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塔（簡體書）

《五重塔》的主人公十兵衛木匠手藝超群，但不諳世事人情。為揚名後世，他拒絕一切援助，不畏他人陷害，以一己之力築起五層高塔。小說正契合了當今對“工匠精神”的崇尚與探索，同時風格又類似中國古代章回小說，體現了作家幸田露伴漢學修養的深厚，以及深受中國古典文化的影響。

 此外，小說中的人物對話詼諧幽默，充滿了生活的樂趣，人物服飾和動作的描述細致可觀；故事情節豐滿動人，幸田露伴的這部代表作也為今天的讀者提供了一個了解江戶時期日本百姓日常生活的窗口，我們也得以透過作家的筆，欣賞到一個傳統與現實碰撞、東西方文化交融的精彩故事。

幸田露伴 日本小說家，本名為幸田成行，別號蝸牛庵。出生於日本江戶（今東京） 。幸田露伴以《五重塔》和《命運》等作品確立了在文壇的地位。他從小受到中日古典文學的熏陶，學識淵博，文學造詣頗深，與尾崎紅葉、坪內逍遙、森鷗外等人齊名，這一時期在日本文學史上被稱為紅露逍鷗時期。

明治時代理想主義文學代表

近百年經久不衰的日本文學經典

傳統與反傳統的思考

理性與感性的較量

 日本文壇“紅露逍遙”時代開創者 近代文豪、漢學家

 幸田露伴驚心動魄之作

《五重塔》是日本近代文豪幸田露伴創作的中篇小說，從１８９１年１１月到１８９２年４月連載於《國會新聞》，１９２７年７月由巖波書店刊行首版文庫本，自此之後多次再版，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被盛贊為 “天才露伴 ”杰出的代表作。而露伴能夠以日本浪漫主義和 “擬古典主義 ”代表作家的身份被載入日本近代文學史，他的這一部描繪日本匠人精神的小說代表作是功不可沒的。

幸田露伴１８６７年出生於東京一個沒落武士家庭，第二年就是日本近代史上重要的轉折點 ———明治維新。露伴曾進入東京英文學校學習，但是比起枯燥死板的專門學校教育，他更熱衷於在圖書館看書自學，青少年時期就閱讀了大量古籍和佛經，有深厚的漢學功底。之後，露伴迫於生計進入通訊技校

學習，畢業後分配到北海道地區工作。但是出於對文學創作的熱愛，他終辭去工作返回東京，１８９０年遷居谷中天王寺町，正式成為一名專職作家。在創作這部傳世之作《五重塔》的時候，幸田露伴只有二十幾歲，這段時間也是他發表文學作品多、創作意志旺盛的時期。在這部作品中，幸田露伴通

過塑造木匠十兵衛、工頭源太等充滿男性魅力的角色，描繪了江戶男兒敬業、精益、專注、創新的 “工匠精神”。正如大家公認的那樣，這部小說鮮明地展現了他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精神，也是作者 “人定勝天 ”理念的完美體現。

實際上，這部作品的名稱 “五重塔 ”並非指書中特定的那座佛塔，而是日本的木工匠人在學習唐朝寶塔建造方式的基礎上，加入纖細優美的日式建築風格所創造出的建築形式。這種建築形式被日本的寺院廣泛採用，現存的有奈良法隆寺五重塔、琉璃光寺五重塔與京都醍醐寺五重塔等等。露伴在《五重塔》中描繪的是谷中感應寺五重塔的修造過程。感應寺在現實中的原型是位於日本東京臺東區谷中的天王寺，在寬永年間（１６２４ —１６４３）由江戶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捐資修建，並於正保元年（１６４４）開工修造五重塔。安永元年（１７７２）五重塔失火被燒毀，天明五年（１７８５）又進行了重建，寬政元年（１７８９）再一次被大火燒毀，兩年後再次重建。明治元年（１８６８）戊辰之役的時候，天王寺的主體建築基本毀於戰禍之中，被保存下來的僅有正殿和五重塔。在創作《五重塔》的時候，幸田露伴正寓居在天王寺的遺跡附近，每天一邊抬頭凝望著遺世獨立的寶塔，一邊聽附近的居民傳頌著江戶名匠八田清兵衛修建這座五重塔的時候發生的種種神跡。遺憾的是，天王寺的五重塔在幸田露伴過世十多年之後，於１９５７年７月６日的清晨徹底被毀，如今已經無緣得見小說中五重塔的原型了。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江戶城的火患。由於江戶城中的日式房屋大多數是木質結構，輔以紙、稻草等易燃物搭建而成，加上街道狹窄、房屋排列緊密，一旦被明火點燃，火勢會迅速蔓延開來。據記載，從１６０１年到１８６７年間，江戶總共發生了４９場大火，小規模的火災更是多達１７９８次。每隔十年左右，城中就會發生一次大規模的火災，每逢天幹物燥的秋冬時節，江戶人往往格外小心。有句俗語說 “江戶人的財產一夜之間就沒了”，形容的正是江戶居民在經歷火災之後，一切財物化為烏有的慘狀。也正因此，江戶城內的消防員、蓋房子的木匠和泥瓦匠等都是非常熱門的職業。

而書中的兩位男主人公十兵衛和源太，正是兩位技藝高超的木匠。在對這兩個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可以明顯看到幸田露伴所秉持的 “男子漢文學 ”的寫作特徵 ———兩人都是重情重義的江戶男兒，也是充滿男子氣概的成功匠人，同時又是一項關注度極高的工程項目的競爭對手。時勢造英雄，在這兩個技術同樣精湛的木匠中間，注定只有一個人能夠一戰成名。露伴在描述兩人來往交鋒的過程中，既沒有口蜜腹劍的陰險狡詐，也沒有暗箱操作的挑撥離間，兩位主人公明明白白地磋商，坦坦蕩蕩地競爭。並且，除了兩個主人公之外，整部作品中的出場人物幾乎也都是行事作風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五重塔》可以稱得上是一部展示了江戶熱血男兒眾生相的佳作。

然而，這些看似粗線條的江戶男性角色，心中卻懷有一股英雄主義的浪漫情懷。細細品味這部小說，我們會發現兩名主人公看似是在用盡全力去把握這一次留名青史的機會，但是他們核心的驅動力卻並非追逐功名利祿，而是為了向後世彰顯自己卓越的工藝技術水平。由此看來，高聳的五重塔實際上是匠人的個人理想和自身價值的化身，那麼主人公十兵衛後選擇與五重塔共存亡的瘋狂行為也就順理成章了。

露伴用帶有江戶市井風情的語言和描寫，為讀者眼中五大三粗的木匠工頭們賦予了幾分埋藏於心底的堅貞 ———對於自己賴以生存的手藝和技術，表面上謙虛禮讓的態度背後有難以割舍的自我堅持，灑脫粗獷的外表下面藏著敏感又纖細的自尊心。前文提到過，幸田露伴是日本浪漫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而２０世紀初期文壇的浪漫主義本身強調的就是個人至上，肯定和尊重個性的存在，倡導將個人從封建的體制和道德中解放出來，追求個人價值的實現和思想上的自由。它超越了實用主義、功利主義、合理主義對物質性和現實性的依賴，更多地從主觀上去關照人的自我屬性，與傳統日本社會的價值觀產生了諸多的矛盾和衝突。《五重塔》中的源太所代表的就是傳統價值觀在普通人身上的投射 ———人情練達，舉止得體，重視禮義廉恥和身份尊卑，盡管心懷大義卻總是被世俗的評價標準左右，終難以把持自己的初心。而十兵衛就是一個典型的反傳統的代表人物，他不修邊幅，時常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對外界的刺激表現得異常遲鈍，但是卻能夠從環境中超脫出來，不計成本、摒除私欲地堅守一個匠人的職業操守。從這一點來看，源太 “可愛 ”卻不可敬，十兵衛可敬卻 “不可愛”，兩個人物站在現實與理想的兩個，在作品中形成了一種無比生動而難以調和的對立關係。由此可見，露伴在對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功力頗深。

閱讀和翻譯《五重塔》的過程，也是對江戶時期日本庶民生活不斷深入了解的過程。文中的人物對話詼諧幽默，充滿了生活的樂趣；人物服飾和動作的描述細致可觀；大量的心理描寫豐富了人物形象，也讓故事情節更加豐滿。幸田露伴的《五重塔》為今天的讀者提供了一個了解江戶時期日本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窗口，透過露伴的文字，我們得以觀賞到一個傳統與現實碰撞、東西文化交融的精彩故事。

後，本次的翻譯和校訂參考了文潔若老師《五重塔》的翻譯版本，謹此向前輩翻譯者的辛勤工作致以崇高的敬意。

唐　楠

２０２２年１月於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