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長臂管轄”（簡體書）

“長臂管轄”是一種特殊的域外管轄，根植於霸權，是維護霸權的重要手段，需要以雄厚的綜合國力做支撐。如果脫離霸權，“長臂管轄”只能回歸普通的域外管轄，甚至只能是欲望、衝動、設計或空想。

美國“長臂管轄”的產生與美國政治和法律等制度有著很大關係，一般認為起源於1945年的“國際鞋業公司訴華盛頓州案”。美國“長臂管轄”在產生時，僅適用於國內各州間，旨在彌補跨州司法管轄的漏洞，本土特色明顯。由於“長臂管轄”自產生起就沒有準確的定義，再加上“最低限度聯繫”原則的模糊性和靈活性，實踐中可以不斷擴大“長臂管轄”的內涵和外延，應用領域逐漸從國內向國外延伸。

美國在世界軍事、科技、經貿、金融等領域占據優勢地位，並擁有利用這種優勢維護其國家利益和世界霸主地位的實現能力。而美國恰恰利用了這一時代特徵、綜合國力和實現能力，根據其國內法理邏輯，不斷升級和擴展“長臂管轄”，將手臂伸向全球。經過各種立法、修正、重述和解釋等，美國“長臂管轄”及其法理依據不斷升級、擴展和泛化，國際上任何企業、人員、組織、事物和行為等，只要與美國沾邊或可能沾邊，美國均有管轄權。這是極度寬泛的“最低限度聯繫”原則，給予美國“將手臂伸出國界”的無限自由裁量權，也為美國幹預他國，充當“世界警察、法官和陪審團”，提供了所謂的“法理基礎”。

美國經常把自己裝扮成“受害者”，以反腐敗、違反制裁規定、反洗錢、反壟斷和違反上市公司內部控制要求等各種事由行使“長臂管轄”，大搞單邊制裁，其中反腐敗和違反制裁規定是管轄實體企業的常用事由，反洗錢和違反制裁規定是管轄金融機構的常用事由，而過去常用的反壟斷現在使用得較少。這些事由看似冠冕堂皇，但是其規則的制定絕大多數沒有經過各國商議，也沒有憑借國際法規制定，而是由美國自己的法律延伸而來，有的公約還是在美國遊說和推動下出臺的，制定程序基本不符合國際法的要求，嚴重干擾了國際經濟和政治秩序。

美國“長臂管轄”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需要國內立法、司法、執法等機構密切協作，默契配合，同時尋求海外聯盟的支持，建立覆蓋全球的管轄網絡，投入巨大。聯邦層面是“長臂管轄”的積極推動者，與美國政治制度緊密關聯。美國大部分行政權集中在州層面，聯邦層面掌握的公共權力和資源有限。而聯邦層面作為一個利益集團，則會利用各種機會，擴大自己的行為邊界和組織機構，當它們向下伸手受到州層面的強烈抵制後，便向國外伸手，利用美國綜合國力和優勢，從國外謀取利益，並根據各機構行使“長臂管轄”的“貢獻”分配收益。另外，“旋轉門”政治機制導致聯邦政客和雇員對企業當期的幫助越大，那麼其離職後從企業獲取的遠期回報就越豐厚。而聯邦層面濫用“長臂管轄”獲取的利益越多，在國際上受到的阻力和反制越小，那麼其行使“長臂管轄”的動力和欲望就越大，進而陷入路徑依賴。即便“長臂管轄”損害到美國的州、地方、企業和國民的利益，他們也在所不惜，因為“吸血”已成癮。

從發展歷程來看，美國“長臂管轄”與美國霸權、綜合實力呈正相關，但演變不同步。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綜合實力超級雄厚，但也面對強大蘇聯的對抗，在冷戰初期，美國“長臂管轄”剛起步，向境外伸手比較收斂，需要打“出口管制”等旗號，重點管轄西方盟友，但也並不順利。20世紀60年代，美國陷入越南戰爭泥潭後，綜合國力受損，美國“長臂管轄”基本處於停滯狀態。70年代初，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美國又遭遇中東石油危機，經濟陷入“滯脹”，美國“長臂管轄”受到西方盟友抵制，有所收縮，主打“反腐敗”等旗號，維護自身形象。蘇聯解體後的十年，美國超強獨霸，司法和行政部門對長臂管轄這個“幌子”用得不多，但立法方面的擴展仍在繼續。“9·11”事件後，美國“長臂管轄”的重點是打擊恐怖主義，並以此為契機，大肆擴展長臂管轄範圍，建立長臂管轄網絡，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但在發動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兩場戰爭後，美國背上了沉重的債務包袱。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後，美國經濟實力相對下降，再加上多年脫實向虛，一些老牌跨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開始下滑，美國“長臂管轄”反過來成為維護美國霸權的工具，重點打擊美國跨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對手，比如法國、德國、英國、日本、中國等國家的核心企業，美國公共權力和國家暴力直接或間接地為美國跨國企業在全球擴張開路。

美國在恣意揮舞“長臂管轄”大棒的同時，也在消耗其綜合國力，一些美國企業甚至對“長臂管轄”形成依賴，內生動力和創新能力不斷衰退，真是害人又害己。在經歷新冠疫情危機後，美國各種社會弊端再次暴露，軟實力明顯下降。而各國在與美國“長臂管轄”斗爭中不斷積累經驗，增強承受能力，鈍化著美國“長臂管轄”的“劍刃”。美國濫用“長臂管轄”與其霸權和綜合實力已經不匹配，邊際效用開始減弱，呈現出色厲內荏的疲態。

美國即便無法支撐龐大的“長臂管轄”體系，也不會輕易收縮，因為它已經鎖定在這條路徑上，獲得了巨大收益，形成了與之共生的利益集團。即便美國霸權和綜合實力有所衰落，美國“長臂管轄”在某些領域可能會出現短暫的收縮，甚至可能聯合盟友共同行使，但美國單邊行使“長臂管轄”的欲望和動力不會自行消滅，只要條件允許，它便會利用各種機會向外擴展，這是由其制度基因決定的。對於普通國家來講，不要對美國收縮“長臂管轄”抱有幻想，做好自己的事、加強防備、增強反制實力才是避免挨打的硬道理。

美國“長臂管轄”嚴重侵蝕了他國主權和司法管轄權，是美國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和強權政治的體現，天下苦美久矣，國際上反抗美國“長臂管轄”的力量正在積聚。最有效的反制措施就是增強自身綜合實力，降低對美國依賴度，其他國際經驗有：（1）針鋒相對，在立法和司法上進行反擊。歐盟理事會通過的《阻斷法令》規定，基於制裁的任何外國法院判決或行政決定在歐盟境內無效。2016年法國通過“薩潘Ⅱ”法案，當空客集團遭美國制裁時，法國司法部運用該法案使空客集團免於刑事訴訟。俄羅斯通過《關於影響（反制）美國和其他國家不友好行為的措施的法律》，以響應美國對俄羅斯公民和組織的不法侵害。（2）構建專門機制和機構。委內瑞拉發售“石油幣”；伊朗建立易貨貿易機制，啟用“哈瓦拉”匯款系統；俄羅斯成立“進口替代委員會”，建立金融信息傳輸系統，在財政部設立反制裁司；歐盟建立貿易互換支持工具等。有的國家在離岸天堂設立“幌子”公司，以第三方公司名義與被制裁國交易。被制裁國通過離岸金融中心、代理帳戶、代理公司等與外國金融機構單線聯繫，通過比特幣等加密貨幣進行購物或轉帳，盡力繞開美國對國際貿易和金融的控制。（3）政治上反制。冷戰時期，各國政治層面的反制是應對美國“長臂管轄”的重要手段，冷戰結束後，單個國家的反製作用在下降，一般采取聯合抵制美國“長臂管轄”的做法。（4）利用多邊機制。尼加拉瓜在聯合國和國際法院上起訴美國，導致美國退出國際法院。歐共體向WTO提交文件起訴《赫爾姆斯—伯頓法》，是導致美國與歐洲妥協的重要原因之一。（5）在模仿中反制。歐盟大部分國家和日本等認識到域外管轄保護本國利益的積極作用，並開始模仿。近年來歐盟及法國出臺的經濟、法律等措施不斷衝擊著美國企業。日本公平貿易委員會以反壟斷、濫用市場主導地位等事由，對美歐企業展開調查。（6）利用限制條件，例如，國際禮讓原則、不方便法院原則和“反域外適用推定”原則等，與美國司法霸權周旋。

美國對中國制裁的數量和程度，總體上與中美兩國關係的好壞呈負相關。隨著中國的崛起，美國針對中國的“長臂管轄”不斷翻新升級，例如，用巨額罰金重創企業、限制企業海外業務發展、封鎖技術、用反腐敗抹黑形象、用人權施壓等，嚴重侵害中國利益和主權，並有變本加厲之勢。

面對美國“長臂管轄”，一個站起來的民族，可能會口吐鮮血；但一個跪著的民族，早晚會口吐白沫。在新中國成立之初，美國真槍實彈熱戰下的“武斗”都沒能打垮我們，那麼時至今日，美國“長臂管轄”這種冷戰思維下的“文斗”更不可能打垮我們。中國肯定能扛住美國“長臂管轄”，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聰明、高效、精準地應對和反制美國“長臂管轄”，不意氣用事，不做無謂犧牲，努力降低反制成本，提高反制效率，要通過反制使自己盡快完善起來、成熟起來、強大起來。中國宜堅定反制決心，敢於發聲和亮劍，豐富域外管轄工具，反制與模仿相結合，不斷增強反制能力，並團結國際力量，共同應對美國“長臂管轄”。

作者2021年1月

概論

一、引子

二、初步認識

三、幾個重要概念

第一章美國“長臂管轄”的起源和形成

第一節美國“長臂管轄”的起源觀點及評述

一、《外國人侵權法》

二、“彭諾耶訴內夫案”

三、《謝爾曼反托拉斯法》

四、“國際鞋業公司訴華盛頓州案”

五、小結

第二節美國“長臂管轄”的形成

一、各州出臺相關法令

二、統一標準

三、尊重正當程序條款

第三節“長臂管轄”與美國政治制度緊密關聯

一、分權體制與“長臂管轄”制度供給

二、法律制度與“長臂管轄”制度需求

第四節結論

第二章美國“長臂管轄”的擴展經歷

第一節冷戰初期至20世紀70年代主打“出口管制”旗號

一、20世紀50年代控制盟友出口

二、20世紀60年代緩和

三、20世紀70年代停滯

四、出口管制立法基本成型

第二節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主打“反腐敗”旗號

一、美國海外反腐敗的背景

二、《反海外腐敗法》

三、出口管制有所加強

第三節2001—2008年主打“反恐”旗號

一、“9·11”事件的影響

二、《美國愛國者法案》

三、控制SWIFT打擊恐怖融資

第四節2008年至今重點打擊競爭對手

一、維護美國霸權的手段

二、重點打擊歐洲和中國企業

三、司法領域的短暫收縮

第五節總結

一、與美國霸權呈正相關但不同步

二、現在與綜合實力不匹配

三、展望

第三章美國“長臂管轄”的擴展依據

第一節擴展國際法中的國籍原則

一、寬泛的“美國國籍”

二、對“美國國籍”的使用

第二節客觀屬地原則

一、屬地原則

二、“效果原則”：對屬地原則的擴展

三、“效果原則”的擴展

第三節保護原則

第四節普遍原則

第五節總結

第四章美國實施“長臂管轄”的主要事由

第一節反腐敗

一、極力擴展適用範圍

二、初次嘗試

三、迅速向國外擴展

四、海外反腐敗的趨勢

五、海外反腐敗的實質

第二節違反制裁規定

一、經濟制裁

二、金融制裁

第三節反洗錢

一、有關立法

二、執行部門

三、典型案例

四、反洗錢的實質

第四節反壟斷

一、主要執法依據

二、典型案例

三、趨勢

第五節上市企業內部控制要求

一、《薩班斯法案》

二、第404條款

第六節總結和啟示

第五章美國“長臂管轄”的實現機制

第一節立法方面

一、提供法理基礎

二、擴大行政部門權力

三、涉外立法中的自私自利

四、立法威力下降

第二節司法方面

一、法院系統

二、需重點關注的法院

三、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

第三節執法方面

一、多部門實施

二、執法體系

三、情報系統

四、執法手段、程序及主要問題

第四節重點執法機構及清單

一、國務院防務貿易控制理事會及“AECA禁止清單”

二、國務院國際安全與防擴散局及“防擴散制裁清單”

三、財政部OFAC及其管理的制裁清單

四、財政部FinCEN

五、商務部BIS及其制裁清單

六、國防部國家安全局和“第1237條清單”

七、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及“惡名市場”名單

八、國家核安全局和“810授權”

九、其他機構

第五節建立國外網絡和據點

一、推動法律出口

二、建立全球網絡和支點

第六節智庫和基金

第七節總結

一、分權體制促使聯邦層面從海外謀取利益

二、“旋轉門”誘導聯邦政客和雇員為企業謀取利益

三、竭力擴大機構和編制

四、害人又害己

五、結論

第六章世界各國針對美國“長臂管轄”的斗爭

第一節立法和司法上針鋒相對

一、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

二、歐盟諸國

三、俄羅斯

四、中國

第二節構建專門機制和機構

一、歐盟

二、俄羅斯

三、委內瑞拉和伊朗

四、利用離岸天堂和加密數字貨幣等

第三節政治層面反制

一、冷戰期間

二、冷戰後

第四節利用多邊機制

一、典型案例

二、珍惜多邊機制

第五節在模仿中反制

一、模仿的必要性

二、各國的模仿實踐

三、對中國的警示

第六節利用限制條件

一、不方便法院原則

二、國際禮讓原則

三、“反域外適用推定”原則

第七章美國對中國實施的“長臂管轄”及應對之策

第一節總體情況

第二節主要手段

一、用巨額罰金重創中國企業

二、限制中國企業海外業務發展

三、實行技術封鎖

四、以反腐敗調查為由抹黑中國形象

五、以人權為由對中國施壓

第三節未來預測

第四節應對之策

一、企業方面

二、宏觀經濟方面

三、立法和司法方面

四、金融方面

五、國際合作方面

六、行政方面

第八章美國“長臂管轄”的本質、危害及演變趨勢

第一節美國“長臂管轄”的本質

第二節美國“長臂管轄”的危害

第三節未來演變趨勢

一、美國“長臂管轄”：終將害己

二、美國未來對華戰略

三、中國的選擇：人類命運共同體

主要參考文獻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