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國家和民眾：公共政策經濟學（簡體書）

前言


經濟學對我們的生活有著重要的影響，這主要是由於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政府的決策，而這些決策又影響到人類活動的每個領域。近年來，政府和公共部門雇用的經濟學家數量大幅增加，足以反映經濟思想的影響力日益強大。許多決策，甚至絕大部分決策，都需要就經濟方面的合理性進行考量。

政府是否應該對我們的生活產生如此大的影響，當然是一個可以爭論的問題，而且與以往一樣，對這一問題，不同派別之間存在著廣泛的分歧。然而，我在本書中提出的觀點之一是，由於我們是在群體和社會中生活的，任何個人的決策都會對其他人產生影響。因此，即使那些主張“小”政府的人，也需要考慮公共決策是如何做出的。傳統上，市場被視為一種選項，即國家或者市場都被證明是組織某種特定經濟活動或做出某些特定選擇的最佳方式。但是，對於社會如何共同利用現有資源並使其成員能夠實現可能獲得的最優結果，這是一種具有誤導性的思維方式。在每個國家和社會，私人市場、政府行動和非政府組織交織在一起，共同決定經濟成果。良好的公共政策需要承認，這些可選的模式有時相互替代，有時則相互支持。規制是市場運行必需的架構。不過，強有力的社會規範可能會使規制變得不必要，而且市場會運行得更好。同理，社會規範也可以使政策更有效，例如，對塑料袋征收一小筆稅費和限制在某些公共場所吸煙的規定，已經被證明是強有力的政策幹預，因為它們與不斷變化的社會規範相適應。更重要的是，由於很難做出選擇，市場和政府往往在完全相同的情況下“失靈”。市場、政府和社會規範（偏好）只是我們為組織社會的不同模式貼上的標簽。

明智的公共政策涉及另外一個關鍵因素，即承認“最優”政策並非純粹由技術決定，因為它們還關涉價值和倫理的考慮。其中包括與所謂“最優”選項相關的社會選擇，因為在所有的經濟中利益衝突都是不可避免的。經濟學家盡可能提出客觀有據的建議，這是正確的做法，但對此不應言過其實。我們目前在西方各國看到的政治衝突，部分原因就在於總是聲稱“專家”的判斷勝過其他一切考慮，這引發了眾怒。與普通公民甚至一般政治家相比，專家確實對很多事情都了解得更多，但是這裡需要權衡的不僅有經濟利益，還有各種其他的價值。經濟學傳統上有關“社會福利”和社會選擇的爭論由來已久，近些年來這一爭論雖已不再那麼醒目，但現在又顯示出復蘇的跡象。

我想強調的第三點是，歷史和地理至關重要，觀念也同樣如此。即使正確的政策或方法贏得了共識，或者能夠被明確無誤地識別出來，現實情況也會發生變化。經濟的特性會隨時間而變，品味和偏好也會發生變化，而危機將隨之產生。所有這一切都意味著在不同國家和不同時期所做的政策選擇將截然不同。歷史事件、經濟思想和政策方法之間相互影響，特別是在發生重大變革時。大蕭條就是一個例子，那場危機深刻改變了經濟思想，產生了重要的政治影響。2008年金融危機被證明同樣具有決定性的影響。重大的技術變革具有類似的效果，數字技術產生的持續影響將會改變傳統的公共決策以及未來的政策制定。

一本關於公共政策經濟學的專著本應涉及諸多學術領域，但本書舍掉了一些同類專著傳統上會涵蓋的政策研究，比如宏觀經濟政策或有關稅收的大量文獻。本書專注於應用微觀經濟學領域。它基本上是一本非技術性的專著，沒有學過經濟學的讀者也能讀懂，只要他們忽略其中的方程。對於那些正在學習或曾經學過經濟學的讀者，本書提供了一個比在課堂上更廣闊的視角，以考察公共政策制定者面臨的問題。書中每一章都提供了大量的擴展閱讀建議，其中包括技術性更強的參考資料。本書取用的案例源自許多不同的國家，絕大部分來自發達經濟體，這是因為發展中經濟體有著截然不同的特點和挑戰。鑒於我是英國的經濟學家，並參與了英國的政策制定，因此有關政策方法之歷史興衰的大量討論都集中采用了英國的案例。

前四章介紹社會如何組織資源的使用。第一章闡述了基本的經濟學概念，包括經濟學家如何看待所謂的社會福利，或者經濟結果更優意味著什麼。第二章至第四章討論市場運行，即國家何時直接從事經濟生產活動或者在競爭難以展開的情況下對市場進行管制，以及在什麼情況下會存在非市場和非國家組織的經濟活動。

本書的後半部分關注當前政策制定面臨的諸多關鍵挑戰。第五章討論的問題是行為經濟學的發現對經濟學家應如何進行政策分析提出了挑戰。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研究領域，仍有許多懸而未決的問題。第六章討論發達國家迫在眉睫的貧困問題、中產階級就業面臨的威脅以及由日益加劇的不平等引發的不滿情緒。這些問題是技術變革、全球化和政治抉擇導致的結果，它們有助於解釋當前整個西方面臨的政治動蕩。世界面對的一個反復出現的挑戰是廣泛而普遍的政府失靈，這即是第七章的主題。公共政策的永恒議題就是由糟糕決策產生的意外結果或完全相反的結果。最後一章將討論經驗證據在制定經濟政策時的作用，即它在實踐中是如何運用的以及應當如何運用，還有它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