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歌與民國舊事（簡體書）

本書文字優美耐讀，以散文隨筆的形式，描寫了民國時期最有名的20位詩、詞人，如胡適、劉半農、魯迅、聞一多、艾青，這些民國時期最有分量的人物，通過既有的詩來解讀“人”。有的側重描寫詩人自己故事，有的側重跟詩相關另外故事，但每篇的立腳點還是賞析詩詞本身。融趣味、知識、加理解賞析為一體，但不是拼盤，而是渾然一體的。本書是知人論詩，瞭解了背景就容易理解詩詞，包括詩人的故事或者與詩詞有關的故事，都是理解這首詩詞的鑰匙。

胡適：《蝴蝶》——“我們被蝴蝶領到了春天的菜園”
新詩誕生於1917年，是文學革命的第一聲號角。
1917年2月號《新青年》上，胡適發表的《白話詩八首》是中國現代新詩的第一聲啼叫。
1920年3月胡適的《嘗試集》出版。其《白話詩八首》中的《蝴蝶》在《嘗試集》中位列第一編第一首，於是就有了“中國第一首白話詩”之稱。
可以說，胡適的兩只黃蝴蝶把我們領進了新詩的百花園。
胡適（1891—1962），字適之，安徽績溪人。1917年畢業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回國後任北大教授。1917年1月，胡適在《新青年》上發表《文學改良芻議》，這是第一篇倡導文學革命的文章。
胡適留美時，英美兩國正興起意象派詩歌運動，他從中受到不少啟發，從翻譯外國詩歌入手，繼而試用白話作詩。1920年3月，《嘗試集》出版，即是實踐其《文學改良芻議》的嘗試。
《嘗試集》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新詩集。其取名，一反陸遊“嘗試成功自古無”之意，而為“自古成功在嘗試”，充分體現了作者敢為天下先的氣魄。
《嘗試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五四時期積極進取、昂揚向上的時代精神。但因是新舊交替的歷史中間物，因而還帶有舊詩詞的痕跡“未能脫凈文言窠臼”“終不能跳出舊詩的範圍”“實在不過是一些刷洗過的舊詩”（胡適語）。時人稱之為“胡適之體”或“放腳體”。若從審美的角度來看，其藝術價值遠遠低於它的文學史價值。因此，史家認為胡適只是中國新詩難能可貴的開拓者，卻不能稱為中國新詩真正的奠基人。
當然，這並不是胡適一個人的問題，早期白話詩的作者大都有這個問題。如胡適自己所說：“我所知道的‘新詩人’，除了會稽周氏兄弟之外，大都是從舊式詩、詞、曲裡脫胎出來的。”①早期白話詩人除胡適和周氏兄弟外，還有沈尹默、劉半農、康白情、劉大白、俞平伯等。他們身上大都帶有歷史的局限性，都或多或少地留有舊詩詞的積習。
苛刻地說，以未經加工的現代口語和不成體統的自由詩體，來傳達未經濃縮提純的思想情感，就是對早期白話詩的基本評估。
早期白話詩的不足與它的首倡者胡適有關。出版了《胡適口述自傳》的美籍華人學者唐德剛說：“嚴格地說來——正如周策縱先生所分析——胡先生不是個第一流的大詩人，因為胡氏沒有做大詩人的稟賦。好的詩人應該是情感多於理智的，而胡氏卻適得其反。胡先生一生的文章都清通、明白、篤實，長於‘說理’而拙於‘抒情’。”著名詩歌理論家呂進則說：“早期新詩的主要領潮人胡適不具有充分的詩人氣質，也不具有充分的詩學家氣質。早期新詩自稱‘白話詩’，興奮點只在‘白話’，不大在‘詩’。”①
同時，胡適的詩論也助長了這種風氣。例如胡適有以下論詩名言：“新文學的語言是白話的，新文學的文體是自由的，是不拘格律的。”“有什麼話說什麼話，話怎麼說就怎麼寫。”“押韻乃是音節上最不重要的一件事，至於平仄，也不重要。”“不拘格律，不拘平仄，不拘長短；有什麼題目，做什麼詩；詩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諸如此類的詩論固然對新詩打破束縛、自由抒寫有拓荒之功，但若依此去指導新詩創作，卻是只見“白話”不見“詩”。
胡適的新詩嘗試是與其倡導白話文運動分不開的，是用現代的語言表達現代人思想情感的努力。從這一意義上講，胡適功不可沒。其從形式人手的起步是正確的，為新詩革命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但胡適的變革意義僅限於此。在詩歌語體變革的問題上，胡適更著重於白話詩的“白”，而忽略了白話詩作為“詩”的本質規定性，忽略了詩歌中使用語言的獨特方式。用中國傳統詩論的說法，即沒有運用“詩家語”。西方著名美學家桑塔耶納對詩歌的定義是：“詩歌是一種方法與涵義有同樣意義的語言；詩歌是一種為了語言，為了語言自身的美的語言。”①早期白話詩大多不是“美的語言”。
早期白話詩運動中的許多詩歌，語言是現代的，但不一定是“詩”的。這造成了“非詩化”和“反詩化”的傾向愈演愈烈。隨著新詩逐漸站穩腳跟，一些散漫的自由體詩逐漸表現出散亂無章、無節制地感興泛濫、散文化、詩味稀薄衝淡、忽視詩歌特性的自然流露等種種非詩化傾向，影響了新詩的藝術力量。P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