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推薦】
霸業雄圖,何如翠袖玉環?
──臥龍生成熟時期的理念與技法
在當年台港武俠小說創作的全盛時期,夠份量引領風騷、聳動讀者的諸位名家中,臥龍生顯然最喜歡揄揚女性的才慧與能耐,甚至不惜一再以俠女力挽武林浩劫作為故事的主軸,而眾多出身名門或肩負重任的年輕俠士則只能淪為才女或俠女的陪襯。這一點幽微的心思,從臥龍生為他那些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所取的書名來看,即可以一目了然,例如:飛燕驚龍、玉釵盟、天香飆、絳雪玄霜、飄花令、雙鳳旗…可謂無一而非以女性的象徵符號作為他構思和發揮的樞紐。
詭秘與殺機
而臥龍生在創作武俠故事時這一彰明昭著的偏好,在《翠袖玉環》中表現得格外強烈。他一方面將武俠世界中女性可能展露的神秘、恐怖、凌厲、殘酷,抒寫得淋漓盡致,另方面卻又將顛覆一代梟雄的霸業雄圖、扭轉無數白道英雄的悲慘命運之關鍵重任,付託於紅顏麗人的纖纖玉手。故而,《翠袖玉環》大抵可視為臥龍生在其創作的成熟時期,將他長期醞釀與經營的創作主題加以「聚焦化」和「凝固化」的一部作品,風格鮮明,但情節多變,就通俗小說而言,可讀性自然不在話下。
序幕如此展開:雄踞江淮,威名卓著,其府邸被江湖豪傑共尊為「江東第一家」的大俠藍天義面臨危機,其女藍家鳳似在外招惹了詭異兇悍的強敵,以致多起神秘莫測的事件發生在藍府左近,而藍天義的夫人又似有難言之隱,無法與藍天義開誠布公,反而隱隱形成禍起蕭牆的氣氛。於是,平素與藍天義結為盟友的眾多黑白兩道豪傑之士,紛紛趕來藍府,準備助藍大俠一臂之力。其中,甫才出道江湖的少年劍客江曉峰則是因對藍家鳳「驚艷」,知悉藍女遭逢外力威脅,好奇心作祟,亦來到藍府一探究竟。然而,藍府果真遇到了危機嗎?
隨著情節推展,藍府的詭秘與殺機一層層地透顯。眾多趕來助陣的豪傑逐漸發覺,藍府的老僕人藍福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功力之精深迥非他們所能想像,接著,又發現藍大俠言不由衷,行止詭異,似在有意無意地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但要直到功力深湛的少林高僧無缺大師、武當耆宿玄真道人出面,抽絲剝繭,當場揭露藍天義的秘密,直指他擁有武林盛傳習之可以無敵於天下的「金頂丹書」及「天魔令」,卻一直藏斂鋒芒,佯裝武功並非絕高以避免引起矚目,故必定暗中有所圖謀。至此,藍天義圖窮匕現,終承認要將在場眾人一網打盡。
雄圖與野心
風雲乍變,藍天義由大俠搖身一變而成為魔頭,自是武俠小說常見的套路,臥龍生尤其擅於鋪陳此等詭變。而被困藍府的眾豪傑或降或逃,無人敢對身懷丹書、魔令的藍天義直攖其鋒,亦是意料中事。但初出場時只是次要角色的江曉峰面臨生死關頭,卻不卑不亢,表現出「臨大節而不可奪也」的昂然氣概,以致贏得同樣不願受藍天義支配的江湖人物如「神算子」王修、才女方秀梅等人傾心,願與他並肩作戰,對藍天義所網羅的勢力周旋到底。情節推進至此,仍屬臥龍生所擅長的「兩陣對圓,各顯神通」模式,只不過更加緊湊熾烈而已。
藍天義多年蟄伏,不動聲色,暗自修煉丹書、魔令上所載的奇功,如今氣候已成,想要恃暴力懾服武林各大門派,一統江湖;在武俠小說的寫作傳統中,這般霸業雄圖的野心,為自古以來所有的梟雄人物所常有,丹書、魔令的取得,不過是促使藍天義的野心驟然膨脹而提前發難而已。當然,以江曉峰為首的抗爭派,與以藍天義、藍福二人為首的當權派展開鬥智鬥力,千里爭鋒,各逞機謀,乃是必然要濃墨重彩加以鋪陳的情節,也正是臥龍生信筆拈來即可扣人心弦的技法,在此書中,他自有不少突破先前那些作品的大膽展演,逐步推向最後的高潮。
丹書與魔令
本書的畫龍點睛之筆,落在丹書、魔令的來源問題上。所謂「天魔令」,是早年武林正邪兩大勢力相爭之際,由於魔道中人受挫,為求捲土重來,由一些殘存的魔道首領各將平生所諳絕技書寫出來,編為一冊,準備培植一名絕世無雙的魔道高手,俾與白道勢力再爭天下。結果卻因此而養成了三個驚才絕艷的邪派頂尖人物,造成少林、武當等名門正派高手的大敗。於是,各大門派也在峨眉金頂集合菁英人物各獻平生藝業,編成「金頂丹書」以資抗衡。但在正邪決戰前夕,丹書、魔令竟均被一位來歷不明的奇人盜走,以致貽下禍根。
歲遠年淹,久無丹書、魔令的訊息,如今不幸落入野心家藍天義之手,成為啟動眼前這場災劫的觸媒。其實,明眼人應可看出,本書中關於丹書、魔令的設計,是融合了金庸作品《笑傲江湖》中有關「葵花寶典」突兀問世的傳奇,與司馬翎《劍神傳》中有關黑白兩道碩果僅存的耆宿各自集合群力,培植年輕一代頂級高手準備再決勝負的情節;但值得強調的是,臥龍生雖巧取並世武俠名家的創意,卻只點到為止,並能自出機杼,將其崁入層層轉折的情節布局中,就通俗文學常見的「遞相祖述」現象而言,亦誠屬取法乎上了。
但本書之所以被視為臥龍生創作成熟期的代表作,主要原因還在於著力抒寫女性作為主導全局的樞紐。翠袖玉環的女性形象確定性地顛覆了霸業雄圖的男性野心,從而將他在此前諸部名著中婉轉陳示的「崇她」心思,坦然呈現。藍天義掌握了丹書、魔令,並不足以威懾天下,他的真正「必殺」利器,竟是秘密訓練的十二個所向無敵的美女殺手;江曉峰等人為了遏制藍天義的勢力,出生入死,歷盡艱險,眼看已是勝券在握;詎料,十二金釵倏然現身,整個形勢又告逆轉。
美女與殺手
以絕世美女為必殺利器,臥龍生在早年作品《天香飆》中曾設計過同類的情節;但以多達十二名美女殺手這般浩浩蕩蕩的陣容,來凸顯決定江湖爭霸勝負誰屬的關鍵因素,乃是某種特定的「女性力量」(female power),畢竟是令人目眩神搖的另類寫法。而更值得玩味的是,臥龍生安排破解十二金釵的必殺威力,是靠人性覺醒的藍家鳳藉由同為女性的「軟實力」,摧毀了十二金釵所向無敵的「硬實力」。女性的力量,決定了兩大勢力殊死戰的最終結果。
十二金釵所留下的形象,是翠袖玉環;藍家鳳覺醒後的妝束,也是翠袖玉環。從而,「翠袖玉環」遂成為書中不言而喻的女性表徵,而且兼含了女性強悍的一面與柔情的一面。再進而剖析,則藍家鳳從懵懵懂懂地追隨其父爭逐武林霸業,到後來徹底叛離藍天義集團,毅然加入分明屬於弱勢的抗爭派,固然是緣於她因種種實際相處的機遇而逐漸認同了江曉峰的立場,甚至心裡不自覺地愛上了江曉峰;但更直接而深沉的肇因,則是受到母親藍夫人的影響。原來,藍府之所以一直呈現陰鬱詭異的氣氛,真正的秘密是藍夫人根本反對其丈夫企圖宰制武林、君臨天下的野心,並早已預見若藍天義一意孤行,以權謀與暴力交相運作的手段來追求其霸業雄圖,最終必然眾叛親離,難逃慘敗的命運。
諷世的寓言
藍夫人的武功與才智其實猶高於自命不可一世的藍天義,因她信守夫妻情誼,寧願隱忍自苦,而不肯先發制人,出手懾服藍天義,以致反而死於後者的圈套。但她才慧過人,早已預見其夫一旦得勢,可能荼毒武林各派,造成浩劫,故而暗中點醒女兒,並安排由藍家鳳在她死後出面消弭十二金釵之禍的方案。因此,書中真正堪為才慧雙全的女性典型,亦即臥龍生所要刻畫的真正「翠袖玉環」,其實乃是極少正面出場、只以暗筆從側面提到的藍夫人!準此而言,則臥龍生心目中的「翠袖玉環」毋寧有一更基本的價值:她是家庭的支柱與核心,正因藍天義摧毀了這個支柱與核心,所以注定了天理難容的下場。
霸業雄圖,何如翠袖玉環?臥龍生以一環扣一環的緊湊情節,敘述了一個引人入勝的奇詭故事,乍看是武俠小說的技法展演,深層看去,卻像是隱含著濃郁倫理意涵的諷世寓言。
位處長江、運河之交的鎮江府,不但商業繁茂,而且風景秀麗,名勝林立,金焦、北固諸山各擅形勝。
鎮江府北門外,有一座宏偉的高大宅院,面對著滔滔江流,高大的朱漆木門前面,豎立著一支青銅鑄成的旗杆,閃閃生光,看上去氣象萬千。
一面五尺見方的金龍旗,高掛在青銅旗杆上,迎風招展。
朱漆門樓上一塊金字匾,豎寫著:「江東第一家」。
金匾下密密地排上一十二個加有稱號的人名字,無一不是江南武林道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們依序是:
太湖漁叟黃九洲,金陵劍容張伯松,神行追風萬子常,金刀飛星周振方,袖裏日月余三省,踏雪無痕羅清風,千手仙姬祝小鳳,一輪明月梁拱九,金旗秀士商玉朗,嶺南神鷲鍾大光,茅山閒人君不語,笑語追魂方秀梅。
只看那十二個落款送匾人的名號,包括了江南黑、白兩道上頂尖兒的人物,大江南北,果然是很難再找出第二家了。
這時天色過午不久,六月天烈陽如火,官道上一片靜寂。
突然間,兩匹快馬,奔馳而來,得得蹄聲,劃破了午後時刻的沉寂。
當先一匹馬上,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大漢,濃眉、虎目,白綢子短衫長褲,鞍前掛著一把金柄綠鞘的大砍刀。
第二匹馬上,是一位二十四、五的年輕小伙子。一張臉被烈日曬得油漆生光,一身黑色密扣短裝,雙手抱著一個尺許見方的黑漆描金小箱子。
兩匹馬都跑得滿身大汗,顯是經過了長途跋涉而來。
兩匹馬行到那青銅旗杆下面,一齊停了下來。
當先中年大漢,抬頭望望那隨風飄蕩的金龍旗,緩緩躍下馬背,把手中馬韁交給身後小伙子,舉步行向那高大宅院的朱漆門前。
一陣江風吹來,飄起那中年大漢衣袂,也帶動門樓上一個小巧風車,發出輕微的呼嘯之聲。
中年大漢抬頭望望那門樓上的風車,微微一笑,暗道:「金旗秀士商玉朗果然是一個匠心巧手的人物,這架小風車能在風力大小不同中,發出十餘種不同的聲音,倒也是一樁別開生面的壽禮,但今年大約要數我這份壽禮最為豐富了,如是在壽筵上打開,必將是震驚四座。」
心中念轉,右手卻拍動了門上銅環。
但聞木門呀然而開,一個白髮老蒼頭當門而立。
老蒼頭打量了來人一眼,欠身說道:「原來是周總鏢頭大駕光臨,老奴稟報老主人去。」
原來中年大漢乃是金陵「永興」鏢局的東主兼總鏢頭,金刀飛星周振方。
周振方搖搖手,道:「藍福,不用了,此刻正是午睡時刻,你帶我到府裏休息一下,待會兒再見貴主人不遲。」
藍福道:「周總鏢頭不辭千里而來,老奴如不稟報老主人,難免要受老主人的責罵了。」
周振方道:「不要緊,你家老主人問起來時,在下承當便了。」
藍福道:「周爺吩咐,老奴恭敬不如從命了。」
抬頭望望旗杆下那牽馬的黑衣人,接道:「那是周爺從人了。」
周振方道:「局子裏一位趟子手,跟我七、八年了。」
回頭一招手,道:「你過來。」那黑衣人應聲行了過來。
藍福同時也招來了一個廿三、四歲的青衣人,道:「這位是周爺的從人,你好好招待。」
那青衣人應了一聲,接過那黑衣人手中馬韁,道:「走!咱們後面喝兩杯去。」
那黑衣人望了周振方一眼,把手中的描金箱子遞給了周振方。
周振方接過木箱,沉聲說道:「王四,藍府中規矩森嚴,不似咱們鏢局裏人手混雜,你要舉動小心一些,不能隨便走動。」
王四一欠身,道:「總鏢頭放心,小的決不會給總鏢頭丟人。」隨著那青衣人轉入左側而去。
藍福道:「望江樓已然打掃乾淨,老奴帶周爺去吧!」舉步向前行去。
周振方緊隨在藍福身後,問道:「今年是藍大俠花甲大壽吧!」
藍福道:「是啊!周爺記得很清楚!」
周振方道:「藍大俠威震江東,名播天下武林道上,哪一個不對他崇敬有加,在下更是身受其恩,若非十年前,藍大俠出面替在下討回那筆鏢銀,永興鏢局的招牌,早就砸了,哪裏還有今天這等局面,這份恩情,周某人是一輩子也還不完了。」
藍福微微一笑,道:「周爺不用擺在心上,咱們老主人一生做事,從不望人報答,老奴追隨他闖蕩江湖,刀裏來,劍下去,三十春秋,眼看他行俠義,濟危難,救人無數,大都連姓名都不肯留下,十年前,定居於此,承諸位送了一方第一家的匾,才很少在江湖走動,全心調教少主人和姑娘的武功。」
周振方接道:「藍少爺和大姑娘都已得藍大俠的真傳了?」
藍福道:「我家少主人不喜炫露,成就如何?老奴不敢妄自測言,但大姑娘卻已得老主人十之七、八的武功,人又像花朵一般地討人喜歡,凡是老主人故人來訪,都被她伯伯、叔叔叫得樂不可支,誰都自願傳她兩招,在江東地面上,已經小有名氣了。」
周振方哈哈一笑,道:「老管家太客氣,江東道上誰不知玉燕子藍家鳳藍大姑娘。」
藍福怔了一怔,道:「周爺也知道我家姑娘的閨名了?」
周振方道:「何只在下知曉,三月前,兄弟在開封府,也聽到玉燕子的名氣。」講話之間,已然行近望江樓。
這一座建築很別致的碉樓,用青石砌成了一丈七、八尺一座高台,四面都有石階,石台上用松木建築成一座廳房,四面垂簾,捲開垂簾,八方通風,因樓台高過圍牆,登樓四顧,可見江流滾滾,一面是假山花樹,一面是荷池飄香。
雖是六月暑天,登樓小坐,江風徐來,頓使人感覺到暑氣全消。
藍福帶著周振方登上望江樓,只見樓內打掃得十分乾淨,纖塵不染,兩個青衣童子早已恭候門外。
藍福舉步入室,一面吩咐兩個青衣童子,道:「周爺遠道而來,快些沏茶奉客。」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自去張羅。
藍福卻把周振方讓在一處靠北窗籐椅上坐下,道:「周爺說我家大姑娘的名氣,已經遠播到開封府了?」
周振方道:「不錯,在下確在開封府聽人說過,其實又何只開封府呢,只怕大江南北,都已經傳出了玉燕子的名氣。」
沉吟了一陣,接道:「老管家,咱們相識多年,在下一向是有話直說,如果說錯了,老管家可不要見怪。」
藍福道:「老奴十六歲追隨主人,四十年主僕情深,老主人確也未把我當外人看待,周爺若有什麼事,只管請說,老奴斗膽也不敢怪到周爺頭上。」
這時,兩個青衣童子,分別獻上香茗、美點之後,又悄然而退。
周振方輕輕咳了一聲,道:「藍姑娘俠名大著,但江湖上傳說最烈的,卻是她的美麗,兄弟聽得傳言,江湖上送了她一個『江東第一嬌』的雅號,老管家想必早已知曉了。」
藍福搖搖頭,道:「這『江東第一嬌』的雅號,老奴倒是不知,不過,我家大姑娘的確是美,這江東第一嬌的雅號,應該是當之無愧?」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大事,一皺眉頭,道:「近月來情形卻似有些不對。」
周振方道:「什麼事?」
藍福道:「過去,我家老主人一直不太管大姑娘,她有足夠的聰明,和足以保身的武功,常常任她出遊,近半年來,卻是一直未再見我家大姑娘離開過家。」
周振方道:「大約是藍大俠聽到了風聲,不願她以清白女兒之身,在江湖之上混跡,不許她出去闖,也許是覺到了她的名氣太大,怕她招惹來麻煩。」
藍福歎息一聲,道:「周爺和我們老主人交非泛泛,老奴心中有什麼,也就說什麼。」
周振方看藍福神色凝重,不禁一怔,說道:「老管家有什麼事嗎?」
藍福道:「老奴這把年紀,生死都已看開,還會有什麼大事,自然是關於我家老主人的事了。」
周振方道:「藍大俠實至名歸,百年來,江東武林道上,從無人能夠比擬,還會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藍福道:「老奴也是覺著奇怪,這兩、三個月來,始終未見我家老主人有過笑容,唉!在老奴記憶之中,數十年來從未有著此等事,我家老主人也有過盛怒的時候,但怒火過去就平靜無事,我從未見過我家老主人,有過近數月來的憂慮,終日裏愁眉不展,若似有無限心事。」
周振方道:「藍大俠沒有和老管家談過麼?」
藍福道:「沒有,所以老奴才覺著十分不安,往常發生什麼事,我家老主人都招老奴去商談一下,但這次,卻是大反常情,一直未和老奴說過。」
周振方道:「有這等事?」
藍福神情嚴肅地說道:「不錯,老奴說的句句實言,老奴也曾盼望著老主人六月十五大壽之日,諸位來此時,暗裏和諸位商量一下,查明個中內情。」
周振方道:「今晚六月十二日,在下早來了三日,原本是希望能和藍大俠、老管家多談談,以受教益,想不到,以藍大俠的武功聲望,竟然也會遇上煩惱的事。」
周振方已然警覺到事情嚴重,神情肅然地接道:「老管家,近數月來,可曾發現過有什麼可疑的人物出入藍府中呢?」
藍福搖搖頭,道:「沒有,府中大小諸事,都由老奴管理,如是有生人來過藍府,老奴斷無不知之理。」
周振方凝目沉思了一陣,道:「那麼,藍大俠,近月之中,可曾離開過藍府一步?」
藍福想了一陣,道:「三月個前吧!有一次,老主人夫婦同往外面進山玩耍,日出而去,日落時分回府,除此之外,這半年來,未再離開過藍府一步。」
周振方道:「老管家,可曾留神到藍大俠那日回來的神色,那憂苦之容,是否自那日開始呢?」
藍福道:「那天老主人夫婦歸來時,老奴正好被府中一些瑣事纏身,未能親身相迎,所以,未見到老主人的神情如何。」
這時,那青衣童子突然輕步行了過來,道:「啟稟老管家,金旗秀士商玉朗求見。」
藍福道:「人在何處?」
青衣童子道:「已被招待之人,帶在望江樓下。」
藍福急急行出了門外,只見一個黑髯垂胸,劍眉星目,身著青衫,手中提著一把似傘非傘的中年文士,緩緩行了進來。
來人正是金旗秀士商玉朗。
藍福一抱拳,道:「商爺,別來無恙,老奴藍福,未能遠迎商爺,還望恕罪。」
商玉朗笑道:「老管家言重了。」一面還禮,一面緩步行入望江樓。
周振方起身抱拳,道:「商兄,久違了。」
商玉朗哈哈一笑,道:「周兄早到了。」
藍福道:「兩位請聊聊,老奴告退了。」
周振方道:「老管家請便,不用招呼我等了。」
藍福欠身一禮,逕自下樓而去。
商玉朗在周振方對面坐下,說道:「周兄的生意越來越發達了。」
周振方道:「這都是朋友們捧場,藍大俠的照顧,日後還望商兄能夠多多支持。」
商玉朗笑道:「周兄如能看得起兄弟,只要四指寬一個帖子,兄弟無不應命。」
周振方一抱拳,道:「兄弟這裏先謝過了。」
商玉朗微笑道:「不敢當,聽說周兄近年來,極力羅致人才,永興鏢局中,已有不少後起之秀的高手。」
周振方道:「吃鏢局這行飯,雖是要交往廣闊、朋友幫忙,但本身也得有些實力才行,為了夥計們的生活,兄弟不得不擴充店面。」
他措詞雖然說得婉轉,但語氣中隱隱透出春風得意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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