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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它是奶糖味的(全2冊)(簡體書)
人民幣定價:69.8元
定  價:NT$419元
優惠價: 79331
2022/5/20-2022/5/31
讀書的快樂 滿$699再享95折
可得紅利積點:9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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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奶糖味耿直天才學妹x海鹽味真香醋王學長
穗杏偷偷暗戀著沈司嵐,他笑一笑,她的天空就變成了粉紅色。

1、晉江金榜人氣作者圖樣先森繼《他先動的心》後,又一暖心治癒之作,2020年晉江現代言情年度盤點優秀作品。
2、晉江6w+收藏,19億+積分,作者常駐金榜。
3、奶糖味耿直天才學妹x海鹽味真香醋王學長。
4、穗杏偷偷暗戀著沈司嵐,他笑一笑,她的天空就變成了粉紅色。
5、這世界上最甜的驚喜莫過於雙向的情感奔赴了,對視的那一刻,我小鹿亂撞,他兵荒馬亂。

計院來了個小學妹,鹿眼,初戀臉,說話聲兒夾著甜。
萬年單身的工科直男們的父愛開始氾濫。
只可惜穗學妹運氣不好,偏偏被分配到“高嶺之花”帶的那個班。
這位沈姓“高嶺之花”一聽要帶新生,眼皮上撩,眉眼冷淡,一臉“爺怕麻煩”的抗拒情緒,道:“沒空。”
眾人絲毫不訝異,這位爺一直就這樣。
直到不久後,有人目睹,這位爺在下雨時給學妹撐傘,天冷時為學妹添衣,每天還幫學妹帶早餐,週末還請學妹喝奶茶。
眾人在內心質問:您臉疼嗎?

圖樣先森

晉江文學城言情作者,擅長描寫細膩溫暖的小故事,文字暖心、治癒,希望能把心中最完美的故事用紙筆傳達給讀者。
已出版:《他先動的心》 《同學,年級第一是我的》《悄悄遇她心》

暗戀文yyds,《暗戀它是奶糖味的》這本小說就跟它的書名一樣,甜滋滋的。不論是愛情線還是親情線,都令人十分感動。強推!
——jibekla
是看了《他先動的心》被副cp吸引才看的這本書,真是太甜了!山風學長又寵又撩,穗杏軟妹卻不慫包,對待任何事情堅定且堅強。
——8090柯哀

第一章 初見之時
第二章 開學之後
第三章 暗戀繼續萌芽
第四章 雙向初見端倪
第五章 你兵荒馬亂,我小鹿亂撞
第 六 章 互相試探
第 七 章 互表心意
第 八 章 暗度陳倉
第 九 章 戀愛關係暴露
第 十 章 兄妹情深
第十一章 守得雲開

《暗戀它是奶糖味的》
作者:圖樣先森

第一章 初見之時
準確來說,穗杏今年的暑假從四月開始的。
保送名單早在元旦前後就公佈了,國家集訓隊的老師親自打電話給大學招生辦向他們推薦了穗杏。
學校不勉強保送生繼續上課,到九月大學開學,穗杏有足足八個月的假期。
這日子換誰都爽,但不知道為什麼,高二下學期開學,穗杏又滾回學校上課了。
她在高二寒假前說的那句“拜拜啦,我要去上大學啦”讓她實在太欠揍,就算她回到學校繼續上課,老師還讓她當了勞動委員天天值日,也沒能平息眾怒。
這天,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勸她回家。
穗杏低著頭,小可憐樣子十足:“可是我覺得在學校比在家裡好。”
一般這種情況,學生不想回家,那只能是家裡有問題。
可穗杏白白嫩嫩的,渾身散發著“被寵大”的氣質。
老師問:“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嗎?爸爸媽媽不在家?”
穗杏答:“爸爸媽媽出差去了。”
老師又問:“所以你是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
穗杏搖頭:“家裡還有哥哥在。”
老師哭笑不得地問:“哥哥在家,你怎麼還不願意回家?”
“就是因為哥哥在家,”穗杏撇嘴,“我才不想回家。”
她的眼睛像有汪水似的,老師一時間啞口無言。
清官難斷家務事,老師不忍繼續勸她,欲言又止。

穗杏回到教室後,被砰的一聲嚇了一大跳。
桌椅都被擺到了旁邊,空出中間的地方,窗戶上到處掛著彩帶和氣球,講臺上放著塊蛋糕。
黑板上有好大一排手書:穗杏同學提前畢業歡送會。
怪不得老師的表情那麼奇怪。
她在的時候,老師天天讓她做值日,還逼迫她按時交作業,她現在要走了,同學情誼倒是體現出來了。
穗杏還未發表感言,猝不及防地被好朋友們抱住了,耳邊充斥著好朋友們的抽泣聲。
“那個,”穗杏結結巴巴地說,“我沒說要走啊……”
好朋友又笑又哭:“你不用安慰我們了,都被保送了還留在這裡跟我們一起受苦,你腦子又沒病。”
“……”
好朋友:“嗚嗚嗚——穗穗,你放心地去吧,我們已經做好沒有你陪著去食堂吃飯的心理準備了。”
“……”
待會兒還有課,留給歡送會的時間不多了,大家一切從簡,不能耽誤上下一節課。
接著是獻花環節,每人一枝花,排隊歡送穗杏。
教室裡的多媒體設備外放著《友誼地久天長》這首歌,氣氛被烘托得相當悲傷。
有個男生給穗杏送花時,紅著眼睛,聲音半啞:“我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你,現在你要離開學校了,我也不怕被你知道了。穗杏,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四周立馬傳來曖昧的唏噓聲。
穗杏:“……”
她不走是不行了。
 
從宿舍收拾好東西後,穗杏提著行李茫然地站在辦公室裡。
她是寄宿生,之前已經跟爸爸媽媽說過會念完這個學期,所以爸爸媽媽放心地出差去了。現在她要提前回家,沒人來接她。
穗杏只好對老師說:“老師,我想打個電話給我哥哥,讓他來接我。”
讓穗杏一個人回家,老師當然不放心:“那用老師的手機打給你哥哥吧。”
因為爸爸媽媽經常出差,穗杏被逼著背下了哥哥的手機號。
她等了十幾秒,手機接通了,禮貌而清朗的男聲響起:“你好,哪位?”
穗杏:“我。”
靜默幾秒後,電話那頭的男人一改剛剛的語氣,變得散漫:“小東西,偷偷帶手機到學校玩?”
“這是老師的手機,”穗杏皺眉,毫不客氣地道,“我要回家了,你來接我。”
男人聲音不高不低地笑了聲:“命令我?”
穗杏改口:“請求你。”
“請求誰?”
“請求哥哥。”
“回了家還跟我吵嗎?”
穗杏小聲地道:“不吵了。”
男人終於滿意了,懶洋洋地說:“乖乖等著。”
雖然這比較屈辱,但總算有人過來幫她提行李箱了。
穗杏坐在辦公室裡看老師改作業,其間幾個老師進進出出,氣氛很安靜,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辦公室敞開的門。
穗杏看過去,果然是杭嘉澍。
之前開過家長會,老師見過穗杏的父母,都是氣質頗正的中年人,對穗杏的哥哥還是第一次見。
年輕的男人邁著長腿走進來,黑眸饒有意味地盯著穗杏,眼尾狹長,表情輕佻又張揚。
杭嘉澍走到穗杏面前,抬手摁在她的頭上,眼神含笑:“嗯?終於被退學了?”
穗杏沒說話。
杭嘉澍繼續壞笑:“我怎麼記得之前有人說過,只要我在家她就絕不回家哦?”
穗杏撇嘴,看著老師:“老師。”
救我。
老師咳了咳道:“穗杏哥哥是吧?你好,我是穗杏的班主任。穗杏既然願意回家,你就帶她回去吧。”
杭嘉澍不逗妹妹了,語氣終於正經起來:“謝謝老師這兩年來對穗杏的教導,那我先帶她走了。”
“穗杏拜拜。”老師揮了揮手。
穗杏:“老師,我會回來玩的。”
老師笑道:“好。”

杭嘉澍是開車來的,穗杏認出那是爸爸的車。
她抓住了把柄:“我要告訴爸爸你偷偷開他的車。”
“不開車過來我能這麼快?”杭嘉澍把她的行李扔進後備廂,“上車。”
好漢不吃眼前虧,穗杏乖乖上車。
杭嘉澍發動車子,手機導航開始工作,目的地卻不是家裡,而是清大。
他要回學校?
穗杏問:“不回家嗎?”
杭嘉澍說:“先去一趟工作室,剛才在開會。”
工作室就租在清大附近,除了見導師,杭嘉澍幾乎大半時間待在那裡。
穗杏試圖跟他商量:“還是先送我回家吧?”
“也行,”杭嘉澍放開方向盤,攤手道,“那你來開車,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連考駕照的年紀都沒到,開個屁的車。
中途杭嘉澍有電話進來,他忙著打燈轉向,沒空戴藍牙,乾脆按了免提。
他的室友老侯的聲音傳來:“你回來沒有?會都開完了,散不散啊?”
杭嘉澍:“王總走了?”
“走了,但這老頭留下了一個千古難題,我甚至懷疑他是在耍我們。我們是搞開發的又不是變魔術的。”
杭嘉澍懶洋洋地問:“那你怎麼沒跟王總明說做不了?”
“明說?活這麼多年了,我都不知道做乙方的人有資格對甲方爸爸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聽他這樣說,杭嘉澍反倒好奇起來了:“王總提這個要求的時候,沈司嵐沒指出來?”
“你走了沒多久他說要上洗手間,然後就再沒回來了。咱也不敢去叫啊,畢竟他是咱工作室的金主啊。”
“那還好他早退了,不然這項目就砸了。”
“你趕緊回來吧。我們商量商量怎麼在王總不生氣的前提下,委婉地跟他說這個需求是不可能實現的。”
掛掉電話後,杭嘉澍對穗杏說:“待會兒我開個會,你乖乖地等我,聽到沒?”
穗杏還生著氣:“沒聽到。”
杭嘉澍淡淡地點頭:“可以,那我現在就把你扔下車。”
“那我報警打110。”
杭嘉澍笑道:“怎麼?你還想找警察來威脅我?”
“不是,”穗杏說,“告你偷車。”
“……”

路上有點兒堵,杭嘉澍直接把車停在工作室樓下,領著穗杏上樓。
杭嘉澍是頭一次帶她來工作室,兄妹倆立刻成了奇景,不論男的女的,目光都落在穗杏身上。
這小不點兒長著張漂亮稚嫩的臉,五官還沒長開,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圓臉肉嘟嘟的,肌膚雪白剔透,像裹著奶油的雪媚娘,還穿著高中校服,藕條般細長的雙腿乖巧地併攏著,小手背在背後,指尖攥著格子裙。
他們杭總開會中途開溜,回來時居然帶了個未成年漂亮小妹妹!
別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杭嘉澍先開口了:“我妹。”
這真是個又好又壞的消息。
好消息是小美女不是他的女朋友,壞消息是小美女是他的妹妹,大家更不能碰了。
不能碰,眾人想著搭個話也是好的。
“哇,妹妹!”
“妹妹好!”
“妹妹來找哥哥玩?嗚嗚——有妹妹真好。”
杭嘉澍:“穗穗叫人。”
穗杏:“哥哥姐姐們好。”
“好、好、好。”
“羡慕,我也要讓我媽給我生個妹妹。”
“你爸不是早結紮了嗎?”
杭嘉澍把自己的手機扔給穗杏,給她找了個位置安頓她坐下。
“坐這裡玩手機,不許亂跑。”他撐著椅沿彎下腰,平視著她,“聽到沒?”
有手機玩,穗杏乖得不行,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聽到了。”
杭嘉澍直起腰道:“開會吧。沈司嵐呢?”
室友老侯說:“休息室。”
杭嘉澍往休息室走去。
老侯叫住他:“你不是指望那少爺會賞臉跟咱們開會討論怎麼哄甲方吧?”
“我的腦子又沒病。”杭嘉澍用下巴指了指專心玩手機的穗杏,“我讓他幫忙看著我妹,別讓這小東西亂跑。”
老侯的表情更奇怪了,他心想著:杭總牛,居然妄圖讓少爺當臨時保姆幫忙帶妹妹。
杭嘉澍推開休息室的門,就見那位少爺正躺在沙發上睡覺,臉上蓋著本書——《Java:從入門到精通》。
這少爺絕對不是拿這書來看的,就是隨手拿來擋光的。
穗杏抓著門框,探出頭悄悄打量哥哥給她找的這位“保姆”。
沙發容不下那雙大長腿,長腿只能委屈地搭在沙發邊。
乾淨的白色襯衫下,男人抱著胸睡得安靜,胸膛平穩地起伏著。
杭嘉澍踢了踢沙發腳:“起來幫個忙。”
沙發上的人動了動,但僅限於抬起胳膊,用手做了個趕人的手勢。低啞不耐煩的聲音從臉上蓋著的那本書下傳出:“不幫,滾。”
杭嘉澍挑了下眉頭。老侯立馬聳肩,用唇語說:你看吧、你看吧。
“我妹妹來了,”杭嘉澍繼續說,“幫忙看一會兒。”
“看小孩兒?”
“嗯。”
“找別人吧。”
杭嘉澍:“我說少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不用應付甲方呢?”
“甲方我都不想應付,”男人冷冷地譏嘲道,“何況小孩兒。”
他的話語非常無情且囂張。
穗杏還不知道“保姆”長什麼樣,就被這位暴躁的少爺給嫌棄了。

“行。”杭嘉澍說。
老侯心道果然如此,誰出馬都勸不動少爺。
他正在想要不要毛遂自薦,陪妹妹玩可比開會好玩多了,結果杭嘉澍轉身對門口站著的穗杏說:“穗穗,看好這個睡覺的哥哥,他去哪兒你就去哪兒,別讓這哥哥被人販子拐走了。”
“……”
“……”
杭嘉澍這一通反向操作不禁讓人直呼內行,邏輯清奇。
“嘖。”沙發上的人掀開書坐了起來。
頭髮被睡得有點兒亂,後腦勺的那縷短髮翹了起來。男人弓著腰,手肘搭在膝蓋上,低著頭醒覺,雙腿隨意而散漫地分開屈著,黑色褲管往上挪了幾分,露出瘦削的腳踝。
幾秒後,男人終於抬起頭,眼神不滿地掃過這幾個打擾他睡覺的人。
下午的陽光帶點兒柔焦效果,順著窗沿落進來,柔和了男人白皙的膚色。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半抬不抬地耷拉著,睫毛像蒲扇似的將眼尾上揚拉長,棕色瞳眸裡透著冷淡的神色,五官輪廓清晰分明,好看卻又冷漠。
穗杏在心裡默默地比較著他和杭嘉澍誰好看。
杭嘉澍那張老臉她畢竟看了這麼多年,再好看吸引力也不如眼前這張新鮮的臉了。
杭嘉澍見人終於醒了,得意地勾起唇道:“醒了?這是我妹穗杏。穗穗,叫哥哥。”
穗杏聽話地喊道:“哥哥。”
她的聲音特別奶聲奶氣,甜又脆,“哥哥”倆字叫得人骨頭酥麻。
杭嘉澍聽了好多年,免疫了。老侯經過剛剛的歷練,已經學會了只在心裡激動,表面穩如老狗。只有沈司嵐是第一次聽她這麼叫。
他抬起頭,看了眼面前站著的小孩兒。
小孩兒像商場櫥窗裡擺著的童裝模特,糯米似的圓臉,眼珠黝黑澄澈,直勾勾地看著他。發現他看過來後,她趕緊眨眨眼,躲到了杭嘉澍身後,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跟杭嘉澍像。
之前沈司嵐還以為這是個女版的杭嘉澍,原來不是狐狸,而是只博美狗。
他收回視線,淡淡地嗯了聲算是應了。
託付完畢,杭嘉澍沖老侯招手:“走,去開會。”
他先走了出去,老侯卻沒跟著。
老侯湊到穗杏身邊,彎著腰對她說:“你要不要跟你哥說,只想讓侯彬哥哥帶你玩?”
穗杏下意識地看了眼還坐在沙發上醒覺的男人。
老侯也看過去,指著男人又說:“這個沈司嵐脾氣很臭的,一點兒都不好相處。”
男人聽到了,也沒否認,對此渾不在意。
穗杏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怎麼?不喜歡我嗎?”老侯的語氣頓時沮喪起來。
杭嘉澍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侯彬,你問我妹什麼,你找死嗎?”
老侯瞬間臉色發白:“杭總,您沒走呢?”
杭嘉澍:“嗯哪,這不等你嗎?”
最後老侯還是被拖走了。
氣氛陷入死寂,穗杏不知道說什麼。男人似乎也沒有開口的欲望,沒管她,起身走到飲水機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站起來,穗杏才發現他很高。她仰頭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剛剛為什麼沒答應侯彬?”沈司嵐剛醒,聲音還帶著倦意,懶洋洋地拖長了語調問她。
穗杏的心臟突然停擺了一下。
“嗯?”他又催了聲。
“我覺得你看起來比侯彬哥哥學習好,可以教我寫作業。”
“……”沈司嵐奇異地頓了下,眼裡滑過一絲荒誕的神色,“帶作業來了?”
穗杏趕緊說:“帶了。”
說著她竟然真的從書包裡掏出了練習冊,高二數學,小題狂練。
沈司嵐言簡意賅地問:“哪道不會?”
穗杏張口就來:“都不會。”
沈司嵐驀地笑了。
男人笑起來的時候,眼裡藏著的冷意也消融了些。
剛剛她是心臟停跳,這會兒又成了跳得太快。
她不是有心臟病吧?
穗杏結結巴巴地問:“你笑什麼?”
他卻答非所問,反問她:“你高二了,想過考哪所大學沒有?”
穗杏答:“清大。”
這是她自己選的,也是爸爸媽媽都同意的,原因是跟哥哥一所學校,爸爸媽媽以後出差就更加沒有後顧之憂了。
沈司嵐揚著眉梢看她,慢悠悠地說:“那確實是只能想想。”
這真是毫不留餘地的諷刺以及毀滅性的打擊。
這人真是白瞎了一張臉,偏偏長了一張不會說人話的嘴。
穗杏深吸了口氣。
“先把課上好了,再來向別人請教問題吧。”這回他不是諷刺,是建議。
穗杏點了點頭:“好。”
沈司嵐稍微睜眼,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爽快。
“原來哥哥你只是看起來學習好,”穗杏語氣乖巧,眼神裡卻充滿了孩童般對眼前之人天真的憐愛,“其實是個學渣,連高中數學題都不會做。”
“……”沈司嵐沉默兩秒,冷呵了一聲,“什麼都不會還讓我教,想把我累死?”
穗杏的眼神頓時變得更充滿憐愛了:“原來哥哥你身體也不好,講個題就會累死。”
這是杭嘉澍的親妹沒錯了。
沈司嵐搬了張凳子坐在她旁邊:“每道題我只講一遍,認真聽。”
男人平緩低沉的聲音灌進她的右耳。
穗杏的數學老師是個說話口音很重的資深教師,搞得穗杏至今不知道sin和cos以及tan真正的讀音。
讓我們把這個昏子、昏母同時通個昏(讓我們把這個分子、分母同時通個分)。
“提取相同因式,分子、分母通分。”
她再一聽沈司嵐的話,聲音猶如環佩相鳴,泉水叮咚,簡直太好聽了。
穗杏其實壓根就沒聽他講什麼,這些題她都會,而且對她來說毫無難度。
她聽不進去,把注意力放在了男人的側臉上。
其實她就是掃了一眼,看到他鬢邊的短髮和他白白軟軟、耳垂很薄的耳朵。
沈司嵐發現她不專心,都沒看她,沉聲問:“看我就會寫了?”
穗杏小聲喃喃:“也許呢……”
她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啊,為什麼他這麼小氣?
聽到她這被抓包還不服氣的話,沈司嵐側過頭,手撐在桌上扶著臉,閑閑地說:“看吧。”
“啊?”
“多看會兒。”他還邀請她。
男人漂亮乾淨的眸子裡,她呆滯的樣子毫無掩藏之地。
她也不躲,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別的原因。
“看了這麼久,”沈司嵐突然出聲,漫不經心地用手指著題目,“會寫了嗎?”
穗杏:“我……”
男人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看笑話。
穗杏說不清此刻自己心裡湧上的羞憤感是怎麼回事,竟然賭氣般真的認認真真地將那一頁的數學題都做完了。
對完答案,她當然是全做對了。
穗杏仰著頭看他,眼裡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司嵐只是驚訝了一瞬,隨即平靜地得出結論:“看來我能去開輔導班。”
在肯定了自己的教學能力後,男人似乎心情比剛剛好了那麼一點兒,起身又要躺回沙發上。
“你不教我了嗎?”
他回頭看著她,悠閒地道:“沒看夠?要不要拍張照給你帶回家慢慢看?以後考試的時候順便拿出來拜一拜?”
“你又不是菩薩。”穗杏小聲說道。
男人面無表情地道:“不是菩薩你剛才不也盯著看?”
穗杏被戳穿,語氣一下就慌了,忙著辯解:“我為什麼要盯著你看?”
沈司嵐並沒有擺出她偷看的證據,而是氣定神閑地問她:“還想看嗎?”
穗杏別過頭去:“我才不想。”
沈司嵐不甚在意,癱在沙發上,又用書蓋著臉,將自己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那就沒的看了。”他說。
穗杏有點兒生氣。
他長得好看,為什麼不讓人看?
她看他幾眼,他又不會死。
雖然不想承認她很不滿男人用書擋臉的操作,但是穗杏並不想就此妥協,於是收回目光,不知道是想向誰證明她絕不是那種看臉的人。

杭嘉澍開完會回來,發現沈司嵐還在睡,他妹妹反倒成了那個看護人。
他走過去想看看小東西在幹什麼,結果卻看到桌上擺著作業,面色頓時複雜起來:“你腦子壞了,突然寫什麼作業?”
“為大學打基礎。”
“……”杭嘉澍嗤笑,懶得再聽她胡說八道。
他看了眼時間,都六點多了:“走吧,先去食堂吃飯,再送你回家。”
 
反正走兩步就到清大,比他回家給她做飯舒服多了。
穗杏有些猶豫:“就我們嗎?”
杭嘉澍:“怎麼,一個伺候您的還不夠?”
穗杏想了會兒,叫他:“哥哥。”
杭嘉澍歎氣:“又怎麼啦?”
“你是不是沒朋友?”
“……”
“不然為什麼除了我都沒人陪你吃飯?”
杭嘉澍氣笑了:“我怕你個小東西跟一群陌生男人吃飯尷尬,你懂個屁。”
穗杏哦了聲,顯然不相信。
“沈司嵐,”杭嘉澍喊沙發上的人,“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穗杏在心裡默念這個字好十幾遍。
“嗯。”沈司嵐坐起來,揉了揉頭髮,懶洋洋地回應。
之後老侯說什麼也要一起,強行加入了吃飯小隊。
幾個人在校園裡走著,格外引人注意。
杭嘉澍和老侯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聊著下午的會議內容,穗杏扯著哥哥的衣服,眼睛不老實地到處看著。
現在是下課時間,路上人很多,四周的景象被夕陽映得紅彤彤的,熱鬧而充滿了煙火味。
大學校園裡的氛圍比高中輕鬆得多,不講究爭分奪秒,大家走在路上和好朋友閒聊,目的地似乎也顯得不那麼重要。
穗杏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去,沈司嵐走在他們後面,正低頭玩手機,視線完全沒往前面看。
穗杏還是覺得,她今天的單馬尾好像紮得不是很漂亮。
她穿的小白鞋似乎有點兒髒了。
她的走姿好像不那麼淑女。
她想這想那的,步伐自然就慢了。
杭嘉澍身高一米八幾,硬生生地被拖累成了樹懶。
杭嘉澍臉色不爽地道:“沒長骨頭?能不能走快點兒?衣服都被你扯變形了。”
穗杏不講道理,說他走太快不等她。
“我就差沒跟王八肩並肩了,”杭嘉澍抽回了自己的衣服,“要扯去扯侯彬的衣服,讓他拉著你這小王八走。”
穗杏:“不要。”
老侯眼神受傷地看著她。
穗杏:“我怕把侯彬哥哥的衣服扯壞。”
然後她的手又搭上了杭嘉澍的衣服。
杭嘉澍:“……”
他想對老侯抱怨兩句,就見老侯咬著指甲,一臉羡慕地看著他。
“嗚嗚嗚——妹妹好體貼哦。”
“……”
侯彬指望不上,杭嘉澍指著沈司嵐道:“走得慢你就去跟沈司嵐一塊兒走,大王八牽著小王八。”

杭嘉澍對妹妹總能想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外號,小王八是新鮮出爐的。
他把沈司嵐捎上,是因為這人平常總用鼻孔看人,唯獨對著手機的時候,才會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
怎麼不來個肇事司機教這少爺做人?
沈司嵐聽他這麼罵,終於“高抬貴眼”。
“你妹妹扯壞了我的衣服,”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賠?”
杭嘉澍:“我賠。穗穗,去把他的衣服撕爛,千萬別客氣。”
穗杏沒反應。
他當她是狗嗎?
她很不滿哥哥把她當狗使喚的行為,臉卻不爭氣地紅了,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
幸而夕陽足夠明豔,可以為她藏住臉色。
幾個人吵吵鬧鬧地走到食堂,穗杏特別懶,坐下就當大爺,把他這個哥哥當用人使。
小東西在家也是,懶得出奇,什麼都不想做,爸媽又不在家沒人管她,他這個做哥哥的說她兩句她就頂嘴。
後來兄妹倆因為打遊戲鬧得不愉快,吵了好大一架,冷戰了足足兩個禮拜。
杭嘉澍也不哄妹妹,反正小東西的生活費攥在他手裡,不怕她不認錯。
結果這小東西轉眼就收拾行李回學校上課去了,臨走還留下這個家有他沒她的豪言壯語。
這事害得杭嘉澍在電話裡被父母好一通說教,說兩兄妹再怎麼吵他也不能不給妹妹飯吃,穗杏才十五歲,個子還有的長,難道他忍心看妹妹一輩子當個矮冬瓜?
這小東西自從初二以後就沒再長過個兒,家裡的身高刻度表停在了一個殘忍的數值上,也就只有這對傻父母還相信他們的女兒還有的長。
現在才四月,到她九月份開學,這期間帶妹的日子太難熬了,他又不能放她在家裡自生自滅。
杭嘉澍歎氣,在外面也不好訓她,只好讓她去占個位置,然後去替她打飯打菜,還告誡她打什麼吃什麼,不許抱怨。
穗杏只有一個要求:“糖醋排骨。”
“有的話我給你打。”
杭嘉澍和老侯住的研究生宿舍離這座食堂比較遠,兩個人都不常來這裡,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糖醋排骨到底在哪個窗口。
找糖醋排骨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住在本科生宿舍裡的沈司嵐身上。
“多打點兒,越多越好。這小東西最喜歡啃排骨了。”杭嘉澍囑咐道。
沈司嵐:“要不買個盆來裝?”
“你當我妹是豬嗎?”
“沒有,”沈司嵐語氣平靜地道,“我覺得你妹妹比較像狗。”
“……”
他的表情實在太冷靜了,杭嘉澍一時分辨不出沈司嵐到底是在罵自家妹妹,還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家妹妹像狗。

穗杏終於等來了她的糖醋排骨,滿滿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司嵐把餐盤放她面前,問:“夠不夠?”
她趕緊小雞啄米般點頭:“夠、夠、夠。”
老侯順勢接了句:“哦嘞、哦嘞、哦嘞。”
杭嘉澍:“侯彬你有病?”
老侯:“我只是不想讓妹妹看上去那麼傻。”
“謝謝哥哥。”
穗杏小聲地對沈司嵐說了聲謝謝。
盤裡的排骨堆成小山,她卻最先吃了兩口油麥菜。
杭嘉澍發覺到:“怎麼,你不是最喜歡吃排骨的嗎?”
“我怕吃得太快,吃到最後就沒排骨吃了。”
穗杏是有這毛病,總把喜歡吃的菜留到最後,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一定要最後吃,仿佛這是她和自己最喜歡的食物間一種神聖而又默契的約定。
“不夠吃等會兒我再給你打一份來。”杭嘉澍說。
問題看似解決了,可穗杏仍舊將排骨扒拉到餐盤旁邊,用以觀賞,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討厭吃排骨。
其實她只是捨不得,連一口都捨不得吃,吃一口就少一口。
幾個大男人的話穗杏插不進去,她就坐在哥哥身邊安靜地吃飯。
後來還是老侯把話題轉到了穗杏身上:“妹妹是跟媽媽姓嗎?你們兄妹倆怎麼不同姓?”
杭嘉澍頓了下。
現在一家生兩個孩子,兩個分別跟父母姓的情況早就普遍存在了,老侯完全是為了照顧妹妹才問這麼個問題。
穗杏抬起頭,乖巧地說:“我是跟爸爸姓,哥哥是跟媽媽姓。”
“咦?”
“我們家不興重男輕女這套,誰跟誰姓都一樣。”杭嘉澍補充。
老侯點了點頭,有些羡慕地說:“那你們家觀念挺好的。我聽我媽說,我弟還沒出生前,本來她跟我奶奶約定好了說第二胎跟我媽姓,結果我弟出生以後,我奶奶說什麼也不肯了,搞得我媽到現在怨氣還沒消。她說如果生的是妹妹,估計我奶奶早閉嘴了。”
杭嘉澍問:“這件事侯禮知道嗎?”
“不知道吧,沒人跟他說他哪兒能知道?”老侯說到這兒又看向沈司嵐:“話說這小子最近在幹嗎呢,都不怎麼回我的消息,難不成找女朋友了?”
沈司嵐淡淡地說:“沒有。他有個實驗課項目沒及格,最近忙。”
“實驗課都能不及格?這小子沒救了。”老侯搖頭,“他跟你都當了三年室友了,怎麼還是這麼混日子?”
杭嘉澍睨他:“你從大一起就跟我住一個寢室,怎麼沒學到我的一點兒優良品質?”
“起碼學到了一點,”老侯幽幽地說,“那就是從大一單身到了研一。”
“你單身關我屁事?我是眼光高才單身,你能跟我一樣?”
老侯撇嘴,伸出脖子偷偷向穗杏打小報告:“妹妹,你別看你哥長得人模狗樣,其實二十三歲了還沒交過女朋友。”
“侯彬你死了,你給我妹灌輸什麼亂七八糟的思想?”
“我跟妹妹彙報一下她親哥的悲慘現狀,順便暗示你妹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啊。”
杭嘉澍不甚在意地道:“她現在懂個什麼。”
老侯哎了聲,說道:“你自己開竅開得晚,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好吧?不信你問你妹,他們學校絕對有追她的人。”
他的口氣很肯定。
這麼一個白白軟軟的漂亮小妹妹,無論是在他念高中那會兒還是現在與時俱進的高中時代,絕對都是男生們眼中的香餑餑。
杭嘉澍聽了這話,臉上出現了片刻的遲疑之色。
他看著穗杏,這小東西跟他年紀差得有點兒大,他一直把她當小孩兒看。
或許在同齡人眼中,她已經出落成了個漂亮的小女生。
“你們學校有人追你沒?”
穗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有或是沒有,其實都不是很重要。
她只是不知道說了有之後,那個人會不會誤會她談戀愛;如果說沒有,又會不會誤會她不受歡迎,從而覺得她不優秀。
簡單的問題被無限大地複雜化,她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穗杏躲避著這個問題,眼睛慌亂地看向他處,正好和坐她對面的沈司嵐對視了個正著。
男人目光沉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窘迫,卻很不體貼,甚至和哥哥他們一樣有著看熱鬧的想法,眼裡藏著淡淡的笑意,嘴角有意無意地勾著。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也幾乎跳出胸口,只因這麼一個對視,她就緊張得渾身脫力,四肢發麻。
穗杏突然仰起頭狠狠地瞪了眼杭嘉澍。
她眸中泛起水光,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起,唇抿成一條向下的弧線,一副小女生被逼到末路,只能用兇狠掩蓋羞赧和委屈的表情。
杭嘉澍心感不好,小東西其實不大愛哭,委屈成這樣,是真的害羞了。
他心裡一方面生出淡淡的愧疚感,一方面又有些高興,起碼關於她談戀愛這事,他暫時還不用操心。
“不問了、不問了,”他掐了掐她的臉,哄道,“哥哥不問你了。”
老侯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兒過分,連連道歉。
唯獨沈司嵐什麼表現也沒有。
他其實什麼都沒有說,全程只是個聽眾,可實際是罪魁禍首。
穗杏不為杭嘉澍和侯彬的調侃生氣,只為沈司嵐那不經意的一眼生氣。
她狠狠地吃光了餐盤裡的所有排骨。
沈司嵐語氣很淡地問:“吃完了?再給你打點兒?”
穗杏沒看他,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她糾結了那麼幾秒鐘,然後把餐盤交給了他:“嗯。”
唉,成也排骨,敗也排骨。

吃過飯,杭嘉澍開車和穗杏一起回家。
“你回家休息會兒就趕緊刷牙洗臉上床睡覺,不許偷偷玩手機到半夜,不然明天我還是會沒收你的手機,聽到沒?”
這下沒外人了,杭嘉澍的唐僧模式終於可以開啟了。
“哦。”
“你別答應得這麼爽快,別讓我半夜又抓到你還沒睡。”
穗杏語氣嚴肅地道:“哥哥。”
杭嘉澍:“幹什麼?”
“你不會為了抓我,特意等到大半夜也不睡覺吧?”
杭嘉澍聽她這麼問就知道她絕對要玩手機到半夜。
他歎了口氣,好言好語地給她講道理:“我明天上午有課,一大早就得趕到學校去上課。你別給我添亂,老實睡覺不行嗎?”
穗杏:“你可以先送我回家再回學校睡。” 
杭嘉澍挑眉:“放你一個人在家?那你還不翻天了?”
“不會的。”
“我信你的鬼話,白天管不到你就算了,晚上你必須給我老實點兒。”
穗杏眨了眨眼,突然問:“要不我以後白天去找你吧哥哥?”
“啊?我白天沒空陪你玩。”
“不用你陪,我自己玩。等你下課或者忙完工作,我們晚上再一起回家。”
趁著等紅燈,杭嘉澍抽空側頭看她:“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在家待著無聊,去找你的話,你沒空我還能跟……”她頓了頓,接著說,“侯彬哥哥他們玩。”
“我每個月給侯彬發工資不是讓他陪你玩的好嗎?”杭嘉澍糾正她道。
“其他人也可以啊,”穗杏盯著雨刷器,“比如今天的另外那個哥哥。”
她將手背在背後,為了說出這句話,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他只是不喜歡應酬甲方,所以今天格外閑而已,項目忙起來的時候最沒空的就是他。你真以為我們都跟你一樣無所事事呢?”
穗杏洩氣地道:“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你先答應我不許添亂妨礙我工作。”
穗杏用力地點頭:“答應、答應,一萬個答應。”
杭嘉澍得寸進尺地道:“還有,以後不能嫌棄我玩遊戲‘菜’,為這種小事跟我吵。”
穗杏為難了:“可你確實‘菜’啊……”
杭嘉澍:“嗯?”
“嗯、嗯、嗯,沒問題。”
“還要誇我玩得好。”
“……”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開了個遊戲小號自己玩,還把ID改成了‘我哥哥打遊戲世界第一菜’,你趕緊給我改了,聽到沒?”
最後穗杏忍辱負重,被迫簽訂了各類不平等條約。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有人只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就……
可那個人確實長得很好看啊,比哥哥還好看,就是剛好戳到她心坎的那種好看。
穗杏在心裡提醒自己,自己只是單純喜歡長得好看的人,才不是特定地喜歡他。

杭嘉澍想得沒錯,自從家裡多了個小的以後,他的日子開始不安生起來。
小東西從小被爹媽寵著、哥哥罩著,人生實在太順風順水,沒受過一點點挫折,也沒有叛逆期,十幾歲的小女生了還沒長大,特別囂張。
早上七點半,晨間霧氣還沒散去,空氣裡彌漫著清爽的味道。
兄妹倆各自憋著一肚子氣,活生生糟蹋了這美好的早晨。
一大早開著車到工作室後,杭嘉澍給穗杏買了麵包。她只是拿在手裡,肚子都開始演奏鳴曲了,就是不吃。
老侯到工作室找杭嘉澍一起去上課時,看見妹妹趴在桌上裝死:“怎麼了這是?”
杭嘉澍按著眉心,重重歎氣:“我把她的手機繳了。”
老侯秒懂:“難怪,你繳人家的手機不等於要人命嗎?難怪妹妹生你的氣。”
杭嘉澍冷笑道:“半夜兩點還不睡覺,躲在被子裡玩手機,我不繳能行?”
“才兩點,”老侯不以為然地說,“也不是很晚啊。”
在老侯看來,半夜兩點那正是熬夜黨的狂歡時間。
“你多大,我妹多大?她這麼小就熬夜,以後沒到三十就成老太婆了。”
這話正好被生著氣的穗杏聽到了。
她坐直身子,反駁道:“我才不會,等你變成老頭子了我還是很年輕。”
杭嘉澍低斥:“穗杏,你還很有道理是不是?”
穗杏不說話了,繼續折磨手裡都快被她捏成鹹菜幹的麵包。
“熬夜會長黑眼圈,臉色也會變差,你是想走在大街上被人叫阿姨?”
“我沒有,”穗杏仰著頭,“我不會長黑眼圈的。”
她的語氣篤定得很,反倒讓老侯好奇地湊過去看。
見老侯走了過來,穗杏還特意指著自己:“不信你們看。”
老侯看了兩眼,那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小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圓圓嫩嫩的,雙頰浮著嬰兒粉的色澤,果然年輕就是資本。
老侯越看越難過,突然間不想幫妹妹說話了。
這時候工作室又陸續來了幾個人,見氣氛不大對勁兒,趕緊問老侯怎麼了。
問清情況後誰也不說話。
這件事確實是妹妹不對,小孩子還在長身體,怎麼能熬夜?但杭嘉澍繳了妹妹的手機,對妹妹來說無疑是誅心之舉,妹妹生氣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寫份保證書,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熬夜玩手機,我就把手機還你。”
“你先把手機還我。”
“我不是在跟你談判,你寫不寫?”
杭嘉澍是真的被氣著了,換在平時他會照顧著穗杏的面子,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她。
那種無論說了多少遍她都不聽的無力感,讓他意識到絕不能在這件事上縱容穗杏。
而穗杏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人教訓過,一時間接受不了這樣的心理落差。她在心裡很明白這件事她做得不對,但就是強著不願意向哥哥低頭。
這麼多人看著,哥哥還一個勁兒地逼她寫保證書,越教訓她,她的逆反心理越是強烈。
她和哥哥對峙著,扁著嘴,覺得很丟臉,但又要爭一口氣。
“你們早上都沒課?”
有個聲音響起,驚擾了這兄妹反目的場面。
工作室有值班制度,一般就是挑某個時間段沒課也沒學校活動的人坐在辦公室裡。
今天上午剛好輪到沈司嵐值班。
他順便抬手敲了敲門框,引得所有人看了過去,包括穗杏。
男人穿著襯衫、長褲,倚著門,神色淡然,另一隻手悠閒地插在褲兜裡,耳上還掛著白色耳機。
穗杏腦子裡像線一樣被絞得亂七八糟的情緒莫名消失了。
意識到這個場面都是自己造成的,她又突然慌亂起來,剛剛的強勁兒全化成了一攤水。
一群人經沈司嵐提醒,這才推推搡搡地趕著去上課。
杭嘉澍大概跟沈司嵐說明了情況,臨走時只留下一句:“你別把手機借她玩。”
而穗杏的注意力已經全然不在有沒有手機玩這件事上了。
又是兩人獨處,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已經完全把她砸蒙了。
她站在原地呆若木雞,手上可憐的麵包已經面目全非。
沈司嵐沒理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也沒開電腦,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機玩了起來。
他背對著穗杏。穗杏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會兒,才將視線挪到他的手機上。
沈司嵐在打遊戲。
後來他還直接取下耳機,遊戲音效鑽進了穗杏的耳朵裡。
穗杏不自主地悄悄挪了過去。
她也不想被他發現,動作很輕,停在他身後,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玩手機。
“想玩嗎?”沈司嵐不鹹不淡地問她。
穗杏:“如果我說想,你會把手機借給我玩嗎?”
“不會。”
“……”
那你問我幹嗎?
“你先告訴我,你錯了沒有?”
他邊打遊戲,邊分心思跟她說話。
穗杏好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錯了。”
“知道錯了還熬夜?”
穗杏皺眉,表情很為難:“我不是故意熬夜,就是睡不著。”
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身看著她,胳膊撐著椅背,對她招了招手。
穗杏走過去。
他又說:“坐下。”
穗杏在他旁邊坐下。
沈司嵐皺眉:“坐近點兒。”
她像只聽話的小動物,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結果他提出讓她坐近點兒,她卻不聽了,張著嘴,樣子傻乎乎的。
男人伸手拽住辦公椅扶手,稍微一拉,滑輪受力滾動,輕鬆地將她帶到了自己面前。
他動作太快,穗杏反應不及,兩腿併攏,雙手緊緊抓著膝蓋,背脊僵硬地挺著,雙眼發直。
看著他放大的臉,穗杏心裡甚至湧上一個大膽到荒唐至極的想法。
沈司嵐微微歪過頭,目光隨意地打量著她的臉。
沒幾秒,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夾雜著壞心眼的調侃和打擊:“妹妹,你變醜了。”
“……”
穗杏刹那間如遭五雷轟頂,用雙手擋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繼續打擊她:“變醜了這麼多,你都沒發現嗎?”
穗杏的智商此刻已經降到了負數。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今天早上照鏡子時反復打量自己的臉,甚至動起了媽媽擺在盥洗池前那些護膚品的主意。不過後來杭嘉澍過來洗漱,她才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滿腦子只有:他說我變醜了。
我變醜了。
變醜了。
醜了。
“可能是熬夜熬的。”
沈司嵐繼續往人的心上戳刀子。

杭嘉澍上完第一節課趕回來時,穗杏還趴在桌上。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就一節課沒給她玩手機,她至於頹廢成這樣?
杭嘉澍正盤算著到底該怎麼教育她時,穗杏聽到他的動靜,突然抬起頭來,轉過身子幽幽地盯著他。
“你怎麼了?”
穗杏站起來,手裡攥著張紙,走到他面前將紙塞給他。
恩斷義絕書嗎?
杭嘉澍掃了眼紙上的內容,居然是保證書。
保證書上面明確寫道,穗杏同志痛定思痛,決定洗心革面,以後再也不熬夜玩手機了,如若再犯,剝奪玩手機權利終身。
“我以後再也不熬夜了,”穗杏怕他不相信,又加了句,“真的。”
她交完保證書,又做完口頭承諾,渾渾噩噩地趴回了桌上,繼續頹廢。
杭嘉澍不知道這節課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眼正在電腦面前忙的沈司嵐,總覺得穗杏的反常跟這人脫不了干係。
之前在食堂的時候,老侯就提過穗杏在同齡男生中一定很受歡迎。
杭嘉澍突然將這個範圍擴大了些,不一定是同齡。
也許有人表面端方君子,實際上就是個畜生。
隔著幾米,沈司嵐也能感覺到來自杭嘉澍的視線。
“有話就說,”他放下鼠標,靠著椅背,語氣不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杭嘉澍緩緩地走到他面前,語氣嚴肅地直接問道:“你是不是給我妹洗腦了?”
沈司嵐皺眉:“洗什麼腦?”
“她才十五歲,未成年。”杭嘉澍強調道。
“……”沈司嵐勾唇,譏諷道,“看來工作室的資金還不到位,得多投點兒讓你有錢去掛個腦科。”
杭嘉澍單槍直入地繼續質問:“哦?那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看我妹的?”
沈司嵐沒懂:“什麼怎麼看?”
“對她的感覺。”
沈司嵐沉默半晌,吐出個字:“狗。”
這個印象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後一直保留到現在。
杭嘉澍:“啊?”
沈司嵐淡淡地說:“你不覺得你妹妹長得很像博美狗嗎?”
“……”
沈司嵐不說還好,這樣一說,杭嘉澍反倒該死地在意起來了。
他本來想替穗杏責備沈司嵐兩句,再怎麼說,穗杏也是他妹妹,沈司嵐罵她是狗不就等於變相地罵他是狗的哥哥?
結果他在網上搜了兩張博美狗的圖片。
沒養過寵物的杭嘉澍不得不承認,真的好像。

晚上回家,到了睡覺的時間,穗杏為了監督自己,特意去了趟杭嘉澍的臥室把手機交給他保管。
杭嘉澍正靠在床頭對著手機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都沒發現她來。
“你在看什麼?”穗杏出聲問。
杭嘉澍抬頭看向她,敷衍道:“沒看什麼,跟人聊天。”
“跟誰啊?”
笑得這麼開心,難道他交女朋友了?
那她得趕緊敲詐他,讓他帶自己去餐廳吃一頓大餐。
穗杏正盤算著這事,就聽杭嘉澍說:“沈司嵐。”
穗杏聽到這個名字,心臟停跳了一下。
“你們在聊什麼?”
“聊你。”
穗杏用力眨眼。心臟經歷停跳後,又換成了踩油門加速。
她捏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心酥癢得很,表面還要佯裝淡定,用平靜的語氣問:“聊我什麼啊?”
“能聊什麼,聊你不聽話咯。”
杭嘉澍起身,手機還在充電,他直接將手機扔在了床上。
“我去上個廁所,你直接把你的手機放在我的床頭櫃上吧。”
掠過穗杏身邊時,杭嘉澍獎勵地摸了摸她的頭。
穗杏沒在意,目光死死地盯著床上的手機。
她好想知道他們的聊天內容,從來沒有哪一刻這樣渴望知道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可是偷看哥哥的手機,被抓到的話,她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但這一瞬間,壞念頭勝過了一切。
穗杏做賊一般拿起手機解鎖,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她點進了微信。
哥哥給沈司嵐添了備註,她很順利地就找到了對方的聊天框,點進去,最後一條消息是哥哥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穗杏不解,往上滑。
杭嘉澍:“你看這只狗像不像我妹妹?”
杭嘉澍:“[圖片]。”
他發的圖片是一隻渾身白毛的小博美狗。
沈司嵐:“不像。”
看到這裡,穗杏心裡湧上一絲絲竊喜。
沈司嵐:“這只更像。”
沈司嵐:“[圖片]。”
這只博美狗體形更小,白毛被剪成了圓潤的球形,毛更長,遮住了本來就不怎麼明顯的小短腿,兩隻眼睛黑黝黝、圓溜溜的,朝著鏡頭歡快地吐著舌頭。
杭嘉澍:“簡直雙胞胎。”
杭嘉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穗杏:“……”

被人說跟狗像雙胞胎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她是有點兒生氣的。
可她的怒氣,也非常偏心地只針對杭嘉澍一個人。
而對沈司嵐,她說不清有沒有生他的氣,只是在生氣的同時,心頭又被酸澀的情緒纏繞著。這種心情很奇怪,讓伶牙俐齒的穗杏繳了械,心裡縱使想了一千句、一萬句用來戧他的話,話到嘴邊,成了小女生矯情又做作的嗔怪。
“算了。”她洩氣般勸自己寬容些。
屏幕對面的沈司嵐並不知道,他和杭嘉澍背地裡說穗杏的壞話,被穗杏逮了個正著。
沈司嵐:“[小視頻]。”
穗杏點開小視頻,短短幾秒而已,鏡頭主人公是一隻博美狗和一隻漂亮修長的手。
她認得這只狗,就是剛剛他發過來的那張圖片上的。
視頻裡,這只手沖小狗勾了勾手指。
“汪!”小狗撒歡般朝那只手跑了過去。
穗杏聽到了一聲短促的笑。
小視頻結束。
沈司嵐:“動起來是不是更像?”
穗杏:“……”
她感覺被侮辱到了。
權衡利弊下,她將手機往床上的枕頭用力地擲去。
枕頭又彈又滑,手機畫出條抛物線,咚的一下,又彈地上去了。
穗杏心叫不好,趕緊撿起手機,不過還好手機沒事。
這時手機突然狠狠地振了下,她還以為壞了,嚇得差點兒又把手機扔出去。
手機收到的不過是一個小群聊的全體消息,求遊戲組隊的。
老侯:“@全體成員。”
老侯:“上遊戲。”
緊接著老侯發起了群聊語音通話,穗杏下意識地掛了。
老侯:“杭總?”
老侯:“人呢?”
老侯:“上線啊,等你半天了。”
她再不說話,還不知道老侯要說出什麼虎狼之詞來。
不得已,穗杏只能替杭嘉澍回了條:“上廁所。”
老侯:“拉屎耽誤你張嘴嗎?”
“……”
穗杏沒法,只好拿著手機去廁所找人,敲了敲門。
杭嘉澍在裡面應:“幹什麼?”
“侯彬哥哥他們叫你打遊戲。”
“你先替我玩會兒,我馬上就出去。”
“那語音通話呢?”
“你不想接就直接和他們打字交流。”
穗杏替杭嘉澍組隊進了遊戲。
她沒開語音,但能聽到其他幾個人說話。
老侯:“杭總真不接?算了、算了,沒一點兒團隊精神。還有誰沒進遊戲?沈司嵐進來沒有?”
穗杏耳朵裡突然傳進一個聲音,隔著無線電,乾淨的嗓音顯得有些磁性。
“來了。”
幾個人在房間裡正在準備。
杭嘉澍的角色是個肌肉發達的壯漢,臉上還有塊大刀疤,穗杏看不上,覺得太醜。兄妹倆只要一起打遊戲,她有一半時間在勸他換個形象,但杭嘉澍不聽,非說這種形象才能突出男人的成熟與滄桑。
可能人缺什麼就特別渴望什麼吧,穗杏表示理解。
既然是她替杭嘉澍打遊戲,那她才不想用這個角色。
在都是男人的房間裡,那個最魁梧的壯漢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穿著泡泡裙的女孩子。
老侯:“杭總,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形象?”
聊天框公屏裡,“杭嘉澍”用文字回道:“剛剛在商城買的。好看嗎?”
老侯:“……”
這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嗎?
充滿了雄性氣息的遊戲房間氛圍突然就“娘”了起來。
遊戲準備完畢,他再勸人換回來也已經來不及了。
進入遊戲後,老侯開始安排任務。
“杭總,你還是跟沈司嵐走一塊兒。”
穗杏這才徹底反應過來。她現在是在和沈司嵐一塊兒打遊戲。
剛剛的恩怨還沒過去,穗杏下意識地抗拒這個安排,控制著遊戲人物想跟沈司嵐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結果被沈司嵐叫住。
“去哪兒?跟著我,我保護你。”
穗杏下意識地想:杭嘉澍這個菜鳥何德何能?
但她沒忘記自己還在生氣。
穗杏:“我自己行動。”
男人不咸不淡地說:“你自己行動沒幾分鐘估計就死了。”
穗杏腹誹:死了也比跟你一塊兒走好。
穗杏:“死了就死了唄。”
沈司嵐沉默了會兒,問:“你搞什麼?”
穗杏:“你管我。”
“杭嘉澍,”沈司嵐冷哼,“穿了條裙子就真把自己當公主了?耍什麼彆扭,信不信我一槍送你回家?”
侯彬連忙勸和:“嵐哥,算了、算了,杭總今天第一次穿裙子,理解一下。”
穗杏拿著手機,已經氣成煙囪。
遊戲裡,穿著泡泡裙的小公主扛著槍,頭也不回地走了。
侯彬喊她:“杭總,去哪兒啊?你一個人行動很容易死的。”
沈司嵐:“他吃錯藥了,別管他。”
侯彬的語氣隨即變得有些奇怪:“我怎麼覺得,你們好像情侶之間鬧彆扭啊?”
砰——下一秒,侯彬的屍體躺在了荒野中。
他被隊友無情地擊殺了。
被噁心到的沈司嵐就當自己是單人組隊,跨過侯彬的屍體去找物資了。
剩下的兩個隊友互相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
侯彬歎氣:“這個隊伍是沒救了。”

杭嘉澍上完廁所回來時,發現穗杏早已不在他的房間裡。
他的手機也不見了。
他去她的房間,發現她正盤腿坐在床上,眼睛緊緊地盯著手機屏幕。
杭嘉澍無聲地走過去,發現穗杏已經殺紅了眼。
每次提示擊殺成功後,穗杏還得意地彎起嘴角小聲笑一下。
杭嘉澍看遊戲裡的人物被換成了一個穿泡泡裙的女性,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抽。
暴力蘿莉。
杭嘉澍說:“你玩完這盤就把手機送過來還我。”
穗杏頭也不抬地回道:“嗯。”
此時老侯在內的其他三個隊友早已經死了。
隊友們早發現了,杭嘉澍今天的操作有點兒逆天。
本來這時候只要兩個人合作,他們這隊伍穩贏,但偏偏那兩個人就是互不搭理。
就連沈司嵐也察覺到“杭嘉澍”好像是在生他的氣。
老侯問:“你倆到底咋了?”
沈司嵐也不知道,沉著聲音說:“我哪兒知道?”
穗杏正在換裝備,聽到沈司嵐的話,不知道怎麼的更氣了,氣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用杭嘉澍的身份跟沈司嵐打遊戲,也在用杭嘉澍的身份跟沈司嵐生氣。
就在幾個人忙著解決隊內矛盾時,旁邊的草堆裡潛伏著的敵人終於找到機會,朝沈司嵐開了一槍。
沈司嵐被“杭嘉澍”弄得遊戲興致全無,受傷了也沒辦法,只好吃藥補點兒血。
然後遊戲畫面中,一抹粉色身影沖了出來。
紮著雙馬尾、穿著泡泡裙的暴力蘿莉扛著槍,對著那個剛剛偷襲沈司嵐的敵人轟隆隆地連著開了十幾槍。
人都被打成篩子了她還不解恨,又朝那個方向扔了個雷。
沈司嵐的遊戲人物蹲在石頭後,還在發蒙。
“……”
老侯一干觀戰的隊友看直了眼。
杭嘉澍換了個形象,直接從菜鳥莽漢進化成“蘿莉戰神”了。
最後遊戲意外地贏了,沈司嵐和穗杏各占一半人頭。

打完這盤遊戲,穗杏把手機還給了杭嘉澍。
杭嘉澍看她臭著張臉,還以為遊戲輸了她不開心,結果一看戰績,明明贏了。
這小東西又怎麼了?
問她她也不說,杭嘉澍擔心,又問了兩句,結果小東西凶巴巴地威脅他:“你再問我就把你在寢室裡的事告訴爸爸媽媽。”
杭嘉澍:“……”
沉默兩秒後,他低斥道:“你一個女孩子,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
“那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穗杏扁嘴,小聲抱怨,“總跟其他人說我幹什麼?”
她說話含含糊糊的,杭嘉澍沒聽懂:“啊?”
穗杏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最後低頭道:“算了。”
杭嘉澍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心裡肯定瞞著事,於是用長輩嚴肅的口吻對她說:“你是不是青春叛逆期到了?我告訴你,叛逆歸叛逆,別做出格的事,不然到時候你被爸媽打了,別讓我替你求情,聽到沒?”
“你才叛逆,你自己做的事你心裡清楚,”穗杏瞪他,不甘示弱地回擊,“在別人背後說別人壞話的都是小人!”
杭嘉澍:“誰說你的壞話了?”
穗杏:“裝,你繼續裝。”
杭嘉澍想了想,突然啊了聲:“你偷看我和沈司嵐的聊天記錄了是不是?”
“我沒有。”
“你沒看就陰陽怪氣地指這兒指那兒地說什麼呢,小東西?”
杭嘉澍歎著氣笑了,捏著穗杏的臉,還當麵團似的扯了兩下:“傻妹妹,那是壞話嗎?你讀這麼多書把腦子讀傻啦?那是誇你呢。”
穗杏不信:“說人像狗那是誇嗎?”
“你沒看那小狗多可愛嗎?”杭嘉澍咧嘴笑得痞裡痞氣的,“跟你一樣,可可愛愛的,可惜沒有頭腦。”
“那,那個沈司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低,“不一定這麼覺得。”
杭嘉澍語氣不滿地道:“你這麼在乎他怎麼覺得幹什麼?”
“我沒有,”她立刻反駁,“換其他人說我像狗,我也會很在乎、很生氣的。”
“行吧,”杭嘉澍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道,“那我幫你問問他?”
穗杏趕緊說:“不用了。”
“那你還生氣嗎?”
“我沒生氣。”
“我信你個鬼,”杭嘉澍揮手趕人,“很晚了,你回房睡覺去。”
被哄好了的穗杏點了點頭。
小東西終於走了。
杭嘉澍想:那小狗挺可愛的啊,明明是在誇她,不知道她在生什麼氣。
遊戲重新上線,杭嘉澍開了語音,把遊戲形象又換了回來。
“杭總的麥克風好了?”
“嗯,”杭嘉澍懶得解釋,“開吧。”
遊戲進行了幾分鐘後,始終保持緘默的沈司嵐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怎麼又變‘菜’了?”

杭嘉澍:“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司嵐收回問題,接著幾聲槍響後,淡定地開口,“過來舔包(遊戲術語,撿裝備)。”
“沈司嵐,這就是你對學長的態度嗎?”
杭嘉澍開始跟他擺學長架子了。
沈司嵐低低嗤了聲,隨即沒什麼誠意地說:“學長,請過來舔包。”
杭嘉澍滿意了:“嗯,保護我。”
沈司嵐慢吞吞地應道:“嗯。”
老侯:“……”
有人願意沉浸在這虛假的兄弟情誼中,他能說什麼?
沈司嵐用狙擊槍用得極神,屏息壓搶,直接將百米開外的敵人爆了頭。
他們贏得毫無懸念。
雖然贏了,但老侯還是很想念上一把紮雙馬尾、穿裙子的“蘿莉”杭總。
“杭總,你上一把那個‘蘿莉’形象多神勇啊,沖出來替嵐哥報仇殺人那一下熱血又帥氣。要不是知道你是個男的,我都差點兒被你迷死。這把你怎麼又走伏地魔路線了?”
杭嘉澍抽了抽嘴角:“想說什麼就直說。”
“要不……”老侯猶豫了半天,最終一鼓作氣,以壯士斷腕的英勇姿態提議,“你把裙子穿回來?”
多人語音群裡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所有人仿佛在這一瞬間啞巴了。
如果不是清楚跟他打遊戲的是什麼貨色,杭嘉澍甚至想報警。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杭總,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老侯得很快,“我只是側面誇你上一把玩得好,沈司嵐,嵐哥,你替我澄清一下。”
沈司嵐:“確實不錯,”頓了幾秒,他又說,“但裙子就不用穿了。”
杭嘉澍頓了頓,突然對沈司嵐這個面冷嘴毒的學弟多了幾分好感。
“玩得再好不聽話有什麼用?”沈司嵐慢條斯理地評價道,“現在雖然‘菜’,但起碼聽話。”
“……”
“……”

穗杏還沒睡。
沒有手機陪著入睡,她很不習慣,抱著被子望著天花板發呆。
小時候關了燈,她總覺得天花板上長著一張鬼臉,正中央的燈就是鬼的嘴巴,一口就能將她吃進去。
現在她長大了,早就不怕關了燈後的天花板了,可再也沒機會找藉口去跟爸爸媽媽睡,或是纏著哥哥陪她說話,直到她睡著為止。
她正感歎還是不長大比較好時,房門被叩響。
“穗穗,睡了沒有?”是杭嘉澍的聲音。
她坐起來,對門口喊:“沒呢。”
杭嘉澍推開門走了進來。
穗杏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眨著眼有些蒙地問:“你是怕鬼所以想讓我哄你睡覺嗎?”
杭嘉澍翻白眼:“你以為我是你?”然後他坐到她床邊,把手機扔給了她,“替我打兩盤遊戲。”
穗杏問:“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替我打,週末帶你去吃自助餐。”
穗杏的眼睛亮了:“自助燒烤!”
杭嘉澍敷衍地點了點頭:“嗯。”
反正睡不著,還能掙一頓自助燒烤,穗杏覺得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這下就跟剛剛很不同了,她一切都以老闆的意願為主。
穗杏十分願意忍受用肌肉男的形象替哥哥打遊戲,哥哥卻說:“你不是喜歡用那個穿裙子的‘蘿莉’嗎?用那個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可以。”
他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穗杏正想著會不會有什麼陰謀,果然,陰謀來了。
“待會兒你就壓著沈司嵐打,他開槍你就補刀搶人頭,他跑步你就找機會開車撞死他。”
穗杏:“……”
兩個人真的是隊友嗎?
為了免於待會兒聽隊友的斥責,杭嘉澍十分無情地把多人語音給關掉了,然後坐在床邊看她打。
穗杏為了讓他看清楚,盤腿坐在床上,雙手前伸,弓著背仰著脖子,姿勢像個小老太太。
他點了點穗杏的額頭:“靠著床頭玩吧,小心以後駝背。”
然後他抱著枕頭挪到床的角落位置,癱倒開始閉眼小憩。
穗杏倒也沒像杭嘉澍說的那樣,只是又恢復到了上上一把不聽指揮、單槍孤狼的狀態。
並非她真沒有團隊精神,而是她習慣了一個人玩。
朋友們誰也不像她這麼空閒,火箭班的學生學習任務重,忙完大考就是小考。
她也不怎麼喜歡跟網上的陌生人隨機組隊玩,平時和她玩得最多的人就是杭嘉澍。為此她和杭嘉澍大吵一架,因為杭嘉澍說以後再也不跟她一起玩遊戲了。她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又滾回學校上課了。
她看了眼杭嘉澍,發現他已經撐不住睡著了。
穗杏歎氣,想著這盤遊戲結束以後她也睡覺吧。
手機上方彈出一個聊天框,伴隨著振動,是沈司嵐發過來的語音通話。
穗杏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過多久,語音掛斷了。
穗杏松了口氣,心間卻又浮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情緒。
沈司嵐:“接。”
他發了條簡單的消息過來,緊接著又發起了語音通話。
穗杏鬼使神差般找了耳機,真的接了起來,心裡告訴自己只要不說話就好了,沈司嵐不會發現,也不會吵醒哥哥。
沒有人會知道,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你是不是不會團隊合作?”
一接起她就受到了男人的質疑。
穗杏沒看過杭嘉澍和別人打遊戲怎麼樣,反正他們兄妹組隊時,到後期幾乎就是穗杏一個人扛起全隊的希望。
“嗯。”她用文字回道。她說不會還能幫杭嘉澍找個和遊戲技術無關的藉口,替他挽尊。
男人笑了下:“那你玩什麼組隊模式?”
穗杏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嘲笑之意。
她想用表情包回擊,在杭嘉澍收藏的表情包裡逛了一圈,也沒找著合適的。
“哦。”她只好回一個冷冰冰的字。
“再開一把,跟著我,聽話。”他說道。
穗杏撇嘴,心想明明她哥哥是學長,為什麼沈司嵐跟她哥哥說話可以這麼沒大沒小?
她試著想像了一下自己這麼對杭嘉澍說話。
還是別想像了,她百分之百會被罵。
接下來的這一把遊戲,穗杏還真沒剛剛那麼猛了,只照著沈司嵐在耳機裡對她說的那些話去做。
“去那邊埋伏。”
“來舔包。”
“躲好了,別出來。”
穗杏躲在樹後,沈司嵐讓她別出來。
幾聲槍響後,她正躲著的房間的門突然被踹開了。
男人戴著頭盔、穿著防彈衣,舉著槍站在她面前,問她:“剛才受傷了沒有?”
她在聊天框裡輸入:“沒有。”
“把醫療包和飲料撿了,身上掉了耐久度的裝備都換上新的,我在樓下等你。”
接著,沈司嵐把剛剛自己說的那些東西都扔給了她。
到最後的關鍵時刻,多虧了沈司嵐給她的這些東西,才讓她在一片混戰中,靠著足夠的血條撐到了最後。
他們贏了。
穗杏覺得自己根本沒做什麼,卻比以往無數次玩遊戲都要開心。
原來玩遊戲不僅僅是贏的時候,或是拿MVP(最優秀選手)的時候才會開心。
多人互動遊戲的意義從來不在於遊戲本身,而在於玩家,在於和誰一起玩。
時間已經很晚,窗外對面小區樓裡的最後一盞燈已經熄滅,穗杏卻不願意下線。
“睡覺吧。”沈司嵐說。
穗杏咬著唇,很想坦白告訴他,今天晚上和他一起玩遊戲的人不是杭嘉澍。
她卻又不敢說。
會不會說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和他一起這樣玩遊戲了?
或許以後每次杭嘉澍上線,沈司嵐都有了警惕心,會問是不是她,如果是她的話,讓她換哥哥來玩。
穗杏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明明不屬�她的東西,她卻已經開始害怕失去。
她任性地回:“我還不想睡。”
她想再多玩幾局,再多延續會兒這個夜晚和他的相處時間。
男人沉默了兩秒,聲音低沉地直接拒絕:“不可以。”
穗杏失落地抿起唇,還是不願意關掉語音通話。
她原本很淺的呼吸慢慢加重,然後變成了滿是不舍的低聲啜泣和吸鼻聲。
穗杏特別看不起自己,都這麼大的人了,卻會因為這個人的一聲拒絕被勾出眼淚。
不想被他聽到啜泣聲,她趕緊捂住了嘴。
就在她想要趕緊掛斷通話時,耳畔傳來男人的聲音。
刻意壓低的嗓音像是撓癢般蹭過她脆弱的耳朵,又帶著些不懷好意的調侃:“妹妹,熬夜會變醜。”
還在眼眶裡打轉的水珠突然縮了回去,穗杏張著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我……”
沈司嵐沒有解釋,只是低聲說:“等天亮。”
他這是在承諾嗎,抑或是等天亮後再說?
可不論是哪種情況,這個夜晚轉瞬就變成了漫漫長夜。
“嗯。”
電話裡,穗杏小聲卻又堅定地回答。
掛斷通話後,穗杏給他發送了一句晚安。
沈司嵐:“晚安。”
她將聊天界面截圖,發到了自己的微信上,接著刪掉了他和她的對話框。
一個人的秘密變成了兩個人的秘密。
而她為這兩個人所擁有的、在別人看來或許根本不算什麼的秘密開心得無以復加。
穗杏叫醒哥哥,將手機還給了他。
杭嘉澍揉著眼睛問她:“怎麼樣?”
穗杏敷衍地點了點頭:“嗯。”
“週末帶你去吃燒烤,”杭嘉澍伸著懶腰起身,“要不要幫你關燈?”
“好。”
臥房重新陷入黑暗。
小女孩兒的心思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以前她天天幻想暑假變得很長很長,讓她玩個過癮,玩個痛快。
孩子們祈禱暑假快點兒過完,破天荒地想要去上學,是因為學校裡有一個人讓孩子喜歡上了上學,只要能看到那個人,哪怕再枯燥、再無聊的校園生活也能忍受。
現在她只想快點兒開學,快點兒長大,快點兒天亮。
十五歲的春天,在夏天來臨之前,穗杏已經開始期待秋天——她成為那個人的學妹的秋天。

終於熬到週末,杭嘉澍還在工作室加班。
本來杭嘉澍是答應這週末帶穗杏去吃自助燒烤的。
兄妹倆原本打算中午去吃,結果上午的時候杭嘉澍被叫到工作室去加班,自助餐只好挪到晚上。
穗杏中午一個人在家,只吃了兩個麵包隨便填了填肚子,一個下午沒有吃零食,就是為了晚上那一頓烤肉。
他在電話裡對穗杏說:“我估計還要一會兒,忙完了開車過去接你吃。”
“我去找你吧。”穗杏說。
杭嘉澍不太放心:“你會走嗎?”
“有地鐵,有公交車,有導航。”
現在交通這麼方便,誰還會迷路?
“那你來吧,”杭嘉澍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歎著氣說,“唉,算了,我讓人去接你,萬一你走在路上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
行吧,正好她不用擠地鐵。
她聽到電話那頭,杭嘉澍似乎在找人幫忙。
“看見沈司嵐沒有?”
穗杏捏緊了手機。
“誰來找他?
“他們班的?誰啊?”
穗杏聽到杭嘉澍半是調侃半是八卦地感歎:“追人都追到咱們這兒來了,沈司嵐可以啊。”
“……”
穗杏的五官頓時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還是在家等我吧,我儘快。”杭嘉澍說。
看來他是沒找著司機。
穗杏轉了轉眼珠子,說:“沒關係的,我過去找你吧。”
可能實在是忙,杭嘉澍沒法,只能口頭囑咐她兩句,妥協地讓她自己過去。
“嗯,我知道了,”穗杏說,“但是哥哥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有些事如果真的會發生,不是光靠嘴巴說就能避免的。”
“……”
“如果我過了很久還沒到,你不要猶豫,趕緊報警。”
“……”
“不要告訴爸爸媽媽,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
“我的書桌下還藏了很多零食,到時候你記得幫我吃了。”
杭嘉澍打斷她的話道:“誰要吃你剩下的東西。在家等著,我找人去接你。”
穗杏很猶豫地說:“這樣麻煩別人不好吧?我一個人真的可以。”
“你個小東西可以個屁。”杭嘉澍掛斷了電話。
今天週末,加班的人不多,杭嘉澍正打算闖進休息室強行打斷沈司嵐的“桃花”,沒想到這人卻自己出來了。
“你跟你同學聊完了?”杭嘉澍問。
沈司嵐冷著臉道:“沒有。”
“還沒有?你們到底在聊什麼,是正事嗎?”
“下學期要不要留任參加競選的事。”
杭嘉澍皺眉:“那不就留或者不留兩種選擇嗎?你們至於聊這麼久?”
沈司嵐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淡淡地道:“不是聊,我是聽了這麼久。”
杭嘉澍意有所指地說:“那你這同學挺能說的。我本來還想找你幫個忙,現在看來如果真找了你,估計你同學得怪罪我。”
“我幫。”
杭嘉澍以為自己聽錯了。
平常他叫沈司嵐幫個忙跟請祖宗似的,今天對方居然這麼乾脆,連幫什麼忙都不知道就直接答應了。
杭嘉澍警惕性很高:“你知道我讓你幫我什麼忙嗎?”
沈司嵐這才順著他的話漫不經心地問:“什麼忙?”
“幫我去我家接我妹妹過來,我答應她今天要帶她去吃自助燒烤。”
杭嘉澍從兜裡掏出車鑰匙丟給他。
哦,原來杭嘉澍是要帶“小博美”去吃肉肉。
沈司嵐接過車鑰匙,邊把玩著車鑰匙邊慢吞吞地說:“學長,既然我替你當了司機,燒烤是不是該算上我的份?”
杭嘉澍就知道這貨沒那麼熱心。
“我說沈少爺,拜託你做個人吧。”杭嘉澍冷笑道,“你要想吃燒烤就自己開個店,一天二十四小時隨便你吃,何苦委屈自己跟我們掐著飯點去吃?”
沈司嵐少爺做派十足,不屑地嗤了聲。
臨走前他用下巴指了指休息室:“那個交給你打發了。”
杭嘉澍最後說:“如果我妹非吵著坐副駕駛座,你別答應。她話特別多,會影響你開車。”
沈司嵐用後腦勺對著他:“嗯。”
人走了沒多久,杭嘉澍發覺休息室裡一直沒動靜。
他禮貌地敲了敲門後才推門進去。
正等著沈司嵐回來的年輕女人一身長裙配開衫,黑髮被綰成松垮垮的魚骨辮垂在肩上。
杭嘉澍認出對方來,那是汪育妃,他們院系紅榜張貼出的優秀大學生代表,也是這屆的團會骨幹。
汪育妃見來的不是沈司嵐,語氣有些失落:“杭學長?沈司嵐還沒回來嗎?”
杭嘉澍替人轉達:“他有事先走了。”
汪育妃垂下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話:“可是我剛剛約他晚上一起吃飯啊。”
杭嘉澍了然,難怪這少爺要“微服出巡”跟他去吃自助燒烤呢。
“那你要不要先回學校?”
汪育妃想了想問:“如果我在這裡等沈司嵐回來的話,應該不會打擾到杭學長你們的工作吧?”
杭嘉澍愣了下,隨即笑眯眯地說:“怎麼會呢?你自便。”
離開休息室後,杭嘉澍懶洋洋地松了松肩膀,笑得像個滿肚子壞水的老狐狸。

電視裡正在播放綜藝節目,穗杏扶著下巴盯著電視屏幕,卻怎麼也看不進去,第一次連看電視也會看走神。
她不經意地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最後還是拿起來點開了幾分鐘前她和杭嘉澍的聊天記錄。
“我讓沈司嵐去接你。”
“他在路上了,我把他的手機號給你,等不及的話你就打電話問他到哪兒了。”
之後杭嘉澍發來了一串數字。
穗杏直勾勾地盯著那串數字,像要把每一個阿拉伯數字盯出洞來。
她深吸兩口氣,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撥通了電話。
沒幾秒,對面的人接通了:“喂?”
穗杏心跳如擂鼓,佯裝平靜地道:“我是穗杏。”
“嗯,什麼事?”男人頓了頓,說,“我還有十幾分鐘到。”
“沒事,我就是想問你還有多久到。”
“那掛了。”
“哦,好,拜拜。”
通話結束,穗杏看了眼時間,連二十秒都不到。
可她已經沒時間去失落這個,扔下手機就跑到全身鏡前左看右看。
她今天紮了個丸子頭,發箍上還墜了個鑲了水鑽的小草莓。
她還穿了條奶黃色的棉裙,裙擺上印著大片的小雛菊,這是她覺得自己的衣服裡最不幼稚、最漂亮的一件。
她去商場買這條裙子的時候,就連爸爸都說:穗穗穿這條裙子看著像個大姑娘了。
按理來說,她今天是百分之百會穿這條裙子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捏著裙子又跑回房間,換上了一套比較簡單的帽衫和褲子。
穗杏從來沒這麼糾結過。
太普通了她不高興,可穿了那條裙子,她又有點兒害怕。
她不想被任何人,包括那個人看出來,她打扮了。
如果他不在意,她會沮喪;如果他在意,她會害羞,會藏不住這份心情,從而會被看出來。
就在她想要不要豁出去換回那條裙子時,手機響了。
沈司嵐已經把車子開到了樓下。
穗杏沒時間了,只好抓緊時間又用梳子梳了梳她的劉海,慌忙出門下樓。
下樓的時候,她盯著電梯上不斷變小的數字,心跳漸漸加快。穗杏揪著手指,盯著電梯四周反射出的自己的模糊身影。
果不其然,她後悔換了衣服。
但如果她穿的是那條小雛菊裙子,可能這時候也會後悔,太招搖了,顯得她特別、特別、特別期待看到他。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穗杏的心思全在等會兒走到車子邊,該怎麼和主駕駛座上的男人開口打招呼上,卻沒料到他就站在電梯門口。
沈司嵐單手插在褲兜裡,正低頭看著手機,見電梯門開了,抬眼往裡瞥了眼,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閑閑地說:“挺快的,本來想上樓接你。”
穗杏不知該怎麼接話。
“上車吧。”
怎麼辦?她還沒有習慣兩個人單獨在路上走的場景。
穗杏只好埋著頭,跟在他身後。
幸而沈司嵐這一路上沒再開口。
走到車子邊時,穗杏看了眼副駕駛座的車門,最後還是選擇坐在後座上。
杭嘉澍說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沈司嵐挑了挑眉,坐上主駕駛座,發動車子駛離小區。
車子裡的氣氛實在太沉悶了。
以往穗杏坐車,爸爸和杭嘉澍都習慣將車載音樂打開,可現在開車的是沈司嵐,他顯然沒有聽音樂的興趣。
男人透過右上角的後視鏡往後看去。
她就安安靜靜地端坐在後座上,垂著眼皮,雙目無焦,是典型的在發呆的狀態。
她也沒有像杭嘉澍說的那樣話特別多,吵到他開車。
沈司嵐突然出聲:“不是你哥來接你,你不高興?”
穗杏回過神,撥浪鼓般搖頭:“沒有、沒有。”
她生怕他誤會,又趕緊說了句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沈司嵐瞥了眼車窗,“想喝奶茶嗎?”
穗杏不明白沈司嵐的前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後面那句話她聽懂了。
她小聲問:“你請我喝嗎?”
“嗯,我看到奶茶店了。”
他靠邊停車,穗杏本來也想下車,結果沈司嵐只是問她想喝什麼,直接關上車門走了。
穗杏又縮回了座位上,有點兒失望。
本來她想和他一起排隊買奶茶的。
十幾分鐘後,沈司嵐提著奶茶回來了。
他坐上車,卻沒把奶茶給她。
穗杏雙手捏著主駕駛座的椅背,探出身子來:“不是說請我喝奶茶嗎?”
“想喝?”沈司嵐側頭問她。
這本來不就是給她買的嗎?難道她說不想他就不給她喝了?
“想啊。”
他打了個響指,指著空蕩蕩的副駕駛座:“坐前面來喝。”
穗杏乖乖地道:哦。”
她下車,又坐上了副駕駛座。沈司嵐把奶茶給了她。
穗杏選的是雙層海鹽味奶蓋奶茶。她很喜歡吃上面那層軟綿又帶著鹹味的奶蓋,直接撕開了封條打算吃一口。
沈司嵐指著吸管:“用吸管喝。”
穗杏說:“我不用吸管的。”
男人語氣平靜地說:“不用吸管的話,會吃掉你嘴上的唇膏。”
“……”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他會發現她今天偷偷擦了唇膏啊?!
穗杏心想如果沈司嵐的下一句話是問她為什麼今天擦了唇膏,她一定會羞憤得當場死亡。
不過還好,他沒有問,她也就不用死了。
穗杏低頭喝著奶茶,還沒從自己豐富的心理活動中回過神來。
“好喝嗎?”
“好喝。”
“我的謝禮給你了,你的謝禮呢?”
“啊?”
“謝謝我開車過來接你的謝禮。”
穗杏想著,這個謝禮他怎麼也應該去問杭嘉澍要才對吧?
不過他問她要,她也肯定會給的。
“你想要什麼謝禮?”
沈司嵐將手搭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晚上請我吃飯吧。”
穗杏:“今天晚上嗎?今天晚上是我哥哥請客,得去和他說才行。”
“妹妹,”沈司嵐歪著頭看她,慢悠悠地拖長腔調,清朗的嗓音被拖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賴皮的調調,“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

沒見過世面的穗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低著頭,訥訥地說:“嗯。”
得到答覆,沈司嵐輕笑一聲收回目光,推下手刹,偏過頭盯著車外的後視鏡,轉動方向盤繼續開車。
男人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乾淨修長,輕快地敲打著有規律的節拍。
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穗杏還是從他的動作中猜到,他心情不錯。
穗杏也跟著開心起來,有什麼情緒喜滋滋地從她的心間冒出泡泡。
之後兩人雖然沒有再交流,可穗杏還是將這份好心情持續到了目的地。
她跟著沈司嵐上樓回到工作室,第一反應就是找杭嘉澍:“哥哥。”
杭嘉澍正在打電話,見她來了只是點點頭,用眼神示意知道了。
幾分鐘後,杭嘉澍揉捏著眉心掛掉了電話。
“如果我把甲方給打了,應該不會對工作室有什麼影響吧?”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笑意,也沒帶著一貫的吊兒郎當的表情。
這話一出,大家都知道他剛剛在跟誰打電話了。
“不會,換個老闆而已。”沈司嵐語氣平靜地道。
杭嘉澍當作沒聽到,對一旁乖乖等他的穗杏說:“我收拾下東西就出發。”然後他才朝沈司嵐伸出手:“車鑰匙還我。”
沈司嵐沒動作:“待會兒我來開車吧。”
杭嘉澍沒聽懂:“你什麼時候幹起代駕的?太屈尊了吧。”
“難得有人請客吃自助燒烤,我屈尊開個車,”沈司嵐聲音平靜,卻仍掩不了他語氣中的狂妄和無恥,“應該的。”
杭嘉澍滿臉問號:“你活在夢裡吧,我什麼時候說要請你吃自助燒烤了?”
他剛問出口就發現了旁邊因為心虛而縮了縮肩膀企圖降低存在感的穗杏。
杭嘉澍明白了,自己這邊出了個小叛徒。
杭嘉澍陰陽怪氣地冷笑道:“有人這招借花獻佛用得真是妙啊,是吧穗杏同志?”
穗杏小聲強辯:“做人要大氣。”
“你跟我講大氣?我買零食放在家裡,你自己喜歡吃的幾天就吃個精光,不喜歡吃的就通通丟給我讓我替你解決。每回我洗衣服的時候你就拿著你那些髒衣服過來跟我說順便,我讓你替我洗個襪子你的臉都皺成鹹菜幹。來、來、來,你跟我說,‘大氣’這兩個字你會寫嗎你就敢教育我?”
沈司嵐在旁邊聽著,眼底促狹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穗杏尷尬得抬不起頭,但嘴上仍不願認輸:“我比你小,你照顧我是應該的。”
杭嘉澍氣笑了:“行,從明天開始我叫你姐,換你照顧我,你看怎麼樣?”
“那你叫吧。”
“……”
穗杏雖然有點兒怕,但還是很囂張地繼續說:“哥哥你怎麼還不叫?”
“……”
杭嘉澍深吸兩口氣,沉聲道:“你不要以為在外面我就不敢打你。”
穗杏嘴上占夠便宜,閉嘴了。
杭嘉澍瞥她一眼,冷哼一聲偏過頭,接著對沈司嵐發難:“沈司嵐,行啊,還跟我玩曲線救國呢?不過你還是先應付好休息室裡那位吧。”
沈司嵐聞言皺眉:“她還沒走?”
“沒走呢,非要等你回來,”杭嘉澍不懷好意地拖長了聲音說,“你要是不回來,我估計她能一直等下去。”
穗杏不明所以,休息室裡那位是哪位?
她想起之前在電話裡聽杭嘉澍說起過有人來找沈司嵐。
可能是聽到門外的動靜,休息室裡的人出來了。
汪育妃總算把人給等回來了,語氣欣喜地道:“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
這語氣就跟在家獨守空閨的妻子終於等回在外浪夠了的丈夫似的。
而沈司嵐儼然就是那個渾蛋丈夫。
“你怎麼還沒走?”
汪育妃:“我等你一起吃晚飯。”
沈司嵐用下巴指了指旁邊沒出聲的穗杏:“我有約了。”
汪育妃這才將視線轉到穗杏身上:“這是……?”
杭嘉澍:“我妹妹。穗穗,叫姐姐。”
穗杏抿唇,叫了聲姐姐。
“穗穗是吧?你長得好可愛啊。”汪育妃又看了眼杭嘉澍:“你們兄妹長得不太像啊,我都沒看出來。”
對方沒生氣。為什麼,難道自己看上去就這麼沒有威脅性嗎?
穗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說話。
杭嘉澍笑了笑,算是對她這句調侃的回應。
剛剛吵鬧的工作室瞬間陷入了寂靜狀態。
汪育妃勉強露出笑容,輕聲對沈司嵐說:“既然你要帶杭學長的妹妹去吃飯,那我們就改天?”
沈司嵐沒說話,無聲地提醒她離開。他此時目光漸沉,顯然耐心已經告罄。
汪育妃掩下情緒,道了別後轉身離開。
“走吧,”杭嘉澍說,“去吃燒烤。”
沈司嵐先下去開車。穗杏拉住了杭嘉澍,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杭嘉澍彎下腰,揉了揉她的頭:“怎麼,被人說跟我不像難過了?”
穗杏小聲詢問:“我們真的長得不像嗎?”
杭嘉澍看著她圓圓的眼睛,笑著說:“還真不像。”
穗杏突然松了口氣,拍著胸口說:“還好不像。”
杭嘉澍:“……”
穗杏繼續說:“如果像的話,我怕我跟你一樣,二十三歲了還找不到對象。”
“……”杭嘉澍嘴角抽搐,緊接著呵了聲,壞笑道,“小東西你知道嗎?如果你跟我長得像,或許只用單身到二十三歲。可惜了,你跟我長得不像,以後變成老姑娘了都沒人要。”
穗杏:“不會的!”
杭嘉澍裝腔作勢地攤手:“拭目以待咯。”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他們吃自助餐的興致。
晚餐飯點的自助餐廳是最熱鬧的。
餐廳裡燈光明亮,人聲嘈雜,還伴隨著烤肉嗞嗞往外冒油的聲音。
穗杏一直沒忘記剛剛在工作室看到的那個姐姐。
她端著盤子本來在挑肉,挑著挑著就擠到了杭嘉澍旁邊,像塊牛皮糖似的黏著他,他夾什麼她就夾什麼。
杭嘉澍揚起手裡的夾子畫了個範圍:“我負責挑這邊的,你去對面挑。”
穗杏只好硬著頭皮,委婉地問出了口:“你們怎麼沒叫剛剛那個姐姐過來一起吃啊?”
“我跟那個姐姐又不熟。”杭嘉澍漫不經心地說。
穗杏順著他的話又問:“那沈司嵐哥哥跟她很熟嗎?”
“熟啊,他們是同班同學,又一起在學團分會工作,當然熟了。”
穗杏哦了聲,說:“我去對面拿東西了。”
她心裡想著事,連自己最喜歡吃的炸雞塊都忘了夾,渾渾噩噩地端著盤子走回了座位。
沈司嵐看了眼她盤子裡的東西:“喜歡吃蛤蜊?”
穗杏這才發現她竟然夾了一盤子蛤蜊。
她不喜歡吃這個,肉很韌,而且就算是吃熟的也覺得有股腥味:“不小心拿錯了。”
可是拿了的又不能再放回去,她乾脆說:“沒關係,給哥哥吃。”
沈司嵐勾了下嘴角:“真是好妹妹。”
穗杏聽出他在埋汰她。
杭嘉澍也並沒有因為穗杏特意為他夾了一盤子蛤蜊而感到開心,或是覺得有個妹妹真好。
“再拿錯你這輩子都別指望我會帶你來吃自助餐了。”
穗杏理虧,夾了塊剛烤好的肥牛卷蘸上醬料,又裹上生菜遞給哥哥,用作示好。
杭嘉澍冷哼,但還是接受了妹妹的伺候。
三個人吃了沒幾分鐘,杭嘉澍又有電話來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什麼話也沒說,直接把手機交給了沈司嵐。
沈司嵐皺眉:“幹什麼?”
“王總的,替我接,隨你怎麼說。”杭嘉澍說,“我實在是懶得伺候了。” 
沈司嵐替他接了電話。
也不知道對面的人說了什麼,沈司嵐開始還聽得好好的,到最後來了句:“就這種簡單的要求?”
杭嘉澍氣結:“你別吹牛了行嗎?還簡單呢。” 
沈司嵐睨他一眼,接著慢條斯理地對電話裡的人說:“想要實現這種網頁端功能很簡單,我建議王總現在就啟程到中東去找神燈,擦三下就能替你完成任何想法,而且還能節省下不少預算和時間成本。”
杭嘉澍:“……”
通話結束,沈司嵐將手機扔還給了杭嘉澍。
“王總那邊怎麼說?”
“他讓我把具體地址和那個叫神燈的人的聯繫方式發給他。”
杭嘉澍覺得荒唐:“然後呢?”
沈司嵐慢吞吞地說:“然後就交給你了。”
“我去哪兒找神燈?去童話書裡找?”
“或者你可以送他一本童話書。”
等王總知道神燈到底是什麼,這單項目算是徹底黃了。
不過杭嘉澍也懶得再應付這種錢包跟事情複雜程度成反比的甲方。
這件事解決了,杭嘉澍又想起另一件:“那個汪學妹,你真的沒興趣?”
正在專心吃肉的穗杏腦袋上的天線突然就伸直了。
沈司嵐一聽這名字就皺眉:“提她幹什麼?”
“提一句怎麼了?她不是挺好的嘛,長得不錯成績也好,工作能力也沒話說,對你又專情,你如果沒有喜歡的人,或許可以考慮給她個機會,跟她談談看看?”
穗杏咬著筷子沒說話,耳朵豎得老高,一個字也不想錯過。
沈司嵐並不領情,語氣冰冷地說:“你既然覺得她不錯,那你去跟她談吧。”
杭嘉澍不以為然地道:“我?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對你的桃花沒興趣。”
“呵。”
“你要真不喜歡她,直接拒絕不就行了,吊著人算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拒絕?”沈司嵐反問。
杭嘉澍有些沒想到:“你已經拒絕過了?”
沈司嵐像是被戳到了煩躁的點,眼神漸漸失了溫度,低著嗓音,語氣不耐煩地說:“不知道她這麼做有什麼意思。”
他一貫對這種事沒什麼耐心,喜歡幹淨利落的處事方式。
穗杏吃了一大口肉。
“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杭嘉澍話鋒一轉道,“但這頓還是你來請。”
沈司嵐覺得好笑:“杭總真是勤儉持家。”
杭嘉澍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話歎氣:“現在賺錢難啊,沒看我還養著個鉸肉機呢。”
然後他指了指穗杏。
穗杏此時正在吃肉,雙頰鼓鼓的,見對面的兩個人看了過來,腮幫子動作的頻率越來越慢,從哢嚓哢嚓的小松鼠變成了牙口不好的老太太。
“……”
杭嘉澍嘖嘖稱奇道:“我來採訪一下,請問我在家是沒給你飯吃嗎?”
穗杏艱難地咽下嘴裡的肉,然後十分嫌棄地皺起眉道:“就你做的那也叫飯?”
她聽見有人笑了。
杭嘉澍也聽見了,轉頭瞪那人:“你笑個屁,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有本事下個廚,我看你能做出什麼滿漢全席來。”
沈司嵐勾著嘴角,神色似笑非笑,拖著尾音說:“你妹妹嫌棄你做飯難吃,關我什麼事?”
杭嘉澍睨他一眼,一副“你懂個屁”的樣子看著他:“換你來養你就知道她有多難養了。”
“行,”沈司嵐閑閑地說,“要不我養養看?”
“你不要太自信了。”杭嘉澍冷笑,隨即轉頭看向穗杏:“也不問我們家飯桶答不答應,我們家飯桶認生,只吃自家的飯,是不?”
穗杏:“……”

兩個男人同時看著穗杏。
穗杏歎了口氣,含糊其詞地道:“我只要一個哥哥就夠了。”
但她說得再含糊,這兩個人又怎麼會聽不出來?
她的意思就是她只認杭嘉澍這一個哥哥。
杭嘉澍挑眉,敷衍地對沈司嵐道了個歉:“不好意思了,兄妹之間容不得第三者。”
沈司嵐:“……”
穗杏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杭嘉澍真的很欠毒打,上《變形計》都沒用,得去接受勞動改造才能洗去他那滿身的罪孽。
“作業也教你寫了,司機也給你當了,奶茶也給你買了。”沈司嵐不緊不慢地跟這對兄妹算舊賬,平靜地控訴著。
男人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揚著眼尾,情緒不顯山不露水,語氣帶著一點點做作又蔫兒壞的抱怨:“轉眼就不認我這個哥哥。”
穗杏低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調味料,心想:你懂什麼?
杭嘉澍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沈司嵐的肩:“兄弟沒事,現在叫你爸媽給你生一個也不晚。”
沈司嵐皮笑肉不笑地道:“現在生一個給我當女兒養?”
杭嘉澍又說:“怎麼能是女兒?你二十歲都還沒滿,正是豆蔻枝頭、含苞待放的大好年華啊。”
沈司嵐:“……”
穗杏忍不住插嘴:“哥哥你學過語文嗎?亂用詞語!”
“我高考語文120分,你說呢?你要跟我比嗎?”杭嘉澍笑得賤兮兮的,轉念又說,“忘了你這小東西已經沒高中上了。”
沈司嵐問:“沒高中上是什麼意思?”
穗杏心跳驟快,生怕杭嘉澍說漏嘴,那她那點兒小心思就暴露得乾乾淨淨了。
杭嘉澍慢悠悠地哦了一聲,語氣不怎麼正經地說:“闖禍了,學校不要她了。”
“……”
沈司嵐當然不會相信這話,這個話題到此打住。

三個人吃完已經是八點多鐘,沈司嵐付的錢。
杭嘉澍突然覺得和學弟吃飯其實並不那麼糟糕。
付完錢,拿好餐廳贈送的停車券,三個人乘坐著往下的電梯準備回家。
杭嘉澍問沈司嵐:“你回哪兒?”
“宿舍。”
“那我送你?”
“不用。”
杭嘉澍換了個問法:“那你送我?”
沈司嵐睨他,語氣冷淡地說:“這頓飯我出的錢,還想讓我給你當司機?”
沒套路上對方,杭嘉澍作罷:“那你自己回吧。停車券給我,我跟我妹在負一樓下。”
穗杏猶豫片刻,說:“我直接去一樓門口等你吧,你先去開車。”
這樣也行。
“那你別磨磨蹭蹭的。”
穗杏跟著沈司嵐在一樓下了電梯。
四月晚上的風有點兒涼,穗杏的劉海被吹得往兩邊分,露出秀氣的額頭。
單獨相處時,手上不做點兒別的事總覺得尷尬,她埋著頭,乾脆理起了劉海。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站在廣場門口,沈司嵐將手插在兜裡,轉頭看她。
她個子不高,低著頭時,他就只能看見她圓潤的腦袋頂。
也不知道頭髮怎麼惹她了,她擺弄了好半天也沒見有弄好的意思。
沈司嵐在沒見穗杏前,就經常聽杭嘉澍提起過他的這個妹妹。
蜜罐裡泡大的小女孩兒,無憂無慮地長大,所以沒有早熟的必要。她不需要懂得世故,只需要好好學習,好好地長成一個健康的大人。
穗杏身上有高知家庭教出來的懂事乖巧,也有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頑皮和天真。
所以杭嘉澍一提到她就頭疼,自家妹妹伶牙俐齒,偏偏話還多,兄妹倆經常吵架。
可沈司嵐覺得她很安靜,至少在他面前是這樣。
她應該是認生。
看她恨不得把自己的頭髮給拔下來,沈司嵐收回目光,突然想起家裡那只小傢伙最近好像也該修毛了。
“我先走了。”沈司嵐說。
穗杏停了手裡的動作,叫住他:“哥哥。”
沈司嵐垂眸看她,示意她說。
“我沒在學校闖禍,學校也沒有不要我。”
她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把剛剛杭嘉澍的話放在心上,可並不想讓他誤會她是個愛闖禍的孩子。
末了,她又為自己正名:“其實我的成績很好的。”
“成績好是應該的。”沈司嵐目光平靜地道,“你不是說想去清大嗎?”
“你會在清大看到我的。”她說。
很快,就在這個九月,他不需要再等一年。
之前朋友們都羡慕她不用參加高考,可穗杏想,不用參加高考有什麼好羡慕的呢?
上了大學大家還是要繼續念書的。
直到現在,她才第一次意識到,不用參加高考真的很幸福。
雖然從小她玩耍的時間比別人短,參加奧賽班培訓的時候很辛苦,之後去比賽的時候每天都睡眠不足,各種大大小小的筆試和麵試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覺得自己很聰明,其實不用這麼努力也可以拿到很好的成績。
可爸爸媽媽說,正因為擁有這種優勢,她才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去維持這種優勢。
先天條件令人贏在起跑線上,可後天流的汗水才是人生成功的關鍵。
穗杏終於懂了。
她會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靠近她心中渴望的人和事物。
穗杏鼓起勇氣說:“等那時候,我就可以叫你學長了。”
沈司嵐不會知道,她這句話的含義究竟是什麼。
但沒關係,她懂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著他,因為害怕被發現而佯裝不經意地試探,只要能夠得到一點點他漫不經心的回應,都會在她心裡掀起洶湧波濤。
不遠處響起車笛聲,是杭嘉澍在催促她了。
穗杏朝車子那邊跑去,努力揚起自己最好看的笑容,對他說:“哥哥拜拜。”
稚嫩秀氣的女孩子步履輕快,發間藏著的那顆嬌豔欲滴的小草莓在夜色下若隱若現,星星掛在天上,卻又好像落在她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邊。好像她在哪裡,光就在哪裡。她跑開時,帽衫上的那對兔耳朵跟著搖搖晃晃的,似乎也在跟沈司嵐說拜拜。
沈司嵐想,是不是該給家裡那只小傢伙也買個草莓髮卡戴戴看?

回家的路上,穗杏坐在車子的後排座位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杭嘉澍說著話。
安全帶系不住她那張嘰嘰喳喳的小嘴。
“哥哥,等我下學期開學,在學校裡是叫你哥哥還是叫你學長啊?”
這個問題無聊到杭嘉澍不想回答。
他面無表情地說:“你願意的話叫爸爸我都沒意見。”
“……”
穗杏沉默了兩秒,說:“你想得美。”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就差沒伺候你拉撒了,還擔不起你一聲爸爸?”杭嘉澍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否認了前面的話,“不對,我以前給你換過尿片,這麼說你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的。說出去真是丟人,我妹妹兩歲了居然還在用尿片。”
穗杏小時候腸胃不太好,經常拉肚子,小孩兒自控力比較差,雖然知道拉肚子要去廁所,可也不是每次都趕得上,經常站在廁所門口大哭,叫爸爸、媽媽,口齒不清地喊拉到褲子裡啦。
媽媽只好哄著穗杏穿上尿片,並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
這所謂的不會說出去也僅限於不會對外人說,穗杏雖然對這段記憶毫無印象,可因為家裡人都知道,所以沒法否認。
這件事也徹底將她釘在了恥辱柱上,時不時被杭嘉澍翻出來笑。
穗杏硬著頭皮否認:“我沒印象,你造謠!”
杭嘉澍笑得極其惡劣:“要不打個電話給爸媽求證一下?”
穗杏氣得頭皮發麻,好不容易等到了家,找準時機,趁杭嘉澍剛鎖好車門,她就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杭嘉澍仗著手長腿長,手疾眼快地躲開,瞬間跑沒影了。
小區晚上有不少大爺大媽在樓下散步跳舞,好不容易坐上了電梯,偏偏又碰上個住在同一層的鄰居。穗杏憋到家門口,等杭嘉澍開了門,這才迫不及待地原形畢露。
杭嘉澍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手握手機,彎著腰,另一隻手正在放鞋,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情況。
“我們已經到家了……”
穗杏一腳就踹在了杭嘉澍的背上。
杭嘉澍反應不及踉蹌兩步,扶著鞋櫃才沒摔倒。
“穗杏你完了。”
杭嘉澍扔下手機,冷著臉直接拽起穗杏的帽子,連鞋也顧不上換就扯著她往裡走,大門啪的一聲被狠狠地關上。
關門打狗。
穗杏被扯得喘不過氣來,不停地掙扎:“這是謀殺!謀殺!”
杭嘉澍用胳膊鉗制住她的脖子往上提,表情猙獰地道:“踢我一腳就能掩蓋你兩歲還在拉褲子的事實了?”
他還說!他還說!
“你閉嘴!”
“我偏不,我還要把這件事用微信群發給所有人,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兩歲還在拉褲子。”
“那我就把你以前非主流時期的自拍照和空間說說群發給所有人!”
杭嘉澍冷哼:“我的空間早鎖起來了。”
穗杏也哼了一聲:“你之前讓我上你的號打遊戲,我去你的QQ空間全都截圖了!”
“……”
各抓著對方的把柄,兄妹倆終於冷靜下來。
杭嘉澍深吸口氣,語氣嚴肅地說:“把截圖刪了,這件事爛到肚子裡,聽到沒?”
穗杏揉著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以後不許提我拉褲子的事。”
杭嘉澍嗯了聲,兩人算是達成協議。
他彎腰去撿剛剛被扔在地上的手機,結果發現屏幕亮著,通話還沒結束。
杭嘉澍罵了一聲,撿起手機,按著眉心沉聲問道:“你都聽到了?”
穗杏在他背後探出頭:“誰啊?”
杭嘉澍狠狠地瞪著她,放下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男人懶懶地問:“聽到什麼?”
杭嘉澍冷冷地道:“沈司嵐,你別跟我裝。”
電話那頭的人還真不裝了,慢吞吞地說:“聽到了。”
兄妹倆刹那間面如死灰,這偌大的世界,卻沒有他們兄妹倆的容身之地。

沉默良久,兩頭誰也沒有說話。
似乎是耐心告罄,沈司嵐淡淡地道:“掛了。”
空留一室尷尬。
“他不是那麼多嘴的人。”杭嘉澍說。
也不知道他這話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妹妹。
穗杏顯然沒這麼冷靜,語氣責怪地說:“都怪你。”
看著妹妹一副“我沒臉活”的樣子,杭嘉澍心頭的怒火不知怎麼消了大半。
非主流總比拉褲子聽上去成熟一些,他怎麼想都覺得是她比較丟臉。
想到這裡,杭嘉澍竟然莫名地笑了起來。
本來就心情不爽的穗杏心情更差了,直接從袋鼠兜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準備公開杭嘉澍的黑歷史,而且是空間和朋友圈同步公開。
杭嘉澍要搶她的手機,穗杏就直接把手機藏進衣服裡,像個刺蝟似的蹲在地上蜷著。
看著眼前這坨團子,杭嘉澍無從下手。
防禦成功的穗杏抬起頭,囂張地沖他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杭嘉澍直接被氣笑,笑得罵不出話來,只能無謂而重複地和她爭吵著。
主臥那裡突然傳來動靜,兄妹倆同時怔住,齊齊看向主臥的房門。
穗杏仰著頭,用唇語和杭嘉澍交流:小偷嗎?
杭嘉澍比了個“噓”的手勢。
房門被打開,爸爸穗崢嶸疲倦而無奈地看著兄妹倆。
穗杏:“呃……爸爸?”
“從剛剛就一直聽見你們吵,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怎麼又吵起來了?”
穗崢嶸夫妻剛回家沒幾個小時,本來在房裡補覺,結果兄妹倆一回來就把兩口子都給吵醒了。
那時候穗崢嶸就想出聲讓兄妹倆安靜些,吵鬧聲卻戛然而止。他以為這對兄妹是吵完了,結果沒幾分鐘又吵起來。
“回來了怎麼也沒說一聲?”杭嘉澍問。
“我以為穗穗在學校沒拿手機,你最近不是在忙項目嘛,就沒跟你們說。”穗崢嶸看了眼客廳裡的鐘,語氣困倦地說,“這麼晚才回來,你們吃飯沒有?沒有吃飯讓媽媽給你們下碗面。”
“我們吃了。”穗杏說,“我們去吃自助燒烤了。”
“肯定又是你纏著哥哥請的。”穗崢嶸哼笑道,又問她,“跟哥哥和好了?終於肯回家了?”
穗杏甩頭:“沒有。”然後她繞過兩個男人,“我去找媽媽了。”
小東西溜進了主臥,客廳裡只剩下穗崢嶸和杭嘉澍。
穗杏年紀小,又是女孩兒,做爸爸的對她當然親近些,眼前的杭嘉澍已經比穗崢嶸還高,穗崢嶸當然不能用對小孩兒的態度對他。
穗崢嶸問得隨意:“最近工作室怎麼樣?”
“還好。”
“需要幫忙嗎?”
杭嘉澍笑道:“真的不需要,爸,你問多少次我都是這個答案。”
穗崢嶸在沙發上坐下,下意識地想倒杯茶,拿起茶具才發現沒茶喝。
也是,杭嘉澍和穗杏還年輕,哪懂他對茶的偏愛,自然不怎麼喜歡喝茶。
杭嘉澍說:“我去幫你泡吧。”
穗崢嶸將茶壺遞給他,不經意地說:“你現在也不要生活費,賺的那些錢都自己留著,別老是慣著你妹妹,要給她買東西就用我和你媽給她留的生活費買,不夠了直接說。”
“今天這頓不是我出的錢,是我的一個朋友出的,”杭嘉澍走到飲水機旁,邊倒熱水邊說,“就是我那個學弟沈司嵐,你知道的。”
穗崢嶸點頭:“你這學弟人挺大方的,還順便請了穗穗吃。”
杭嘉澍笑而不語。
還好是吃自助烤肉,不然就以小東西那吃肉的程度,還不知道沈司嵐願不願意請。
“有點兒燙,涼會兒再喝。”杭嘉澍將茶壺放在穗崢嶸面前。
“沒事,就是要喝熱的。”穗崢嶸倒了一小杯熱茶,小心抿了口。
“對了,爸,最近我時間緊,就借了你的車開,如果你要用的話跟我說,我幫你把油加滿還你。”
穗崢嶸擺手道:“你拿去開吧,我不用車,”頓了會兒他又問,“你沒車也不方便,我給你買輛車吧?”
“不用,”杭嘉澍搖頭,“忙完這陣子就用不上車了。”
“就當我慶祝你讀研的禮物。”穗崢嶸換了種說法,“我看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夥子,他們這個年紀,家裡別說是給買車了,連房子都幫忙給置辦好了。”
杭嘉澍輕聲說道:“我連女朋友都沒有,想那麼遠幹什麼?你們經常出差,我在家裡照顧穗穗,買了房子也是空著浪費資源。”
也就只有杭嘉澍說得出買房是浪費資源這句話。
穗崢嶸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依了杭嘉澍的意思:“那等你交到女朋友了再說。”
“穗穗既然回家了,我打算和你媽說說給她報幾個班,不能讓這麼長的暑假浪費了,你覺得怎麼樣?”
杭嘉澍聳肩:“這件事問我沒用,還得看她自己的意見。她要不想上,我總不能綁著她去上課。”
穗崢嶸想起小女兒鬧起來那個勁兒,突然有些頭疼。

穗杏此時正在主臥裡,嘴巴說個不停,向媽媽告狀哥哥這些日子是怎麼欺負她的。
杭美玉心不在焉地聽著,終於等她說完了,才表示:“等一下我幫你說他。”
“嗯,你要記得說他。”聽到媽媽的話,穗杏這才解氣。
“哥哥的事先放一邊。你最近沒事做,是不是老去工作室打擾你哥哥工作?”
穗杏皺眉道:“我沒打擾他工作啊。”
“你去那裡又幫不上忙,總過去幹什麼?家裡又不是沒有電視、電腦玩。”
穗杏鼓著嘴,解釋的話卻說不出口。
杭美玉學她的樣子,跟著鼓嘴,沒幾秒就破功笑了:“嘴都能掛桶了。這幾個月你要是沒什麼安排,也別煩你哥哥了,我給你報幾個提前課程班?或者你把鋼琴課撿起來也行,正好再考個級。”
“你和爸爸決定吧。”穗杏小聲說。
杭美玉覺得不對勁兒:“嗯?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穗杏沒說話。
兩人又談了幾分鐘,最後杭美玉也沒困意了,乾脆起床去客廳坐,剛出來就逮著正要回房間的杭嘉澍。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整天跟妹妹吵架,你自己想想,像話嗎?”
杭嘉澍抽了抽嘴角:“我就知道她溜進去是向你告狀的。”
“你要是對你妹妹好點兒,她用得著跟我告狀嗎?”
站在杭美玉身後的穗杏沖他露出了個勝利者的微笑。
說不過大的,看不慣小的,他選擇裝聾裝瞎。
“你們就不能湊在一起,湊一起就不得安寧。”杭美玉歎氣,“等你妹妹去上輔導班了,你倆見不著了就又會念叨、想著了。”
杭嘉澍和穗杏同時說:“誰說的?”
“你們的媽說的。”
知子女莫若母。
沙發上的穗崢嶸笑著起身:“咱倆想一塊兒去了,要不現在看看給穗穗報什麼班?”
杭美玉點頭:“行,去書房說。”
父母去書房了,杭嘉澍瞥了眼正瞪著他的穗杏:“你居然真答應去上輔導班了?不去我的工作室玩了?”
“不去了,沒什麼好玩的。”穗杏說。
“早跟你說了沒什麼好玩的,你就老老實實地上你的輔導班去吧,正好我也輕鬆輕鬆。”
杭嘉澍做了個解放的手勢,轉身回房。
穗杏沖他的背影比了個殺人的動作。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穗杏癱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腦子裡亂糟糟的。
反正這段時間她也沒臉去工作室了,還不如找點兒事做。
可能就是因為實在是太閑了,她才總是走神。
每當閒暇時,她就會想起那個人,腦子裡模模糊糊地印出一個影子,浪費了大把時間去想他在幹什麼,抑或想像一些虛幻而不知所謂的情景和對話。
這些想像甚至會鑽到自己的夢裡:手指間的觸碰、溫熱而清爽的氣息,或是進一步的動作。
醒過來時,她還不能從夢的余溫中抽回神來,心間酥麻而又難耐,可又想重新回到夢裡。
穗杏知道這叫思春,而對象很明確。
悄悄在心裡萌芽的情愫,陌生而又新鮮,幾乎要佔據她的生活中的每個角落。
可這是為什麼呢?
讀理科的穗杏下意識地想要找到這其中的邏輯關聯,卻怎麼也找不到。
這不是用數學和物理知識能夠解釋的現象。
穗杏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書櫃前看了眼琳琅滿目的書,最後在她小時候父母給買的兒童英語讀物裡找到了答案。
——Why is a raven like a writing-desk?
——烏鴉為什麼像寫字臺?
當時她疑惑很久,為什麼,為什麼啊?怎麼會有像寫字臺的烏鴉?
穗杏拿起鉛筆,卻沒有摁出筆芯,用捉不住的空氣在書上回答——
因為穗杏喜歡沈司嵐。
她寫完,又趕緊合上了書,然後將書塞進書櫃的最角落裡。
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麼做唯一的作用是,她的心跳沒那麼快了。
還是去上輔導班吧,她想。

幾周後,杭嘉澍每天照常去工作室報到,只是總跟在他身後的妹妹不見了。
一開始大家想的都是,妹妹也不可能每天都來,人有自己的同齡朋友,而且還得上學呢。
但一連幾周沒見到人,眾人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工作室裡本來因為最近妹妹頻繁來訪,買了不少小女生喜歡吃的零食和飲料擺在桌上,什麼不二家的糖果、裹著可可的榛仁巧克力、桃子味的汽水。
這天,杭嘉澍跟幾個人一起去學校食堂吃飯。
老侯問:“杭總,怎麼最近都沒見你妹妹過來玩了?”
他一問,其他幾個人立馬跟著附和。
“是啊,妹妹不來玩了嗎?”
“杭總,你是不是跟你妹妹吵架了?”
杭嘉澍漫不經心地說:“上課啊。”
“那週末呢?週末她也沒來玩啊。”
杭嘉澍:“週末也上課。”
老侯頓時同情得不行:“現在的高中生學習壓力已經這麼大了嗎?”
“那倒也沒有,”杭嘉澍想了想說,“我問過她要不要來玩,她說不想來。”
老侯頓時又失落起來:“啊,難道就因為我不夠帥嗎?”
旁邊的人說:“你可拉倒吧,跟你有個屁關係。就算你不夠帥,沈司嵐還不夠?”
一直安靜吃著飯的沈司嵐很不滿自己被扯進這個話題:“關我屁事。”
“難道你不希望穗穗妹妹過來找我們玩?”
沈司嵐面無表情,淡定地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送進嘴裡,酸甜的味道盈滿舌尖:“愛來不來。”

穗杏又回到了兩點一線的日子。
每天的時間被課程塞得滿滿當當,她沒空胡思亂想,也沒空無所事事,漫長的暑假其實過得很快。
她除了偶爾發呆,上課時視線不經意地飄向窗外時被老師提醒認真聽課外,生活並沒有多大改變。
只是在她閒暇時,多了個會想念的人;一個人時,多了個期望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
 
盛夏的日頭很毒,天藍得純粹又乾淨,薄薄的捲層雲在空中浮動,關上了窗也攔不住蟬鳴鑽進耳朵。
穗杏有些困了,將書本立在課桌上擋著,趴在桌上悄悄小憩起來。
放在包裡的手機振動起來,一下趕走了她的困意。
她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睜大眼睛直起腰,眼神迷茫地看著正前方的多媒體投影屏。
“穗杏,怎麼了?”老師站在講臺上問她。
穗杏忙說:“沒什麼。”
她低頭掏出手機看了眼,是杭嘉澍發來的微信。
“晚上和朋友吃飯,不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
“給你留了掛麵,記得放微波爐裡熱了再吃。”
“[敲打.jpg]。”
就這點兒小事害她睡不成覺。
“哦。”
昏昏欲睡的下午總算熬了過去,輔導班四點半下課,穗杏收拾了東西覺得還不用急著回家,乾脆坐上了直達高中的地鐵。
除了個別高三生留校,其他年級的教學樓已經空了。
穗杏去了趟自己的教室。
不知怎的,那種畢業後的失落感在看到熟悉的課桌椅時突然被放大了。
教室門是鎖著的,穗杏看不到教室裡的情景,只能站在窗邊往裡打量。
她看得正入神,有人叫她的名字。
“穗杏?”
穗杏回頭,抱著籃球的男孩子瞪圓了眼看著她,神色震驚。
如果換作其他人,可能穗杏就大大方方地和對方打招呼了,可這個男孩子就是在她提前畢業那天,紅著眼說喜歡她的人。
歡送會也是他主動去找老師提起,瞞著穗杏,和同學們一起佈置的。
她猶豫片刻,還是打了個招呼:“班長。”
男孩子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著籃球,清爽的短髮被汗水浸濕,顯然比她還尷尬,眼神躲閃,本來就通紅的臉更嬌豔了。
班長問:“你怎麼來學校了?”
穗杏:“突然想來看看。”
話音剛落,男孩兒女孩兒又同時沉默了。
好尷尬,她怎麼也沒料到會撞上班長。
穗杏剛想隨便找個理由走了算了,班長又開口說:“我有教室的鑰匙,你要進去看看嗎?”
她是真的想進去看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會兒呆也好。
穗杏點頭:“謝謝班長。”
班長打開了教室門,指著教室角落的那張桌子說:“那是你的桌子,我們把它挪到角落裡去了,換座位的時候也沒動。”
穗杏走過去,桌上沒她走的時候那麼乾淨,上面有用各種筆跡寫的話。
“穗穗,我有點兒想你啦。”
“去食堂吃飯沒有你說笑話逗我們幾個人開心,感覺飯也不太好吃了。”
“穗杏,你知道嗎?今天食堂做了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哦。”
“小可愛在大學也要加油哇。”
“忙內(韓語諧音,老么的意思)都是怪物,連跳兩級還不夠,現在連高三都跳過去了,酸了。”
“學霸用過的課桌,特此招租廣告位。”
“這裡變留言板了,哈哈哈哈——”
每一個字都是同學們別樣的想念。
明明她沒走的時候,他們都嚷嚷著說她待在這裡打擊他們的學習自信心,現在她走了他們反倒玩起煽情那套來了。
她又往儲物籃裡看去,居然不是空的,裡面塞了大大小小的零食。
除了零食外,裡面還有不少折起來的字條。
穗杏剛想拿一張字條看看,身後的班長立刻出聲阻止她:“別動!”
她嚇了一大跳,趕緊縮回了手。
班長的臉紅得不行,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彎腰將那些字條通通拿了出來,捏成一個球,像是要丟掉。
“這些都是垃圾,零食你都拿回去吃吧,本來就是我們班的人給你塞的。”
穗杏哦了聲,沒再繼續追問字條裡寫的都是什麼。
其實她也不怎麼想拿零食,但班長說反正這些零食放過期了也會被丟掉,還不如她拿回家吃。
沒想到她來一趟學校還有意外收穫。
穗杏用書包裝著零食,打算回家了。
“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明華小區,”穗杏說,“連地鐵都不用轉,出了地鐵口走幾分鐘就到了,你不用送我了。”
班長猶豫片刻,個子高高的大男生竟然在比他矮大半個頭的小女生面前躊躇扭捏起來。
穗杏也不等他說話,笑著告別:“班長拜拜,高三加油。”
六點鐘,夕陽漸沉,學校四周的學區房亮起燈盞。
女孩子只是短短地回來了一瞬,接著又走了。
而男孩子望著她纖細嬌小的背影,眼裡的光漸漸滅了。

今天項目階段性收工,作為老闆的杭嘉澍便很大方地請所有人去下館子。
明天週末沒課,也不用上班,大家都打算喝個盡興。
幾打冰鎮啤酒擺在地上隨時待命。
等酒瓶零零散散地四處散著時,這頓飯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杭嘉澍被灌了不少酒,黑眸染上醉意,語氣也比平時更加放鬆慵懶。
喝到差不多後,杭嘉澍叫來服務員,又點了幾個菜。
“杭總,咱真的吃不下了,酒都塞到肛門了。”
杭嘉澍瞥那人一眼,語氣頗為不屑:“做什麼夢呢,又不是點給你吃的。”
“啊?”
還是老侯上道,幫人解釋道:“咱杭總給妹妹點的,一看你們幾個就是獨生子女,不懂咱們做哥哥的心。”
“獨生子哭了。”
“嗚嗚嗚——有妹妹。”
“說真的,杭總,我到底能不能做你的妹夫?”
杭嘉澍直接無視對方,壓根就沒把這話聽進耳朵裡。
菜打包好以後,大家也該各回各家了。
老侯給他弟打電話讓人來接。
“侯禮,來接你哥。”
“打團沒空,你自己爬回來吧。”
“……”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老侯還沒反應過來,杭嘉澍在一旁笑得特別開心。
老侯長長地歎了口氣:“為什麼我媽給我生的是弟弟?”之後他沒好氣地看著杭嘉澍,“杭總,你也別光笑我,你打電話給你妹,你看她來接你不。”
杭嘉澍反諷道:“你有病吧?這麼晚了我妹要是走半路上被人拐了,你去救她?”
老侯想想也對,只好又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弟弟終於肯來接哥哥了,條件是一套遊戲限定皮膚。
“就你一個人吧?別我過去了你們好幾個醉鬼癱在那兒。”
老侯看了眼杭嘉澍,問:“沈司嵐在不在寢室?你把他叫來,讓他開車送杭總回家。”
“我問問他。”
電話那頭,侯禮轉過身問正在安靜地寫報告的沈司嵐:“嵐哥,我哥說杭學長喝醉了,想讓你開車送他回家,去嗎?”
對方幾秒沒有回答。
侯禮知道沈司嵐大概率是不可能答應的,主動說:“那我說你沒空——”
“等我寫完這行。”
水性筆停在紙上,因為剛剛主人的停頓,暈出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侯禮心想嵐哥果然還是跟杭學長關係好。
其他人有女朋友來接的,有室友來接的,有錢的直接叫了滴滴車來接。
沒過多久,老侯的弟弟小侯和沈司嵐過來了。
本來今天這飯局杭嘉澍也叫了沈司嵐,但不巧沈司嵐所在的實驗室教授臨時喊開會,沈司嵐只能推了。
小侯直接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道:“侯彬,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老侯冷笑著湊到他面前,對著他的臉直接哈了一口氣,差點兒把小侯熏暈。
喘過氣來的小侯直接一拳揮了過去。
沈司嵐面無表情地看著侯氏兄弟就這麼在館子門口打了起來,淡淡地說:“你哥交給你,我送杭嘉澍回他家了。”
小侯打架之余應道:“嵐哥,你小心開車。”
沈司嵐扶著杭嘉澍坐上副駕駛座,杭嘉澍直接抬手擋著眼睛,一連歎了好幾口氣,一看就是醉得難受了。
“自己扣安全帶。”沈司嵐說。
車子行駛在路上,本來安安靜靜的杭嘉澍又突然說:“完了,給我妹帶的菜忘拿了。”
沈司嵐沒說話。
“我妹要餓死了,”杭嘉澍的語氣頓時又低落了幾分,他接著命令沈司嵐,“快開回去拿菜。”
沈司嵐真的服了。
“自己看看後座上那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杭嘉澍轉頭望過去:“哦,拿了啊。”
之後他就沒再說話了。
等快到他家,沈司嵐才沉聲叫他:“你妹妹在不在家?”
杭嘉澍閉著眼嗯了聲:“肯定在,這麼晚了她一個未成年還能去哪兒浪?”
他完全就是臆斷。
沈司嵐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問了一遍:“到底在不在?給個准話。”
杭嘉澍:“我哪兒知道。”
沈司嵐抑制住心頭的火氣,找個地方停好車,掏出手機:“我打電話問問她。”
“你幹嗎給我妹打電話?”杭嘉澍一聽這話突然就睜開了眼,側頭警惕地看著他,“你也想當我妹夫?”
沈司嵐眯起眼,壓低了聲音反問:“你喝壞腦子了?”
杭嘉澍冷哼道:“你們這幫牲口。”
“……”
這人簡直無法溝通。
沈司嵐撥通了穗杏的電話,也不知道這麼晚了她睡了沒有。
電話足足響了幾十秒才接通。
“喂。”小女生的聲音很輕,說了個“喂”字以後她就再也沒聲音了。
沈司嵐淡淡地問:“你睡了嗎?”
“沒有啊……”
“你哥喝醉了,我現在送他回家,待會兒你能不能下來接他?”
“你送他回來嗎?”她像是不確定一般問道,聲音比剛剛更輕了,要不是四周安靜,沈司嵐都未必聽得見。
沈司嵐解釋:“我沒喝酒。”
“我不是這個意思,”穗杏有些急了,“你們到了嗎?我現在就下去。”
“還沒有,等快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
“那掛了。”
“哥哥!”
“嗯?”
小女生的呼吸聽上去有些重,沈司嵐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也沒掛斷電話,耐心地等著。
“你開車小心!”
分貝突然大了起來,她像是一鼓作氣喊出來的。
沈司嵐耳膜一震,半天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男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彎著嘴角,眼底也泛著淺淺的笑意。
“我會的。”
掛斷電話後,沈司嵐繼續開車。
穗杏則是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用力地在柔軟的床墊上跳來跳去,披散的長髮和輕盈的睡裙跟著主人一起跳舞。
可她跳得再快,也不若從接起電話的那一刻起就肆意奔騰的心跳快。
他要來!!!
他!
要!
來!!!
穗杏跳下床,想也沒想地直接從衣櫃裡拿出了那條小雛菊裙。
換上裙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穗杏鼓起勇氣,這次沒有紮馬尾,而是任由長髮披在背後。
她握著手機,緊張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等沈司嵐的電話。
手機終於響了起來,穗杏看也不看就直接接了起來:“你到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來找你了?”
不是沈司嵐的聲音,穗杏看了看手機,是班長打來的電話。
“班長?”
“穗杏,我在你家小區門口,”班長結結巴巴地說,“你能下來一下,聽我說幾句話嗎?”
穗杏看了下時間,蹙起了眉。
班長小心翼翼地說:“穗杏?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穗杏說,“我現在下去,但你長話短說,已經很晚了。”
“好!”
穗杏匆匆下樓,班長不知道她的具體住址,只能在門衛室外等著。
她趕過去的時候,男孩兒還穿著他們下午見面時穿的那件籃球衣。
門衛大叔正蹺著腿坐在門衛室裡看電視,完全沒注意到窗外的情景。
男孩兒看到穗杏時,愣了那麼一會兒。
平時在學校見面,大家都穿的校服,偶爾校外活動才能看到同學之間穿便服的樣子。
穗杏是班裡年紀最小的人,男生們偶爾聚在一塊兒討論女生時,提到她總是會笑著說幼齒類的,再等個兩年估計不得了。
朦朧的夜燈下,穗杏穿著鵝黃色的小裙子,裙擺大片的雛菊綻放。她皮膚白,亮色更襯得整個人乖巧安靜,裙子領口處的剪裁簡單,頸部修長,鎖骨窩深淺剛好,黑髮披散著,半遮著圓潤的肩頭。這裙子鬆緊適宜,有些收腰,胸前淺淺的弧度其實並不明顯,卻也讓似懂非懂的男孩兒只看一眼就能尷尬而又慌亂地別過頭。
誰說還用等兩年?
現在她就已經夠漂亮了。
班長心裡想著,眼睛不敢再往上看她。
穗杏問:“你要說什麼啊?”
被她這麼一問,班長心裡本來打好的腹稿瞬間又通通給忘了。
兩個人隔著兩米尷尬地對望,穗杏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光線並不明朗,不遠處的黑色轎車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停在一旁。
沈司嵐把杭嘉澍叫起來,讓他刷一下門禁。
杭嘉澍剛從兜裡掏出門禁卡,沈司嵐又沉聲說:“我看到你妹妹了。”
杭嘉澍不太相信:“這麼晚了她瞎出來溜達什麼?”
然後他透過玻璃看過去,還真是他妹。
“這小東西行啊,瞞得挺好的,都學會深夜約男同學到家門口了。我還真以為她什麼都不懂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醉得厲害,杭嘉澍指著不遠處那個嬌小的影子,跟沈司嵐調侃起妹妹來:“哎,你看到她身上那條裙子沒?她十五歲生日時爸媽買給她的禮物,她寶貝著呢,爸媽帶她去酒會應酬她都沒穿過。”
聽到這裡,沈司嵐順勢又望了過去。
兩人見的次數不多,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捨不得那條裙子,但她來工作室的時候確實從來沒穿過。
平常她都是紮著馬尾,看著清爽活潑,今天卻把頭發散了下來,襯得下巴尖尖,臉只有巴掌大。
“幫兄弟一個忙,”杭嘉澍突然勾唇,推了推沈司嵐,“去把那小男生給打發走。”
沈司嵐覺得荒唐:“那是你妹。”
“我知道。”杭嘉澍很肯定地道。
沈司嵐挑眉,想看看他還能編出什麼藉口來。
“就因為你不是她哥哥,所以你去搞破壞,她不好意思怪你,我就不一樣了,”杭嘉澍打了個酒嗝,歎著氣說,“我可能會被她報復,這輩子都找不著女朋友。”
“……”
杭嘉澍又催道:“去啊。你就說你是她哥,咱們家家規之一,不允許早戀。”
沈司嵐感覺眉頭跳了兩下,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此時穗杏正想著車怎麼還沒到,結果沒看到車,但有人走過來了。
她瞪大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這人叫了她的名字:“穗杏。”
背對著沈司嵐的班長轉過身去,頓時有些蒙了。
穗杏腦子一空,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過來。
年輕的男人穿著再簡單不過的襯衫、長褲,燈光將他頎長的影子拉得很長,讓穗杏確定了這不是幻覺。
沈司嵐睨了眼正打量他的男孩兒,才將目光轉到穗杏身上:遠看是個小小的身影,近看才發現她果然打扮了。
本來就漂亮的小女生根本不用化妝,澄澈的瞳眸和白裡透粉的臉頰已經不需要任何妝容,只是穿了條裙子,將留了許多年的長髮散開,她就和之前大為不同。
“為什麼不聽話?”男人聲音冷淡,“不是說不許早戀?”
“我沒早戀。”穗杏立刻反駁。
就連班長也紅著臉替她解釋:“不是的,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穗杏對班長投去感激的眼神。
班長看眼前的男人很年輕,猜到他可能是穗杏的哥哥,就算想跟穗杏說什麼,現在也沒機會說了。
他後悔,但也沒辦法,只好說:“穗杏,我先回去了。”
“嗯,”穗杏說道,“現在很晚了,你打個車回去吧。”
“好。”
班長轉身欲走。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些的男人,雖然自己的個子在年級裡已經算是高的了,卻還是沒有穗杏的哥哥高。
男孩子對身高就如同女孩子對臉蛋,都很重視。
“穗杏的哥哥,”班長目光堅定,面對著穗杏說不出來的話,對著她的哥哥卻可以說出口了,“我很喜歡穗杏,會努力學習考上和她一樣的大學,等上了大學之後再追她。”
沈司嵐的表情在刹那間有些愣怔。
穗杏目瞪口呆,又是羞又是惱,急得在原地跺腳。班長跟沈司嵐說這個幹什麼啊?!
男孩子說完這句話也很害羞,抬起腳就跑了,把爛攤子通通留給了穗杏。
班長走了,穗杏尷尬得抓裙子,連話都不會說了。
沈司嵐盯著她越垂越低的小腦袋,都怕她把脖子給垂斷了。
“去幫忙扶你哥哥。”他說道。
穗杏點點頭,連好字都說不出口,跟在沈司嵐身後去接她哥哥。
杭嘉澍在車裡看到那個小男生跑開了,撐著下巴笑得得意。
穗杏過來扶他時,他惡趣味地掐了掐她的臉,又揉亂她的頭髮,彎腰平視著她,笑容惡劣:“誰允許你早戀的?信不信我告訴爸媽讓他們揍你?”
穗杏本來剛扶上杭嘉澍的胳膊,一下就把手給甩開了。
“我沒早戀。”她別過頭,不理他了。
杭嘉澍壞笑,哪兒肯輕易放過她,巴不得妹妹尷尬,越尷尬他越開心。
“還敢狡辯?沒早戀你幹嗎穿這條裙子?”他吊兒郎當地摁著妹妹的頭,語氣慵懶至極,“小東西年紀不大倒是知道女為悅己者容了?”
被這樣直接戳穿心思,穗杏恨得咬牙切齒,眼睛偷偷瞥向沈司嵐,只希望他沒聽到。
沈司嵐卻好像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皺著眉,語氣不耐煩地說:“你到底醉沒醉?沒醉自己走。”
杭嘉澍一把攬過沈司嵐的肩,將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他身上:“醉了、醉了,愛卿快扶朕回寢宮。”
沈司嵐冷冷地道:“滾。”
穗杏看著沈司嵐,感覺他好像壓根沒對剛剛那句話上心。
他沒發現吧?
她慶倖之餘,內心又湧上不知名的失落情緒。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明白還是不明白,可能是希望他明白的,但又害怕他明白。
穗杏心亂如麻,自己都想不通那彎彎繞繞的心思,乾脆不想了。
三個人坐上電梯,沈司嵐讓杭嘉澍撐著扶手,兩個人並排站著。
穗杏按下樓層,之後就沒再動了。
她站在他們前面,背對著兩人,不敢回頭,感覺芒刺在背。
看不到背後,她也不知道後面的頭髮有沒有亂。
電梯裡的四周是鏡面的,她恰好能看見她後面的人,忍不住偷偷看過去。
也不知道她的偷瞥是否太過明目張膽,抑或他是恰巧也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穗杏在鏡面裡和他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呼吸短暫地停止了。
他啟唇,沒有出聲,是確定她能看到:看什麼?
她欲蓋彌彰,猛地搖頭,之後就再也不敢看了。

終於熬到家後,杭嘉澍剛沾上沙發就整個癱成了泥,嚷嚷著要人伺候。
穗杏也不能放著他不管,只好請沈司嵐也在沙發上坐下,她去給杭嘉澍倒熱水。
也不能光給杭嘉澍一個人倒水,穗杏打算幫沈司嵐也倒一杯,卻半天沒找著專門給客人用的水杯。家裡不常來客人,媽媽把不用的杯子都給收起來了。
她站在廚櫃前,只有上面的櫃子沒找了。
坐在客廳裡的沈司嵐看她又跑了出來,穿過客廳,不知道從哪兒搬了張凳子,吭哧吭哧地抱著又從客廳穿了過去。
穗杏打開櫃子門,終於看到了那套精緻的杯具。
她剛想拿,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不會叫我幫忙嗎?”
穗杏轉頭看向他,小聲說:“你是客人啊。”
沈司嵐沒說什麼,走過去幫她扶穩了凳子。
廚櫃旁只有他們兩個人,估計杭嘉澍在沙發上睡著了,穗杏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和沈司嵐打個商量。
“我同學剛剛跟你說的那些話,你能不能當作沒聽見啊?”
“不能。”
“……”
穗杏抱著杯子從凳子上跳下來,轉眼間就比他矮了不少。
她低著頭,想了想又妥協了,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那你能不能幫我保密,別跟我哥哥說?”
要是被杭嘉澍知道這事,指不定他要怎麼開她的玩笑。
這件事絕對不能被他知道。
“如果你哥問我怎麼辦?”
穗杏覺得這個問題太好解決了:“隨便啊,反正就不要告訴他,你就說我同學是過來問我題目的,這樣也可以。”
沈司嵐慢吞吞地問:“這麼晚過來問題目?”
“不行嗎?我們愛學習不行嗎?”穗杏不滿,覺得他太吹毛求疵,乾脆挑開了說,“算了。你想告狀就告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什麼想法都沒有。”
“沒有想法?”
“沒有,絕對沒有。”穗杏的語氣很堅定。
沈司嵐淡淡地問:“對他沒有想法,那你臉紅什麼?”
穗杏趕緊摸臉,顏色還沒下去嗎?
她擋著臉,聲若蚊蚋地道:“又不是因為這個。”
似乎是因為不相信她的話,沈司嵐笑了下,很隨意地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語氣輕緩。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
穗杏垂著頭,小聲反駁:“你想多了。”然後她將杯子塞到他懷裡,“你自己倒水吧。”
“我不是客人嗎?”
她硬邦邦地說:“客隨主便。”
沈司嵐勾唇,沒再和她計較,轉身欲走。穗杏不放心他,又把人叫住了:“到底能不能幫我保密啊?”
“我這個做客人的,”沈司嵐轉身,歪著頭耷拉著眼皮瞧她,慢悠悠地說,“既然主人發話讓我保密,我當然照做。”
穗杏咬牙,覺得這男人蔫壞。
既然他願意幫忙,那剛剛幹嗎跟她扯這麼多?!
客廳的杭嘉澍突然喊了聲,說要喝水:“朕的熱水怎麼還沒來?”
他還真把自己當皇上了。
穗杏拿著杯子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給他。
熱水入喉的杭嘉澍舒服多了,斜倚在沙發靠枕上,懶洋洋地沖穗杏招了招手:“妹啊,過來給我捏個肩。”
穗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回房關上了門。
“沒禮貌,”杭嘉澍低嗤,接著又沖穗杏的房門說,“真不怕我把你早戀的事抖出來?”
房門又被打開,一隻公仔飛了出來。
杭嘉澍反應還算快,在公仔即將砸自己臉上前伸手接住了,邊笑邊咬牙說:“你還挺囂張啊。”
穗杏隔著門來了句:“隨你怎麼說。”
杭嘉澍不屑地道:“都被抓現行了還嘴硬。”
房間裡半分鐘沒動靜,杭嘉澍本以為穗杏是認罪了。等再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了身衣服,頭髮也紮了上去,表情慍怒,眼睛紅紅的。
她拎著個比剛剛還大的公仔,走到杭嘉澍面前,二話不說就沖著他的頭上掄。
“都說了我沒有,我沒有!”她邊打人邊大聲喊。
她的力氣不小,語氣又特別委屈,杭嘉湖用胳膊擋了幾下,接著搶過了她手上的公仔。
她隨便套了件白色上衣,腦袋頂上的碎發奓開往上翹著,武器被奪走後,只能乾巴巴地站在那裡,扁著嘴為自己辯解。
“好、好、好,你沒有。你沒早戀,行了吧?”
杭嘉澍見好就收,拉著她的胳膊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抽了張面紙遞給她,結果被她一把甩開。
他又不得不重新抽張面紙,敷衍地替她擦了擦臉。
“這麼大的人了還開不起玩笑,你丟不丟臉?”
“你開得起玩笑?”穗杏瞪他,狠狠地說,“所以你找不到女朋友!”
杭嘉澍沒反駁,邊歎邊笑。
這場爭吵來得毫無預示,結束得也很突然。
沈司嵐當然不知道,穗杏和杭嘉澍一直就是這樣,為一件很小的事吵得不可開交,眼見著火山即將爆發,原本處在上風的那個人又會毫無徵兆地低頭,主動休戰。
幾分鐘後,穗杏終於冷靜下來了,手上攥著面紙玩。
“你老實說,那男生到底是誰?”
“我們班的班長。”
“不是男朋友?”
“不是。”
“那他這麼晚過來找你幹什麼?”
“問題目。”穗杏說。
“你當我傻?”杭嘉澍顯然不相信,又看向沈司嵐:“兄弟你說。”
從他們開始吵架時,沈司嵐就一直沒出聲。
男人聲音溫和地道:“你妹剛剛不都解釋了?”
“真是這樣?”杭嘉澍滿臉狐疑。
“你不愛學習,別人未必。”沈司嵐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話。
“……”
問出“真相”後,杭嘉澍看了眼鐘,提議道:“要不你今天晚上在我家過夜吧,太晚了。”
杭嘉澍這話說得毫無波瀾。
穗杏卻因為他的這句話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行,謝了。”沈司嵐答應了。
但她也沒什麼機會緊張,因為很快杭嘉澍就趕她回房間了,並囑咐她趕緊睡覺。
沒過多久,杭嘉澍又過來敲她的房門,讓她把陽臺上自己的衣服收進來。
她收衣服的時候,沈司嵐在浴室裡洗澡,杭嘉澍催她快點兒。
穗杏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衣服要收,直到看到曬衣杆上自己的內衣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一下就紅了。
她將內衣抓在手上,趕緊躲回了房間裡。
穗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就這麼躺了幾個小時,最後眼皮子打架實在撐不住了,才睡過去。

與此同時,隔壁的房間裡。
“現在我妹不在,你跟我說真話,她真沒早戀?”杭嘉澍突然出聲問。
沒人理他。
杭嘉澍伸腳踢了旁邊的人一下:“裝什麼死啊你?”
“你煩不煩?”沈司嵐沉聲道,“想知道你不會自己去問?”
“她要肯跟我說實話我至於來問你?那個男生真不是我妹的男朋友?”
“不是。”
“那他是追求者?”
沈司嵐睜眼,乾淨的眸子裡沒什麼情緒:“不知道。”
“那就有可能是了。”杭嘉澍轉而又歎了口氣,“她不跟我說是什麼意思,怕我告密嗎?”
一晚上拿這事威脅人兩回了,他居然還好意思問出口。
“是不是我跟她歲數差太多了,所以有代溝?”
沈司嵐閑閑地應道:“有可能吧。”
“兄弟,你家裡有兄弟姐妹嗎?”
“一個堂哥、一個堂弟。”
“姐妹呢?沒女的嗎?”
“沒有。”
杭嘉澍皺眉道:“你們家重男輕女?”
沈司嵐被問得有些煩了:“生的都是男孩兒有什麼辦法?”
“你堂弟多大?”
“剛上幼兒園。”
杭嘉澍有些驚訝:“怎麼跟你差這麼多歲?”
“我叔叔年輕,前幾年才結的婚。”
他堂弟跟穗杏的年紀差得有點兒多,杭嘉澍只能換個問題。
“那你堂哥多大了?他生孩子了嗎?”
“二十七,他還沒結婚。”
“如果你堂哥有一天突然找女朋友了,而且還沒告訴你,你心裡會怎麼想?”
“他找女朋友關我屁事。”
“假設啊,你能不能有點兒想像力?”
沈司嵐語氣不耐煩地道:“感謝蒼天,終於有人肯要他了。”
“……”杭嘉澍放棄了,“睡覺吧。”
沈司嵐卻突然問:“你怕你妹背著你談戀愛?”
“是啊。”
“那要是真這樣,你怎麼處理?”
杭嘉澍想了會兒,語氣平靜地說:“先誇那男的眼光不錯吧,順便請他吃頓好的。”
“然後?”
“然後將人送到屠宰場去。”
“……”沈司嵐淡淡地說,“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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