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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與東亞世界:從東亞視角重新認識漢字文化圈
定  價:NT$400元
優惠價: 79316
2022/08/12-2022/08/31
盛夏書日|滿$888再享92折
可得紅利積點:9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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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為什麼說不同語言的人,在古代可以用同樣的文言文筆談?
‧日本人、韓國人都能直接用自己的語言,唸出《論語》的內容?
‧「訓讀」到底是什麼?
‧中國翻譯佛經竟影響了日本跟朝鮮半島的世界觀?
‧越南文原來受到中文影響這麼深?
‧元朝的文體竟然在日本可以找到對應?
‧契丹人原來也會寫漢詩?

就算同樣用漢字,不代表我們都一樣!

跳脫中國中心論與漢字文化圈的「同文」迷思,
重新以全東亞格局,
一窺你所不知道的漢字漢文故事

精通多國語言,作者自著自譯|中文版全新增補內容

  漢字,起源於上古中國,傳播則遍及東亞,日本、朝鮮半島、越南,以及周邊歷朝歷代的各民族,皆深受其影響。時至今日,除了中文世界外,日本也依舊使用漢字,所以懂中文的人,無論是去日本旅行或是看到日文標示,經常倍感親切。亦曾有日本學者將東亞視為「漢字文化圈」,認為漢字與漢文曾經是東亞的書面通用語(lingua franca),不同語言、文化的人們,都能透過漢字來「筆談」交流。
  然而,即便漢字是全東亞共同享有的符號系統,具體的使用情況卻大不相同,小至單一漢字的讀音、大至語法語序,最終導致口頭上說的與書面紙筆寫下的,其實有不少落差及相異。表面上起來,寫的同樣都是漢字,但在背後,這些差異卻竟逐漸催生出各地對於漢字的不同利用方式,甚至有的以漢字為基礎,創造出屬於自身的符號系統,最終也形塑各種不同的語言觀、民族觀、世界觀。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關鍵,莫過於「訓讀」(kundoku)。所謂訓讀,是指古代中國近鄰的異民族,因為語言不同,所以在閱讀文言文的時候便發展出一種特殊的解讀方式,其會在文字旁邊加註符號,用以標明調動文字的順序,方便理解。這種方法至今在日本仍於國民教育中延續著,而韓國、越南等國在歷史上,也都曾經有過類似的現象。
  這種顛倒語序、便於理解的方法,最早可上溯至古代漢譯佛典的過程,是古代東亞不同文化接觸、交流的印記。但是這套方法對於中文母語使用者來說,卻相當陌生;從傳統中國中心的價值觀來看,這套方法也屬於非正規的變體漢文。而且,隨著東亞的現代化,除了日本之外,各地也幾乎忘卻這個歷史交流的過程。然而,非正規、變體,也同時意味著豐富的可能性,能開拓我們的認知與想像。《漢文與東亞世界》便是從這樣的角度切入,透過考察日本、朝鮮半島、越南,以及歷史上契丹、回鶻等不同使用漢字、漢文的情況,來探討東亞各國不同的語言觀、價值觀、國家觀以及世界觀。
  本書原為二○一○年日本岩波書店所出版的《漢文と東アジア―訓読の文化圏》。作者金文京教授精通日、中、韓等語言,此書亦由作者本人翻譯,並針對中文世界讀者加以解釋,更補充了近年最新研究成果以及與臺灣相關的部分,幾乎已是一本全新著作。作者綜合文學及史料解讀,重寫漢字與漢文的身世脈絡,是此一主題新穎全面且深入淺出的難得著作。
  這本書除了能打開讀者眼界之外,也能讓我們反思自身認知,破除刻板印象:即使同樣都使用漢字,但並不表示漢字就將整個東亞世界給同質化了,反而,是在看似相同的表象之下,潛藏著許多我們過往並不清楚理解的獨特性與差異。透過考察歷史上漢字漢文如何被使用的另一條身世脈絡,我們才更可能鑑往知來,思索未來應該走往何處。
金文京

一九五二年生於日本東京。慶應義塾大學文學部畢業。京都大學大學院中國語學文學專業博士課程畢業。曾任慶應義塾大學副教授、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教授。專攻中國文學。特別擅長全角度研究小說與戲劇以及說唱文學,在各自產生的社會背景下探索其相互關係。
主要專著有《花關索傳研究》(合著,汲古書院)、《中國小說選》(角川書店)、《教養中國語》(大修館書店)、《三國志演義的世界》(東方書店)、《三國志的世界》(講談社;臺灣由臺灣商務翻譯出版)等。
★☆角川財團學藝賞(第九回,2011年)得獎作☆★

甘懷真(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
朱秋而(臺灣大學日本語文學系教授)
徐興慶(中國文化大學前校長、東吳大學端木愷校長講座教授)
陳培豐(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研究員)
陳茻(與點堂創辦人)
廖肇亨(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謝金魚(歷史作家)

──各界專業推薦(依照首字筆畫排列)

**好評推薦**

甘懷真(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
「本書所討論的漢文訓讀,立下此研究的新典範。」

朱秋而(臺灣大學日本語文學系教授):
「金文京教授是東亞比較研究第一人,本書深入淺出,論點鞭辟入裏。」

徐興慶(中國文化大學前校長/東吳大學端木愷校長講座教授):
「本書收集大量文本資料,精闢梳理東亞漢字文化圈的訓讀問題,有助於讀者對近代東亞的語言文化之理解。」

陳茻(與點堂創辦人):
「當中國不再是東亞文化圈的唯一光源,一切又將被如何看待?本書所論及的,或許是這個世代的東亞文化圈,最迫切需要知道的事。」

廖肇亨(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金文京教授精通中、英、日、韓文各種語言,與臺灣學界淵源深厚,是東亞文化交流此一領域最重要的領軍人物。」

謝金魚(歷史作家):
「同文必然同種嗎?終於有一本書打破了漢字文化圈的迷思!」
中文版自序


古代中國人對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的知識,也許好比現在的美國人對東亞的瞭解。據說,美國好多人都分不出中國、朝鮮、韓國、日本的差別,對地理位置的印象模糊不清,甚至有人誤會朝鮮、韓國、日本都講中文。唐代詩人錢起有〈送陸珽侍御使新羅〉詩、也有〈重送陸侍御使日本〉詩(均見《全唐詩》卷二百三十七),新羅是古代朝鮮國名,是三韓的後身。而〈使日本〉詩開頭卻說:「萬里三韓國,行人滿目愁。」可見錢起對日本和三韓的差別好像不甚了了。還有唐代詩僧無可的一首詩,題為〈送朴山人歸日本〉(《全唐詩》卷八百一十三),姓朴的一般都是新羅人,可見無可可能也混淆了新羅和日本。無可是中唐詩人賈島的從弟,賈島有〈送褚山人歸日本〉詩(《全唐詩》卷五百七十三),看來這個褚山人也不一定是日本人。
現在的中國人當然不同於古人,對這些鄰近國家的情況,基本上有正確的認知,但未必對這些國家的歷史、文化有較深的瞭解。而韓國、日本的大學生,無論是什麼專業,能夠背誦秦漢到明清中國歷代王朝之名,或者對蜀魏吳三國的人物、故事如數家珍的,大有人在。反之,例如日本的南北朝在什麼年代?是怎麼個情況?朝鮮半島的三國時代是哪三個國?中國的大學生能夠正確回答的,恐怕不多。總之,中國人對鄰近國家的知識遠不如鄰近國家的人對中國的瞭解。
這也是當然的。過去很長時間,中國是東亞唯一的文化光源。中國鄰近的國家都受到中國文化的極大影響,而鄰近國家的文化對中國幾乎沒有什麼影響。過去東亞的文化流向是一邊倒的,中國人不關心鄰近國家的文化、歷史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現在就不同了。交通工具的發達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人際交流比以前遠為頻繁。且大家已有共識,應該以平等互惠為原則,促進友好關係。而東亞各國對於對方的文化、歷史的瞭解,彼此之間卻有偏差,不得不說是一大缺憾。為了進一步發展彼此之間的平等互惠關係,最好要化解這種互相認知所存在的偏差。
中國人對鄰近國家文化的最大誤會,大概是漢字的問題。大家都知道漢字是中國的文字,也曾是東亞共同的文字。中國人認為鄰近國家既然使用漢字,就應該屬於中國文化圈,雖然不是「同種」,「同文」應該沒有問題。其實不然,鄰近國家雖然使用過漢字,但具體情況跟中國大不相同。第一,漢字的發音不同,這還可比擬於中國方言之間的不同音。更重要的是文章的讀法不同, 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漢文訓讀。訓讀是用日語來直接閱讀漢文的獨特方式,而這種獨特的讀法也曾流行於朝鮮,類似的現象在東亞各地不乏其例。再者,這些國家的人用漢字寫的文章,跟中文有很大的差異,甚至有全部用漢字寫,中國人卻完全看不懂的文章。因此,所謂「同文」充其量是同文字,不能說是同文化。對這一點,中國人的理解顯然不夠。
而圍繞漢字的不同文化的背後,其實隱含著各自不同的語言觀、國家觀乃至世界觀。東亞不像歐美、中亞等別的文化圈,沒有統一的世界觀。例如現代以前的中國和鄰近國家的外交關係,在中國來看,只有朝貢、冊封一途。也就是說,外國向中國皇帝朝貢,中國皇帝就把當地的元首封為國王。可是從鄰近國家來看,並不是那麼一回事,情況很複雜。越南向中國朝貢,被封為國王, 回過頭向國內卻自稱皇帝,稱中國為北朝,自居南朝,是南北朝平等關係。日本則一直不承認朝貢,唯一的例外是室町時代的幕府將軍曾幾次向明朝皇帝朝貢,被封為日本國王。豈知幕府將軍之上還有天皇,天皇才是日本的元首,當時的中國人對此不甚瞭解。按照這個邏輯,中國皇帝和日本天皇也是平等關係。朝鮮因地鄰中國,在十九世紀末大韓帝國成立以前,始終不敢稱帝,卻在 國內自視為「小中華」,反而把中國看成是夷狄。東亞各國的外交就是如此爾虞我詐,詭譎叵測。總之,通過使用漢字、漢文的不同情況,來探討東亞各國不同的國家觀和世界觀,就是本書的核心主題。
這本書是二○一○年我在日本岩波書店出版的《漢文と東アジア―訓読の文化圏》的翻譯。日文版的很多內容,都以日本讀者人人皆知的事實作為前提進行敘述,而中文世界的讀者多半不知道這些日本讀者熟悉的事實,需要說明。因此,我做翻譯時,就做了大量的補充,也改寫了好多地方,說是翻譯,其實等於新書。我以前用中文寫過學術論文多篇,卻沒有寫過以一般讀者為物件的通俗性的書,因此難免出現不順暢或晦澀之處,希望讀者原諒。
中文版自序

第一章 漢字、漢文在東亞
一、在日本車站買車票
二、東亞漢字文化圈的特徵
三、漢字的讀音──音讀和訓讀
四、漢文的讀法──訓讀
五、筆談──世界上罕見的溝通方式

第二章  日本的漢文訓讀
一、日本訓讀的方法
二、漢字的訓讀(kun-yomi)
三、漢文訓讀和佛經漢譯
四、訓讀的語言觀及世界觀
五、訓讀的演變

第三章 東亞的訓讀
一、朝鮮半島的訓讀
二、朝鮮半島訓讀的語言觀及世界觀
三、其他鄰近民族的訓讀現象
四、中國的訓讀現象

第四章 書寫漢文──東亞漢文的多種文體
一、東亞的漢文、漢詩
二、東亞各國語言的詩
三、東亞的變體漢文
第一章 漢字、漢文在東亞

一、在日本車站買車票

這十幾年來,因中日之間交通大開,去日本旅遊的中國人愈來愈多。日本用漢字,街上招牌幾乎都用漢字寫,對中國人來說很是方便。可是,有時因彼此字體不同,或由日語特殊用法,同樣是漢字,中國人看了百思不得其解,也時而導致誤會。
例如,在車站乘火車或地鐵要買車票,現在一般都用購票機,日語叫「券売機」(kenbaiki):「券」是乘車券,就是車票;「売」是「賣」的日本簡體;「機」不用簡體──合起來是「販賣乘車券的機器」。可是既然是賣券的機器,為什麼不叫「売券機」,而叫「券売機」呢?原來,日語的語序跟漢語相反,漢 語是動詞在前,賓語在後;日語則是賓語在前,動詞在後。「券売機」就是日語語序的詞彙。
接著,你為了買票投幣給「券売機」,裡面會有女聲提示:「只今発券中です」(tadaima hakkenchu desu)。「只今」就是「現在」;「発券中」是「正在發行乘車券」之意;「です」是日語語綴,沒有對應的漢字。不對吧,「賣乘車券的機器」既然叫「券売機」,那麼「發行乘車券」應該說「券発」才對,怎麼出爾反爾卻叫「発券」呢?各位有所不知,日語中的有些漢字詞彙採用日語語序,可是絕大部分還是按照漢語語序的,「發券」就是漢語語序。換句話說,日語的語法有兩種,一種是本國的,另一種是漢語的。這是日本有史以來長期接受中國文化薰陶的必然結果。當然,日語語序的詞彙也為數不少,如「讀書」,日語也叫「読書」(dokusho),另有一種說法「書見」(shoken),是日語的語序。
買好了車票要進站,需要通過檢票口,日語叫「改札口」(kaisatsuguchi)。最近因中韓旅客多,除英文外,兼設中文「檢票口」和韓語「개찰구」(gaechalgu)的標識。這「改札口」一詞,對中國人來說應該是很費解的。「札」是古代木板做的通行證,轉而用於指代現代的車票。那麼「改」字怎麼說?難道在檢票口要改換車票嗎?「改」字日語的訓讀(詳後)讀為「aratameru」,除改換之外,還有檢查的意思。所以,「改札口」就是「檢查 車票的口」,跟中文的「檢票口」相同。問題是中文漢字的「改」沒有「檢」義,「檢」是日本人增加的意思,與中文漢字本義無關。因此,中國人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不明其所以。
至於韓語的「개찰구」,其實是「改札口」三個字的韓國讀法,也就是所謂的朝鮮漢字音。朝鮮半島接受中國漢字遠比日本要早,也有其獨特之處。可是「改」字在韓語也沒有「檢」義, 那麼,為什麼還用「改札口」這個詞呢?韓國曾是日本的殖民地,日本人將西方諸多概念用漢字翻譯成新詞,他們也只好照搬同用。只是韓國使用漢字比日本有一日之長,不肯直接用日本漢字音, 而用他們自己的讀音而已。現在韓國已不大用漢字(朝鮮已經全廢),所以用韓文寫成「개찰구」,其中真正的含義,他們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其實中國也和韓國一樣,在近代以後接受了不少日本人翻譯的漢字新詞,只不過沒有採用「改札口」之類的怪詞罷了。在東亞世界,單是買票進站之間,就已經有這麼複雜的問題,而要瞭解近兩千年彼此交流的真相,又談何容易呢?
另一個屬於漢字文化圈的國家是越南。越南語的動詞在賓語前面,跟中文一樣;可是形容詞、狀語卻在名詞後面,跟中文相反。「越南」翻成中文是「南越」之義。越南語的「博物館」叫「viện bảo tàng」,用漢字寫是「院寶藏」,用的是越南語的語序,如直譯成中文應是「寶藏院」。可是,越南語的「圖書館」叫「thư viện」,漢字是「書院」,用的是中文的語序,如用越南語的語序應該叫「院書」。由此可見,越南語也和日語一樣,有兩種語法,一種是本國語法,一種是漢語語法。那麼越南語為什麼不用「博物館」、「圖書館」這些詞?原來,「博物館」、「圖書館」都是近代 以後日本人翻譯英文museum、library而來的漢字詞彙,中國和朝鮮、韓國都接受日語的詞彙,日語是「博物館」(hakubutsukan)、「図書館」(toshokan);韓語是「博物館」(bakmulguan)、「圖書館」(toseoguan)。可是,越南離日本較遠,交流較少,因此,他們沒有接受日語詞彙,另起爐灶就叫「院寶藏」、「書院」,其實都來源於漢字文化圈所共用的傳統詞彙:「寶藏」是佛教的詞彙;「書院」是現代以前的私立學校兼圖書館。可見,目前漢字文化圈 各國所用的漢字詞彙各有來源,參差不一,其內涵是非常複雜的。

二、東亞漢字文化圈的特徵

東亞文化圈之所以被稱為「漢字文化圈」,首倡者乃日本學者河野六郎。河野先生於一九六三年提出這一稱呼,之後在日本廣為普及,最近在中國也逐漸被接受。漢字文化圈所包含的國家和地區有中國、朝鮮半島(韓國、北韓)、日本和越南。另外,契丹人(遼朝)、女真人(金朝)、黨項人(西夏)、回鶻人等也用過漢字。至於蒙古以及越南以外的東南亞各國,雖然歷史上與中國本土有密切關係,也曾接觸過漢字,可使用漢字的範圍極其有限,並沒有被包括在漢字文化圈裡面。當初河野先生何以把這些地域叫成「漢字文化圈」已不得其詳。總之,此一稱呼所隱含的問題頗多。
現在很多人都說,二十一世紀是全球化的時代。我們幾乎沒有一天不聽到「全球化」(globalization)這個詞。說到全球化,又談何容易呢?我們現在的世界,各地民族之間、宗教之間、體制之間,仍然紛爭不休。看來,到目前為止,全球化還是個遙遠的目標,路程困難重重。相對而言,現在比較可行的路是地域統合,就是地理接近,歷史上共用同樣的文化、宗教,以至互有共識的 國家形成一個共同體。其中具有代表性的無疑是歐盟。歐盟雖然目前同樣也面臨艱難、前途難卜,可仍不失為當今人類最有意義、最具挑戰性的嘗試,篳路藍縷,拭目可待。
在東亞地區,近年來很多人提倡學習歐盟,要成立東亞共同體,相關議論頗為熱烈。可是,看最近中日韓朝四國之間的政治矛盾,要形成東亞共同體前途惟艱,恐怕一時無法實現。
東亞文化圈可與西方基督教文化圈、中亞伊斯蘭教文化圈鼎峙於世界,它擁有悠久的歷史,自古至今,域內各國之間保持密切交流,卻何以出現當今的嚴重矛盾?有人說是二戰結束後的冷戰體制作祟;也有人說,近代以後日本對韓中兩國的帝國主義侵略以及殖民地政策是原因;甚至有人認為近代以前各國關係是友好的,將日本的遣唐使、朝鮮的通信使分別視為中日、朝日友好交流的象徵。依筆者所見,這些看法難免以偏概全,有商榷餘地。東亞文化圈自從其伊始,就隱含著矛盾。因此,我們現在似有必要重新探討東亞文化圈的特徵。
基督教文化圈和伊斯蘭教文化圈,雖然宗派之間的歧見嚴重,卻總可以用一種宗教來代表地域文化及精神生活。反觀東亞,卻不存在代表性的宗教。曾經有人提倡過儒家文化圈、佛教文化圈,可是都不恰當,沒能得到廣泛認同。因為在此地域除了儒家、佛教之外,還有道教、日本的神道等諸多宗教,互相抗衡、共存以至融合,任何一種宗教都不足以代表整個東亞文化圈。
於焉乃有漢字文化圈之說。漢字雖然是中國的文字,長期以來,近鄰的朝鮮半島、日本、越南都使用漢字,以至漢字的典籍及其所代表的文化,不管是儒家還是佛教,早已成為地域的共識,漢文也一直是地域的共同語言。這就是漢字文化圈的論據。雖然如此,漢字文化圈這個稱呼裡面卻存在著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中國以外的朝鮮半島、日本、越南都從各自不同的時代以後,兼用韓文、假名、字喃等固有文字;中國的遼、金、西夏等也曾創制固有文字,即契丹字、女真字、西夏字,並不是專用漢字。因此不能說漢字是東亞唯一的文字。
第二,現在越南和朝鮮都已廢漢字不用。韓國則有韓文專用派和漢字混用派一直爭論不休,而一般社會上已經很少用漢字了。所以,目前使用漢字的,就只有中、港、台、日等地。漢字文化圈顯然已不能稱為文化圈,形同無有,或只有一半。
第三,雖然日本使用漢字,但他們不一定認同漢字是中國文字。漢字的來源是中國,但日本使用漢字已經一千多年,現在已成為中日共用的文字了。因此,日本人說漢字文化圈,並不等於承認中國的文化宗主權。而中國人說漢字文化圈,理所當然地認為漢字是中國的文字,近鄰國家借用它,等於是受到中國文化的莫大影響。圍繞漢字文化圈的詮釋,中日之間存在著極大的分歧。至於朝鮮半島和越南的人,很可能否定自己屬於漢字文化圈。因為一旦承認「同文」,接下來就是「同軌」,對於朝鮮半島和越南來說,跟中國「同軌」是個大忌。而日本就沒有這個忌諱,才膽敢提出漢字文化圈這個概念。
第四,漢字是表意文字,因此,在漢字文化圈各國之間,書寫的文字一樣,可是讀音、讀法都很懸殊(詳後)。
由以上幾點來看,所謂漢字文化圈顯然是有點名不符實的稱呼。那麼,為什麼用這個稱呼呢?實在是不得已,沒有一個更適合的涵蓋整個地域的名稱。筆者以前建議過,還不如用「筷子文化圈」,因為使用筷子的地域跟使用漢字的地域幾乎完全一致,且大家至今仍用筷子。這當然是笑話。言歸正傳,以上所說的就意味著,東亞各國雖然歷史上曾共用過以漢字為代表的同一文化,卻沒有統一的宗教或世界觀的共識,所以其內涵是多樣的,甚至分裂的。

三、漢字的讀音──音讀和訓讀

漢字的發音本來因時由地而變化,古音和今音不同,中國各地方言之間讀音也有差異。中國近鄰地域的人當初接受漢字,就跟我們現在學習外語一樣,學習的是當時中國的漢字發音。可是,一來他們學習的時期不同,二來所學習的中國地方音有異,就產生了差別。例如越南漢字音保留中國早期的上古音;朝鮮漢字音保留唐宋時期的中原發音。日本漢字讀音(音讀)有吳音、漢音、唐音之別,吳音是中國六朝時代通過朝鮮半島的百濟傳來的江南音;漢音是唐朝的長安音;唐音則是宋以後的南方音,各有差別。
再者,各地讀音受當地母語影響而有所變化,中國當地的讀音由古至今也逐漸發生變化,差之毫釐,謬之千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越南漢字音、朝鮮漢字音、日本漢字音(包括吳音、漢音、唐音)各個系統,已成為互相無法溝通的不同發音。這跟中國各地方言有別的情況大致相同,如廣東、福建等地的讀音,北方人也都聽不懂。
更重要的是,除這些原本來自中國的發音以外,還有根據當地語言的讀音,其中較有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訓讀。漢字是表意文字,每個字有形有音有義,而訓讀是以日語的意思作為讀音的特殊讀法。具體來說,如「山」字,來自中國發音的「音讀」(on- yomi)是「san」,而「山」日語叫「yama」,因此,「山」字直接讀成「yama」,這就是「訓讀」(kun-yomi)。這個訓讀對中國人來說可能很陌生、費解,打個比方吧:假設美國人學漢字,然後把「山」字讀成「mountain」的話,就是英文的訓讀。或者,廣東人有時把普通話的「什麼」兩個字讀為粵語的「乜嘢」(mat je), 這也算是一種訓讀。日本人讀漢字有音讀與訓讀之別,而訓讀跟中國的漢字音完全無關,中國人當然聽不懂了。附帶說明,古代朝鮮半島也用過訓讀,且用得比日本還要早。據目前最新的研 究,日本的訓讀很可能傳自朝鮮。

四、漢文的讀法──訓讀

以上是漢字的讀法,下面要說明連綴漢字的文章(漢文)的讀法。前面已說過日語跟漢語的語法不同,漢語是動賓結構;日語是賓動結構。還有否定詞,漢語在動詞、形容詞的前面,日語在後面。因此,日人閱讀漢文,每逢動賓結構或否定句時,常常把前後顛倒過來,以期符合日語的語序,且為此使用指示顛倒的符號,還加用日語需要的語綴、助詞。
下面用《論語》開頭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來說明各國具體讀法。現在的中文使用者一般讀為:

ㄒㄩㄝˊ ㄦˊ ㄕˊ ㄒㄧˊ ㄓ , ㄅㄨˊ ㄧˋ ㄩㄝˋ ㄏㄨ。
Xué ér shí xí zhī , bù  yì yuè hū。

韓國人的讀法是用朝鮮漢字音,句末加以韓語的助詞:

학이시습지면 부역열호아. (hak i si seup ji meon,bu yeok yeol ho a.)

其中「meon」和「a」就是助詞,如果翻成中文,就是「學而時習之的話,不亦說乎了」。現在朝鮮雖已不用漢字,但是他們的漢文讀法應該跟韓國相同。日本的訓讀法是:

まなんでときにこれをならふ、またよろこばしからずや。(manande tokini koreo narafu,mata yorokobashikarazuya.)

每個漢字都用訓讀來讀,且「習-之」、「不-亦說」都按日語語序來顛倒,為之加上顛倒符號「レ」和「一、二」。「レ」是上下各一個字的顛倒;「一、二」則用於兩個字以上的顛倒。最後用片假名加助詞、語綴,這叫「送假名」(送り仮名,okurigana)。這樣讀起來,除非懂日語,不然肯定完全聽不懂了。
古代越南人怎樣閱讀中國文獻,因缺乏資料,今已不得而知。現在的讀法就用越南漢字音來直讀:

Học nhi thời tập chi, bất diệc duyệt hồ.

以上四國四種讀法,聲音的差別簡直是截然不同,除本國人以外,光憑耳朵是絕不會聽懂的。
《論語》是漢字文化圈的知識分子長期奉為圭臬的基本經典,凡是識字的人對其內容幾乎都耳熟能詳。可是,他們共享的只是文字所代表的意思而已,至於耳朵聽進去的聲音所賦予的印象,很可能大相徑庭,甚至孔子的形象也說不定各有差別。從這一點來說,我們對漢字文化圈能否成為一個文化圈,不免要打一個問號了。
而這種漢文讀法的不同,勢必影響到漢文寫法。這裡只舉淺近的例子吧。最近東亞各國都流行吃韓國菜。中國人以前不大愛吃海苔,現在很多人喜歡韓國風味的烤海苔。日本人本來吃烤海苔,味道卻跟韓國不同,現在韓國風味也頗受歡迎。而韓國烤海苔的罐頭上一般印有「開封後冷藏保管要」。「要」字放在最後是韓文語序,此句可以說是韓文語序的漢文。中國人雖然能看懂,大概要稍費周折才能理解,而且會覺得很奇怪。日本人一看就能看懂,因為語序跟日語相同。其實,無論在韓國或日本,這種反映母語語法的出格漢文(日本人稱為變體漢文),在過去都很普遍流行,甚至官方文書也都用這種文體。
漢文讀法、寫法產生這樣的不同,其主要原因應該歸於中國和近鄰民族語言系統之不同。漢語屬於漢藏語系的孤立語;韓語(朝鮮語)和日語雖然系統尚未明確,學者一般都認為是屬於阿爾泰語系的黏著語,跟蒙語、滿語等屬於同一系統;越南語雖為孤立語,系統卻與漢語有別,是屬於南亞語系的。這與歐洲各國大多數語言都同樣是印歐語系屈折語的情況大相徑庭。中國近鄰民族的語言跟中國的漢語語系不同,帶來了近鄰民族學習漢語的極大困難,加以古代交通不便,人際交流較少,且漢字是表意文字,拋開字音仍可理解內容,再加上中國的文言文本來跟口頭語言有較大的差距,這些都促使了近鄰民族尤其朝鮮和日本很早就放棄了漢語口頭語言的學習,而企圖利用自己的母語系統來閱讀、書寫漢文。而在此過程當中,朝鮮和日本都認清了中國語言和本國語言之間的差別,進而建立了與中國不同的國家觀乃至世界觀。對此,近代以前中國接受的唯一外來文化即印度佛教的傳播,起了重要的作用。這就是本書要討論的主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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