歡她挑的禮物就是了。
班級聚餐結束之後的那一周,千梔在兼顧學業之餘將初賽的設計稿完成,將作品直接投進了初賽的網絡通道,接下來就是靜待通知,看能不能拿到決賽的入場券了。
據說今年設計大賽的複賽形式有較大的革新,到時候複賽的地點應該也會有所變動。
不過依照官網上的公告來看,具體的內容應該要等到初賽的結果出來才會公佈。
千梔在學校裡度過了再普通不過的五天以後,週末照例回了南苑。
考慮到夏助理也忙,她就拒絕了宋祁深讓夏助理來接她的提議。
千梔之前經常一個人打車回家,也沒什麼不習慣的。
因為週五的課程結束得比較晚,千梔走到京大正門口的時候,天一如既往地黑,冷風凜冽。
她在手機軟件上叫了輛專車以後,就靜靜地站在樹下等。
不同於側門的僻靜,京大正門這邊的人流量其實還是挺大的,正門對面就是宿舍區,中間的馬路向左右延伸出不同的商業街和小吃街。
京大的周圍也是鄞城高等院校的聚集地,放眼望去,與京大相鄰著的有多所高校。
這也就意味著街上來來去去的行人中,不只有京大的學生。
千梔等了一會兒以後,一群鬧哄哄的人從對面的馬路橫穿了過來。
他們又是唱歌又是大聲喧嘩,即使是在校外稍顯嘈雜的街上,也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千梔沒忍住,抬頭望了一眼,他們一共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打扮得很時髦,即便是在冬天也都穿得很少。
等到他們走近了,千梔才在人群中瞧見一道格外眼熟的人影——秦衿。
當初她好像本來是要出國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最後跑來了京大。
但與千梔這樣正兒八經被錄取的學生不同,秦家稍稍花了點兒錢,秦衿便以特招生的身份進了京大的國際學院。
說是國際學院,實際上裡面的人上課都是和其他學生分開來的,“他們並不單靠成績進來”也是其他京大學子都明白的事實,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京大到底是老牌院校,國際學院只是在其中掛個名,具體到拿到畢業證、學位證這種嚴肅的問題,本部並不負責。
說到底,國際學院除了住宿區和校區和本部放在一起,其他的方面和本部都有很大的不同。
當初秦衿不出國,非要在京大挨幾年,還是在這麼個學院,千梔其實並不是很能夠理解對方的想法。
秦家沒落以後,就連京大國際學院的特招生名額都還是他們當初送禮向千家求來的。
有時候,有些東西單靠金錢是遠遠不夠的。
秦衿一開始沒往千梔這邊看,等到走近了,才不經意地望了過來,而後視線頓了頓。
兩人在學校裡各有各的圈子,從小又玩不來,平日裡遇到了也只是簡單地打個招呼,沒有更多的話。
除了有些時候兩人會互相挖苦或虛與委蛇幾句,一切相處的度其實都被把握得剛剛好。
秦衿看到千梔以後,歪著頭,也不知道和她旁邊的女生說了什麼,隨後,那群人吹了幾聲口哨就先進了校門。
秦衿抬腿就朝這邊走了過來,千梔也不能裝作沒看見,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這是……去哪裡?”秦衿雙手抱臂,直接來了這麼一句。
千梔看了明知故問的她一眼:“我回家。”
秦衿聽了,不屑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嗤道:“你還有家呀?”
“我怎麼不能有家了?”千梔驀地笑了起來。
千梔笑得越好看,秦衿就越不舒服,乾脆也不擺譜了,急忙問道:“你跟祁深哥那件事兒,到底怎麼說?”
“你就等著吧,反正不是假的。”千梔打太極,直接將話題繞了過去。
秦衿還想再說點兒什麼,被千梔打斷:“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明白,你也別老惦記著我了。”
“在學校裡你也最好別亂說。”千梔盯了她一會兒,緩緩開口。
秦衿將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氣急了的模樣,可她偏偏強裝鎮定,愣是死鴨子嘴硬地道:“誰惦記著你了?你想我說我還偏不說呢。”她語氣中帶有不屑。
秦衿本就不喜歡被千梔搶去別人的注意力,說出這件事兒來隻會讓大家對千梔更加好奇和羡慕。
她內心深處最希望的莫過於這消息是假的,也巴不得兩人之間沒什麼。
但令她感到無奈的現實是,秦家近幾年來一直依附於千家。秦衿也就是嘴上過過癮,實際上並不敢造次。
不過每次嘴上也沒過癮就是了,因為她從來就說不過千梔。
因此,秦衿覺得千梔也就表面上看起來無害單純,其實內裡並非如此。
秦衿說完,倏然想起之前宋祁深在無形之中狠狠打了她的臉的場景,心仿佛被扯著,格外難受。
宋祁深那樣,簡直比劊子手還殘忍。
秦衿最後還想說什麼,就看到千梔接了一個電話,而後特別敷衍地招了招手,直接坐上了一輛預約的專車。
秦衿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臉車尾氣。
千梔現在來南苑都格外輕車熟路。她直接坐電梯到了二層,先去洗澡並換了家居服,而後才慢悠悠地擦著頭髮邁了出來。
今天碰到秦衿實屬意料之外,但對方對她的情緒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千梔泡了個澡出來,整個人都愜意得不行,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在緩緩地打開,透著舒服。
冬夜裡,她就站在小客廳的落地窗前,一邊擦著半幹的頭髮,一邊眺望著夜景,感覺莫名地平靜,也莫名地安心。
今天宋祁深說他會回來,千梔看他沒說具體時間,下意識地覺得他應該是很晚才會回來。
無聊地晃悠了一會兒,千梔覺得有點兒餓,準備去樓下找點兒吃的。
週五晚上的課本來就結束得晚,她又是和室友吃了飯才出的校門,時間一晃而過,千梔難得地再次餓了。
南苑的一樓比二樓要來得亮堂不少。
燈光刺得千梔雙眼微眯,她手動關了幾盞耀眼的燈,而後熟練地走到酒櫃旁,從旁邊的抽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裡。
在從酒櫃通往廚房的那條走廊上有間書房。
宋祁深在家裡的時候,一般會在那兒辦公。
千梔剛剛從遠處瞥了一眼,書房壓根不見亮光,然而此時此刻,裡面卻隱隱地飄出一股熟悉的荷香普洱的味道。
千梔走近了,腳步稍頓,書房的門縫兒裡泄出來一點兒亮光。
她心下疑惑,腦海裡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隨後,直接推開了門。
果不其然,書櫃前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宋祁深戴著金絲邊的眼鏡,如玉的手中執著一件青花瓷一樣的東西,他低垂著眼,正在細細地打量那東西。
書房溫和的暖光在此時此刻也仿佛給他鍍了層金輝。
白皙又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瓷器藏青藍白的花樣上,轉動之間,如利劍出鞘。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挑起眉,不緊不慢地朝著門口望過來。
“回來了?”
“嗯,”千梔應了一聲,站在門口沒動,“你已經回來了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要是宋祁深沒有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書房,而是在某個時刻不經意地出現……那麼千梔一定會嚇得當場暈厥過去。
“我喝了點兒酒,就在這兒醒醒酒,順便等你回來。”宋祁深也是實話實說,今天有應酬,確實喝了點兒酒,不想把酒氣過給她。
說著,他將手裡的青花瓷放回書櫃旁的玻璃櫥櫃裡,而後邁開長腿,直接走到書桌後面,逕自坐了下來。
他這一串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流暢到千梔還沒反應過來,宋祁深已經朝著她招手了。
千梔放開手裡緊緊攥著的門把手,直接走上前去,沒邁開幾步,身後便傳來哢嗒的自動關門聲。
她走了幾步,剛想回頭看看,下一秒便毫無防備地直接被伸出手來的宋祁深抱了過去。
他掐著千梔的腰,直接半抱著她讓她坐在了書桌上。這樣以後,宋祁深才放鬆力道,卻繼續將女孩兒禁錮在自己的懷中。
千梔的小臉兒登時就帶了點兒熱意,更別提宋祁深為了配合她坐下來後的高度,還微微地彎下腰來,視線和她的齊平。
“想哥哥沒?”
宋祁深的雙手隨意地撐在兩側,擺出一個將她圈在懷裡的姿勢。
宋祁深這樣看著她的時候,眼梢上挑,桃花眼被酒意熏得一片瀲灩。
他的吐息之間是真的帶了點兒酒氣。
不知道這人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不過他身上的酒氣並不難聞,攜著他特有的清冽氣味,乾淨極了。
最為致命的是,在這種時刻,宋祁深身上的味道偏偏令人迷醉,連他的嗓音都格外低沉,劃開這沉寂的夜,蠱惑人心。
見千梔沒回應,宋祁深勾唇,而後親了下來。
或許是酒精作祟,他居然不管不顧地在書房裡便肆意地烙了回餡兒餅。
被抱回主臥的時候,千梔眼尾泛紅,渾身打戰。
剛剛宋祁深扶著她,可她扶著書桌,硌得慌。
最後的感覺千梔已經不太記得了,就像大海波濤洶湧過後,仍有浪花一下一下拍打岸邊。
相較於之前幾次,千梔更加乏累了。
她本來想好要在他回來的時候便把為他精挑細選的聖誕禮物提前送出去,然而一切計劃都趕不上變化。
千梔在覺得自己倒黴的同時,進入了香甜的夢鄉裡。
第二天,千梔是被搖醒的。
她在恍惚中抬眼,對宋祁深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只知道在她睡眼惺忪的時候,宋祁深非要揪著她一起去晨跑。
千梔也不知道他整天哪兒來的那麼多精力。
他要宋氏、南苑兩頭跑,時不時還要應酬、滿世界地飛,就這樣還要鍥而不捨地勸說她一起晨跑。
千梔說什麼也不去,就像是釘子一般,死死地釘在床褥上不肯起來。
她昨晚穿的家居服都沒被收起來,全部皺巴巴地堆在地板上。
說實在的,千梔也不好意思勞煩宋祁深幫自己準備好各種要穿的衣物。
總而言之,推拒了半天後,好像是她贏了。對方拿她沒轍以後,也就沒再煩她了。
世界頓時一派清淨。
千梔再次悠悠轉醒是因為臉蛋兒被擰了一把。
她吃痛,幾乎是立刻醒了過來。
床側的軟榻上正坐著一個人。
千梔只看到晨光籠著一道黑影,乍一看挺嚇人的,差點兒尖叫出聲。
不過千梔適應得也快,南苑左右就他們兩個人住,也沒別的什麼人了。
她又半合上眼,直接朝著那個方向發話:“我給你提前準備了聖誕禮物,你要去看看嗎?”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道:“哦?”
“嗯,我記得我昨晚回來找換洗衣服的時候直接把它放在了衣帽間裡,忘記拿出來了,你去看看?”千梔也沒想著要準備什麼出其不意的大驚喜,乾脆就直接和他說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沒過多久,宋祁深便去而複返,坐在床側。
緊接著是袋子以及包裝盒被緩緩拆開的窸窣聲。
千梔閉著眼蜷縮著,側耳傾聽。
而後,她明顯感受到宋祁深拆禮物的動作一頓。
千梔等了半晌,只等來一片沉默,心下疑惑,當即睜開眼問道:“怎麼啦?”
03
千梔的話音落下許久宋祁深也沒有回應。
她又等了半晌,小腦袋在枕頭上重重地碾了一下,恢複點兒清醒,這才朝左扭過頭來,直接看向仍然坐在原來位置上的宋祁深。
他背對著窗,逆著光,面容隱在光中,千梔看不真切。
此時此刻,他正低垂著頭,指尖挑著一條領帶。
這條領帶是絲綢材質的,絲一般順滑,帶著細碎的亮光。領帶夾泛銀,橫在靠上的位置,領帶是十分簡約又大氣的款式,很好看。
當然,除了顏色過於耀眼。
“你……喜歡嗎?”千梔眨巴眨巴眼,看著宋祁深有些奇怪的反應,說話莫名地磕磕巴巴起來。
宋祁深挑眉看了她一眼,大拇指和食指收緊,在領帶上面摩挲了一會兒。
“這是你親自給我買的?”宋祁深的語氣中透著點兒不確定。
千梔點頭如搗蒜:“嗯,除了領帶,另外一個盒子裡面還有件襯衫呢。”
宋祁深當然知道還有件襯衫,剛剛將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都拆了,沒錯過任何一份禮物。
千梔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的,光是領帶就價格不菲了,她看襯衫料子挺括,沒有多猶豫,直接就刷了卡。
宋祁深聽了女孩兒的話,卻先繞過這個有關“喜不喜歡”的話題,直接問道:“你很期待我穿……這種顏色的衣服?”
他眉梢輕揚,眼神戲謔,尾音像是把小鉤子,勾人得要命,他卻死活不給個明確的答覆。
“這種顏色怎麼了?”這回輪到千梔疑惑了,“這不是你最近鍾愛的顏色嗎?”
看宋祁深一副不解的樣子,千梔好意提醒他:“就是之前,也不算太久的時候吧,你的車庫裡不是放了輛新的粉色超跑嗎,我看到了就問了問夏助理。”
宋祁深還在打量那件粉色的襯衫,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也不知道是千梔話裡的哪個詞觸動他了。
千梔絲毫沒有察覺到,逕自卷了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蜷縮成一條毛毛蟲,而後看向他:“夏助理就說,那是你的新歡。”
宋祁深的新歡,一輛粉色的超跑。
千梔雖然不明白他們對車的執著和喜愛,但也瞭解有些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審美會有很大的變化。
“然後我覺得你近期大概是鍾情這個顏色,就自作主張地給你買了。”千梔其實也存了點兒私心。
她幾乎沒見過能把粉色襯衫穿得好看的人。
宋祁深肩膀寬厚,腰窄腿長,個子頎長,身材堪稱完美,不知道穿上粉色襯衫會不會好看。
“新歡?”宋祁深玩味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覺得這姑娘真的還挺能順著別人的思維走,聽什麼就信什麼。
千梔聽著宋祁深來來回回地重複“新歡”這兩個字,說話就跟打太極一樣,沒多想,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你隨時可以穿哪。”
他要是能夠拍個認證照,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還有這種類型和款式的新歡?”宋祁深將東西放回去,整整齊齊地擺好以後,直起身走上前來,湊到小姑娘的耳畔說道。
千梔的思緒轉了個圈兒,她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就被他打斷了思緒。
宋祁深再次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不過因為這是你送的,哥哥就好好收下了。”
其實宋祁深自己也沒想到,兩個人的心思居然會不謀而合。
那輛粉色的超跑是他前不久剛從歐洲訂購回來的,也算是他送給千梔的新婚兼聖誕禮物。
只不過聖誕節這個送禮的時機還沒到來,他便先一步收到了來自千梔的禮物。
對禮物……他不做評價,心意卻收下了。
“你還賴床?”匆忙結束這個話題以後,宋祁深揪了揪她的臉蛋兒,示意她起床。
千梔哼唧兩聲,終於頭一回在宋祁深面前發出抗議:“你真的起得太早了,我們學生都是很晚才起的,這很正常嘛。”
無形之中,千梔又偷偷摸摸、自以為無痕無跡地強調了一回學生的概念。
但宋祁深到底比她年長五歲,在任何方面,講究的都是不動聲色,就好比現在。
“我剛剛去收拾了一下書房。”宋祁深言簡意賅,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
他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千梔就想到宋祁深喝完酒以後的狂態,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有力度。
當時,她在迷蒙中還覷見了淩亂的書桌的一角。
他所說的“收拾”,大抵工作量也還算大。
千梔沒搭理宋祁深的這句話,自顧自地埋在兩個枕頭的縫隙間裝鵪鶉,而後將姿勢改為趴伏著。
說實在的,她的腰昨天被他掐得到今天也還有點兒隱隱作痛的感覺。
“既然你這麼提醒了,那麼哥哥也覺得好像是太早了點兒。”
一聲咦還沒完全說出口,她扭頭看向身後,視線還未觸及他的身體半分,就仿佛被熱水燙到一般,立即縮了回來。
宋祁深正不疾不徐地解著扣子,垂眸看向她,眼角含著春色,嘴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都這樣邀請我了,我就多陪你一會兒?”
她邀請他了嗎?
她邀請他什麼了?!
千梔剩餘的話還未說出口,人便被捲入了新的浪潮裡。
在這個明亮的清晨,宋祁深推翻自己以往的原則,直接俯下身去,再一次盡情享受了一把“烙餡兒餅”的快樂。
渾渾噩噩間,千梔聽到宋祁深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你是有多傻?那輛粉色的跑車是我買來送你的,按理說,你們女孩子不就喜歡這種顏色嗎?”
“……”
千梔的大腦卡殼了一瞬,而後徹底死機了。
宋祁深難得有像今天一樣晚起的時候,再醒來後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了。
他起身以後想去拍千梔,抬起的手都快觸碰到她了,末了還是放棄了。
想到之前她那套有關學生的理論,宋祁深決定還是吃午飯的時候再喊她。
給千梔定了個十二點半的鬧鐘,他這才稍微整了整衣服,套上居家的褲子就往外走。在週末這樣難得陪她的日子,宋祁深也不免微微發起呆來。
主臥裡還殘留著類似石楠花的味道,宋祁深的思緒發散又回籠。
其實以往宋祁深沒開過葷還好,但一旦打開這扇門,他深感自己的控制力斷崖式下跌。
他的防線也崩潰得很快。在很多時候,那股子渴望幾乎是立即便湧了上來,將人的意志消磨得潰不成軍。
他略微垂眸,撥弄了一會兒手機,而後直接往群裡丟了張襯衫的照片。
林焰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周允行:“這是什麼玩意兒,粉的?”
蕭立:“你這未免也太不正經了吧?”
宋祁深見此,緩緩地打出了這麼一句:“沒什麼。就是梔梔送的,聖誕禮物。”
林焰之:“哦。”
周允行:“哦。”
蕭立:“哦。”
林焰之:“陰陽怪氣的,我強烈建議先把他拖出去打‘死’。”
周允行:“附議,該行為引起了我身體的極度不適感,我順便強烈建議先做‘去把兒’處理。”
蕭立:“道理我都懂,可是關鍵點來了,梔梔為什麼送你粉色的襯衫?”
宋祁深緊盯著蕭立發來的最後一句話,突然想起千梔剛才和他交談的時候那篤定的語氣。
敢情夏助理在這裡面起了不少推波助瀾的作用。
他的新歡能是那種小姑娘才會喜歡的顏色的車子?
宋祁深的雙眼眯了起來。
千梔是被鬧鐘吵醒的。
不同於以往的磨磨蹭蹭,許是因為現在的她心裡裝了些事兒,完全沒那個心思繼續賴床。
千梔直接一個鯉魚打挺,抬手摁掉鬧鐘,利落地下了床。
宋祁深最後的那句話反復在她的睡夢裡響起,揮之不去。
世紀性的絕美誤會就在剛剛誕生了,尷尬總歸還是有一些的。
原來那輛粉色的跑車……竟然是他給她準備的。
她誤會了就算了,還憑著自己的意願,一意孤行地給他挑了粉色的領帶和襯衫。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揪著他問喜不喜歡。
千梔哭笑不得,驀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撇了撇嘴。
宋祁深的審美風格簡直太能引起人的吐槽欲了。
和之前那些七彩葫蘆娃色的包一樣,這輛就差沒貼著閃粉亮鑽的超跑再次給予千梔心靈上的重擊。
她有點兒害怕之後他再突然來點兒什麼新操作,比如什麼多喝熱水,比如幾百克拉的“鴿子蛋”……
想到這兒,千梔搖了搖頭,不管怎樣,還可以把鍋甩到夏助理身上。
她匆匆洗漱一番以後,直接跑出房門下了樓。
也還好宋祁深在清晨的兩番運動以後發了善心,讓她繼續癱著。不然小脾氣上來的千梔很難被哄好,這也是真的。
千梔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從旋轉樓梯上跑了下去。
大概是各方面體力消耗的原因,千梔現在餓得幾乎可以吃下一整頭牛。
越靠近一樓的廚房,她越能清晰地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味道很誘人,不中規中矩,完完全全地直入人心。
這種不平凡的香味成功地蠱惑了千梔。
難道……是宋祁深在做飯?
抱著好奇的心態下了樓,千梔卻在大理石餐桌旁一眼覷見了慵懶地倚靠在凳子上的宋祁深。
他並不在廚房裡,而正在宋祁深旁邊站著的是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男人。
廚師估計是剛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碟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東西。
千梔剛剛下樓的動靜不小,宋祁深直直地朝她看了一眼,緩緩地開口道:“還不快過來?”
千梔停滯一瞬才抬腿走上前去。
迎上小姑娘略帶疑惑的眼神,宋祁深淡淡地解釋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吃大餅?”
話音剛落,他逕自推過來一大盤餅:“吃吧。”
04
千梔望瞭望眼前的餅,無語凝噎了好一會兒。
“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的,你還真記著了呀?”之前到底是怎麼想到要吃大餅的,千梔記不太清楚了,但是也沒有忘記這回事兒。
她大抵也就是說了句“想吃大餅”之類怎麼聽都比較敷衍的話,宋祁深應付應付就夠了。
千梔沒想到……宋祁深不僅當了真,將這話放在了心上,還真的付諸行動了。
看著此時此刻宋祁深不置可否的表情,千梔不自覺地往右側了側視線,瞅了瞅從剛開始就一直站在一旁的大廚。
大廚臉龐圓潤,身材富態。
見千梔望過來,他微微一眯小眼,咧開一個十足憨厚的微笑。
女孩兒的視線又落到那一圓盤餅上。
這位大廚被拎過來做餅,估計也詢問了服務對象是誰、喜好如何,畢竟這個圓形盤子的底部繪有卡通的圖案,還怪討喜的。
“所以你還特地揪了一位師傅過來嗎?”千梔用筷子夾了一塊餅,動作頓了頓,把餅先放到了宋祁深的碗裡。
“我做的估計你也不愛吃。”宋祁深語氣自然,聽不出什麼不自在的意味。
千梔收回筷子,抬眸定定地望向他。
大概也不是因為她不愛吃,而是因為他壓根不會做。
除了上次做面,千梔就從未見宋祁深進過廚房,在做飯這方面,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新手。
不過自己想想就算了,她也沒往心裡去。
千梔啃了一口餅,餅又酥又脆,裡面夾了千層,面皮搓了蔥油,特別香。
“好吃嗎?”宋祁深抬眼望過來,見千梔連連啃了好幾口,問她。
“嗯,你也吃。”千梔吃餅的途中沒看他,點點頭應了一句,在內心感慨這餅的味道。
這餅外觀看起來其實和小吃街邊的沒什麼兩樣,偏偏就是格外酥和香。
千梔鮮少有這麼認真吃飯的時候,臉都要埋進碗裡了。
宋祁深有些意外,看她一道額外的眼神也沒拋過來,直接反過手,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敲,大理石餐桌發出咚咚兩聲。
“你就這麼喜歡?”
宋祁深的本意就是改善一下伙食,平常外賣吃多了,自己都習慣了。
他在宋氏大樓工作的時候,李嫂還時不時地會過來照顧一下他,而小姑娘還沒畢業,在宋祁深看來年齡還算小,總得吃點兒她自己喜歡的東西。
宋祁深在國外上學的時候認識了不少同胞朋友,其中就有家世顯赫的沈家人。
因著這層關係,宋氏近段時間直接入股了沈氏集團旗下的華安庭成大酒店。
而這次也是湊巧了,宋祁深只是隨口提了提,沈氏那邊的人直接讓華安庭成的管理者挑了一位國宴禦廚專門到家裡來做飯。
宋祁深現在想想,這個決定並沒有讓人不滿意的地方,起碼千梔看起來比之前胃口好了很多。
“我是挺喜歡的,這位大廚做的餅比我爺爺奶奶做的都要好吃。”千梔說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思緒逐漸飄遠。
自千梔有記憶起,陸家那邊外祖父母輩的長輩就都不在人世了,千梔自然不記得他們。
而千父和千母當初都是被嬌生慣養著長大的,也沒怎麼進過廚房,平常忙碌就算了,陸婉亭又一直追隨著千閆,無暇分身。
因此,千梔只記得小城中爺爺奶奶的庭院裡,槐花配著綠豆糕、鍋盔大餅配著米酒釀蛋的幸福味道。
大概對那時候的回憶都自動帶有厚重的童年濾鏡,自爺爺奶奶去世以後,千梔自認為再也沒吃到過更好吃的餅了。
不承想,今天這位大廚在廚房裡鼓搗出來的餅頗有一番滋味。
千梔拋開情懷說實話,大廚不愧是大廚。
她之前就瞥見他廚師服上的領巾顏色以及酒店特有的標誌了,說他名副其實總歸沒錯。
“既然這樣,我以後就讓張大廚經常過來。”宋祁深聽了千梔的話,過了好半晌才說出這麼一句提議來。
千梔應聲望了過去:“經常嗎?”
她之前沒讓李嫂過來就是覺得多一個人相處不得勁兒。
千梔有時候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如果說在同路並行的過程中,一個人的出現她可以擺平,那麼再多一個人,也僅僅是多那麼一個人,她都會手忙腳亂,而這些人和與她同齡的大學室友完全是兩個概念。
如何平衡與他人之間的關係是需要花費心思和精力去鑽研的,而她大多數時候話很少、嘴拙又愛腦補。
千梔做不到兩面都保持穩定,乾脆在一開始就不讓這種情況發生。
張大廚迎上她猶豫不決的視線,笑得一臉燦爛:“太太儘管放心,宋總這邊給的工資和福利還是很好的,我也不吃虧。”
“我平日裡做完飯就走,也不會打擾到你們過二人世界。”張大廚看千梔還在沉默,笑了笑,又補了這麼一句。
千梔聽到他的最後那句話,手中的筷子差點兒滑下去:“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沉默的時候是在想,既然要做飯,可以讓張大廚每隔一個週末過來一次,不必經常趕到南苑這邊。
雖然她當即反駁了回去,但是張大廚顯然並沒有聽進去,自顧自地說:“廚房裡還煨著湯,我先去忙了,你們慢用。”
說著,他又鑽進了廚房。
千梔看著張大廚的身影消失在移門後,抬眸看了一眼從一開始就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連句話也不幫她講的宋祁深。
而後,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帶著怒氣的一瞥竟讓宋祁深的心情好了不止一倍。
像是有電流躥過一般,他的身體酥中帶了點兒麻。
他好像格外喜歡看千梔的這種小模樣。
小姑娘脾氣漸長,某些東西也在一天天中漸漸地生根發芽,有所轉變。
在南苑消磨了整整一個週末的時光,兩個人也同時探索了一些“烙餡兒餅”的新方式,千梔再次返校的時候還有點兒蔫。
周日那天她再怎麼賴床也沒用了,宋祁深終於盡數展現了領證以來未曾展示過的上位者獨有的迫人氣勢,半分不肯退讓,態度特別強硬。
這樣還不夠,宋祁深更是直接把她從床上拎了起來,讓她跟著他,沿著傍著半山的沿海公路晨跑。
現在想來她還是心有餘悸。
千梔幾乎想找個藉口不回南苑了。
但蔫總歸是一時的,她回學校沒多久就從班長林峋那裡拿到了進入全國設計大賽複賽的名單。
雖然清楚地知道複賽才是最後的角逐,但是再次得知初賽通過以後,千梔難免高興了一會兒。
複賽不僅拼實力,還要拼靈感和一定的運氣,千梔想著想著,覺得自己只要把平常學過的內容認真地再複習一遍,理論上的問題應該就差不多了;至於實踐,還是得靠以往積累的經驗和臨場發揮。
千梔回學校意味著宋祁深也得返回宋氏。
就現在而言,兩人獨處時的模式還有點兒週末情侶的味道。
兩人一周聚一次,每次相聚後再分開一周。
其實這周日的時候,宋祁深還挽留了千梔一下,沒讓她周日晚上就回學校,提議讓她週一早上再走。
左右千梔周日晚上沒課,週一的課也不算太早,在宋祁深的建議之下,她想了想,也就真的點頭答應了,不過答應之餘,提出週一要早點兒出發。
宋祁深送她回京大以後,時間其實還很充裕,但他又回南苑拿了趟文件,這樣一來,再出發去宋氏的時候跟平時比起來還是有點兒晚了。
宋祁深乘著專屬電梯直達宋氏大樓頂層的時候,夏助理已恭候多時,直接迎了上來。
他剛想彙報接下來要召開的會議的事項,抬眸看了自家老闆一眼,登時愣在原地,瞳仁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宋祁深仿佛毫無察覺,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夏助理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當即穩了穩心神,一邊跟著宋祁深走,一邊盡職地開始彙報:“上午董事會要召開會議,城南基建那塊地的購入還有待商榷。中午小林總和小周總預約了時間,說是要您請吃飯。下午有《財經週報》的記者過來做採訪,您大概率會直接上整個版面的頭條。”
夏助理這樣一口氣說下來完全不帶喘的。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那麼,中午和下午的活動要推掉嗎?”
宋祁深直接推開辦公室的大門,一邊走一邊脫大衣:“不用。”
他的大衣外套在此時此刻被褪去之後,裡面的襯衫相比之前的半遮半掩就更加完整地顯露出來了。
夏助理禮貌地覷了那麼一眼,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宋祁深看見夏助理略微不自在的模樣,驀地想起之前千梔有關跑車的誤會。
“夏助理,我怎麼不知道我的‘新歡’是粉色這件事兒?”
夏助理聽後,一張冰山臉上難得透出了點兒後悔的表情。
“當時太太不知道怎麼的,在地下車庫裡注意到了那輛車。我覺得既然那是驚喜,就不能過早透露,就把話題稍微往偏處帶了帶,太太單純,可能是誤會了吧。”
“不過還是拉車的人辦事不力,直接將車罩都取下來了,這裡面也確實有我的錯。”夏助理分析得格外有條理,認錯也快。
宋祁深往後懶散地靠在辦公桌的邊沿上,隨意地搭著兩條大長腿,聞言輕嗤了一聲,卻沒有責怪夏助理的意思。
“驚喜?對我來說,驚嚇還差不多。也不知道你腦子怎麼想的,我開粉色的超跑?”
識時務者為俊傑,夏助理在這種時刻識趣地沒接話。
從宋總的語氣中,夏助理不難聽出他對粉色的不屑與排斥。
這個夏助理比較能理解,粉色于大多數男生而言就只是一個比較受女生喜愛的顏色而已,此外再無其他意義。
可是……要說宋總不屑和排斥粉色,奇怪的地方又來了。
宋總今天穿的那件粉、色、襯、衫,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夏助理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出於一位高級特助的職業操守,並沒有要深入瞭解宋祁深的私事的意思。
宋祁深稍稍在辦公室裡休整了一番,直接就出發去了會議室。
宋氏才完成交接不久,董事會成員仍未經過大換血,多半是一些年紀較長的人。
董事會裡面偏向宋祁深的人其實並不多,但經過以往僅有的那幾次攀談,他們對宋氏這個之前久在國外的“太子爺”印象還算不錯。
宋祁深做事嚴謹有度,頗有領導者的風範。
然而今天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以後,這些董事會成員不約而同地看過去那麼一眼,就紛紛愣在了當場。
以往那位只穿黑、白、灰這三色的衣服,襯衫被熨得無比挺括、沒有一絲皺痕的出眾青年……今天竟然穿了件惹眼的粉色襯衫。
05
一時之間,會議室裡沉寂下來,鴉雀無聲。
就在幾秒前,會議室裡分明還有斷斷續續的交談聲、窸窸窣窣的翻閱文件聲……
此時此刻,一切歸於平靜。
十幾道視線就這麼齊刷刷地射向宋祁深,奈何後者毫無反應,絲毫沒有顯出被熱切關注著的尷尬,一邁長腿,直接走向了主座。
靠著宋祁深兩邊而坐的董事會成員都是他的叔伯,其中一位凝視他許久,開口終於不只是圍繞著公事,直接地道:“你這衣服還挺不錯。”
年輕人就應該朝氣十足,宋祁深之前穿的衣服的顏色過於沉穩了。
今天他在著裝上有所改變,倒還顯出了點兒新氣象。
這句話一出,他對面的人卻不樂意了,持相反意見:“什麼叫‘還挺不錯’?他這是來開會,又不是出去玩,穿得花裡胡哨的成何體統?和以前一樣才叫嚴肅正經。”
說這話的董事的年齡比之前開口的那位還要大些,鬍子和鬢角都花白了,毫不客氣地反駁對面的人。
“什麼叫花裡胡哨?你指桑駡槐什麼呢,怎麼就‘成何體統’了?我覺得很成體統!”被反駁的人也不樂意,自然回擊了過去。
“你不用刻意拍馬屁,你心裡揣著什麼心思,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那也沒有你心眼兒多,就你家那孫子肥頭大耳的,一個部門經理的位置都別想撈走!”
“什麼叫‘我家孫子’,我尋思著他跟你也有點兒血緣關係吧,你可別把自己罵進去了。”
宋祁深神色淡淡,只略垂著眸子,任由這兩位爭鬥,並沒有參與到話題當中去。
兩位老人的戰鬥還在繼續,宋祁深入座以後將文件擺好,指尖稍稍在紙張上面滑了滑,略微一頓,一旁站著的夏助理立即會意。
“兩位,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夏助理朝著這兩位分別坐在左右首席的老人微微頷首以後,言簡意賅地做了提醒。
兩位老人這才停下,同時轉頭看向宋祁深,氣得鬍子都要翹上天了,最終還是克制著把情緒壓了下去。
有了這個小插曲,晨會之後的氣氛倒沒有之前那麼嚴肅了。
宋氏這兩位叔伯向來不對付,之前宋氏還未易主的時候,他們只在私下暗暗地較勁兒,也跟約定好了似的,從來不會出現在股東大會上。
現在輪到宋祁深接管宋氏了,這兩人反而代替自家兒孫次次到場,就沒缺席過。
他們順便也將所有鬥爭擺到了明面上,針鋒相對之間毫不留情。
其實宋祁深也明白這兩位老人的心思,他們就是想盯著他罷了。
之前他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和這兩位老人計較太多。公司那些掛名的位置本來就是留給宋氏家族中的人的。
然而和宋父不同,宋祁深上任這段時間以來,表現得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雲淡風輕。他手段狠辣,行事利落,處處一刀切,十分乾脆也絲毫不留情。
這樣一來,許多混吃等死的人自然就慌了,隔三岔五就來敲打宋祁深一番。
但說實話,他們用的那些伎倆對宋祁深構不成什麼威脅,只要他們不鬧事,能力還說得過去,安安分分,宋氏不缺養人的那點兒錢。
這兩位叔伯到底離開公司久了,不清楚現在公司內部的具體流程,宋祁深也就沒有和他們透過底。
不過到底是老人家,盼著兒孫有出息,兩人的心眼兒仔細想來也不壞,宋祁深也就在召開會議的時候仍然給他們留了兩個舉足輕重的好位置。
但宋氏對董事會徹底進行大換血,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宋祁深需要以及自己也想要的是培養出屬�自己的人脈。
會議結束之後,兩位老人拉著宋祁深不願意走。
“一號白鬍子”拽住宋祁深的左胳膊:“我聽你爸媽說你最近領證了,既然消息還沒放出來,我也就不多問了。不過有空了,你還是得帶著你那小媳婦兒來叔伯家吃頓飯。”
“二號白鬍子”聽了連忙拽住宋祁深的右胳膊:“他們家有什麼好去的,你來我這兒,剛才也是我老眼昏花沒看清,既然你這麼喜歡粉襯衫,我回頭讓你叔母給你多定制幾件。”
宋祁深:“……”
回到頂樓辦公室的時候,宋祁深狀似無意地問了夏助理一句:“你說,我看起來像很喜歡粉襯衫嗎?”
夏助理冷不丁地被喚住,還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倒了。
不過無論喜不喜歡……宋祁深穿著粉色襯衫在公司裡遛了一圈,也都是事實了。
夏助理清了清嗓子,頭一次回避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其實老闆,我覺得這件襯衫的款式挺不錯。”
“嗯。”宋祁深垂下眉眼,頓了頓道,“就那樣吧。”而後他刻意強調般重重地道,“梔梔特意買給我的。”
夏助理這會兒才終於了然。
怪不得呢,宋祁深穿它一次恨不得昭告天下。
夏助理不傻,既然宋祁深的這件粉色襯衫是千梔買的,那麼在顏色的選擇方面,千梔很有可能是受了粉色超跑的影響。
而千梔為什麼會受到影響……
夏助理的後背當即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趁著宋祁深還沒繼續開口,夏助理搶先道:“既然襯衫是太太送給您的,這證明她也十分在意您呢,之前還特意問過我您的喜好之類的。”
夏助理冷著張臉拍馬屁的時候,看起來格外真摯,說出來的話也特別有說服力。
宋祁深用右手食指抵住下唇,低頭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但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跟思春沒什麼兩樣兒。
大抵是因為今天宋祁深的心情還算不錯,他也就沒有推掉和周允行、林焰之兩人的會面。
這兩人前來宋氏是想和宋祁深談個小合作,順道一起吃個飯。
宋祁深沒像之前那般直接趕客,反倒是爽快地答應了。
林焰之聽了,差點兒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他就是單純地問問,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幸福竟然來得如此突然。
說來也是,自從宋祁深回國,幾人也不曾像之前那般徹夜狂歡了,之後宋祁深領了證,林焰之等人更是逮不到他的人。
眼下這般,倒也是件稀奇事兒。
三人也沒走遠,就在宋氏對面的商場訂了個包間。
起初林焰之等得還算有耐心,不久後就止不住地開始跟周允行抱怨:“後悔來了,我堂堂小林總跑到這兒來貼他的冷臉?”
但話音剛落,他就抬眸看見了姍姍來遲、直接推門而入的宋祁深,突然變了卦:“不,我說錯了,我不後悔了。”
周允行應聲看過去,也頓了頓。
“我以為你曬一曬就是極致了,你還真穿上了?”
林焰之湊上前去想要摸一摸宋祁深的襯衫,結果手還沒伸到宋祁深面前,襯衫的邊兒都沒碰到,宋祁深就皺著眉,不帶任何猶豫地直接拍掉了他的手。
“把手拿遠點兒。”
“喲,還挺凶。”林焰之也沒在意,逕自坐了下來。
周允行仔仔細細地瞄了宋祁深兩眼:“別的不提呀宋祁深,就你這身純色的粉襯衫,比外面那群跳廣場舞的大媽穿的花裙子都要惹眼。”
“人家哪兒管惹眼不惹眼哪,只管是不是小媳婦兒送的。”林焰之掐細了嗓子,格外陰陽怪氣地說道。
宋祁深皮笑肉不笑,重重地撂了個眼神過來:“不會說話就少說點兒,能把你憋‘死’還是怎麼樣?”
吃飯的時候,周允行想起一件關鍵的事兒:“你之前說帶梔梔過來,一直沒後續了,新媳婦兒總得讓我們見見吧。”
“你懂什麼呀,人家新婚,想過二人世界唄。”林焰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笑得一臉蕩漾。
之前宋祁深還跟他強調這事兒是宋老爺子安排的。
但從之後的事情看來,宋祁深分明樂不思蜀。
“遲早的事兒,到時候再說,你急什麼?”宋祁深只簡單地應了這麼一句。
話音剛落,他就拿出手機對著桌上的食物拍了起來,還沒關拍照音效。
哢嚓哢嚓的聲音在稍顯靜謐的包間裡十分突兀,也格外響亮。
周允行正在用飯,乍聽到這個動靜,差點兒噎死。
“你搞什麼?!”
“拍給梔梔看看,這裡的菜她應該會很喜歡。”
林焰之:“……”
周允行:“……”
人家小姑娘是沒吃過東西還是怎麼樣?!
三人聚得快,告別也就來得快。
林焰之刷完卡之後拍了拍周允行的肩膀:“兄弟們,你們必須珍惜我了,接下來你們要是還能看見我,就當我輸。”
“你別告訴我你也要去領個證。”
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描述完全貼合宋少爺。
周允行這明顯是想岔了。
“去你的,我怎麼也不可能現在就結婚,我傻嗎?”林焰之說完,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宋祁深,對方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殺傷力十足。
林焰之不怕宋祁深,也就心虛了那麼一瞬,繼續回到前面那個話題上來:“就是林清來那傢伙要回來了唄,我媽以‘死’相逼,押著我回林氏,到時候我就地打坐幾個月,金鼎的鶯鶯估計都要不記得我了。”說到這兒,林焰之有些不屑,“其實吧,我是真不稀罕。”
其他兩人本來不疾不徐地走著,聽到“林清來”這三個字,都頓了頓。
周允行不樂意談論他人家裡的私事,象徵性地安慰了林焰之兩句:“你也該收收心了,這種時候還關心鶯鶯呢?我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叫燕燕,不叫鶯鶯。”
“這樣?等等,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宋祁深不理會這兩人,想到之前林清來發的朋友圈,若有所思。
第五章 我家姑娘
01
“林清來這次回國待多久?”宋祁深放緩腳步,聽林焰之說完,轉過身來直接開口問道。
林焰之整了整大衣的衣襟,眼都沒抬:“要只是待多久的問題我媽也就不會死活逼我了。他這次回來就是真的回來,不打算再走了。”
這次林清來回國,林父還算高興,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林氏產業的具體分配與交接估計會在這一次逐漸明晰起來,這也是林母氣急,揪著林焰之不放的原因所在。
上次她更是帶著由富婆小姐妹組成的小隊伍直接跑到金鼎的高級包間,當著林焰之那群狐朋狗友的面,擰著他的耳朵把他拉回了林家。
“他回來就回來唄,我還巴不得呢,反正老頭子也看不上我。”林焰之吊兒郎當的,絲毫沒把林清來放在心上。
既來之則安之,他是錢不夠花,還是妞不夠泡哇?
林母還非得讓他去蹚這渾水。
周允行聽了覺得有些好笑:“你出去可別說我是你的兄弟,看得這麼開。怎麼說林氏都應該是你的,你也得收收心了。”
“去你的,我還會擔心這個?”林焰之想了想,俊眉一挑,“老頭子那邊也說不準,不過再怎麼樣,我媽那邊也能救濟救濟我。”
“聽聽你這語氣,你繼續貧,反正到時候可別來求我。”周允行大踏步地往前走了兩步,直接和宋祁深並行,一眼都沒多施捨給林焰之。
林焰之惡寒般抖了抖:“姓周的,你可真是夠了,我還沒被我媽摧殘‘死’呢,就得先被你噁心‘死’了。”
嘴上是這麼說,林焰之也明白周允行這就是站在自己這邊兒了。
他們這幾個人都是從小在大院裡一塊兒長大的,再加上家族企業利益緊密相連,互相制衡,即使後來有幾家搬出了大院,也不影響他們之間的交情。
林清來則是這群人中的例外,被接回大院的時候已然是十幾歲的少年模樣。
他性子溫和,但身體有些病弱,高高瘦瘦的少年,慣常獨來獨往。
他是林父和前妻的兒子。
前妻是林父的初戀,林清來便是林父對抗包辦婚姻,自由戀愛下的愛情結晶。
但美好的愛情永遠都只是初始。本來兩人的結合就遭到林家的反對,之後家世的懸殊、生活中摩擦爭吵的大爆發更是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最終兩人發現在他們之間橫亙著巨大的隔閡。
這段婚姻沒有維持滿兩年,他們的結局無非離婚。在前妻的堅持下,尚且年幼的林清來的撫養權便歸了她。
後來前妻走得匆忙,去世的消息也是猝不及防地傳來的。
林父到底心疼兒子,直接把林清來接了回來。
但那時候,林父已經聽從家裡的安排,與林母進行了商業聯姻,也早就有了另一個兒子——林焰之。
按理說林焰之才是佔據天時地利與人和、正兒八經被供著的林家少爺,但後來林清來的乍然出現讓林焰之消沉了許久,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得不行。
畢竟林母將這件事兒隱瞞得太好了,之前真的從未跟他談及過。
那時候大抵年少輕狂,林焰之確實沒把這個所謂的“哥哥”放進心裡,疏遠也是擺在明面上的。
林清來對林焰之的挑釁向來都是一笑置之,掛在嘴邊的笑也永遠是溫溫和和的。
這倒不是裝的,人家也沒把林焰之放在心上。
周允行、蕭立還有宋祁深這幾個人雖說已經有了固定的社交圈子,但也不會幼稚到排斥林清來。
他們邀請了林清來幾次,想帶著人家玩,結果都被林清來委婉地拒絕了。
這意思就很明顯了。
周允行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林焰之這邊,原因也沒有別的,無非為兄弟兩肋插刀。
那時候兩人都還在鄞城讀書呢,年紀也都不太大,兩個小學生湊在一起,緊緊地挨著腦袋,商量著去捉弄林清來。
那時候,從頭到尾頭腦都很清醒、沒參與這種事兒的人是宋祁深。
就好比現在,宋祁深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焰之繞過周允行想去拉宋祁深,卻被後者利落地擋了回去。
“剛剛提到林清來你就有點兒不對勁兒。”林焰之說著,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宋祁深一番。
宋祁深垂眸,解釋了剛剛自己的動作:“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做什麼?”
他說是這麼說,其實思緒確實有點兒飄遠了。
林清來對誰都淡淡的,反倒是對著千梔還有點兒耐心。
當初千梔是為數不多的幾個和林清來走得還算近的人之一。當然兩人好像也不能說是走得近,應該算是能夠搭上話。
就好比前陣子林清來發的那條朋友圈是一張和千梔的合影。
回到宋氏以後,林焰之和周允行在這兒談完工作就紛紛告辭了。
宋祁深下午還有具體的行程,回到辦公室做休整。
因為是採訪,肯定會涉及一些具體的問題,在內容方面,無論是私人的還是公開的,都需要夏助理把關。
宋祁深也未在辦公室耽擱太久,因為採訪時間還沒到,乾脆去了休息室。那裡是他在公司居住的地方,平日回不了南苑的時候,他就在那裡歇息。
這邊的休息室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那些所需的日常用品,這邊供應得很齊全。
這裡裝修風格也十分精簡,完完全全是按照宋祁深的喜好來的。
宋祁深本來也沒想在這兒睡一覺,只是想略微歇息一下。
不承想,當他的視線定在床褥上時,腦海裡倏然浮現的是之前小姑娘軟著身子輕顫著的模樣。
那也是這樣潔白的床褥底色,上面落有她烏黑帶卷的秀髮,秀髮盡數鋪陳開來。
黑與白形成強烈的對比,將畫面分割成獨立的兩塊。那時候他應該是兩塊都占著,而後汗水滴落。
宋祁深的腰側似乎還殘留著被她的雙腿輕鉤的觸感,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門被打開的動靜將宋祁深滿腦的廢料驅逐到了天外,一點兒不剩。
緊跟著,夏助理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機器人一般機械地彙報:“宋總,這是採訪方給出的問題清單,我畫掉了大部分不太合適的,保留了一些,您過目一下?畢竟採訪馬上就要開始了。”
宋祁深本就有些心虛,此時此刻思緒突然被打斷,也不管夏助理沒有敲門的事兒了,二話不說,直接將那份清單從夏助理的手中拿了過來。
好在宋祁深並沒有表現出和以往不一樣的地方,夏助理也就看不出來什麼。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夏助理的錯覺,就在他剛剛推門而入的瞬間,宋祁深好像又擺出了之前慣常擺的那個姿勢。
那個姿勢,夏助理近來都不陌生,怎麼看宋總都像是在思春就是了。
隨著深冬來臨,自北方呼嘯而來的西伯利亞冷空氣也緊跟著南下,席捲了南方的城市。
鄞城也沒有倖免,遭遇了新一輪的寒潮,被冷空氣籠著、蓋著,像是一間巨大的冰房,冷氣驅散不盡。
不過,也有好消息。
市里的天氣預報說,近來鄞城將會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
因為這則預報,千梔可是激動了好久。
奈何她翹首以盼了近一個星期,都沒能等來那場雪。
這段時間,千梔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撥開窗簾,看看外面的動靜。
然而每當新的一天降臨,她掀開寢室的窗簾往外眺望,地面上都是乾燥的,沒有半分雪花的影子。
眼看著天氣預報預測的降雪時間就要過去了,那場本能夠被所有人擁有的初雪仍舊遲遲未到。
就這樣,抱著看不到初雪的小遺憾,週末回南苑的時候,千梔有些心不在焉。
週五是宋祁深親自來接的她,晚上宋祁深看著她反應遲鈍、時不時就要放空的模樣,生出幾個壞點子,刻意地磨著她。
宋祁深到底是商人,此時此刻,本性盡數顯露。
潮起潮落中,宋祁深憑藉著完全的壓制和壞心眼的逗弄,逼得千梔在混沌迷蒙之中說出了心中所想。
感歎了一句千梔的神奇之處,宋祁深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在這個冬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這麼喜歡雪呀?”
千梔的心尖兒像是被柔軟潔白的絨毛一下一下地撓著,泛著酥癢的感覺。
他的動作隨著話音一起落下,千梔承受不來。她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緋紅著小臉兒。
她的心不在焉居然是因為一場雪。
宋祁深不知道是該鼓勵她好,還是該放任自流好,總之情緒加起來都抵不過認命一般感到哭笑不得。
在那之後,宋祁深像是永遠不會困一樣,說是要去換床單。
千梔是真的累,事畢以後半合著眼,拽著他的胳膊說乾脆直接睡好了,被宋祁深毫不留情地反駁了。
“床單都這樣了,你還睡得下去?”宋祁深說完用薄毯隨意地將她一裹,輕輕地放在了房間一側盡頭的沙發上。
他都這樣說了,千梔也不好意思再反駁。
畢竟那床單,也確實是有點兒不能看了。
千梔就這麼被裹在柔軟的毯子裡,看著宋祁深如松如柏的挺拔身影。
他稍稍彎著腰,眉眼低垂著,床頭壁燈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近乎完美的線條。
宋祁深的動作倒是很利落。
千梔被抱回被褥裡的時候,突然就了無睡意。
某些想法一旦發了芽兒,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被抑制下去的,新芽只會瘋狂地向上生長。
她嘗試著喚了宋祁深一句:“哥哥……”
或許是冬夜的南苑過於溫暖,月色都朦朧起來。
小姑娘的嗓音糯糯的,帶了點兒之前不曾有過的軟,比起剛剛兩人“烙餡兒餅”的時候更甚。
“嗯?”宋祁深應得很快,掀開被子的動作頓了頓,“我在呢,怎麼了?”
“我想看電視,可以嗎?”千梔只露出一對亮晶晶的杏仁眼,可憐巴巴地求著他。
宋祁深到嘴邊的拒絕的話登時便被咽了回去。
“很晚了。”
“可我睡不著。”
宋祁深眉梢微揚,語氣輕佻:“我剛剛都那樣了,你居然還不困?”
空氣登時凝滯。
千梔沉默了三秒,而後終於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
那……樣……
那……還能是哪樣啊?!
千梔剛想默默地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然而動作做到一半,就被傾身過來的宋祁深攔截。
他逕自塞給她一個平板電腦:“智能遙控,你想看什麼先在上麵點好了,到時候節目會直接被投影在屏幕上面。”
千梔生怕宋祁深反悔,連忙托著平板電腦半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平板電腦的界面,而後直接上手在屏幕上上下滑了滑。
這居然還是家庭聯網的。
“我想看動畫片,這裡應該有的吧?”千梔翻了翻,發現上面都是一些比較正經的新聞視頻,沒什麼花花綠綠的東西。
“大概有。”宋祁深應了聲後,想掀開被子坐進去,而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直起腰來,打開床頭櫃,探身望瞭望。
千梔沒在意他的小動作,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我要找《小豬佩奇》,今天想看幾集!”
好半晌,千梔都沒能得到宋祁深的回應,連個語氣助詞都沒有聽到。
她搜索到了一系列心儀的《小豬佩奇》的動畫,抬眸去望宋祁深。
宋祁深垂下桃花眼來,就這麼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說:“什麼配不配騎?”
千梔:“……”
02
千梔聽了宋祁深的這句話,起先是蒙的,而後慢慢琢磨著,將他的話默念了一遍。
串聯起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後,她總算明白了宋祁深話裡的意思。
這人真的……
女孩迎上他略帶輕佻的眼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千梔一方面感歎宋祁深的腦回路驚人,一方面又在感慨自己解碼速度之快、效率之高。
所以……他是從來都不看動畫片的嗎!他還、還聯想到那樣的詞語。
光是這一點,千梔覺得自己完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想什麼呢?這是動畫片的名字。”千梔憋了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
說完,她伸直手臂,朝著對面軟榻之上投影儀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去看看。
偌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好應景地開始播放《小豬佩奇》的畫面。
而後,房間裡響起了歡快的音樂,動畫片的名稱也慢慢浮現在幕布上面。
“小豬佩奇”這四個大字顯眼又直白,根本不是他所說的什麼配不配騎……
宋祁深跟著轉身,側眼看著被投影出來的畫面,像是在認真地觀摩。
“哦,這樣啊。”
宋祁深刻意將清亮的嗓音壓得沉了些,稍稍拉長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而後,他似是笑了,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
房內只有昏暗的壁燈燈光以及床前投影儀散發出來的幽幽光線。
此時此刻,宋祁深的面容模糊一片,不甚清晰。
千梔捕捉到了他若有若無的愉悅表情。
宋祁深點到即止,沒就他剛剛那番話再多說出什麼見解。
緊接著,千梔半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她將被子拉高,窩成一團,只堪堪露出一張小臉兒。雙腿屈起,背向後靠著,她在腰部墊了個格外鬆軟的枕頭,調整成一個十分舒服的半躺姿勢。
兩人雖然大多數時候只在週末見面,但是有關相處之道也摸索出不少門路來。
通過和千梔相處的這些時間,宋祁深也能看出這小姑娘多麼容易犯懶。
就好比現在,她這般窩著,還挺會享受。
宋祁深掀開了自己那端的被子一角,而後直接跟著半坐了進來,挨在小姑娘身旁,跟著千梔一起看這個所謂的動畫片。
早在八百年前,宋祁深就沒在看電視上花費過太多時間,一來是沒有時間;二來是不感興趣。
所以,現在看到千梔緊緊地盯著前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認真模樣,他在無解的同時,卻又覺得此類疑惑行為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就不難理解了。
千梔確實看得很認真。
投影儀是直接聯網的,使用者簡單地搜索一下便能發現各式各樣的動畫片都已經更新到最新系列的最新一集了。
之前千梔在學校寢室裡,到了飯點的時候,是一定要在用餐的時候一邊吃一邊看個小視頻的,不然感覺吃什麼都不香。
千梔就這麼看著動畫,其間半點兒眼神都沒分給宋祁深。
她跟著佩奇、喬治笑了一會兒之後才猛然意識到,宋祁深正跟著坐在她的身邊,還陪著她一起看動畫片。
千梔暗地裡覷了過去,只瞥見他線條流暢的側臉。
他看起來也還算專注,就是不知道看進去多少。
“那個……”千梔清了清嗓子,喚了宋祁深一聲。
他應聲看了過來,而後聽到小姑娘細細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她覺得還是得象徵性地詢問他一下。
但也只是詢問一下,千梔沒指望宋祁深能回答出什麼花兒來。
因為現在也算是深夜了,即便偌大的南苑裡沒有多餘的人,千梔還是放低了自己的嗓音,聲音很輕,像是羽毛。
宋祁深又看了看屏幕上線條簡單的幾隻小豬,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還行。其實你還挺喜歡粉色的東西?”
雖然之前兩人有些小誤會,但宋祁深明白,千梔估計還是有著小女生心性。
畢竟……《小豬佩奇》的畫風也是粉粉嫩嫩的。
思及此,宋祁深不等千梔回答,逕自說道:“車庫裡的那輛車你什麼時候拿去開?”
千梔下意識地反駁:“那麼閃……”
“閃也沒關係,下次讓夏助理帶你去給車貼層膜,噴一下漆,染個新顏色。”頓了頓,宋祁深又說道,“或者等有空了,我帶你去。”
千梔點了點頭,然後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可是我駕照拿了三年了。”
“嗯。”
“這三年來,我一次也沒開過車。”
“……”
這意思就是,她即便想開車,近來也不敢貿然上手。
千梔這話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她高考完就給自己報了個學車的課程,愣是誰也沒通知,把駕駛證搞到手了。
但拿到駕駛證以後,千梔對開車的興趣就淡了許多。
她就像是圓鼓鼓的氣球,在堅持到最後一刻以後,便馬不停蹄地泄了氣。
“有空的話我再帶帶你。”宋祁深勾唇,不動聲色之間,離小姑娘越來越近。
千梔應了一聲以後,又轉過頭去專注地盯著大屏幕了,對宋祁深暗暗的動作半分沒察覺到。
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地有些乏了。
因為動畫片每集的時間不長,千梔一連看了十幾集以後就看到了底。
千梔拿著平板電腦遙控,又換了好幾個台,也沒找著比較喜歡的視頻。
就在她用被子裹緊自己準備進入夢鄉的時候,宋祁深將平板電腦接了過去,指尖在上麵點了點。
“你還不睡嗎?”千梔的鬈髮隨意地披在肩側,她側過身來,將靠枕放下,而後用手在上面使勁兒地拍了拍。
“嗯,你可以先睡,還是說,你想和我一起看?”
“我先躺著吧,不過你要看的是什麼呀?”
本來倦意襲來,千梔也挺困的,但是看到宋祁深主動點播,不免好奇起來。
“《遊園驚魂》。”
千梔聽了這名字還沒回過神來,剛才一直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驚悚又尖銳的聲音,連帶著投影儀屏幕的暖光都轉換成了倏然迸發出的強烈光芒。
但這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刺目的白光轉而變淡,最後轉為詭異的……紅色。
壓抑而又囂張的暗紅色光芒籠罩著整個主臥。
之前驀地發出的恐怖尖叫在此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敲打聲。
這是十分經典的恐怖片的表現手法,導演用詭異的音樂來烘托影片的氣氛。
千梔被嚇得不輕,小小地叫了一聲後直接鑽進了被窩,死死地埋著小腦袋,怎麼也不肯說話。
宋祁深俯身過來:“怎麼了?”而後他抬手將她的小臉兒從被子裡捧了出來。
其實千梔連個畫面都沒瞅見,光顧著聽聲音了,要說害怕,肯定是有的。
在千梔沒有回答的間隙,屏幕裡的聲音再次拔高,直直地往人的耳朵裡鑽,千梔想不聽都不行。
這樣埋著還不夠,她使勁兒地往宋祁深那一側挪,雙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不放。
宋祁深低沉的嗓音再度沉沉地壓了下來:“怕了?”
“太恐怖了……你晚上一定要看這個嗎?”女孩訥訥地道。
“好,那哥哥不看了。”聽了她的話,宋祁深似乎也覺得不大好,緩緩地關上了投影儀。
千梔在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強。
之前念書的時候學校春秋游安排去遊樂園,鬼屋她就從來沒去過,即使她知道那是假的。
大屏幕被關上了,聲音連帶著光線都一起消失。
主臥裡昏黃的那盞床前燈也被宋祁深摁滅了。
之前那能隱隱約約顯出遠山和杉林的紗質窗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宋祁深在內側加了層棉質的簾子。此時此刻室內所有的燈光都暗了下去,窗簾緊閉著,將外面的一切遮掩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一時之間,四周陷入徹徹底底的黑暗。
千梔聽到宋祁深躺下來的聲音,攥著他的胳膊的兩隻手真是放開也不好,不放開也不好。
驚嚇之餘,雖然她沒有再多想其他,卻還是心有餘悸。
畢竟有時候自己不去刻意細想,那些細節卻會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千梔閉眼默背了一段《心經》,卻發現還是靠著宋祁深來得靠譜一些。
他就近在咫尺,氣息籠在自己的身側,莫名地讓人安心。
千梔想著想著,不免靠得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自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笑聲不大不小,但在這室內十分清晰,無比勾人。
“抓著我,可就別放了。”宋祁深頗為善解人意。
而後他鬆開千梔的手,逕自將手臂繞了過去,稍稍一環,就將女孩兒帶進了自己的懷抱裡。
“怕的話,就這樣睡好了。”
他這話聽不出什麼毛病,千梔的心臟狂跳了一會兒,她只覺得面頰都帶著難以控制的熱意,熱意像是海潮,輪番上湧,無盡奔騰。
她顧不得羞赧,也沒有推拒。
突然被嚇過後,那再次泛上來的困意便來勢洶洶。這是一個人受驚之後,身體本能地進行的調節,睡覺能讓人安心。
千梔乖乖地窩著,聽到宋祁深又在她耳邊不斷地叨叨。
她半眯著眼,只覺得耳邊環繞著一群蚊子,嗡嗡地響個不停。
就在她不斷敷衍回應的時候,宋祁深驀地來了這麼一句:“明天有空的話,一起去逛超市。”
“嗯。”千梔迷迷糊糊地應道。
他頓了頓,像是解釋,又像是在描述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偏偏還湊在她的耳畔,說得又慢又刻意:“床頭櫃裡的東西不多了。”
“……”
千梔突然就不那麼迷糊了。
第二天宋祁深照例是要早起晨跑的,但在昨晚“割地賠款”的時候,千梔難得地耍了次小聰明,哼哼唧唧地和他商量著說,要是自己不去跑就好了。
起初宋祁深是拒絕的,也知曉千梔的小心思。
半山南苑是鄞城靠近城南綠化做得最完美的區域,臨山傍海,還種植著大片杉林。
宋祁深晨起之時,空氣十分清新。
上次他揪著千梔去跑了一次,她估計本來是想拒絕的,而後也是抱著嘗試的心態跟著他去了一次。
但是嘗試後的結果並不怎麼如人意,女孩兒皺著臉,之後沒怎麼和他說過話,很明顯是在耍小脾氣。
再回過神來,宋祁深想著千梔和他商量時的語氣。
但是那樣的語氣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撒嬌。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計劃好的,千梔喊了他幾聲“哥哥”,宋祁深到嘴邊的拒絕就再次被咽了回去。
看她格外困的模樣,宋祁深突然就不想為難她了。
但是等到他跑完回到南苑,在一樓簡單地沖洗再換好家居服緩緩邁上二樓後,宋祁深就發現原本應該還在賴床的小姑娘已經起來了。
千梔背對著他,盤腿坐在二層小客廳的地毯上,身子微微前傾,彎出優美的弧線,領口處露出半截瑩潤潔白的後頸。
她應該是在拆些什麼東西,面前擺了一大箱的紙盒子,忙得不亦樂乎,很是專注,甚至對他上樓的腳步聲都沒有察覺半分。
宋祁深看了她好一會兒,而後一邁大長腿,徑直往她那邊走了過去。
等湊到近前,他微微俯身,這才開口道:“你在幹什麼呢?”
千梔本來在忙自己的事兒,猝不及防地看到落下來的一片陰影,睫毛狠狠地顫了兩下。
但還好,因為聽到的是熟悉的清越嗓音,千梔很快就調整好了心緒:“我在數藍莓汁呢。”
宋祁深本是好奇,然而此時此刻,雙眼微眯,神色很是微妙。
“什麼藍莓汁?”
“進口的,很好喝的。”千梔說著拎起來一瓶,藍莓汁包裝精美,玻璃瓶都透著晶瑩的亮光。
千梔今早本來是想賴床的,奈何一樓的門鈴一直響個不停,透過窗自樓下傳進來。
她不想理會,結果下一秒,手機又被“轟炸”了。
千梔接了電話,對方說是有她的快遞。千梔這才倏然想起,之前自己在某寶上評價很高的一家店鋪下單買了藍莓汁,預約好的送貨上門時間應該就在這個週末。
“快遞寄過來好像花了點兒時間,不過還好,一瓶都沒漏。”千梔說著,又掂了掂瓶子。
寄過來的,那就是別人寄過來的。
宋祁深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別喝這玩意兒。”宋祁深緩緩出聲。
“啊?”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成功地吸引了千梔的注意力。
女孩兒不明所以,就這麼望著他,杏眸瞪得圓圓的。
宋祁深只淡淡地道:“是牛奶不好喝還是怎麼樣?你不是最愛喝牛奶嗎?所以喝牛奶就夠了。”
他的語氣和往常差不多,面色卻透露出點兒古怪。
“我也很愛喝藍莓汁呀。”千梔眨了眨眼,沒把他的這句話放到心裡去。
宋祁深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愛喝也要少喝一點兒,多喝一點兒牛奶。”
千梔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覺得今天宋祁深格外無厘頭。
但個中原由只有宋祁深本人才知道了。
如果他沒記錯,歐洲盛產藍莓,而林家在國外承包了外接的藍莓果園。林氏釀藍莓酒,調藍莓汁,對外經銷,這算是他們海外業務的一小部分。
而林清來這幾年就在國外。
林氏的海外業務恰好都是他負責的。
看宋祁深的神色還像之前那般,千梔繼續為自己的藍莓汁辯解:“可這不是什麼多喝少喝一點兒的問題呀。你看我正在數的這幾瓶都是新鮮榨出來的,藍莓汁的保質期很短,放在冰箱裡也改變不了,這是固定的嘛。”
她繼續保證道:“我這幾天就能把這些喝完。真的。”
因為廠家是在國外現摘藍莓後直接榨汁再空運回來的,藍莓汁的價格真的挺高,不僅高在品質上,更是高在運費上。
千梔平日裡算是能花錢的了,但是當初付運費的那一刻,還是像被割肉一般,心疼了那麼一瞬。
涉及這事兒,千梔罕見地話多起來。她自認為講得挺有道理,也挺好理解。
但是她發現宋祁深的目光更加古怪了。
也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臉色有點兒臭臭的。
他走上前來,湊得更近,單膝跪地彎下腰來,從紙箱裡摸出一瓶藍莓汁,開始細細地打量。
這姿勢、這動作、這眼神以及那搭在瓶身上面的修長手指,無一例外地和之前他打量書房裡的那個青花瓷擺件如出一轍。
只不過,他打量青花瓷時是一副認真仔細的模樣,而現在,他先是把裝有藍莓汁的瓶子放在手裡拎了拎,而後隨意地掂了掂,看了看瓶底貼的小標簽,態度怎麼看怎麼敷衍。
雖然宋祁深並未開口,但千梔就是感受到了,他眉眼之間凝聚起來的皆是淡淡的嫌棄。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把裝有藍莓汁的瓶子扔掉一般。
怎麼了……藍莓是成精了還是怎麼樣,就能、就能讓他那麼討厭?!還是說……他對藍莓過敏?可這也完全說不通,她買藍莓汁回來也不是給他喝的呀,那過敏就更加無從提起了。
“而且……”小姑娘強調道,“我辛辛苦苦買的,花了錢,你讓我少喝點兒,沒有道理呀。”
千梔嘀嘀咕咕地說出這番話以後,宋祁深的動作當即頓了頓。
“買的?”
藍莓汁竟然不是別人送的,還要她自己買?
思及此,宋祁深不免輕哂,嘖了一聲。
而後,他還沒開始埋汰林清來呢,就又聽到小姑娘上揚著嗓音道:“不是買的,難不成還能是搶來的?”千梔的話已經是要趕人的意思了,“你讓開一下,我要拍個認證照,給賣家一個大大的好評。”
宋祁深一直站在一旁,還裝模作樣地打量著藍莓汁,她就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她拍照的角度都不完美了,鏡頭盡數被他修長的身形遮擋住了。
宋祁深聽了以後,視線沉沉地掃過來,垂眸睇她:“你給賣家拍認證照就算了,還給好評?”
她剛剛那話怎麼說的來著?
什麼好評?
嗯。
一個“大大的好評”。
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碗面。
千梔抱著期待去,抱著沉默歸。她在吃下第一口面後便擰著眉,皺巴著一張小臉兒。
雖然她沒再多說什麼,但在那之後,也沒繼續要求過他做些什麼其他的菜了。
她是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而千梔說的好評大抵是誇讚之類的意思。
這樣一來,千梔對他和林清來的態度的對比未免太過於明顯,差距也太大了。
宋祁深壓抑住內心惱人的小怪獸,起身逕自往旁邊挪了挪,退開了點兒距離,給千梔拍認證照留了點兒空間。
看著千梔不亦樂乎的模樣,他緩緩開口,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既然你這麼喜歡,等會兒我們去超市,我買點兒水果給你榨汁喝。”
千梔半跪在軟墊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抬手將碎發別到耳朵後。
她呢……是喜歡藍莓汁,但這不代表她喜歡其他的水果汁呀。
然而話到嘴邊又驀地被她咽了下去。
千梔看著今天莫名不高興的宋祁深,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低落的情緒之中。
分明是最多情的桃花眼,吊著的時候,不屑中帶著點兒委屈,有點兒彆扭的意味。
他像極了需要主人來順毛的小狗狗,尾巴高傲地翹起,瘋狂地搖擺著,樣子傲嬌得不行。
千梔準備順著他。
宋祁深明明比她年長了幾歲,之前也確實一直扮演著主導者的角色。
他骨子裡是很強勢的人,對千梔的照顧卻很細緻,並且在與她相處的過程中可以顧及她的感受。
但今天頭一回,千梔感受到了她也是被需要的!
“好哇,剛好我們可以買點兒必需的東西,把家里弄得溫馨點兒。”
這樣,他們還能在時光的緩慢推移中,見證房子不斷被充實的過程。
這種不斷充實的過程,就是生活本身的模樣,平常卻溫馨。
即便他們並非肝膽相照、情投意合抑或蜜裡調油的夫妻類型,卻也過得輕鬆愉快。
千梔將一切看得很簡單,在她那兒,不存在過多的複雜關係。當初她答應嫁給宋祁深,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未來的麻煩不會太多。
兩人門當戶對,雙方父母同意。
他潔身自好,並且主動提出結婚,長相也百裡挑一,有著讓所有人誇讚不絕的好皮相,一切再合適不過了。
千梔覺得自己不是膚淺的人,可還是答應他了。
冥冥之中千梔對自己決定答應他的原因好像有所察覺,但還未透徹深入地去想。
她還不能一眼望穿本質。
“必、需、的、東、西?”宋祁深的這番話成功地將不自覺地靈魂出竅的千梔從神遊中拉了回來。他一字一頓,將每個字音都咬得很重,十分刻意。
他的語氣裡矯揉造作的成分很大,讓人覺得可疑。
“對呀,我感覺家裡還是太空曠了。”千梔應道。
她完全沒去細想宋祁深話中包含的意思。
畢竟,宋祁深在她面前的表現和在其他人面前的表現比起來,差得可就遠了。
每次他不正經到可以開出花的時候,千梔都在懷疑,他有個可以自由切換的第二人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祁深在她面前不設防,他對自己的不正經完全不加掩飾。
見千梔反應這麼淡,絲毫沒有抓到重點,於是接下來,宋祁深好好地給她上了一課教她怎麼才能抓住重點,也讓千梔明白了什麼叫作“必需的東西”。
其實兩人也就之前一起去臨園山莊玩的那一次一起驅車去過外面,此外再未去過哪兒。
情侶在週末的時候一起逛超市,買時蔬和各種生活用品,光是想想千梔都覺得心情十分愜意。
這種感覺和女生做烘焙時的感覺類似。
千梔逛得久了點兒,宋祁深也就跟著她一起左逛逛,右逛逛。
途經兒童用品區的時候,宋祁深招了招手,喚千梔過去。
她不明所以,還沒走近,便被宋祁深兜頭套上了一頂帽子。
“咦?”
“你不是喜歡《小豬佩奇》?以後就戴著這頂佩奇帽子好了。”
千梔將帽子摘了下來,看了看那個大得能塞下人腦袋的豬鼻子,當即反駁道:“這不是佩奇。”
“嗯?”
千梔的語氣格外正經:“這是喬治。”
宋祁深依稀有點兒印象,動畫裡好像是有個什麼喬不喬治的,還有什麼琳達,什麼達令,什麼肉絲兒……
“水果都選好了?”
“嗯。”千梔點點頭,就想看宋祁深到時候能弄出點兒什麼樣的果汁來。
這個超市採用的都是自動販賣售貨的模式,沒有人工結帳窗口。
東西都買得差不多了,就在千梔準備直接去刷碼結帳的時候,宋祁深驀地來了一句:“必需用品還沒買。”
千梔望瞭望購物推車裡大大小小的日常生活用品,不明白怎麼就沒買了。
敢情在宋祁深那兒,這些都不算必需品是吧?
怪不得南苑那麼空,千梔覺得自己還是能找出點兒原因的。
南苑雖然裝修得很漂亮,但畢竟放置的東西和小玩意兒少,看起來冷冰冰的,沒有丁點兒人情味兒。
那畢竟也是家,一直這樣空曠下去可就不太好了。
不過千梔還真不知道宋祁深口中的“必需品”是什麼,也沒問過。
“那你去拿好了,我在結帳的地方等你。”千梔踩了踩購物車車底的小轉輪,一心一意地撲在購物車上面。
“不用等,這東西就在這兒。”宋祁深言簡意賅地說。
千梔聞言無意識地抬頭,瞬間就捕捉到了宋祁深抬手的動作。
他就站在智能結帳台前,正仔細地打量著面前那一整排的……花裡胡哨的東西。
原來這玩意兒才是宋祁深所說的“生活必需品”。
千梔踩著轉輪的腳不免打了個滑,轉輪擦過地面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這個……這個孔雀一樣的男人!
03
宋祁深在那邊待了多久,千梔的眼神就亂飄了多久。
還好這邊超市的隱秘性夠強,這個時間也沒什麼人,不然千梔真的可以現場表演一個自閉。
其實這種事兒很稀鬆平常,就像是日常三餐一樣,並不需要被過度理解和過度放大。
但是輪到千梔,熱意還是不可避免也無法阻擋地在全身亂竄,壓也壓不住。
很多時候,情緒分明是自己的,自己卻無法抑制住。
她就是在這方面臉皮太薄了,可這也不能怪她。
宋祁深和她說話時總是輕微勾唇,話中的意思也總愛隱藏一半,不上也不下地吊著。就好比現在,他一派雲淡風輕,好像是在菜市場買菜一樣。
他就……需要逛那麼久?
“喂,你好了沒呀?”
千梔忍不住開口喚了宋祁深一句。
“嗯?”
宋祁深低聲應了一下,而後直接拎起幾條“生活必需品”走了過來,隨即逕自將東西放在了購物車裡。
這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他半點兒遲疑和猶豫都沒有。
千梔看了看,連忙把自己買的小豬佩奇奶片撥到上面,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他丟進來的東西。
宋祁深看了只覺得好笑,盯著千梔看了半晌,這才緩緩踱到她身邊來。
“這就害羞了呀?”
“我哪兒有。”千梔反駁得很快,沒抬眼看他,只用手一直撥弄著買的那一系列印著小豬佩奇的零食袋。
千梔想起那幾長條花裡胡哨的東西,這竟是……她愣是憋出點兒笑意來。
這真是又奇怪又好笑。
千梔沒忍住,嘴角稍稍咧開,眼睛也彎成小月牙的樣子,黑睫輕顫。
宋祁深善解人意地嗯了一聲:“你還有其他東西要買嗎?沒有的話,我們現在就回家了。”
“應該是沒了吧。”
千梔這樣說著,話音中還帶著點兒笑意,藏也藏不住。
有時候就連她自己也會奇怪自己的笑點,就好比現在。
宋祁深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將女孩兒的反應都收入眼底。
世間的一切都會不動聲色地終結於新一輪的風暴之中,全盤顛覆,對宋祁深來說也一樣,沒有絲毫意外。
剛才在超市里宋祁深選擇按兵不動,而在那之後,這些都被一樣一樣地盤算清點了。
他一回到南苑,還在傍晚的時候就展現出了商人的本性,將先前隱忍著的一切盡數討了回來,半分不漏。
起初兩人一起窩在沙發上,誰也沒和誰說話。沙發的一側坐著千梔,她正在玩手機;另一側的盡頭坐著的則是正在看報紙的宋祁深。
而後千梔心血來潮地提了句藍莓汁,順帶誇讚了一句藍莓汁的好,試圖勸說宋祁深也去喝。
但宋祁深聽她這樣說完,不看報紙了,朝著她挪了過來,挨得很近。
千梔稍稍抬眼,略微探了探宋祁深的臉色。他的神情淡淡的,和平日裡正正經經不開口說話的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千梔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異常之處,繼續對他誇讚藍莓汁的好,甚至端了一杯藍莓汁在他眼前晃。
“冰過的藍莓汁喝起來更清爽,真的好喝,你試試吧?”
那時候宋祁深是怎麼回答的來著?他或許回答了,又或許沒有回答,千梔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宋祁深雙手抱臂,身子向後傾斜靠在沙發背上,而後稍稍側過頭來看著她,垂著雙眸,就這麼等她慢吞吞地說完。
而後一切就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味兒,宋祁深突然落下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將千梔的話語盡數吞沒在唇齒之間。
千梔在這方面的體驗都是宋祁深帶給她的,但兩人也就只在週末進行交流。
兩人住在一起以來,一開始宋祁深都很體諒她,唯一稍稍失控瘋狂的那次,也是因為他在外應酬喝了點兒酒。
酒精麻痹人心,讓人沉淪。
今天他也不說話,和之前比更加沉默,只暗地裡使勁兒。
兩人在情愛裡浮沉之間,時間竟過了許久。
千梔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然是華燈初上了。
窗簾半開著,千梔透過玻璃窗往外眺望。
蜿蜒的靠海公路上,夜燈亮起,連成一條明亮的線,朝著遠方延伸,直至天邊。
雖然主臥裡沒有開燈,但是走廊的燈光自打開的門外照進來,灑下了一點兒亮光。
千梔睡飽了,半坐起來,赤腳去了衣帽間,挑了替換的衣服。
而後她才穿著另一個色系的恐龍睡衣趿拉著拖鞋走下樓,一邊走一邊揉著眼睛。
在南苑裡的日子,她覺得好似晝夜都顛倒了一般。
雖然作息不怎麼規律和健康,千梔卻是格外放鬆的。
人有時候不一定要循規蹈矩,按照自己喜歡、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來過才是最輕鬆的。
要是人人都照著模板生活,那還得了?
就拿早上舉例,宋祁深沒有像拎小雞崽兒那樣一把將她揪起來,非要她晨起去跑步。
千梔的快樂有時候很簡單。
不過對今天傍晚時發生的迷亂場景,千梔著實有點兒莫名其妙。
千梔再怎麼仔細想,也沒覺得當時的氣氛曖昧。
但美色當前,她沒忍住,還是被誘惑了一把。
相比二樓的昏暗,南苑的一樓十分亮堂。
靠近落地窗的沙發應該是被人坐過,上面還有留下來的痕跡,但是千梔放眼整個客廳,除了家具擺設,沒有任何人影。
就在傍晚,兩人還在這個地方烙了第一回餡兒餅。
現在看來,這裡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千梔思及此,瞌睡立即沒了影。
在客廳轉悠了一圈,她沿著小走廊走去書房,書房的門也半掩著,裡面只開了一盞桌前的燈。
女孩兒好奇地探進去半個身子,視線掃了一圈。
書桌上還散落著打開的文件,文件鋪了一片。
這裡處處都是剛剛有人待過的痕跡。
但事實是,宋祁深壓根不在這裡。
千梔還沒來得及想他到底去哪兒了,思緒便驀地被打斷。
距離書房稍遠的地方響起嗡嗡嗡的聲音,這聲音像是機器發出的,帶滾軸的那種。
這聲音也不是斷斷續續的,就這麼一直響著。
千梔邁了幾步走上前去,發現那不間斷的聲響是從廚房那邊傳過來的。
她湊近,透過半透明的移門果然覷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是宋祁深。
廚房裡的噪聲仍舊在不斷地響著,就這樣從近處聽,千梔也聽出來了,他這是在擺弄榨汁機呢。
千梔以為宋祁深隨口一提的給她榨果汁喝是在開玩笑呢,沒想到他是來真的,沒有半分含糊。
女孩兒這樣想著,逕自推開了移門。
她推門的動靜並不大,移門被拉開的聲音直接被榨汁機的響聲蓋了過去。
這樣一來,宋祁深並沒有察覺她的到來,仍然是側對著她,只露出弧度完美的側臉,視線聚集在料理臺上。
千梔緩緩地踏進去,才發現宋祁深盯著的不是榨汁機,而是一本小冊子樣式的東西,那大概是說明書之類的。
這樣還不夠,宋祁深的手裡還攥著手機,他時不時地便看看手機,視線不住地在小冊子和手機屏幕間來回。
料理臺上都是一些切好的水果,水果擺放得倒是整齊,就是包裝袋有些亂了,隨意地鋪開。
千梔終於知道料理台像哪兒了——宋祁深的書桌,齊中帶亂,有點兒隨性的意思。
他榨個果汁都這麼興師動眾……
千梔的思緒驀地跳回之前宋祁深讓張大廚以後都來南苑做飯的場景。
等思緒再回籠,千梔看了看眼下的情況。
要是當初自己真的讓宋祁深本人去甩大餅,他一定能直接甩到她的臉上去。
思及此,千梔踱著小碎步走過去,就停在距離宋祁深一步的斜後方,沉默了一瞬,輕輕地開口道:“那個……我幫你收拾一下桌面吧。”
說完,她再次走上前,用手指象徵性地蹭了蹭料理台的邊沿。
宋祁深估計也沒想到周圍還能多出一道人影來。女孩兒身姿纖細,嗓音也足夠輕,雖然她靠得很近,但由於榨汁機噪聲的干擾,她的聲音就像風一樣,直接飄走了。
他挑眉望過來,聲音稍揚:“你過來幹什麼?”
“看你榨果汁呀,順便也來幫幫你。”
既然看到了,她也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待在廚房裡。
再者,千梔自己也對榨汁很感興趣。榨汁全憑機器,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只要能夠把握好各種水果投放的比例就足夠了。
千梔也跟著宋祁深拔高了聲音,終於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一點:“你榨汁還要看攻略嗎?”
她的視線又落在宋祁深的手上,並停留了一會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宋祁深當然沒錯過千梔的打量,不自在了一秒,而後自若地用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還挺像模像樣的。
“不是,我跟夏助理交代一些事情。”宋祁深簡單地回應道。
他語氣淡淡的,神色坦然極了,千梔壓根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
“嗯。”千梔點了點頭。她本來也就是隨意一問,對他和夏助理之間具體的聊天內容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怎麼,現在又不賴床了?”宋祁深都做好等會兒叫她起床的準備了,因為要是千梔現在繼續昏睡下去,晚上可就要睡不著了,這樣的話可能會精神不濟,而千梔第二天還要返校。
聽到他驀地談起這個話題,千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在她自己醒過來了,沒賴床。
可她要是真的賴床了……那能怪誰呀!
雖然她確實也有些沒把持住,但那也是怪宋祁深長得太好看了。
試想有這麼個人附在你耳畔,用壓得低低的嗓音問你可不可以的時候,是個人都……把控不住吧?
不說別人,千梔的腦海裡肯定是熱浪起伏,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泛起一片波濤,她就是想阻攔也沒有辦法了。
“反正我今天沒賴床。”小姑娘訥訥地道,最後還不忘為自己申辯。
再說了,早晨她死活起不來才叫賴床呢,這都傍晚了,那頂多叫小憩一會兒。
“行啊,沒賴就沒賴。”宋祁深這樣說完以後,繼續專心於自己的榨汁事業了。
千梔把料理臺上雜亂的包裝袋整理了一下,剛想開口說點兒什麼,就被宋祁深趕了出去。
這人真是……
榨汁是什麼神聖又不容他人窺探的活動嗎?
這樣想了多久,千梔就在沙發上等了宋祁深多久。
說來他榨汁榨了那麼久,到現在端出來的果汁也就三四杯。
千梔看得出來果汁是宋祁深認真準備且期待她品嘗的,畢竟連杯壁都被擦得鋥亮。
宋祁深在廚房和客廳兩點一線間忙前忙後,來來回回。
千梔略微抬眸,見他這樣,腦海裡倏然浮現一個想法。
宋祁深現在這樣真的像極了一台行走的榨汁機。
“你要不現在試試?”宋祁深也沒坐著,就站在千梔的對面,手裡拿著方巾,略微垂眸,仔仔細細地擦拭自己的指尖。
“可以呀。”
千梔應了一聲,聽話地湊上前去看,準備拿一杯喝。
小姑娘垂眸,隨即發現這幾杯飲品的顏色都是淡紫色,微微泛著藍。
這幾杯飲料中,有些是奶昔,有些是果汁,顏色即便在深淺程度上有所不同,但是大體上是差不多的。
她還在好奇糾結,就聽到宋祁深緩緩地開口,似是在解釋:“你不是喜歡藍莓汁,覺得它好喝嗎?我在每杯混合果汁裡面都放了很多藍莓。”
宋祁深說得格外鄭重,如同在邀功討賞一般,再細聽他不可一世的語氣,就好像這藍莓汁被他蓋上了專屬的印記,不容他人覬覦。
他整個人也擺出一副要搶“世界上最好喝的藍莓汁製作人”頭銜的架勢。
所以……宋祁深對藍莓汁的執念是有多深?他是小時候喝不到藍莓汁所以心生怨念了還是怎麼樣?
千梔也只能這麼想。
在宋祁深灼灼的目光下,她隨意地拿了一杯藍莓汁喝,腦子裡想的卻全是宋祁深剛剛的那句話。
他說她不是喜歡藍莓汁嗎……
千梔總算明白傍晚時分兩人頭一回在沙發上“烙餡兒餅”的時候,宋祁深回應她的那句話的意思了。
千梔只這麼一想,熱意、羞意混作一團,直直地往上湧。然後,她徹徹底底地炸了。
她想起宋祁深從一旁的購物袋裡隨意地拿出幾個“生活必需品”,噙著笑看她,將食指和中指稍稍併攏,說道:“你不是喜歡藍莓嗎,那我們試試?”
而後,宋祁深就真的拿著藍莓味兒的“必需品”進行了實踐。
宋祁深這樣兩番近乎強調式地提及“藍莓”,千梔覺得,自己都快不能夠直視這兩個字了。
“好喝嗎?”宋祁深的話將千梔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事實上千梔只抿了一口果汁,聞言趕緊又灌了幾口,應道:“嗯嗯。”
“那跟你……買的那種比,哪個更好喝?”
“……”
這人還有完沒完了?!
“都好喝。”
事實上,當然是她買的進口的那種玻璃瓶的藍莓汁好喝啦!
自己榨的藍莓混合果汁雖然也新鮮,但是混合比例不對,也沒加那麼多糖,入口帶了點兒澀,是很健康的味道。
而且其他水果的味道也沖淡了藍莓原本的味道。
千梔算是給他留了點兒面子。
“如果硬要選一個呢?”宋祁深鍥而不捨,就是要千梔做個選擇。
千梔想起宋祁深為了榨汁忙前忙後,也還算辛苦。
於是話到嘴邊,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最後想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兒又被她咽了下去。
千梔捧著藍莓奶昔,語氣真摯地道:“你榨的更好喝,真的。”
夜漸漸深了,襯得室內的燈光越發璀璨,頭頂的水晶吊燈瀉下明亮的光。
這光就這般直直地照在宋祁深如玉的面龐上,照得他的面容十分俊美。
聽了千梔的話,宋祁深垂下桃花眼,斜斜地勾起嘴角:“那說好了,以後就喝哥哥做的藍莓汁。”
千梔當即傻眼了。
誰跟他說好了?!
04
嘴上的應承和心裡的接受程度相比,千梔肯定還是偏向於後者的。
無論如何也不想和宋祁深掰扯過多的千梔清了清嗓子,委婉地回應道:“那個,其實你不用經常榨汁的。
“榨果汁很麻煩,也很累。
“榨出來的果汁一般當天就得喝完,你又一次榨這麼多,喝不完的。”
千梔鋪墊了這麼多,終於說到了重點:“所以現階段我先喝那箱藍莓汁,之後你有時間了再——”
女孩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祁深利落地打斷:“不,我現在就挺有時間的。”
如果現場有拳擊手套,那麼千梔一定會第一個沖上前去搶奪,戴上手套後給宋祁深致命一擊。
但她只能想想。
本性使然,千梔說不出太過強硬的話。
說來也神奇,宋祁深總能恰好找到她的情緒閥門,閥門閉合又打開,千梔因為宋祁深產生的情緒起伏,比之前任何時候加起來都要來得大些。
在和他相處的日子裡,千梔的表情逐漸生動起來。旁人可以從她每日的情緒變化中,覷見點兒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平靜的心湖之下到底隱藏著怎樣內斂的心思,只能由千梔自己察覺了。
宋祁深只是微微地在千梔的心門上撥開了一個旋鈕。只是這樣,也使得千梔和以往大不相同。
“你可以趕緊喝完你買回來的藍莓汁,之後的果汁都由我來給你榨。”他繼續補充道。
這個話題要是再這樣聊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千梔雙手捧著果汁杯子,坐在沙發上,抬眸望著身前站著的人。
宋祁深的黑色碎發隨意地耷在額前,挺拔如松的身體隱在家居服裡,格外好看。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千梔逕自嘀咕了一會兒,聲音細如蚊蚋,算是勉強答應了。
晚上張大廚又被叫過來做飯,兩人吃好飯後已經很晚了。
但因為傍晚兩人“烙餡兒餅”的時候,從沙發一路烙到了主臥,之後就相擁而眠了,所以現在沒有多少困意。兩人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到了平時該睡覺的時間都默契地在一樓待著,哪兒也沒去。
一樓的客廳可比二樓的大多了,就連電視的屏幕看起來都格外舒服。
千梔晚飯沒吃多少,但在這個時間點看著電視,莫名地有些饞了,便開始拆自己買回來的零食,這樣還不夠,還跑到廚房的儲物櫃裡翻堅果吃。
宋祁深一開始陪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新出的幾集《小豬佩奇》,還認識了幾個新出場的角色。
不過不知道宋祁深是不是嫌棄動畫片過於幼稚,待了沒多久就說有事兒要處理,逕自進了書房。
其實千梔也不知道宋祁深每天在忙些什麼。
和千陸集團不同,宋氏旗下公司的業務範圍十分廣,涉及各個圈子,上至娛樂圈內廣告代言以及公關的投放,下至城南城北舊房舊街的拆遷項目。
千梔不自覺地想著自己以後的職業規劃,其實她的目標還算是明確,香水設計兼調香師就是她未來想要發展的道路。
就在此刻,她放在一旁的手機嗡嗡地響了兩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宋祁深用榨汁機用久了,機器運轉的聲音一直若有若無地在她的耳邊循環著。
千梔乍一聽到手機發出嗡嗡的聲音,第一反應是抬頭看向廚房。
在確認此刻的廚房黑漆漆一片,並沒有人後,千梔才驀地松了口氣。
千梔突然有點兒擔心自己以後對類似的聲音反應過度了。
因為今晚實在是給她留下了太多深刻的記憶。
千梔確認過剛剛的聲音是手機發出來的,這才慢悠悠地將手機拿過來。
她們的寢室群要麼消息狂跳,要麼安安靜靜。
這兩天估計大家都忙,寢室群自然是安安靜靜的狀態,寥寥的幾條信息也都是唐啾啾點外賣自動分享紅包的鏈接。
真正發來消息通知的其實是班級群。
林峋:“全國設計賽進入複賽的同學到我這兒簽個到,院裡查不到你們的成績,成績只有個人主頁能看。”
林峋:“只要報名了初賽的同學都有德育分,過了初賽的同學加第二課堂分,同學們私聊我報備。”
啾啾愛吃糖:“嗯嗯嗯!撒花花。”
舒呵呵:“失算了,我應該報個名!參加就有分拿!”
百變小櫻:“我哭了,我壓根就沒想起這件事兒,怎麼也沒個人提醒我一下呀!”裴櫻還配了個“怒”的表情。
千梔看了看裴櫻的那一條消息,突然想起要不是林峋找她的時候順帶一提,這麼多事情囤在一起,她是記得報名比賽,但是保不齊哪天就把比賽的事兒拋在腦後了。
想到這兒,千梔趕緊戳了戳和林峋的聊天框。
錢錢愛千千:“班長,我初賽過了,複賽的通行證也拿到了,別忘了給我加分!”
林峋:“嗯,加上你和我,我們班裡通過初賽的就三個人。”
錢錢愛千千:“好,我知道,還有一個是啾啾對吧。”
唐啾啾沒有忘記比賽的事兒是因為千梔報名的時候她也在寢室,就順帶一起報了名。
後來唐啾啾也和千梔說了她進入複賽的事兒。
林峋:“對,她也進了。複賽的場地也出來了,是在Z市。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去。”
錢錢愛千千:“主辦方的官網都沒具體消息呢,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快?”
林峋:“院裡提前收到的消息,比官網快一點兒,學院的老師讓我們儘快通知下去,大家也好早點兒訂高鐵票。”
鄞城和Z市離得不算遠,市民出行也就不需要坐飛機。
錢錢愛千千:“行啊,具體時間出來以後你記得提醒我和啾啾一下,我倆得有個準備。”
林峋:“可以。”
等林峋交代完一切事情以後,千梔也沒心思去看電視了,直接從沙發上躥起來,小碎步跑向書房,準備通知一下宋祁深。
她這樣,其實也算是報備了。
千梔直接推開門,看到宋祁深在書桌上的電腦前正襟危坐,便稍稍揚起聲調,喚了聲“哥哥”。
“我得跟你說個事兒。
“我有個比賽進入複賽了,到時候得跟班裡的同學一起去Z市一趟。
“具體時間還沒定,但我覺得應該跟之前的差不多,在雙休日的時候吧。”
顯而易見,現在千梔的話比之前多了不少。
雖然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宋祁深還是聽清楚了全部內容,逕自摘了耳麥,挑眉看了過來。
而後他輕輕地一點鼠標,屏幕中的畫面未收,仍然是方才的模樣,他這邊收音設備的音量卻被幹脆利落地調低了。
他轉回視線,微微頷首,擺了個手勢示意視頻那一端的人暫停一會兒。
看到對面的人都不動了,宋祁深才抬眼朝著千梔望了過來,緩緩地開口道:“知道了,是在Z市?”
“對。”千梔用後背抵著書房的木質門,脊背在門上上下來回移動。
“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和同學約好了,一起訂高鐵票去。”千梔說著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輕聲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先走……”
“沒事兒,這邊很快就好。我讓夏助理送你呢?”
“真不用。”千梔擺了擺手,“我繼續看《小豬佩奇》去了。”
“好。”
直到宋祁深看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外,才將注意力轉移回電腦屏幕上。
他動了動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鼠標,將聲音調了上去。
“你們繼續。”宋祁深提醒了一下。
然而視頻裡的眾精英就跟被摁了靜止鍵一樣一動不動,宛若一尊尊木乃伊,傻了。
今晚有臨時會議,宋氏各個部門的部長被召集在會議室裡開視頻會議,和他們視頻的人就是這位宋太子爺。
會議流程在剛開始的時候都很正常,照例是各部門代表發言,最後由宋祁深進行總結。
然而一聲清晰的“哥哥”打破了一切,事態就此一發不可收拾了。
之前宋祁深還沒回宋氏的時候,有關他的八卦倒是先一步飄回了國。
譬如,宋祁深猶如苦行僧,即使到了國外,也沒有半條花邊新聞。
再譬如,這樣的人還是常春藤名校畢業,擁有金融和法學專業雙學位的大佬。
他被媒體譽為時下最具影響力的公司——宋氏不二的繼承人。
最後,所有人八卦的重點自然是他那張過分張揚的俊臉。
撇開以上所有別人對他的誇讚……說好的宋祁深不近女色呢?!
雖然部長們沒看到人,但那聲“哥哥”會是假的嗎?!那聲音帶著少女的清亮,他們不可能聽錯。
宋祁深還特地暫停了一會兒會議,語氣雖然沒什麼變化,卻足夠耐心。
對一個資本家來說,耐心是他能給予旁人的最奢侈的東西,一般人還見識不到。
但是今天……眾精英見識到了。
他們不僅見識到了宋總的耐心,還見識到了他格外不可說的另一面。
宋祁深回國了多久,這些部長就和他在工作當中相處了多久。
和外界所傳的一樣,這些精英對宋祁深的印象並沒有超出之前媒體報道的那些,無外乎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宋氏太子爺,傲然驕矜;自身實力和家族背景完美結合;話很少,但手段十分果斷。
他是十足的天之驕子,生來驕矜貴氣。
有一句話用來說他很貼切:“這種人的路,從一生下來就是用黃金堆砌好的。”
這樣的環境雖也出紈絝,但世家豪門教養出的大多還是人上人。
宋氏上上下下被宋祁深治理得服服帖帖,沒有半分怨言。
可剛剛又不一樣了,他們怎麼感覺,宋總反而成了那個服服帖帖的人呢?
宋總一句一問,一問一答。
精英們難得八卦,這些消息在他們的大腦裡走了個過場,其實總共也沒花幾秒。
宋祁深看著屏幕裡神遊天外的眾人,抬手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而後他罕見地解釋了,語速不疾不徐:“剛剛那是我家姑娘。”
眾精英琢磨了一會兒,從宋祁深的話裡琢磨出來點兒炫耀的意味。
因為常年熬夜並且掉發禿頭,這群精英只在事業上得意,在感情方面一點兒也沒英武起來。
所以……哦,你家的。
05
千梔當晚自然是在南苑歇息的。她在一樓把《小豬佩奇》看完了,跑到二樓泡了個澡,最後又躺到床上玩了會兒手機,這才獨自昏睡過去。
因為知道宋祁深在樓下,千梔在潛意識中告訴自己樓下有個人在陪著她,所以很放鬆,不會在獨眠的時候有所顧忌。
千梔的睡眠質量忽高忽低,她要麼乾脆睡不著,要麼就是酣睡如小豬崽兒。所以宋祁深是什麼時候在書房裡忙完並且回到二樓的,千梔其實並不清楚。
清晨,陽光正好。
雖然是深冬,但是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帶著微微的暖意的光線從並未遮掩嚴實的窗簾中透進來,鋪到千梔的身上。
她感受到了清晨的召喚,但還是像往常那般習慣性地賴著。
意識混沌之間,她翻了個身,從正面癱改為側面癱,還未有大動作,很快便發覺身旁有人,隨即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拉了過去,自然地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嗯?”千梔半合著眼,意識還有些回轉不過來。
以往在南苑,她清晨醒來的時候都是獨自一人。
宋祁深不管晚上忙到幾點,抑或和她“烙餡兒餅”烙到多晚,第二天肯定是要晨起跑步的,這是雷打不動的。
反正他從未像今日這般,到現在了都沒起。
“再睡會兒。”宋祁深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倦意自上方傳來,清淺的呼吸噴灑在千梔的頸側。
千梔沉默半晌才緩緩地開了口,半悶在被子裡,齆聲齆氣地道:“你今天怎麼不跑步了?”
說著,她覺得這樣面對面不是很舒服,就逕自轉身,改為背對著他。
千梔還是有些不適應兩個人在一大清早就這樣貼著。
而且……他靠得太近了,千梔輕抬下巴就幾乎能觸碰到他,更別提宋祁深的手臂還正牢牢地箍著她,環成一個圈。
哪承想她這樣轉了個身以後,宋祁深又鍥而不捨地湊了上來,將下巴擱在她的小腦袋上面,還蹭了兩下。
他甚至單手握住小姑娘亂動的雙手,往後一拉緊緊地扣在了自己的身前。
這會兒,他們之間可真是一點兒縫隙都沒有了。
千梔的頭腦裡閃過無數種思緒,然後……她就淡定不了了。
男性在清晨好像都會有這麼一出,千梔不傻,自然知曉一點兒這方面的常識。
因為兩人是頭一回在清晨一起醒來,千梔今天確實感受到了另一番的清晨喚醒方式。
這在以往千梔是沒有體驗過的。
她自個兒在這邊緊張,而後聽到宋祁深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你睡,今天不鬧你。”
鬧……自“碰”這個字以後,宋祁深再次為千梔送上了他關於“鬧”的另一番獨家解釋。
千梔緊緊地閉著眼,見宋祁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嘀咕了一會兒,歪著頭毫無負擔地又睡了過去。
小姑娘還真就這般毫無戒心地睡了,沒再嘟囔一句話。
就在不久之後,宋祁深甚至聽到了千梔平穩的呼吸聲,聲音輕輕地飄在房間裡。
徒留他一人在清晨掙扎。
渴望暫且消退,宋祁深盯著千梔的發頂,頗有酒醒之後的感覺。
昨天他回到二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雖然南苑常年保持恒溫,但埋入被褥之間才是人在冬日裡最為愜意的狀態。
早上起來的時候,宋祁深看千梔軟軟地躺著,頭一回沒來由地摁掉了手機的鬧鈴,竟然也再次睡了過去。
宋祁深之前說的每天都要揪千梔起來晨跑的話沒有落實,他反而把自己給折騰了進去。
他找不出什麼理由,只是覺得,大抵是因為這個冬天特別冷,卻又特別暖吧。
千梔回到京大後立即便被實驗室的老教授召喚了過去。
“你們之前去林氏的實習任務不是派發下來了嗎?具體日期等這幾天院裡跟實習公司那邊商量好就會批下來。”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其實這次實習的時間也是我爭取過後院裡定奪下來的,大概有一個半月。”
千梔點了點頭。一個半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進入林氏實習對千梔來說已然算是很不錯的機會了。
“實習時間大概從期末開始,橫跨前半個寒假。”老教授望著眼前的女孩兒,“所以你們這一組的實習大概會很辛苦。”
這意思就是實習時間直直地撞上了期末考試周,還要佔據寒假的前半段日子,而千梔大部分的時間課程又多,她要在學校和實習單位之間兩頭跑,辛苦是必然的。
但這已經是老教授和院裡的領導商量再三,權衡之下給出的最好結果,也是最終的決定。
“知道了老師,實習應該就沒有輕鬆的吧。”
“嗯,今天叫你來是想和你說,你們這組的組長就由你擔任了。”老教授看人很准,無論是從學習成績上來說,還是從心性的體現上來說,只消在每個專業每個班中那麼一看,總能挑出那麼一位佼佼者。
千梔學的香水設計這個專業在各方面都對學生有著十分嚴格的要求。
當初進行專業大分流的時候,選擇橫跨到這個專業的學生還需要向學院提供一份指定私立醫院的體檢報告,學院對嗅覺測試那一項的要求十分高,不僅僅要達標,如果這欄的指數過不了,那麼這個學生基本就沒有機會來這個專業了。
調香是件很辛苦的事情,需要從事著30%的靈感以及70%的努力。
靈感誠然可貴,但是調香的成功在於不斷地嘗試,不斷地調劑,不斷地去重複同樣的動作。
除卻上面所說的硬性條件,千梔的性子也是最好的。
她分明年紀不算大,但在大多數需要安靜的時候能很快地靜下心來。比起某些浮躁而難以自控的學生,千梔這樣的學生更得老師的賞識。
而且一般來說,像千梔一樣能夠很快靜下心來的人能走得更遠。
但千梔也有弱點,話少,不善言辭,不怎麼和外人打交道。或許是她懶得裝圓滑,又或許是性子使然,總之,誰都無法探究到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樣一來,外人其實並不知道她的抗壓能力到底如何。
但人才的培養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有缺憾,那麼他們就去填補上。
高等學院不就是挖掘和培養人才的搖籃嗎?
因此,老教授極力推薦千梔成為這個重要項目組的組長,其實也有自己的一番思量。
“組長嗎?”千梔聽到這話,抬了抬頭。
她在大學裡幾乎沒怎麼參加過社團活動,就連對班裡班幹部的選舉也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就挑了個文藝委員當。但這個所謂的文藝委員其實就是掛個名,她只需要在學期末的時候幫班裡的同學算算綜測分,平日裡盛京大學有什麼表演類的活動,她也會在群裡通知通知。
京大校慶的時候她會稍微忙一些,但校慶畢竟一年只辦一次。
此外再無其他。
“對,因為是組長,你註定會累一些,但老師覺得你肯定可以。”老教授笑得一臉溫和,拍了拍千梔的肩膀,“好了,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之後你拉個群,把你們組裡的人都加上,我到時候再給你點兒意見。”
“行,我知道了老師,那我先走了?”
“去吧。”
千梔出了實驗室所在的大樓,琢磨著老教授的話,又看了看時間。
她和唐啾啾約定好的時間也快到了。
今天兩個小姑娘約好一起去食堂的二樓吃飯,那裡被重新裝修過,也來了不少新的店家。
唐啾啾纏著千梔,非要去那裡嘗試一下不可。
不過這個時候,唐啾啾還沒下課。
千梔這個時間段沒課,耐心地在唐啾啾上選修課的教學樓下等了一會兒,終於聽到下課鈴悠悠地響起。
整個校園沉寂了一會兒,很快熱鬧沸騰起來,到處都是腳步聲。
千梔沒等多久,唐啾啾這個小矮個兒就從樓梯口飛了出來,一邊大聲喊著“梔梔”,一邊直接掛在了她的身上。
這時候的樓梯口人流量特別大,千梔又是出了名的校花,本來路過看她的人就多,經過唐啾啾這麼一吼,各式各樣打量的視線便射了過來,像是釘子一般牢牢地釘在她的身上。
千梔無視那些視線,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唐啾啾從自己的身上拉了下來。
“你說,你是不是要謀殺我?”
“我這是疼愛你呢。”唐啾啾挽著千梔,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唐啾啾一路上說個不停:“今天那個上課的老師簡直了,禿頂就算了,頭髮居然還是從中間沒有的,你懂嗎,就是比‘地中海’還要誇張,他禿得也太凹凸不平了,哈哈哈!”
“你上的是什麼課呀?”千梔想來想去也沒想出這位老師是誰。她在京大這麼久,還沒遇到過這樣的老師。
“禿頂生髮研究學。”唐啾啾回應得很快。
千梔本來想說誰開了這麼無聊的課,轉而一想,京大的選修課向來拋開以往傳統正經的觀念,倒是有很多新奇有趣的課程,這樣想著,這門課的存在好像也挺合理的。
兩人一路走著。
驀地,唐啾啾的腳步停了下來,連帶著千梔也停在了原地。
千梔本來正向前邁步,被唐啾啾這麼一拽,往後退了幾小步。
“怎麼突然停下來?”千梔說著,朝著斜後方的唐啾啾看過去。
唐啾啾抬高視線往上,仰著頭眺望著遠處。
“梔梔你快看!男神!”
千梔不明所以,順著唐啾啾的視線也望了過去。
在盛京大學的花壇一旁有一個觀影大屏幕,平日裡那上面會播放一些廣播社的諮詢、學校的宣傳紀錄片以及社會上的時事新聞,也算是校園裡的一道風景線了。
此時此刻,屏幕裡播放的恰好是財經專欄的一期採訪。
主持人正笑眯眯地和嘉賓交談著。
“宋總今天真的是朝氣蓬勃呀,穿的衣服是這麼有活力的顏色呢。”
年輕男人的面容不再像以往出現在熱搜上的照片裡那樣模糊不清,他英俊的面龐清晰地展現在屏幕上,臉部的線條勾出利落的弧線。
他的膚色帶著冷色調的白,粉色的襯衫襯得他面冠如玉,分外好看。
校園裡一時間都是停下來觀看採訪的人,一陣陣的驚呼聲爆發開來。
而後,千梔聽到視頻裡的人緩緩地開口:“嗯,這是我太太送給我的。”
校園裡的驚呼聲轉而成了一陣陣吸氣聲,格外明顯。
千梔當然沒有錯過這一陣陣的聲音。
這人……花樣還挺多呀。
第六章 小傢伙
01
“太太?”主持人愣了一瞬,但也只是這麼一瞬,很快又回過神來。
宋祁深聞言輕垂眉眼,只淡淡地笑了一下:“嗯。”
之後,他沒有再就此問題多說什麼,很明顯就是不想再多透露關於此的消息。
主持人立馬見風使舵地扭轉話題,良好的主持素養使她重新掌控了節奏。
女主持人的微笑逐漸放大:“之前外界盛傳宋總單身多年,沒想到您一回國就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呀。”
她這句話說得格外有內涵,在旁敲側擊地問宋祁深是不是回國才結的婚。
如果宋祁深應了,那麼無論他的回答是什麼,這個回答都將成為新聞的頭條。這個頭條還是由她這個節目爆出去的。
至於宋氏會不會攔截這條消息,這是節目組無從知曉的。
但自宋祁深歸國並且成功接管宋氏以後,節目組向他發出了無數次邀約,之前的那麼幾次,無一例外被他拒絕了。
在節目組的盛情邀請之下,這一次宋祁深破天荒地答應了採訪。
所以無論如何,節目組都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以往這檔財經節目的人物專訪欄目請來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除了驚歎這些人雄厚的財力和顯赫的地位,觀看節目的那些觀眾關注的重點雖然都在這些精英一步步創造商業奇跡的奮鬥史上,但更加好奇的明顯是這些人的八卦。
畢竟這些八卦都是爆點所在。
見宋祁深還是端坐在那裡,女主持人乘勝追擊:“我能問問您太太是哪家的千金嗎?”
宋祁深微微勾唇:“千、金哪。”他頓了頓,繼而說道,“抱歉,我太太比較害羞,想過安靜的生活,所以我不方便透露她的身份;再者,這是我的個人隱私。我覺得我們可以探討一下有關這次宋氏投資的問題。”
女主持人估計也是之前被拒絕慣了,早就練出了一番功力,此時此刻聽完宋祁深的回答,笑著說:“嗯,好。”
京大校園內。
剛剛駐足在花壇前,在偌大的屏幕之下觀看採訪的人群疏散開來,但是細碎的交談聲仍舊在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其實這些人的討論都是源于對宋祁深露了全臉而感到驚訝,這樣的財經類專座採訪,居然連個預告都沒有就直接在全網放送了。
之前在宋氏慶功宴上的驚鴻一瞥,宋祁深接管宋氏以後在談判桌後的模糊側臉以及宋祁深還在國外讀書時的畢業剪影,一切都比不過宋祁深在採訪節目中露出的如此清晰的全臉。
較之以往的模糊輪廓,宋祁深的全臉當然更加令人驚豔。
大家驚訝過後則是對宋祁深已然從黃金單身漢變成已婚男士的深深惋惜。
這比宋祁深突然接受了財經採訪還要令人猝不及防。
結婚這種大事,宋祁深並未完全公開就算了,看這樣子,他為了保護自己的老婆將什麼都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千、金哪。”
千梔緊緊地盯著大屏幕上還在投放的採訪片段,腦海裡莫名回蕩的都是宋祁深剛剛的那句話。
他用不緊不慢的腔調一字一頓地說的那句話。
在宋祁深緩緩地開口說出“千”這個字的時候,千梔的心臟倏地一緊,卻又倏地一張。
而等他再說出“金”這個字,千梔的第一反應卻是驀地松了口氣。
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主要是她其實也沒多想什麼,只是單純覺得,他在校園裡居然還有那麼一撥“迷妹”,而且好像還有很多人認識他。
她其實有些不解,這人好像也不混娛樂圈吧?
千梔又想到他剛剛說的那句“我太太比較害羞,她想過安靜的生活”,姑且也算是他說對了大半吧。
但是關鍵點不應該是他稱呼她為“太太”嗎?!
想不到宋祁深還有這麼喊她的一天。畢竟平日裡,他從來沒這麼叫過她。
“天哪,男神稱呼他老婆為‘我太太’,想想就覺得好寵溺呀。”唐啾啾剛剛沉浸于宋祁深的面容之中無法自拔,此時此刻才回過神來,一邊說還一邊拉了拉千梔的小細胳膊。
千梔被她拽著扯了扯,飄離的意識又回籠,直接問道:“寵溺嗎?”
但“太太”其實只是比較常見的稱呼吧。
只不過是因為喊出這句話的人是宋祁深,大家才會覺得很寵溺。
“是呀。”唐啾啾想也沒想就應了一聲,“我還以為他有這麼好的條件,應該會很晚結婚呢,沒想到哇!但我猜他和他太太估計也是家族聯姻,有沒有感情就不知道了。”
頂著“鄞城首富之子”的頭銜,就算宋祁深再怎麼想低調,也低調不起來。
信息化時代將許多細碎的東西割裂開,又將這些東西串聯起來。
現在的媒體這麼厲害,很多信息被埋藏得再嚴實,也會留下蛛絲馬跡,一切其實都有跡可循。
不過之前宋祁深刻意隱藏著的時候,也真沒有媒體敢報道有關他的不實消息,給他亂貼標簽這種事兒就更不可能有了。
就好比眼下,再深層次的東西也只能靠著網友自己想像了。
無論人家的生活怎麼樣,也都是人家自己的生活。
唐啾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羡慕:“他太太上輩子怕不是拯救了整個銀河系吧!”
千梔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有沒有拯救銀河系,反正這輩子是沒有的,她並不太想,也沒有這個機會。
不過唐啾啾也就是花癡了一下,在吃飯面前,宋祁深顯然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好啦,我們別看啦,去吃飯吧,左右人家都有老婆了,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千梔哭笑不得地說:“還不是你拉著我看的!”
話音剛落,千梔抬眸又看了大屏幕一眼,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時候把採訪完整地看一遍好了。
畢竟人在仰頭看這個大屏幕的時候脖子會格外難受。而且此時此刻,周圍環繞著的人也多,環境比較嘈雜。
唐啾啾看千梔在莫名地發呆,手下使勁兒拉了她一把。
兩人這才一起邁步朝食堂走過去。
路上千梔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看向唐啾啾:“哎,啾啾呀,我問你。”
“什麼事兒呀?”
“你當初說什麼能和大佬說話就能馬上跪下,不是開玩笑的吧?”
唐啾啾不以為意,大手一揮,絲毫不掩飾自己對男神的膜拜:“那當然啦,跪下一時爽,一直跪一直爽。不過和大佬說話倒也不必了,其實我只是看一眼大佬的真人就覺得OK了!
“要是能趁機讓他給我介紹個同類型的男人,我會更加感激的。”
千梔直直地盯著她,語氣幽幽地道:“你不是班長的跟屁蟲嗎,還要大佬介紹同類型的男人?”
唐啾啾被她這麼莫名地一看有些心慌:“別這樣看我呀……”
“好,我不這樣看你了。不過這句話你得記住了喲,萬一哪天你就看到大佬了呢?”
唐啾啾莫名其妙地看了千梔一眼:“你做什麼夢呢?上次在微信裡你也這麼說,你就這麼篤定我能看到他?”
這種神秘大佬不是向來都神出鬼沒的嗎?
不過唐啾啾還是驕傲地仰了仰頭:“真的看到他的時候我都不用你提醒好嗎!”唐啾啾和千梔並肩邁上食堂二樓,“不過你這麼一提醒,我還真的來勁兒了。你剛才看到了嗎?宋男神穿的是件粉色的襯衫,這顏色,天哪,我要笑‘死’了。”她逕自嘀嘀咕咕著,“不是我說,他老婆這是什麼審美呀?要不是他長得好看……哈哈哈哈。”唐啾啾說著說著還笑了起來。
被莫名地質疑了選襯衫的審美的千梔:“……”
晚上回到宿舍後,千梔稍稍洗漱完便先行爬上了床,直挺挺地癱在了被褥上面,一卷小毛毯將自己裹住,窩在一方天地裡。
她本來想自己搜索一下宋祁深的採訪視頻,結果發現這個視頻的關鍵詞已經在微博的熱搜詞條裡掛著了。
千梔點進詞條,發現熱度最高的那一條是宋氏的官方微博發出來的視頻。
微博下面的評論數量呈現井噴式增長。
千梔先是關注了官博,之後才去看評論。
她是揣了點兒小心思的。
不出她所料,評論裡也有人提到了那件粉色的襯衫。
“天哪!宋祁深是什麼時候結的婚哪?我不同意!”
“這樣近距離地看,不愧是大佬,宋祁深真的長得太好看了,但我其實一點兒也不驚訝,因為他的父母就長得很好看。”
“我‘死’了,還……‘我太太’!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準備瞞你們了,其實我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宋太太。”
“樓上的,你還要點兒臉嗎?那明明是我!”
“好好奇宋太太呀,不知道是怎樣的女人哪。”
“哈哈哈——只有我注意到了那件襯衫嗎?大佬說是太太送的。”
“排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注意到了,哈哈哈——”
“之前大佬也沒穿過這種顏色的衣服吧,宋太太的審美真的可以,哈哈哈——”
“我腦補了一下宋太太讓宋總穿這件襯衫的畫面,竟然覺得還有點兒美呢。”
千梔看著後面完全跑偏的幾樓,抬手撓了撓自己的臉。
難道不是他先給她選了那輛粉色的跑車嗎?!沒有那輛車也就沒有這一切了!
千梔莫名地來勁兒了,這在以往是完全沒有過的情況。
她逕自點開和宋祁深的微信聊天框,轟炸了一系列的豬崽表情包,還是花式拳打腳踢的那種。
然而她還沒等到宋祁深回應,微信裡先嗡嗡冒出兩條消息。
林清來:“梔梔。”
林清來:“我回國了,哪天一起吃頓飯?”
02
因為自上次林清來出國到現在兩人都沒有再聊過天,千梔看到消息彈出來的瞬間愣怔了一下,隨即點開了和他的聊天框。
錢錢愛千千:“你回國了清來哥?”
林清來:“嗯,接下來不會再走了。”
錢錢愛千千:“你這是在外面薰陶夠了,跑回來了哈哈。”
好像之前出國了的那些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在這段時間回了國。
比如林清來,比如再早一點兒回國的宋祁深。
林清來:“是呀,所以我們什麼時候見一面?一起吃頓飯。”
錢錢愛千千:“你忙嗎?我大概得根據課表和院裡安排的一些活動來決定,時間可能不是很確定。”
林清來:“沒關係,到時候我定幾個時間,你看有沒有空好了。”
錢錢愛千千:“好哇。”
大約半年前,林清來回了一次國。那時候他好像是有什麼要事需要處理,但還是在匆忙的時間裡騰出了空閒,特地帶著千梔在鄞城玩了一天。
千梔的朋友圈雖然有朋友觀看權限,但是她沒有設置時間權限。
兩人上次在遊玩時的合影還在她的朋友圈相冊裡靜悄悄地掛著。
因為兩人從小就都略顯孤單,小時候林清來和千梔不算說得上話,但很多時候又神奇地能夠待在一起,這樣相處的時間便多了些。
譬如兩人一起坐在巷口,他看書,她啃棒棒糖。
又譬如她搬了老式的籐椅,在大院裡的梧桐樹下乘涼,在快開學之前瘋狂地補暑假作業。那時候其他男孩兒都在一旁的球場上打籃球,唯有他不參與,只是靜靜地也坐在一旁,還是在看書,兩人依舊沒交談。
雖然林清來的性子算是溫和,但是好像有根無形的線將他與外界分隔開來,讓他整個人都帶著點兒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這樣一來,他和大院裡的其他男孩兒的關係比起和千梔的,算不上好,也不算差,總歸沒有那麼親近便是了。
長大以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大院好像就只有林清來和千梔的聯繫還算多了。
不過林清來也很忙,只是偶爾會在即將回國前,來微信上找找她。
然後兩人見見面,一起吃頓飯,關係維持得還不錯。
林清來之後便沒再回復她,估計在看吃飯的具體時間,這也是他一貫的風格。
千梔在手機軟件上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安排,好在實習還沒正式開始,除卻平日裡一些很忙的課程,她的日常安排還和之前差不多。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驀地響了起來。
千梔看著彈出來的聊天框,手機的界面跳轉回微信,她直接點了進去,也沒看上面所顯示的備註,下意識地以為是林清來發來了消息。
因此,她想也沒想就發了這麼一句:“你定好吃飯的時間啦?其實我這個週末還是有空的,之後我大概要參加一個全國的比賽,抽不出時間來。還去我們以前去過的那一家吧。”
好半晌,微信那邊的人都沒有回應。
千梔稍稍抬高視線望著聊天界面最上方的那只綠鳥,還沒反應過來,宋祁深已經先她一步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宋孔雀:“什麼?”
她居然將消息發給了宋祁深!
錢錢愛千千:“……”
宋孔雀:“什麼定好時間?
宋孔雀:“所以你這是發完這種豬頭打人的表情包還要和這群豬崽吃飯哪?”
錢錢愛千千:“你別偷換概念,我哪兒有!我是看到了你的採訪視頻,評論裡都是那什麼……”
宋孔雀:“嗯?什麼?”
錢錢愛千千:“你還穿著我送你的那件襯衫去接受採訪了呀……”
宋孔雀:“對。被帥到了?”
錢錢愛千千:“……”
宋孔雀:“好,哥哥不逗你了,在學校累嗎?”
夜色彌漫開來,籠著床帳的帳頂。
千梔埋在被窩裡,緊緊地盯著宋祁深發過來的最後一句話,心沒來由地被烘得熱熱的,泛著暖意。她感覺心尖兒流淌過溫熱的水流,心裡如水般寧靜。
千梔試圖回憶自己嗅到過的他身上的那種味道,記憶清晰卻好像又漸漸模糊起來。
她好像格外喜歡宋祁深身上清冽的氣息。那種氣息和很多人的都不一樣,像是雪剛剛開始融化的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雪面上,積雪耀眼而乾淨。
宋祁深估計是見她久久沒有回復,又發過來一條:“要不要讓夏助理給你送點兒吃的過去?”
千梔想起之前宋祁深交付給夏助理,讓她拿去吃的那三層點心。
到了最後,整個寢室還是靠著唐啾啾才圓滿地完成了這項任務。
錢錢愛千千:“還好吧,上課是累,但睡覺的時間我還是能保證的!”
錢錢愛千千:“不過真的不用麻煩夏助理了,上次的點心就很多,你也知道我的胃口不大的。”
宋孔雀:“胃口不大你還能喝一整箱的藍莓汁呀?”
她又不是一次喝完的,他當她是飲水機嗎?!
錢錢愛千千:“你早點兒睡吧。”
千梔剛想發給他一個“晚安”的表情包,宋祁深倏然來了一句:“所以你和誰定好吃飯的時間了?”
虛與委蛇這麼久,宋祁深還逮著這句話沒放呢,找准得當的時機,直截了當地問出口了。
千梔發的那句話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是經不起推敲,八成是千梔看走眼發錯人了。
錢錢愛千千:“清來哥回國了呀,他要和我一起吃飯,說要約個時間,怎麼啦?”
宋祁深那邊仿佛沉默了足足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宋孔雀:“哦。”
千梔已經有點兒困了,逕自丟下了一句話:“嗯,你也別忙到太晚,我去睡覺了喲,晚安。”
宋祁深剛要切入話題,奈何千梔直接說了再見。
涉及某三個比較刺眼的字,宋祁深緊緊地盯了會兒屏幕,這才緩緩地放下手機。
寒冷的冬夜,整個宋氏仍舊燈火通明。
總裁辦亦是一片亮堂。
夏助理被召喚進來的時候,宋祁深正懶散地靠在辦公桌後的轉椅上,指尖落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打著。
“宋總。”
“那個採訪的視頻被你們投放到哪兒了?”
宋氏在被他接管之後,雖然大局日趨穩定,但在細節上仍有許多不足。
這樣的一個採訪在某種層面上也能安撫人心。
“按照要求,各大媒體都進行推送了,之後在財經雜誌的封面上也會被掛在醒目的條欄裡。”夏助理說著說著猶豫起來,“就是……”頓了一瞬,他及時補充道,“就是公司沒有買熱搜,這個視頻卻上了娛樂版塊的熱搜。”
“嗯。”宋祁深微微頷首,卻也不是很在意,他本來就意不在此。
“熱搜的名字可能……有點兒出乎意料。”
宋祁深輕抬眉梢:“怎麼?”
“大概跟您之前所穿的那件衣服的顏色搭了點兒邊。”夏助理點到即止,將裝好的文件放到了宋祁深的桌子上。
宋祁深指尖抵住桌面,動作最後沉寂在一個沉悶輕微的聲響中。
夏助理恪守己責,禮貌地沒抬眼去看宋祁深此時此刻的臉色。
但是有一點被夏助理捂得很好。
宋祁深這次接受的採訪以及媒體所撰寫的報道,不僅上了熱搜,在金融圈內也紅了一把。
今早在茶水間,夏助理就被迫聽到了一些女工作人員的閒聊八卦,整個公司的職員暗地裡也在討論這件事兒。
但夏助理思考良久,最終還是決定不說。
大概自家老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吧。
“那宋總,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夏助理推了推眼鏡。
宋祁深點了點頭:“嗯,你去忙。”
等到夏助理輕輕地合上門,宋祁深才抬起手來,輕輕地用指腹抵住自己的唇。
他稍稍垂著眉眼,驀地想到不久之前千梔發的那一系列豬崽拳打腳踢的表情包以及說看了他的視頻的那番話。
這小姑娘。
千梔平日裡一般是下午沒課,和林清來的時間其實並不怎麼對得上,剛好週六的時候兩人都有空,於是一拍即合。
她定好時間後就和宋祁深說了週六晚點兒回南苑,宋祁深答應得很爽快,千梔也沒有多想。
之前林清來偶爾回國的時候,會和千梔一起去吃鄞城國廈這邊有名的港式打邊爐。
花膠雞是這家店的特色菜,養生暖胃,也比較清淡,關鍵是特別鮮。
千梔挺喜歡這家店,因此這次就又和林清來約在了這裡。
估計也是因為剛回國,一堆要事纏身,林清來直接把吃飯的時間定在了晚上。
千梔到時他還沒到,她就先點菜,千梔對林清來的口味也算是有點兒瞭解,他的口味跟她的很像。
她點完菜以後,等得百無聊賴,開始玩養豬種菜的遊戲,玩著玩著,宋祁深的微信消息便進來了。
宋孔雀:“你今晚吃飯的地點在哪兒?共享一下地址。”
錢錢愛千千:“怎麼啦?”
宋孔雀:“沒什麼,問一下。”
而後,像是解釋似的,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宋孔雀:“我今天在國廈這邊有飯局。”
這也真是巧了呀。
不過千梔猜測,估計宋祁深只是單純地想知道她具體在哪家飯店吃飯,之前千梔和他說的時候只是大致說了在國廈這邊。
兩人離得這麼近的話,要是他的飯局結束得早,兩人還可以一起回南苑。
但她剛想把位置共享發出去,身旁便站過來一道頎長的身影,隨之響起來的是清越的嗓音,像是湖水般澄淨。
“你等很久了?”
千梔側過頭來,乍一看到許久沒見的林清來還覺得有些陌生。
相比宋祁深勾魂攝魄的長相,林清來則長得俊秀至極。
他的眸子是淺茶色的,隱在金絲邊眼鏡之後,像是含了江南煙波。
林清來姍姍來遲,沒等千梔回答,逕自抬手摸了摸千梔的頭髮,這才到她的對面入座。
“我沒等很久,剛剛點好菜而已。”
千梔就這麼望著林清來,覺得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兒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你最近怎麼樣,還好嗎?”
林清來脫了大衣,拎起一旁的茶具用修長的手指輕鬆地執住,低垂眉眼,輕輕地晃蕩手中的茶杯。
水汽煙一般升了上來,千梔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還行吧……”
說是這麼說,其實千梔這陣子過得還挺開心的。
但千梔在大多時候不會太外露情緒,有時候也是宋祁深逗弄她逗弄得狠了,她才會像只奓了毛的小貓咪,敢於反抗,敢於露出自己的小爪子威脅人。
乍又想起宋祁深,千梔的思緒飄了會兒。
林清來剛好給她沏了一杯茶:“看出來了,你跟以前比話多了點兒。”
“這麼明顯?”
她以前話是有多少哇?
千梔的話裡自我懷疑的語氣太過明顯,連林清來都聽出來了。
他笑起來,眉眼之間都是溫和之意:“說話的語調也不太一樣了。”
她的語調之前略平,現在尾調稍揚。
以前那個愛低著頭,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小姑娘,不知不覺中好像尋覓到了一抹光。
這是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轉變,就像是深埋於土壤之中的種子,窺見微光,破土而出。
“這樣嗎……”千梔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嘈雜的聲音從餐廳的盡頭傳來,夾著高高低低的人聲,直接卷了過來。
千梔和林清來沒要包間,就隨意地找了個一樓靠窗的位置。
這家店平時客人不多,因此環境也還算清靜。
眼下這一陣略顯突兀的聲音讓人想忽視都不行。
千梔抬眸望了過去,走廊的盡頭聚集著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人,多半是社會精英。
他們一直在交談著,一邊交談一邊往走廊的另一頭走。
打頭的那人身高腿長,只穿了件煙灰色的襯衫,顯得人很清瘦,略低著頭,手臂的臂彎中掛著大衣。
他正被一群年紀稍長的人簇擁著,抬腿不疾不徐地往這邊走過來。
交談期間,他時不時淺淺地點頭,以示回應。
一群人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齊刷刷地往這邊踱了過來。
千梔的視線落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上,剛好迎上他抬眸探過來的眼神。
目光在空中交會,兩人一時無話。
男人稍稍挑起一邊的眉毛,眼尾的線條很長。過了良久,他眨眨眼,朝著千梔笑了笑。
03
即使是看到千梔了,男人向這邊走過來的步伐也未曾停頓。
宋祁深的嘴角一直微微勾著,噙著笑。
許是千梔注視他的時間過於久了,就連林清來也有所察覺,順著女孩兒的視線稍稍側過頭來。
宋祁深身後的那幫人靠得近了,竟是烏壓壓的一大片,將旁人投過去的視線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千梔周圍的餐桌本就是空著的,他們坐的這一桌也就只有她和林清來兩個人,稍顯冷清。
等到宋祁深停在千梔他們桌側的時候,宋祁深身後的一幫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宋祁深垂著眸,就這麼看著她。
“哎——”女孩兒的聲音長長地拖著,語氣裡透著點兒疑惑之意。
然而宋祁深並沒有給她留太多的時間,還沒等她疑惑夠呢,下一秒便稍稍彎腰,騰出一隻空閒的手略顯親昵地捏了捏千梔的小臉蛋兒,語氣輕鬆地說:“在這兒吃飯哪?”
“嗯。”千梔任由他捏,乖乖地點了點頭。
宋祁深笑笑沒說話,鬆開手,逕自直起身來,將視線投向從剛剛開始就沒有開口一直關注著兩人的所有互動的林清來。
“好久不見。”宋祁深神色自若,一派雲淡風輕,就像是遇到昔日舊友那般保持著風度。
林清來頷首,也應了句:“是好久不見了。”
像是再平常不過的寒暄,兩人就只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站在宋祁深身後的一幫男人剛開始迷迷糊糊地跟著他停下來,繼而面面相覷。
緊接著他們再看到宋祁深和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姑娘“膩膩歪歪”的,登時震驚了。
而且關鍵是,那小姑娘正在和另外一位很出色的青年吃飯。
那位青年看起來也很眼熟。
這群人中當然有人認出了那位青年,他好像是林氏負責海外分部的執行總裁。
但剪不斷理還亂,三人具體的關係他們還是不要妄加揣測為好。
這群男人轉悠了一會兒眼珠子,也就識趣地紛紛別開了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去看這三人。
他們要做的唯有等待。
“你們繼續,我還有事情要忙。”宋祁深點到即止。
林清來朝著他點了點頭。
宋祁深轉過身來,指尖鉤起千梔落在肩側的鬈髮繞了繞:“記得等我。”
千梔雲裡霧裡,遲疑了刹那:“那在哪兒等你?”
“就在這裡。”宋祁深簡要地說完,又將女孩兒垂在臉側的秀髮給撥到她的耳後去,露出女孩兒那瑩潤潔白的側臉。
千梔抬眸,望瞭望宋祁深身後的那群精英,也沒有多說些什麼:“嗯,你去忙你自己的。”頓了頓,她輕聲說,“我等你。”她的尾音很輕,像是飄在空中被吹散了,但這句話還是很輕易地便被宋祁深捕捉到了。
千梔想的是,大抵兩人今天要一起回南苑,宋祁深要她等他。
聽了千梔的話,宋祁深微微挑眉,狀似不經意地瞥了林清來一眼,嗯了一聲以後,抬腿往遠處走去。
他身後的那群精英愣了一會兒,見宋祁深終於結束了對話,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等到那群人的身影盡數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千梔才回過神來,迎上林清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怎麼啦清來哥?”
林清來定定地盯了她一會兒,將已經倒好茶的杯子輕輕地推到她的面前:“你們倆是怎麼回事兒?”
之前他並沒有發現千梔和宋祁深有太多的交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不常在國內。
今天偶然碰到了宋祁深,林清來看到兩人這樣,只覺得有些疑惑。
“嗯?你還不知道嗎?”千梔有點兒傻眼。
宋祁深也和她提過,過陣子等她有時間,就帶她去見見林焰之、周允行還有蕭立。
大家一起聚一聚。
也就是說,宋祁深周圍的人算是都知道他倆結婚的消息了。
不僅僅是他的朋友,幾個來往密切的家族裡的人應該也是知曉這件事兒的。
但目前宋祁深選擇不公開消息,也有一定的思量。
千梔的學業還沒有完成,宋老爺子遠在挪威養病,兩人還沒大辦婚禮。
之後兩人是肯定會公開的,但選擇在哪天公開也並不是那麼隨心所欲的。
但不管怎麼樣,林清來竟然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什麼我還不知道?”林清來微垂眼睫,淡淡地笑了笑。
千梔的腦海中各種想法轉了個遍,她又想到林清來被委派到林氏海外部門這麼些年,和國內的聯繫算是被割裂了些許,即便偶爾回國,和國內的人也算不上太親近。
眼下千梔覺得,大抵是林家的人沒有告訴他。
而林焰之從小就跟林清來不對付,兩人見面要麼是對對方視若無睹,要麼就是林焰之針鋒相對,林清來淡定地回應。
以他倆這樣的關係,林焰之和林清來也不太可能討論到這方面上來。
“就……我和祁深哥結婚了,前陣子領的證。”
千梔說完以後,接過那杯茶啜了一口。
然而她等了半晌,都沒能等來林清來的回應。
良久,青年似是才消化完這個事實一般反應過來。
“嗯,不過你也沒告訴我?”
千梔眨了眨眼:“啊……我以為你知道的。”
“林家那邊沒人和我提過。”他不緊不慢地緩緩道來。什麼樣的話由他說出,都帶著點兒看破世事的通透。
千梔也明白他和林叔的關係並不怎麼好,甚至可以說是他和整個林家的人關係都不算好。
到了此刻,她覺得還是岔開這個話題比較妥當。
“好了,我們不聊這個話題啦。”千梔打哈哈,想率先跳過這一話題。
然而林清來的聲音低低地壓了下來:“沒事。你們倆這樣無聲無息地結婚,你是願意的嗎?”說完,他抬眸看了看千梔。
林清來的話中包含了很多情緒,也摻雜了太多的東西。
乍一聽到林清來這麼說,千梔愣了愣。她在平時再聽不出些什麼,這一次也驀地參透了林清來的意思。
他問的方面有很多。
願不願意、無聲無息,簡簡單單的兩個詞卻涵蓋了太多的東西。
他也問到了千梔的心坎上。
但她還是想說,只有自己切身體會過,才有資格去辨明。
或許結果和她最初的意願相悖,但冥冥之中總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在牽引著她。
“其實這樣的日子挺好的清來哥,宋祁深對我真的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千梔沒有直接回應林清來,也是讓他放寬心。
依靠人心來感應是最直接的方式。溫暖靠傳遞,人與人的真心交換,總歸是騙不了人的。
千梔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最起碼,我過得還算開心。”
小姑娘撥了撥自己的頭髮,用半個手掌撐著臉,手肘抵在桌上,偏頭看向窗外。
窗外車水馬龍的夜景映在她的眸中,燈影變幻。
林清來從千梔身上移開視線,也跟著望向窗外。
透明窗子折射著路景,柏油馬路上不斷地有各式各樣的車子在路燈下駛過,靠近再遠離,速度快到讓人抓不住。
林清來修長的手指觸碰到茶杯溫熱的邊沿,輕輕地敲了兩下。
似是決定了什麼,他再次開口:“嗯,我瞭解了,你開心就行。”
這家店上菜的速度向來慢,今天更是慢到了極點。
雖說國廈中心這邊的餐館的價位確實高,讓不少人望而卻步,但是速度慢到這種程度也是這家店客人不夠多的原因之一。
來這家餐館吃飯的人得有十足的耐心才行。
好在千梔餓著肚子忍了一會兒,配菜連著一口金色的湯鍋就上齊了。
林清來又和千梔聊了聊她在學校裡的事兒,順便問了問千母什麼時候回國。
之後話題就又轉回了她的身上。
“實習?”
“對呀,是去林氏。我還沒跟焰之哥講,準備嚇他一下,哈哈。”
其實之前千梔收到被分派到林氏實習的任務的時候,就和其他同學一樣感到十分驚訝。
但是大家驚訝的點有所不同。
千梔驚訝的地方在於她居然被分派到了林焰之的手下。
而其他同學驚訝的地方在於他們居然被分配到了林氏這種大公司實習。
“你去哪個部門實習?”林清來說著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直接看向她。
“有關設計的部門吧,或者是林氏新設立的香水研發生產部門,聽說這個部門和我們學校有合作,簽了定向的人才培養合同。”
林清來聽到這裡也有些了然了:“其實你倒不用去嚇林焰之。”
“啊?”千梔詫異地抬頭,看向對面的林清來。
燉著花膠雞的湯鍋汩汩地冒著小泡兒,騰騰熱氣躥起來,繞成霧。
林清來的面容在霧中有些模糊。
“你說的這個新部門正好由我負責。”
說是這麼說,但林清來從國外帶資注入林氏,這個新項目只是他接管的業務之一。而他更多時間是專注於自己的事業,並不太想過多地依附林氏。
千梔圓溜溜的杏眸睜大,像是上好的黑珍珠。
“哈?”
“看你這個反應,我突然有點兒後悔這麼早告訴你了。”林清來驀地笑起來。
千梔也跟著傻笑,然而沒過多久,身體的左邊挨過來一個人。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住。
宋祁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往裡面坐一坐。”
千梔看著突然出現的宋祁深,有點兒蒙:“啊……你怎麼過來了?”
宋祁深神情自若,語氣中沒有半分遲疑和尷尬:“我不是讓你等我?”像是堅決要喚起她剛剛的記憶似的,他又補了一句,“你自己不是也答應了嗎?你說要等我。”
千梔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但她以為的“等”和宋祁深的這個“等”不太一樣啊。
然而不容千梔想太多,她的動作已經快於意識。她朝裡面挪了挪,而後宋祁深緊跟著貼了過來。
兩人挨得很近。宋祁深的腿長,自然就觸碰到了她的腿,溫熱的感覺順著腿側緩緩地傳了過來,絲絲縷縷,撓人得要命。
在還算溫暖的室內,這樣若有若無的貼近帶著點兒酥麻感。
“我的工作談得差不多了,你們這兒多加我一個應該方便吧?”宋祁深這樣解釋完,視線卻是投到了林清來那邊。
千梔:“……”
不管方不方便,看宋祁深這架勢,他也不像是會走的樣子。
把蹭飯的理由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除了宋祁深也沒誰了。
林清來看著宋祁深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你的工作都談完了?飯也吃好了?”
“嗯。”宋祁深側過臉看了千梔一眼,應了聲。
反正也不是太過重要的事項,宋祁深速戰速決,直接將談判提前結束了,連帶著為飯局畫上了句號。
林清來見此,特地召服務員過來,讓她又添了一副碗筷,而後兩個男人就這麼聊起來了。
剛開始氣氛還有點兒冷,但是他們聊著聊著,話題居然被扯遠開來,哪方面都能涉及。
千梔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飯。
宋祁深不怎麼動筷子,但時不時地用餘光瞥一眼坐在一側的千梔,一邊和林清來聊著一邊給她夾菜。
千梔沒有抗拒,甚至眼都沒抬。
她像是習慣了,也像是早就適應了這種相處模式。
林清來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收入眼底,但自看到宋祁深給千梔夾菜後,便沉默了許多。
三人吃好飯後也沒有再多寒暄,林清來告辭後,與宋祁深和千梔在地下車庫便分道揚鑣了。
林清來沒多停留,先開了車,緩緩地駛了出去,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宋祁深站在千梔的旁邊,轉過身來,拉過她的手逕自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冷嗎?”
地下車庫不同於那開著空調,顯得無比溫暖的餐廳,反倒是透著陰惻惻的寒意,從車庫的出口刮進來的風仿佛能鑽進人的骨髓。
千梔的臉蛋兒上先前被暖氣熏出的緋紅也消退了些許,這樣明媚的臉被籠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烏黑的睫毛都被凍得一顫一顫的。
“不冷啊。”說是這麼說,千梔連聲音都有點兒飄了。
“你們倆今天聊什麼了,這麼久?”宋祁深說著,用骨節分明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帶著她朝自己的車走去。
“其實沒聊什麼,就聊了一些日常的事情。”
千梔和林清來還沒吃多久呢,宋祁深就跑過來了,這麼短的時間她和林清來能聊什麼呀?
不過她倒是想問問看,宋祁深這個飯局和這份工作的時間怎麼這麼短呢?!
這麼短的時間他們能談出個什麼花兒來呀?
大佬在工作上具體是怎麼談判的,在商場又是如何叱吒風雲的,千梔都不清楚,也都無從知曉。
但千梔偶爾看過一些新聞以及報紙上的財經信息,也知道談判動輒好幾個小時。
飯局一般應該也是要吃到很晚才是。
反觀宋祁深……大概他比較厲害吧。
這樣一想,千梔也很容易就想通了。
兩人說話的間隙,從車庫的另一端幽幽地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像是在調情,就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
千梔的動作一頓,她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抬頭去看宋祁深。
宋祁深正好垂眸,也朝著她望了過來。
那打情罵俏的聲音越來越高,動靜也越來越響,不遠處的兩個人應該是在親吻。然後,一句清晰的“你這個壞傢伙”不帶任何預告,直接響徹整個車庫。
這兒的地下車庫不是私人所有,而是國廈公用的,因此這兩個人這樣做實在是過於大膽了。
這個女聲毫無疑問地傳到了千梔的耳朵裡。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宋祁深立刻便察覺到了。
“怎麼了?”
“沒怎麼,我們快點兒回家吧。”千梔說著想要抽回手來。
沒有什麼比兩個人一起面對這種突發事件來得尷尬了,如果有,千梔也不願意再見識到了。
然而宋祁深不給千梔掙扎的機會,眼看著她的手就要從他的大衣口袋裡躥走了,他就跟算好了一般,手疾眼快地拉住她的手,放在唇側蜻蜓點水般輕輕地碰了碰。
這樣還不夠,宋祁深偏頭望向她,刻意將嗓音壓得低低的,湊過來附在她的耳畔,語氣中帶了點兒以往沒有的輕佻。
“又害羞了呀?別人那是壞傢伙,你就不一樣了。”宋祁深輕垂眉眼望著她。
大概是因為聽到了車庫裡剛才的動靜,現在千梔將聲音壓得格外輕,小聲地反駁:“什麼一不一樣的……”但這樣的反駁聲輕得就跟撓癢似的。
宋祁深捏了捏她的小手,含笑道:“當然不一樣了。你可是,小傢伙。”
04
千梔的指尖上被宋祁深攥過的地方過電一般,火花劈裡啪啦地一路灼了上去,手指熾熱一片。
千梔像是被水波擁著,酥麻感一波一波地襲來。
之前吵鬧的那對男女走遠了,喧囂退去,車庫恢復安靜。
與這寒冷的夜相反,宋祁深的掌心是溫熱的,那兒窩著千梔的小手。
千梔再次嘗試著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奈何做的是無用功。宋祁深的手指看著修長纖細,力氣卻很大,帶著勁兒。
他的手就像他這個人,看似清瘦,其實不然。
她試了兩下也沒能將手抽離出來,終究是沒忍住嘟囔了一句:“什麼小傢伙。”她要是小傢伙的話,那麼宋祁深不就是老傢伙了嗎?當然這句話千梔沒敢在宋祁深的面前說。
她抬眸望了他一眼又一眼。
宋祁深沒錯過千梔這種略帶探究的眼神。
“好了,想什麼呢?我們趕緊上車。”
話音剛落,他便又拉著千梔一起往車的方向走去。
剛剛吃飯的時候其實也一直是宋祁深在跟林清來聊天,千梔沒能插上話。現在宋祁深和千梔坐上了車,千梔好像被冰封了一樣,宋祁深就沒聽到她再開口。
“這是凍傻了?”
千梔揪了揪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側著臉望了過去:“你說誰傻呢?”
“你都不怎麼說話,可不是凍傻了嗎?”
宋祁深言簡意賅地解釋完,順手開了車廂內的暖氣,而後乾脆地啟動引擎,利落地轉動著方向盤。
“因為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千梔是真心實意地表達出了自己的疑惑,擰了擰秀氣的眉毛,“你就不累嗎?”
之前的幾個週末,只要千梔回南苑,宋祁深就不會留在公司加班,而是和她待在一起。
反倒是她不在的時候,他便又會去忙碌。
而今天她是從學校裡出發,再來到國廈這邊的。宋祁深便理所當然地加起了班。
忙了一天之後,他還要參加和其他人的飯局。
直到現在,他還要載著她回南苑。
這人一旦工作起來,簡直堪比旋轉著的陀螺。
車子駛入夜色,宋祁深聽了小姑娘的這句話,覺得有些好笑:“累?”
他當然會累,但自懂事以來,他幾乎不會將這個字掛在嘴邊。
“還好。”
“你是還好啦,我有點兒累。”千梔說著將身體蜷縮在一起,像是馱著殼的蝸牛。
宋祁深用餘光瞥了她一眼,直接問道:“你也沒幹什麼吧,這就累了?”
“嗯……報道裡不是說了嘛,人在吃多的時候也是會犯困的。”千梔眯著一雙杏眸,視線都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女孩兒歪著頭,側著臉,就這麼挨著玻璃,頭靠在車窗邊。
但因為車的底盤很穩,車速也還算平穩,她沒有突然磕到哪邊。
“你剛剛幾乎沒吃東西。”在等待紅燈的時候,宋祁深幫千梔回憶了一下方才的情形。
她吃了幾片菜葉,喝了小半碗湯,這就是她所說的“吃多了”。明明這比她以往吃的東西更加少。
“哈哈,有時候人在晚上就是很輕易吃撐。”千梔不以為然,宋祁深莫不是以為她的胃是無底洞?
“也有可能是車內的暖氣打得太高了。”宋祁深說完,抬手按了一下屏幕,在智能顯示屏嘀嘀響了兩聲以後,暖氣出風口的百葉自動往下垂了垂。
“看你這樣,等會兒回了南苑,我們去泡個溫泉?”
千梔看起來懨懨的,也不像是累,倒像是被吸走了精氣神。
泡一泡溫泉,舒緩一下神經,也是一種不錯的放鬆方式。
果不其然,宋祁深這麼一說,千梔立馬就來了興趣,直接睜開半合的雙眼,身體湊了過來,音調都拔高不少:“真的有哇?”
“我騙你做什麼?”趁著等紅燈的空隙,宋祁深挑眉,平靜地看著她。
“之前夏助理和我說,我還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在開玩笑呢。”千梔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逕自笑起來。
她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因為忙著參觀整個南苑,後來犯了困,直接便埋在沙發裡,像只鵪鶉一樣昏睡了過去。
千梔醒來的時候,夏助理畢恭畢敬地提議道,既然她醒了,他可以帶她去看看新造好沒多久的溫泉。
之後夏助理還熱情地建議千梔,如果累了,她可以去溫泉裡泡泡,緩解一下疲乏。
千梔當時對南苑的瞭解還不如夏助理,加上剛睡醒,還帶著些茫然,於是只當這是夏助理調侃她的話。
在那之後,她也沒主動打聽過這麼一處小溫泉,就越發沒將這件事兒往心裡去了。
看小姑娘這副模樣,宋祁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也明白他這是說到點子上去了。
南苑修建的這處人工溫泉其實在花園靠裡的地方,就隱在灌木叢和竹林後面,不怎麼容易被看到。人如若不撥開這層遮蔽物,就不會發現後面別有洞天。不得不說的是,即便鮮為人知,溫泉佔據的地理位置還是很優越的。
千梔以往從主臥向窗外眺望,只能依稀看見半山上的松柏林以及南苑花園裡種植的法國梧桐。
現在經宋祁深指明,千梔還是覺得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兒體驗這個所謂的“新項目”。
早知道南苑真的有溫泉,她就能在這個略顯漫長的隆冬裡每日泡一泡溫泉了!
當然這也只是她的計劃而已。
千梔定了定神,而後緊緊地跟在宋祁深的後面。
兩人都穿著睡袍,只在裡面套了件泡溫泉需要的衣物,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然而畢竟是冬天的夜晚,寒意刺骨,確實需要慎重。
涉及身體健康問題,常人總歸還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如果不小心感冒或者是怎麼了,總歸會難受一陣。
但無論多麼狂暴的寒風,再怎麼尖利的冰刃,也抵不過千梔對兩人即將泡在一起的好奇以及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溫泉池壁的一旁有霧嫋嫋升起。千梔緩緩地坐下去的時候,溫水盡數湧了上來。
此時此刻,她只覺得毛孔盡數打開,渾身上下特別舒暢。
就這麼泡著,哪兒也不去,什麼也不想,就足夠愜意了,也足以讓人散去一天累積的所有勞累。
宋祁深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身體向後傾,黑色的碎發因為沾了點兒水汽,被他盡數往上掀起,露出好看的眉骨,視線再往下,是線條流暢的脖頸。
千梔只悄悄地瞥了一眼他如玉的側臉,便快速地收回了偷瞄的視線。
宋祁深不動聲色,垂著雙眸看過去,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溫泉池的一側,各種味道的精油、香氛以及花露應有盡有,比他們浴室裡的木架上擺放的種類更多。
千梔當然沒錯過這些,好奇心立即被勾上來了。
她半跪在溫泉底部的基石之上,身子前傾,抵住石壁開始挑選,一個一個地試味道。
有些精油要溶于水才能夠釋放出最原始的氣味。千梔便抬手蘸了點兒精油放到鼻端聞。
動作之間,女孩身上原先帶有的那股清淡的梔子花香彌漫開來,不知道是不是這溫泉池中的水起到了催化的作用,香味越發濃郁。
宋祁深心思微動,直接將人擁入懷抱。
兩人穿得薄,衣物也被溫水浸濕,身體相貼,帶來許多之前未曾體驗過的感覺。
“怎麼了?”千梔疑惑地出聲。對兩人近距離地貼著,千梔目前還是有些不習慣。
她這個時候的不習慣倒也沒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為這樣的姿勢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新奇了。
千梔微微掙扎,稍稍使勁兒,抵住他的肩膀,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沒掙脫。
而在掙扎過後,女孩兒自然陷進了某個放長線釣大魚的人的圈套。
“你剛剛幹什麼呢,一直在找東西的樣子?”宋祁深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在汩汩的溫泉聲、彌漫的水汽之中有點兒模糊。
而正是這份模糊平白給整片夜色增添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在試香氛的味道。”千梔的臉蛋兒泛著好看的粉色,她試圖轉移話題,“我才想起來,今晚我們剛吃完飯就來泡溫泉,這樣是不是會暈過去呀?吃得飽的人好像更加容易……”
千梔點到即止。
她說得不無道理。
更別提,在吃飯和泡溫泉之間,兩人沒再做其他事兒。
“你看我暈了沒?”宋祁深在女孩兒的腰側收緊手指。
千梔莫名地結巴道:“沒、沒呀。”
“那不就得了?”宋祁深勾起漂亮的桃花眼,誘惑道,“要是真的吃得飽了,這個時候就應該……消消食。”
室外溫泉是半開放式的,泡溫泉的人一仰頭便能望見漫天繁星。
但這時候的冬夜沒有繁星,只有周遭升騰的水汽四處蔓延。
千梔的臉蛋兒都被水汽熏得緋紅。
溫泉的細流被攪開,水波一層一層地蕩漾著,而後溫泉池裡響起驚濤駭浪拍打礁石似的聲音,囂張極了。
宋祁深剛剛說完那句話,就俯身拉著千梔在這兒“烙了好幾回餡兒餅”。
最後,千梔的上下眼皮沉沉地壓著,她怎麼也睜不開眼了。
她好像有點兒明白“消食”的意思了。
05
其實這樣的“餡兒餅”烙幾回下來,千梔有點兒受不住,索性也不像之前那般,任由困意席捲也不說話。相反,她直接就開始低聲地抗議。
但她含混的聲音像是幾個月大的小奶貓的叫聲,軟軟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嬌媚。
“我真的不太行了……”
女孩兒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了,奈何合上眼之後,卻還能感受到宋祁深的下一步動作。
他用手攬著她的纖腰,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頸側。
溫泉池中的水大抵是不能看也不能再用了。
相比之前的“驚濤拍岸”,池中水面現在已經漸趨平靜,池水小幅度地波動著,被推開又重新蕩回來。
“我還沒怎麼做呢。”宋祁深低低地笑起來,清越的聲音劃開夜色,沒有半點兒含糊。
他這還能叫沒怎麼……孔雀都開屏幾次了!
千梔推了推他,將小腦袋搭在宋祁深的肩上,低垂下雙眸,小聲說道:“我們不泡了吧,我現在就想回去睡覺。”
半晌,女孩兒也沒等來宋祁深的進一步動作。
她只好加重語氣,又強調了一遍:“我真的累啦。”
宋祁深逕自平息了一會兒欲望,伸直手臂探出去,微攬著她的腦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摁了摁,隨後站了起來。
站起來後他也沒再多耽擱時間,騰出一隻手,先是抓過一旁帶絨的浴巾緊緊地裹住她,而後用手托住千梔的腿,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你其實……”宋祁深說著刻意停頓了一下,尾音拖得很長,莫名地帶了點兒勾人的意味。只一瞬之後,他箍緊手臂,緩緩地出聲補充了一句:“就是想要哥哥抱你回去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肯定,在千梔聽來,還帶了點兒掩蓋不住的得意。
女孩兒連眼睫都未曾抬起,只敷衍性地應了一句,而後從鼻子裡哼出輕微的兩聲。
千梔被抱著出了溫泉池,即便被裹在柔軟的浴巾裡,脖頸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膚還是觸到了深夜的寒氣。
一冷一熱之間,千梔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般輕輕地顫了起來。
即使風不吹了,但是寒意仍舊順著空隙鑽進了浴巾,把千梔凍得激靈了一下。
剛才享受是享受到了,但此刻被抱著往室內走,她還是有些後悔了。
這邊的池子半露天的,他們還挑了這麼一個嚴寒的天氣來泡溫泉,剛開始確實是快樂的,但收尾就麻煩了,帶著痛苦。
不僅是脖子仿佛被凍裂成了兩半,千梔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被凍在了喉嚨裡。
反觀宋祁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浴袍,一直在不疾不徐地走著,仿佛感受不到一點兒寒冷。
因為擔心宋祁深的身體,千梔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他:“哎……這兒太冷了,你注意點兒啊,我們快點兒進屋。”
宋祁深的步伐很穩,他聽了千梔的話以後,倒真的加快了腳步,很快便邁進了屋。
千梔本是被蒸得昏昏沉沉的,又被折騰了一番才會犯困,此刻被冷氣一激,頓時無比清醒。
宋祁深將千梔抱進被子,抽身便要走,千梔抓準時機,想也沒想就伸出手臂,用力地攥住他的衣服。
“嗯?”宋祁深感受到了,轉過身詢問。
千梔放下攥著他的衣服的手:“你去哪兒?”
宋祁深當然是去給小姑娘泡調製奶粉的。
千梔的喜好特別容易被琢磨透,她最愛在睡前喝這種奶粉。
而且宋祁深也發現了,他這個小習慣是在千梔因為“烙餡兒餅”太累而在睡前懶得喝奶粉後才養成的。
那陣子,她都睡得不大安穩。
但宋祁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話都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他話音一揚:“你猜?”
猜……這有什麼好猜的!
這是連想都不用想的事兒,他大概率還是會去樓下的書房忙工作。
千梔頭一回有了種被“烙”完就丟的感覺。
但這個小苗頭剛剛出現,還未開始興風作浪,便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你還是去工作對吧?”千梔自我肯定了一番,象徵性地問了一句,而後終於說到了重點上,“不過,你能幫我帶瓶藍莓汁上來嗎?”
這念頭突如其來,她就是突然,也格外想喝藍莓汁。
南苑的廚房裡,還冰著好幾瓶藍莓汁沒喝完呢。
宋祁深聽了以後挑了挑眉:“剛才喊累的是你,現在說要喝藍莓汁的也是你,你這就不累了?”
“這哪兒能算累呀……完全沾不上邊。”
千梔只是單純地想讓宋祁深幫她拎一瓶藍莓汁上來,結果他還跟她扯累不累的事情,千梔迷惑了一瞬。
“就是你下去的時候……”千梔頓了頓,決定還是靠自己,自顧自地說道,“你不願意的話,我自己去廚房找好了。”說著她就要掀開被子。
宋祁深這次沒說話,不過刹那後,他俯身湊近,指尖抵上她的肩窩,稍微用了點兒力,將她整個人又摁進了被子裡。
“你剛消完食,又想喝那麼涼的東西?”
千梔乍一聽到“消完食”三個字,臉騰地熱了熱,但熱度很快就消退了。
宋祁深所說的消食,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涼,我之後晚點兒睡就是了。”千梔繼續為自己辯解,“就是突然想喝了。”
“不是突然見到什麼人所以想喝了?”
千梔聽了這話,覺得有點兒無語,也不想再莫名地和宋祁深掰扯了,乾脆又恢復到之前不說話的狀態。
相比之前的懶得開口,這一次,她純粹是被氣的。
宋祁深看了她一會兒,覺得今晚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這個話題了。他索性也不泡奶粉了,而是突然一撩睡袍,逕自掀開被子,直接躺了進來。
“你幹嗎呀?”
“沒什麼,突然有點兒累,還是直接睡好了。”宋祁深語氣懶散,聽不出什麼來。
看著身旁正躺著的人,千梔徹底傻眼了,宋祁深這個舉動也太突然了。
他今天都不用去處理工作的嗎?
腦海裡飄過幾個想法,千梔側過身來,醞釀了許久想說的話以及稱呼,剛想和宋祁深說點兒什麼,就被他堵住。
“我可不允許呀,晚上少喝冰飲料。”宋祁深說著凝眸看她,繼而突然笑起來,“這次你就是叫哥哥也沒用。”
宋祁深平日裡倒也不是不讓她喝冰飲料,只不過這次時間太晚了,兩人之前又才在溫泉裡做完,她喝了冰飲料會難受。
千梔聽到此處,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再次被噎了回去。
也是,自己就不能寄希望於他。
宋祁深擺明瞭不讓她喝,千梔也沒辦法,但是她猛地聽他這麼說教一通,仿佛也在下意識地覺得現在確實不該喝冰的藍莓汁了,接受的速度快得令人驚歎。
“沒用就沒用……”千梔嘀咕了兩聲,不就是晚上不能喝冰飲料嗎,她一定記得牢牢的!
女孩兒的身子漸漸地下沉,整個人往被褥裡埋了埋,既然宋祁深也累了,那他們還是準備睡覺好了。
千梔適應得倒是快,宋祁深見此抬手關掉了床頭櫃前的燈,室內登時陷入一片昏暗。
但是他的內心驀地躥上來一股不知名的躁意。
半晌,宋祁深緩緩地開了口:“你還挺喜歡在林清來那兒買的藍莓汁呀?”
這麼無厘頭的一句話,沒頭沒尾的,卻成功地鑽到了千梔的耳朵裡。
什麼清來?林清來?!
千梔的瞌睡全飛了,她乾脆也不睡了,直接問道:“什麼是在林清來那兒買的呀?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呢?”
“藍莓汁。”
“啊?”千梔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點兒不可思議,“所以你是覺得藍莓汁是我在清來哥那兒買的?”
宋祁深一動不動,緊緊地合著雙眼,仿佛睡過去了一般。
千梔頓了頓,而後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你怎麼會覺得藍莓汁是我從他那兒買的呀?”千梔湊近他,附在宋祁深的耳畔,嗓音輕得像把小刷子,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宋祁深已經從千梔的反應中察覺到什麼了,但還是說了下去:“我看了包裝,藍莓汁的原產地和林氏在海外的藍莓果園基地在同一個地方。”宋祁深點到即止。
千梔也明白了宋祁深的意思。
“那只是湊巧罷了,我可是自己在網上買的。”千梔拿起之前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直接滑開屏幕,想要給他看手機裡的購買記錄。
“你看,確實是在網上買的吧,我還在評價裡給了五顆星呢!”
千梔雖然不明白宋祁深為什麼這樣誤會,但是覺得還是要說清楚。
宋祁深卻沒睜眼,一直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千梔覺得稀奇,湊得越發近了,好奇地東探探西探探。
她不知道的是,這樣忽遠忽近的距離是最勾人的。
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緩慢地從她的衣襟之間散開來,勾起了某人的無名之火。
千梔還未笑夠,就和一雙驀地睜開的桃花眼對上了,兩人眼神交會。
宋祁深輕鬆地一拽,而後轉身壓住她,徹底反客為主。他危險地逼近:“你剛剛笑什麼呢?”
千梔掙扎了一會兒,隨著宋祁深手下捏弄的動作加快,嗚咽兩聲表示抗拒:“沒、沒笑什麼。”
“那現在還笑嗎?”
“不了、不了!”
宋祁深把“餡兒餅”千梔翻了個面,啞聲吩咐道:“趴好。”
第二天,日上三竿。
千梔悠悠轉醒,嘗試著去夠自己的手機,卻發現手臂軟綿綿的。
昨晚到最後,千梔覺得宋祁深都不像是孔雀了。
他大概是不怎麼想做地上的鳥,只想飄上天。
不然他為何在溫泉盡興之後還能繼續在主臥裡胡來,還是用伏在她身後的姿勢?
想到這兒,千梔騰地臉紅了。
說來,她的膝蓋到現在好像還有點兒酸。
但千梔很明顯地感覺到,昨天宋祁深還算愉悅,特別是在她曬了藍莓汁的購買記錄以後。
千梔拿起手機打算看時間,宋祁深的消息卻先一步跳出來,很顯眼。
宋孔雀:“醒了之後和我說一聲,我在樓下。今天中午我做飯,你想吃什麼?”
千梔有點兒驚訝,其實自從上次宋祁深做了面又請了張大廚以後,她就對他的廚藝不抱什麼期望,也默認了他是不會做飯的。
但今天宋祁深要給她做飯?!
千梔給他發了一個表示疑惑的顏文字表情。
宋孔雀:“這是什麼,兩個荷包蛋配一個豬蹄?”
千梔起初沒看明白宋祁深發過來的話,而後聯想了一番,看了看自己發出去的那個顏文字,視線又落到宋祁深最後發過來的那句話上。
千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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