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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有情(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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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季青林除了脾氣火爆些,氣勢太強,怕麻煩外,也沒什麼缺點。
偏偏,與楊惠卿結婚。

這是最麻煩的事。

怕麻煩的人&十分麻煩的人

先婚後愛
強強聯姻

季青林家世顯赫,從小受家裡嚴格教導,除了脾氣火暴一些,性格強勢一些,以及非常怕麻煩外,也沒有別的缺點了。
楊惠卿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富家大小姐,因患有先天性哮喘病導致她長年居家養病,少見生人。
她定居國外多年,回國後的第一件事是訂婚,未婚夫是季青林。
怕麻煩的人遇到一個十分麻煩的人,最後到底誰輸誰贏?

作者簡介

既望

創作多本言情小說,擅長以自然生動的情節感染讀者。

目次

第一章 婚事
第二章 婚姻之法
第三章 少女漫畫
第四章 畫像
第五章 翻譯家
第六章 北海道
第七章 情趣
第八章 二十四孝女婿
第九章 正盛
第十章 長髮公主
第十一章 善與惡
第十二章 一體
第十三章 生日快樂

番外一 魂牽夢繞
番外二 約會
番外三 基因結合體

書摘/試閱

第一章 婚事
盛夏清晨的天空藍悠悠的,又高又遠,片片白雲輕輕地飄著,像大海裡浮動的白帆。
楊家二女兒楊惠希的神思早已被酒精泡軟,因懶得去七公里外的茶館,修長的手臂便遙遙一指:“我家在南邊,直接去家裡喝茶算了。”
一行人叫了五個代駕,引擎的轟鳴聲響起,五輛車直奔楊家別墅。
楊惠希打開家門,後面的男男女女跟著走了進來,一時間都在玄關處擠著。眾人吵吵嚷嚷片刻,倏地靜了下來。
楊家二女兒的美豔早已名滿端城,眾人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無意間撞見的是那個一直在國外生活的楊家大女兒。
她生得雖不如妹妹那樣第一眼就動人心魄,但她的白,只怕是整日發通稿說自己“白如天仙”的當紅女星林琍也得甘拜下風。
妹妹是極符合當下審美的小臉大眼,身材精瘦,長腿細直。姐姐卻像極了民國時期,或更早的時候,藏在閨閣裡不見外人的大家小姐。
姐姐臉蛋偏圓,皮膚雪白,杏仁眼亮晶晶的。她今天穿著件藕色絲質吊帶睡裙,布料貼著她的身子,把她玲瓏的曲線完美地勾勒了出來。染了黃的朝陽落在她的裙上,使得她動作間光澤瑩瑩。
她那藕臂香肩和一雙小腿都露在外頭,頭髮披在肩頭,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
看起來她也沒想到會撞上這麼一群人,一下子愣在樓梯口,稍帶羞澀地點了點頭後,便轉身上樓去了。
這邊楊家老三楊仝不知從哪兒扯出一條毛絨披肩來,快步追上姐姐,披在她的身上,蓋住了姐姐露出來的手臂和肩背。
楊仝細聲細語地對姐姐說著話,一副眾人從未見過的乖覺模樣。
被他半攬著的姐姐抬頭一笑,一副嬌嬌軟軟的模樣。
楊惠希大大咧咧地說:“眼睛都收好了,別看了!”說完,她貌似無意地看了季青林一眼。她不敢保證別人沒看見,但季青林與她先進屋,沙發這邊逆著光,姐姐剛剛轉身上樓時,胸前的顫動與胸型,他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季青林偏愛細腰翹臀,他應當是沒看清楚姐姐的腰吧。
她剛把心思收回來,江坊就唏噓道:“今天才見絕品,難怪你家這麼藏著掖著。”
楊惠希佯裝惱怒,道:“怎麼著,姐姐一回來就把我比下去了?”不過,她心裡也知道,這些人精哪一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女人身上哪裡有幾兩肉的人?
好在她們姓楊,他們說歸說,但誰也不敢隨意唐突了姐姐。
若說在座的誰能讓楊家忌憚三分,唯一個季青林罷了。但姐姐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一副乖乖女的樣兒,不是他的菜。
沒一會兒,楊仝就蹦跳著下來了:“巧了,本來以為姐姐明天到。但她臨時改了航班,又沒和家裡人說,所以才撞上了。”說著,他大剌剌地坐下,“我們玩我們的,今天場合不對,她還得倒時差,以後再見面打招呼吧。”
眾人看楊家老二老三都有意不讓姐姐出來見面,也知道楊家老二嬌豔一朵花,老三更是個遊戲花叢、片葉不沾身的人,只有這一個大女兒藏得緊實,一丁點兒都不露面。
眾人也不在意,日子還長,她既然回來了,就沒有跟之前那樣不見人的理兒。於是眾人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熱熱鬧鬧地玩開了。
沒想到,過了幾日,江坊當真念念不忘,直接在飯局上把楊家老大點出來了。
“楊仝,你姐姐什麼時候出來玩啊?我記得她叫楊惠卿,卿卿佳人可不好在家裡這麼藏著了。”
一些不知情的這才知道楊家姐姐回來了,嚷著要見見楊家大姐,直把楊仝逼得變了臉色、摔了杯子,眾人才作罷。
“我姐姐?我姐姐可是千金萬銀捧著長大的,我楊三在她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你們一個個的算什麼東西,想見我姐姐?”說完仍不解氣,他又扯著嗓子吼道,“江坊,我今日告訴你,我姐姐再好,你江坊也別肖想!”他還對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應的眾人冷哼道,“也不看看你們都是些什麼東西。想請我姐姐出來?成!按照國宴標準來!少了一樣都不行!”
江坊被他拂了面子,氣得不行,正要回擊,電光石火間想起來,小時候聽父母念叨過,江家老大胎裡帶的哮喘,家裡費心費力地養著,從不讓她出門。所以長久以來,他也忘了有這麼一個人,那天見著她,他著實驚豔了一下,才一直在心裡惦記著。
考慮到楊仝是他從穿開襠褲時起就一起玩的兄弟,楊仝家裡這個姐姐又確實是頂頂金貴的,他也就退了一步。
“得得得,是我混,忘了姐姐金貴。我錯了,自罰三杯。”
只是自此楊家老大的名頭便傳了出去,有人拐彎抹角地打聽到楊惠希那裡,得了一句“在我姐姐面前,我就是根草”。
向來眼高於頂、把端城男男女女都踩在腳下的楊二小姐如此謙卑,把楊家大小姐的名聲抬得更高了。

八月裡,季家老爺子過壽,在百味軒擺了宴,只有季老爺子的兒子兒媳在那兒張羅著,親近的人全請到了自家四合院裡。
江坊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楊惠卿。
為了喜慶,她穿著件酒紅色的禮裙,胳膊腿全露出來了,羊脂玉似的白淨,頭髮弄了大波浪,散在身後,發尾彎曲更顯得她溫婉大氣。楊惠希也穿了一件紅色的緊身裙,身材修長,五官明豔,又化著濃妝,乍一看比楊惠卿更亮眼些。
江坊遠遠地端詳了半天,見楊惠卿坐也端莊、走也安靜,遠不如楊惠希活潑,一下子去了心思。

楊父和楊母領著三個孩子去給季老爺子拜夀。
季老爺子單點了楊惠卿上前,仔細端詳了半晌,才道:“像極了你奶奶,丫頭現在身體可好些了?”
楊惠卿乖乖地回話:“謝謝季爺爺掛念,這幾年已經好多了。”
季老爺子點點頭,對站在身邊的季青林說道:“去把我書桌右邊抽屜裡的藍色盒子拿過來。”
季青林微詫,下意識地看向楊惠卿,正巧楊惠卿也看了過來。
東西拿來後,季老爺子看都不看,道:“你遞給惠卿。”
季青林似有猶豫,又深深地看了楊惠卿一眼,這才走過來把東西遞給她。
楊惠卿早覺得有蹊蹺,看向父母,見父母點頭才接過。打開後,她發現那是一個上好的羊脂白玉鐲子,玉質溫潤細膩,像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她不知道這鐲子有什麼來頭,但父母既已點頭,她便不動聲色地收下了,道:“謝謝季爺爺。”
等晚上回到家,楊惠卿搞明白這鐲子是何意時,驚了一下,下意識要拒絕。
父親軟著性子和她解釋:“你的婚事早就該定了,只是因為你的病沒好全才耽擱了。現在放眼望去,也就季家小子和你正般配,再沒別的可挑了。”
楊惠卿多年在國外生活,對端城圈子不熟,只當是父親哄她,知道這事兩家大人早已默許,她也沒反抗的餘地,只得嘟了嘟嘴,低著頭無聲控訴。
一旁的母親笑了,道:“惠卿,你可別以為我們哄你,以你的身體狀況,我是捨不得你低嫁的。季家與我們家從你爺爺那輩起就是世交,知根知底的,不怕你嫁過去受欺負,而且如今這城裡挑來挑去也只有季青林這孩子與你般配。”
楊惠卿從小就聽父母的話,什麼事都被父母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他們這些自恃有底蘊的家庭,繞來繞去總是在自己的圈子裡聯姻,婚事自己做不得主,最多就是這家換那家罷了。
這次被家裡叫回國,她早就猜到是為了這事。她只是生氣父母不和她打聲招呼便直接給她定了這門親事。不過,她睡了一覺就想開了,自己在父母面前一直是頂乖的大女兒,不論大事小事都是家裡安排好了的。這麼多年,父母習慣了安排她所有的事情,她也習慣了接受這些安排。罷了,嫁誰不是嫁呢?繞來繞去,她總是要嫁給這個圈子裡的某戶人家的。

那邊,季青林卻沒這麼好說話了。
季霖粟上過戰場,是在血水、泥坑裡摸爬滾打過的。他性格火暴,偏偏這孫子像極了他,書房裡的氣氛一下變得劍拔弩張。
“你小子混玩!多大歲數了,還跟我說還不到時候?”
季青林揉了揉太陽穴,皺著眉頭開口:“我還不到三十歲,等到了三十歲再議也不遲。”
季霖粟拿起茶杯就要扔,卻被兒子季加沉截下了。
季青林站在那兒,只當沒看到,動都沒動,要是茶杯真的砸過來,他也就生受著。
季加沉黑了臉色,對兒子說:“你爺爺過壽,你就是這麼孝順他的?”
季青林不說話。
季霖粟緩了緩火氣,坐到椅子上,道:“小子,我也沒幾年了。雖然說現在都是婚姻自由,早就沒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但是你既然托生到季家,得了老子爺們打下的江山,就別想自在得跟什麼似的。這季姓能允你如今的富貴榮華,那都是托老子爺們的福。”他喝了口茶,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你們這幫孩子啊,就別想著做什麼出格的事。外人嫁不進來,你們也娶不進旁人,結婚是遲早的事。就當讓你爺爺享幾天福,早點兒把婚事辦了,我也能安心閉眼了。”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瞪了季青林一眼,“你以前在外面混玩我不管,楊家大丫頭過門後,你再敢招三惹四,我拼著一口氣也要打斷你的腿!”
季青林何嘗不知這事定了就是定了,這麼多年來,各家利益糾纏,牽一髮而動全身,早就形成了一個堅固的利益共同體,就算暗地裡會爭這兒爭那兒,可誰家也不敢有大動作。
他原本想著,態度強硬點兒或許能拖個一年兩年,卻沒想到一丁點兒時間都拖不來。一想到楊惠卿那副瓷娃娃的模樣他就頭疼,楊家捧金捧銀地養著的人,實在是個大麻煩。

不出兩天,兩家聯姻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季老爺子怕出變故,竟說動了楊家父母直接跳過訂婚步驟,兩家只互送了些象徵性的禮,就議在九月裡舉行婚禮。
季青林火冒三丈,又無處可發洩。接了家裡的生意後,平日裡他和江坊他們胡玩的次數便少了,因這段時間鬱悶,他竟也難得地去了幾場。
這天喝酒時,有人帶了幾個新晉模特,季青林眯眼瞧一個蜂腰翹臀的女人有點兒面熟,那姑娘扭著屁股走臺步似的走到他面前,一點兒不客氣地坐下,半個臀都壓在他的腿根上,端了酒喂到他嘴邊,道:“季總不記得我了?”
季青林聽到這聲“季總”才想起來,這是公司前一陣子簽的新產品代言人盧微,今年大勢,娃娃音腔調是她的特有標簽。舉辦簽約儀式時他還出席了。
當時,盧微為了配合新產品濃妝豔抹,這會兒卸了濃妝,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人的姿色。
季青林就著她的手喝了口酒,盧微“咯咯”地笑著,半個身子倚了過來。
直到被盧微挽著靠在酒店的電梯裡,季青林的酒才醒了幾分,他有些懊悔喝得多了竟帶上了盧微,都到這地方了,再解釋也是白說。他正想著有些過了,等會兒讓她叫車走的時候,電梯停在“8”樓,有女子大夏天的裹著羊絨披肩走了進來。
女子似乎在想事情,沒意識到電梯裡有人,直到走進來才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對視,季青林嚇得酒徹底醒了,他下意識地推開了靠在他身上的盧微。
喝了酒的人手下動作沒個輕重,他這樣突然把人推開,小小的電梯間裡氣氛頓時變得既詭異又尷尬。
季青林反應過來,心裡正悔,他下意識的動作顯得他怕了這個楊家女兒似的。他張了張嘴,想先出聲打個招呼,掌控局面,卻見楊惠卿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還刻意地往前挪了一步,緊靠著電梯門邊。
他張開的嘴合上,緊緊地抿著,帶得下頜線也收緊了,刀鋒似的銳利。
盧微剛剛被推開時還有些奇怪,想捏著嗓子再攀上季青林的手臂撒嬌時,卻看見季青林盯著剛進電梯的姑娘瞧。她見那姑娘穿著低調卻樣樣講究,通身氣質是外邊拔尖的人也比不過的,皮膚雪白,裹著羊絨披肩,小臂上卻仍看得出雞皮疙瘩。
她頓時警醒,想起來這景榮酒店是楊家名下的,當下便明白過來。她笑了笑,按了個“9”,電梯停下時,便走了出去。
混了這麼多年,她盧微最厲害的一點就是識趣。
電梯到了頂層,楊惠卿先走出去,細高跟踩在地上“嗒嗒嗒”地響著,季青林向她的背影看去,眯了眯眼,想著這才叫蜂腰翹臀。

兩人直到拍婚紗照這天才見面,雙方連聯繫方式也沒有,都是按安排好的時間、地點直接走流程。
季青林到的時候被告知楊惠卿正在妝發間換婚紗,作為一個合格的未婚夫,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耐心地等著。
簾子被拉開,一點點露出女人的背影來。
季青林吃了一驚。他以為楊惠卿會選那種大方保守的款式,沒想到她竟選了一件這麼大膽性感的婚紗。
楊惠卿從鏡子裡看到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有點兒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屁股這兒有些緊了。”
邊上滿臉堆笑的設計師忙上前替她試了試鬆緊:“不緊,按著您的尺寸做的,怕活動不方便,我還特意放寬了兩釐米,就得是這效果才對呢。”
楊惠卿聞言轉過身,背對著鏡子看身後的樣子。
長髮堪堪擋住胸前的溝壑,正面腰身一覽無餘。她又轉了半圈,體會到這尺寸正合身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楊惠卿這才抬頭看向季青林,似是詢問他的意見。
季青林見她看過來,說了一句“你隨意”,打了聲招呼就去換衣服了。
拍照的時候,兩人尷尬得不行,攝影師又不敢發脾氣,急得直冒汗。
“先生太太離得再近一點兒。”
季青林也有點兒上火,折騰大半天了,從棚外移到棚內,前幾套注重意境的還好,最親近的不過是一人在樓梯上,一人在樓梯下,牽著手對視。現在要拍這麼近距離的照片,他實在做不來。
他壓著性子往邊上靠了靠,摟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他抬眼看向攝影師,意思很明顯:行了吧,快拍。
攝影師只得敷衍地按了兩下快門,討好地笑著道:“先生可以雙手半摟著太太,那樣看起來更親密一點兒。”
季青林還沒想通這是個什麼姿勢,卻聽到身邊的人“撲哧”一笑。季青林以為她在笑自己不敢摟她,想都沒想就伸出手臂環上了她的腰,將人往懷裡一帶。
楊惠卿還回味著“看起來更親密一點兒”的笑點,冷不丁被他摟過去,手掌下意識地抵在他的胸口,一個抬眼,一個垂眸,誰也看不清對方心裡所想。
耳邊快門“哢哢”聲響個不停。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太太的頭再靠近一點兒。”
楊惠卿只能把上半身貼近他。
“再近一點兒。”
兩人離得又近了一點兒。
“哢嚓哢嚓。”
“可以再近一點兒嗎,季太太?”攝影師小心地問。
楊惠卿翻了個白眼,正要拒絕,背上卻傳來火熱的觸感——季青林竟直接上手把她按在了他的懷裡。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配合一下,快點兒完事。”
她不說話,心裡腹誹:那你也輕點兒啊,猛地一下胸撞得很疼。
攝影師再要求楊惠卿把頭貼在季青林的胸口處時,她異常配合,確實是快點兒完事才好。
假笑,“哢嚓哢嚓”,完事。

婚紗照出來後,楊惠卿回想了半天:她當時真的是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嗎?怎麼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楊惠希更是打趣她:“姐,你們這感情突飛猛進啊,是不是瞞著我們私下裡甜蜜約會呢?”
楊惠卿懶得理她,卻還是有點兒臉紅。
這被他圈在懷裡跟他對視的樣子,乍一看還真是有點兒感覺。
她懷疑是後期加工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說不定兩個人的眼睛都被動過了,所以給人一種郎有情、妾有意的感覺。
其實她沒猜錯,後期為了將這兩位的眼神調整得看起來不像陌生人,著實下了苦功夫。
最終,楊母還是敲定了這張“郎有情,妾有意”的半身摟抱婚紗照作為婚宴主選圖。

楊惠卿和季青林的婚宴,兩個人是一丁點兒心都沒操。
兩個人出個場,敬個酒,走個流程,就結完婚了。
本來大家都以為季青林會是這堆人裡最後結婚的,沒想到楊惠卿剛回國,這婚事就風風火火地敲定下來,迅速辦完了。

賀家老三出國前,特地和這幫一起長大的兄弟聚了一下。
地點由著江坊定在了紅玉私人會館。
江坊有意玩得熱熱鬧鬧,提前幾日便打了招呼,安排了幾位年輕姑娘作陪。
那曲線最好的姑娘一扭一扭地往季青林邊上去了,剛走兩步就被楊仝攔下:“這妹妹今日陪我吧。”他笑著睨了季青林一眼,“姐夫?”
眾人哈哈大笑。
季青林也笑起來,擺擺手,道:“不敢消受。”
有人吹了聲口哨,道:“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了楊惠卿,才等人一回來就搶去的呢?”
季青林笑了笑,沒說話。

季青林帶著一身酒氣回去的時候,別墅裡黑漆漆的一片。
他開了一樓的大燈,踢了鞋,光著腳去找水喝,找了半天也沒找著杯子,正要發脾氣喊人,手邊便遞來了一杯溫水。
他側臉看去,正要訓人不知眼色、沒早點兒出來迎他,話到喉嚨口卻變成了“謝謝”。
呵,新娶的夫人。

新婚那晚,季青林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時,楊惠卿已經睡下了,猶豫了半天、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的季青林才松了一口氣。
好在床大,一人一邊,半點兒也碰不著。
第二天,季青林醒來見身邊有人難得吃驚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過了一夜自己已是已婚人士。他也沒吵醒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完去上班了。
晚上有一個酒局,他本來是可去可不去的,助理大早上給他彙報行程,以為老總新婚,肯定會推了這個局,說到晚飯邀約時語速都快了些,草草帶過。
季青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出口打斷:“知道了,你跟著我一起去。”
回來時確實有些晚,她果然已經入睡,季青林心底的負擔又少了一層。
今天婚後第二日,兩人倒是碰上了。
他喝了一口水,掌心摩挲著玻璃杯,暖人的溫度沁入皮膚,把初秋的涼氣都驅散了些。他原本不愛喝溫水,夫人遞過來的這杯水卻讓他想喝第二口。季青林放柔了聲音問她:“怎麼還沒睡?”
“下來倒水喝。”
季青林有點兒尷尬,原來是他搶了夫人的水。
“按鈴叫人就好。”
“嗯。”
兩人無話。
季青林又順著心意喝了第二口,才道:“我去洗澡。”
他擦著頭髮出來時,意外地發現楊惠卿正倚著床頭玩手機。
長長的頭髮披散著,蓋住她的大半邊臉,露在外面的雪白的手臂被紅色的床具映得像紅梅旁的白雪。
床頭的人抬眸看了他一眼,杏眼輕眨。
季青林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明天要回我家,你記得吧?”
他繃緊的後背這才放鬆了下來:“我知道。”
那人半垂著頭,聲音婉轉,甚至帶著一點兒撒嬌的意味:“我家人面前,還請你幫幫忙。”
季青林還沒明白她這話什麼意思,又聽她說:“你在外面怎麼玩都行,別被兩邊家裡人知道就好。但面子上……我不想家裡人擔心我。”
楊惠卿見季青林沒反應,眉頭輕輕皺起,就算是施壓聲音也柔柔的:“我們都不可以讓雙方家裡難堪的。”
季青林大步走到床前,扯了被子躺下道:“我知道,你放心。”
楊惠卿側過身無聲一笑:果然對男人,還是這種招數有效。

初秋時節,楊惠卿特地穿了一件半袖連衣裙,季青林有點兒不解,他知道她怕冷,大夏天都要裹著披肩。
當看到她手腕上的手鐲時,他才明白過來。
他想了想,把之前得了的一條珍珠項鍊取來給她。他想,這應該正好配楊惠卿今天這一身裝扮,她這個人溫和沉靜,嫻雅大方,也最適合佩戴珍珠。
楊惠卿當然知道這項鍊的出處,驚訝了一下,輕聲道謝,當即戴上了。
兩人回門時,季青林對楊惠卿百般照顧,給她開車門、等她下車,又牽著她的手一起進門。
楊母看著心裡安慰,笑著拍了拍季青林的手,道:“昨天和你母親通電話,她還怕你倆不熟,我看處得很好呀。”
楊父聞言,從報紙後抬起眼睛,對著季青林冷笑了一聲。
季青林只裝作沒聽到,哄著楊母:“媽,您放心,很好的。”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從前她還擔心他和江坊那群孩子到處混玩,如今看兩人這麼恩愛,她也就放心了。她把女兒半摟進懷裡,道:“我這乖乖,從小我就精心費力地養著,一人去了我大半顆心,她有點兒嬌氣,你也別在意。我和他爸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啊,老二老三加起來也比不過的。”
季青林只好賠著笑,說些讓楊母安心的話。
半晌,楊父才扔了報紙,把人帶進書房進行男人之間的對話。
這邊楊母也變了臉色,拉著楊惠卿的手,道:“你可別哄我,他對你怎樣?”
楊惠卿連忙抱住母親的手臂,道:“我們突然結婚,您也不能要求我們馬上就濃情蜜意啊,但還是挺好的。”
楊母皺著眉低聲問:“是不是沒同房?”
楊惠卿一驚:母親怎麼看出來的?
楊母知道自家女兒是怎樣好的,只當是自家女兒不願意,便勸道:“差不多就行了,總要過日子的,你別不讓人碰你。沒把他趕去別的房吧?”
楊惠卿忙答:“您想哪兒去了,沒有。”
楊母只覺得是自家閨女拿喬,對女婿更添愧疚,用餐時一直給他夾菜,一頓飯眾人吃得其樂融融。

晚間,季青林洗漱後,發現珍珠項鍊被好好地放在盒子裡,擺在放他護膚品、香水的那張檯子上,像是物歸原主的意思。
他將項鍊取了出來,直接走到床邊遞給楊惠卿,說:“給了你的就是你的,好好戴著。”
楊惠卿看著他手心裡躺著的那條珍珠項鍊,珍珠粒粒渾圓飽滿,隱隱透著華貴。
她笑道:“前幾年拍賣的那串吧,我哪兒敢戴?”說完,她就抬眼看著他。
季青林想起有個描述人眼睛的詞叫“濕漉漉”。他用手指摩挲著圓潤光滑的珍珠,似笑非笑地道:“怎麼就不敢戴了?我季家的媳婦兒還不夠格?”
楊惠卿身子往後仰,靠在床頭:“那位沒想把這條珍珠項鍊要去嗎?聽說當時他也派人去了拍賣會,似乎就是沖著這條去的。”
季青林倒沒想到她會和他談這個,看了她一眼,直接把人扯過來,手繞過她的脖子,給她戴好了項鍊。
“他倒是敢!”聲音就在楊惠卿耳邊,惡狠狠的。
“你們家不是明哲保身、不站隊嗎?”
季青林仍在和那搭扣作鬥爭,只當沒聽到。直到楊惠卿的脖子上都沁出亮晶晶的汗了,季青林才把項鍊給扣上。他退了一步,打量著楊惠卿:“你懂得倒是多。”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楊惠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季青林又道:“好好戴著。”
“我戴著太招搖了。”
他不以為意,轉身到另一頭,扯了被子就躺下了。

直到結婚半個月後,楊惠卿才知道書房有密碼鎖。
那天,她叫人送咖啡到書房給她。
家裡阿姨端著咖啡站在她身後,問:“夫人,您不進去嗎?”
她轉過身,笑了笑,道:“把西面那間客房改成我的書房。”
阿姨不敢多話,忙答應下來。
季青林出差回家,沒見著夫人,卻看二樓好像改了佈局,像是裝修中的狀態。
出差前,他和楊惠卿打了招呼,說大概要去十天。十天來,兩人沒有任何聯繫。季青林開會時低頭看到手上的婚戒,還出神地想了半天,竟冒出個這種互不打擾的婚姻狀態也還不錯的想法。起碼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就算是互不打擾,他回來了,她人卻不在家,做丈夫的是不是得問一聲?手機在手心裡轉了兩圈,他還是撥了個電話出去。
“喂。”懨懨的聲音傳來。
這才晚上九點不到,她總不會是睡了吧?怕打擾了夫人睡覺的季青林心底有些忐忑,道:“是我。吵到你睡覺了?”
楊惠卿昨天熬了個通宵,早上十點才睡,這會兒正迷迷糊糊呢。一聽這聲音,她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存他的號碼,於是冷靜了一下才回答:“沒有,我泡澡呢,泡得有點兒暈。”
季青林接受了這個解釋,又問她:“你回楊家住了?”
“沒有,在酒店。”她又解釋了一句,“沒和你商量就把客房改成我的書房了,你不介意吧?”
“嗯,小事不用和我說。”咳了一聲,他又問,“景榮嗎?我過去接你?”
楊惠卿的手指在被子上劃了劃,沒回答他的問題。獨居生活很快樂,她暫時還不想結束。
“我對環境比較敏感,裝修有灰塵,那房子我暫時不能回去住了。”尾音拉長,又像在撒嬌。

自從兩人默認分居以後,楊惠卿樂得自在,和在美國結識的朋友孫芊玩遍了端城。小時候沒去過的地方,她這段時間去了個遍,甚至在週末晚上去市中心人擠人,初次體驗的楊惠卿開心得不行。
誰料在快消品牌店排隊試衣服時,楊惠卿病發,開始咳嗽,把孫芊嚇得不輕。畢竟楊惠卿在美國靜養了好幾年,她是知道楊惠卿的身體狀況的。
楊惠卿趕緊吸了噴霧,又趕回酒店吸氧,症狀還是沒有緩解。
“尼爾呢,尼爾沒陪你來中國嗎?”孫芊急得來回轉。
其實不是什麼大症狀,說不定睡一覺就好轉了,經歷得多了,楊惠卿根本沒當回事。
楊惠卿一邊失了力似的艱難地吸氧,一邊還不忘看手機:“他是美國醫生,我把他綁來中國幹什麼?安心啦,明天就好了。”她慢悠悠地斷斷續續地說完,又深吸了幾口氧氣。
孫芊又氣又自責:“怪我不知道能有這麼多人,你說要去就由著你瘋玩了。”
楊惠卿安慰她:“可能只是試穿時吸多了毛絮,明天就好了。”
孫芊卻不依,道:“以後人多的地方你就別去了,端城人口密度這麼大,你當是美國我們住的那個村呢!”
誰料,直到半夜楊惠卿還是咳嗽,兩人只得聯繫了家庭醫生。
這下可瞞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楊家人不僅知道她的病復發了,還知道她住在酒店已經二十多天了。
家庭醫生在她小時候就照顧她,對她的狀況當然瞭解,處理了一番後,情況好轉。
在楊父楊母和打著哈欠的楊惠希出現在楊惠卿的床邊時,醫生皺著眉告狀:“她哪兒能去人多的地方?就算現在身體好多了,她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啊!”
楊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還是把尼爾叫來吧,還是做你的私人醫生,給他開雙倍的薪資。”
家庭醫生點頭,道:“尼爾更清楚你的身體狀況,他在更穩妥。”
楊惠卿心裡叫苦不迭,只得做委屈狀,道:“媽媽,難道我一輩子身邊都得跟著醫生嗎?我的身體已經好轉了,只要平時注意就不會復發。況且現在就算復發了,情況也不是很嚴重。”
楊母一聽這話眼圈就紅了,又氣又難過:“誰能保證你每次復發都是輕微症狀呢?萬一……萬一……”她再也說不下去,手指抵著鼻頭,無聲落淚。
那種看著孩子在自己的懷裡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臉色青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閉上眼的恐懼,她不敢再回憶。
楊父也轉過臉去,面對著窗外。
楊惠希見狀,只得和稀泥:“媽媽,您別這樣,姐姐知道分寸的。尼爾說了,平時只要注意些就沒大問題,所以我們才讓她回國的啊。”她幫楊母拭淚,又道,“姐姐整天關在家裡悶著,也很可憐的。”
楊母一聽這話更是傷心,可憐她的大女兒,從小就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玩耍,上學都只能請家庭教師,從未體驗過正常人的生活。
楊惠希看姐姐也面露悲戚,一著急又說:“姐夫是個穩妥的人,有他在姐姐身邊,不會有事的。”
楊惠卿心裡一驚,暗罵:楊惠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父適時轉過頭,問道:“你怎麼住酒店來了?我當是青林出差,你過來小住一段時間。前幾天我碰見他了,怎麼他都回來了,你還住酒店?”
楊母這才想起來這茬兒,急急地握住楊惠卿的手,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只是我把客房改成我的書房了,還在裝修,我暫時不適合住在那兒。”
楊父道:“那就讓他先陪你住在景榮吧。”說著,他又轉過身去,“這才新婚,你倆就分開住,傳出去像什麼話?”

季青林接到楊父的電話時,如臨大敵。分居二十幾天,這事確實說不過去。
果然,楊父在電話裡沒有好語氣,指責他不陪在楊惠卿身邊,以工作為重,忽略了他的女兒,又再三囑咐要對楊惠卿細心照顧。
這邊電話剛打完,季青林就接到了季老爺子的電話。他揉了揉眉心才接起,又是一通指責:“惠卿的身體好不容易好轉了,你萬不能讓她再出一點兒差錯!”
他這才明白,夫人的病復發了。他喝了一大杯冰水才冷靜下來,卻還是扔了筆,罵了一聲:“麻煩!”

季青林趕到酒店時,楊惠卿倚在床上,被子直拉到胸口,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可憐兮兮地沖他笑了一下。
“對不起啊。”
季青林想冷著臉,看到床邊的氧氣機、呼吸機,到底沒有沖著她冷言冷語,他壓著脾氣問了一句:“好些了嗎?”
“沒事了,只是他們太緊張而已。”還是討好的語氣。
她認錯討好時倒是乖覺,怎麼就不知道自覺點兒,少惹些麻煩呢?
她跟無事人似的,所有罪責都落到他的身上來了。
這時,門鈴響起。
楊惠卿伸長了脖子,語氣歡快地道:“應該是我朋友。”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季青林立馬按住她:“我去開。”
看到這麼一個板著臉的高個男人給她開門,孫芊嚇了一跳。她指指門裡,又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我,卿,我……”
季青林讓開,道:“惠卿的朋友是吧?我是她丈夫,請進。”
孫芊嚇得站在門口不敢進:“惠卿……丈夫?”
季青林在心裡冷笑:她竟然在國內有朋友,還是能來探病的朋友。可她的朋友竟不知道他這個丈夫的存在。他作為僅掛著名的丈夫,因為她的事還要被這邊說那邊罵的,實在是麻煩極了!
孫芊在季青林的強勢氣壓下沒敢多待,看到楊惠卿沒事後就趕緊離開了。
季青林從她們剛剛的對話中得知病情復發的原因,看著從瀏覽器上搜到的信息,火氣到達頂點。他看也沒看她,聲音就跟從冰窖裡來的似的:“楊惠卿,我認為成年人對自己負責任是最基本的事。”
楊惠卿被他這語氣嚇住,愣愣地回話:“啊?”
他抬起頭來,把手機砸在床上,正好落在楊惠卿的腳邊。軟軟的床鋪立即陷下去一塊。
“哮喘病患者不能做什麼,你應該很清楚,這麼清楚的情況下你還去市中心?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有多少人流量嗎?還去擠快消品牌?你是當公主當膩了,想微服私訪體驗一下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嗎?想演話本之前,能不能搞清楚狀況?先天性哮喘患者是你不是我!家裡裝修都怕粉塵,逛街你倒是不怕人多、不怕毛絮了?你知不知道,你對自己的不負責任給別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他氣都不喘,接連砸過來多句質問,楊惠卿腦子慢了半拍,有些發蒙,睜圓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季青林攥緊了拳頭,明顯還在氣頭上。
楊父那通電話可是一點兒都不客氣,他做人家女婿又哪兒敢辯解,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都沖著楊惠卿發了。
楊惠卿從來沒聽過別人對她大聲講話,也從沒人敢這樣劈頭蓋臉地訓斥她。
她幾乎沒跟人起過衝突,誰對她不是小心翼翼地哄著的?她無法應付這種場面,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避免衝突。
光是聽季青林大聲說話,她心裡就非常不安了。她心臟“怦怦”地跳著,明顯感覺臉頰燒了起來,渾身發熱。
“對不起。”
鎮定下來後,她臉上掛上抱歉的笑容,“對不起”三個字被她說得像是在撒嬌。要是她長了條尾巴,現在那尾巴一定高高地翹在身後,左右搖晃。
季青林深吸一口氣,攥緊了的拳頭已經發紫。他終於沒忍住,往空氣裡揮了一拳。
對不起什麼,誰要聽她的對不起了。他再轉過身看向楊惠卿時,發現她竟歪著頭,胳膊護在臉前。她眉眼垂著,咬緊了唇,一副委屈的樣子,身體卻是防禦姿勢,大概是怕下一拳會落在她的身上。
眼見季青林冷著臉向她走來,手掌抬起,她嚇得閉起雙眼,握緊拳頭,扯著嗓子喊:“我都說對不起了!”
她聲音溫柔,就算是這樣喊了一句,也像是小獸嗚咽。
季青林給她拭淚的手僵住。大概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眼圈紅著,被吼過一通,羞極了,竟掉下淚來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會告狀的!”
楊惠卿嘴唇都咬白了,等了半晌,那人還是沒有動靜——季青林的手就貼在她的臉上不動。
聽到“撲哧”一聲笑,她悄悄地睜開眼。
季青林屈起手指,彈了她個腦瓜崩兒:“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明天就得提頭回家給爺爺當球踢。”
鬧了一通,兩人總算不是之前客客氣氣、相敬如賓的狀態了。
楊惠卿甚至隔著被子踢了踢季青林的腿,酒店這張床沒光園裡的那張大,動作大一點兒就可能有肢體接觸。
“幫我倒杯溫水唄,七分熱的。”
季青林摘下眼鏡,反扣住書,手指在書脊上敲了敲,道:“你平時就是這麼撒嬌賣好的嗎?”
楊惠卿噙著笑意,繼續用她獨有的拖長尾音式腔調講話:“沒辦法,習慣了呀。病秧子總要可愛一點兒才不惹人嫌嘛。”
季青林看了她半晌,楊惠卿笑嘻嘻地跟他對視,他認命一般終於下床倒水去了。
季青林估算了一下七分熱的冷熱水比例,兌好後遞給她,卻沒料到她只喝一口就放下了水杯,還吐著舌頭、眨巴著一雙杏仁眼,嬌氣地道:“燙了。”
季青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扔了書,關燈,轉身不理她。
楊惠卿低著聲音“咯咯”地笑,總算報了被他凶哭的仇。
到了半夜,楊惠卿又低聲咳起來,一聲接一聲,她掀了被子想去外面咳,剛起身手腕卻被人抓住了。
“對不起。喀喀喀。”
季青林也起了身,按亮床頭燈後,問她:“需要喝水嗎?”
楊惠卿邊咳邊笑:“要。順便幫我把放在你那邊床頭櫃上的黑色藥盒遞給我。”
季青林拿過藥盒,皺著眉看了背後的成分表,遞過去,又去倒了杯真正合她心意的七分熱的水——他猜想大概是和那天自己醉酒時她遞過來的那杯水溫度一樣。
季青林看著她打開盒子倒了好多粒藥,眼也不眨地一口悶下去。
“一口可以咽下這麼多藥嗎?”
“熟能生巧。”
吃了藥,她還是咳。
黑暗裡,那聲音壓得低低的。
“反正也睡不成了,你咳出聲吧。”
楊惠卿轉過身,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山根高高地直著下來,和他這個人一樣,說話一點兒也不知道拐彎。
“對不起啊。”她尾音翹起,是認錯,也是真心實意的道歉。
直到後半夜,兩人才漸漸入睡。

楊惠卿醒來時,床頭櫃上有杯倒好的水,她摸了摸,大概只有五分熱了。
她拿出要吃的藥,用水順服。
微信彈出消息框時,楊惠卿以為是孫芊,畢竟除了家人她只有這一個朋友。她看到“季青林”三個字時,著實震驚了一番。
季青林:晚上有事,晚點兒到。
楊惠卿:你碰我手機?
季青林:你沒設置密碼。加了微信,方便聯繫。
楊惠卿:你侵犯我的隱私!
後面跟著“氣鼓鼓”的表情。
季青林:我對只有五個連絡人的隱私,沒什麼興趣。
楊惠卿無言以對,發了個“扛大刀”的表情。
季青林:在忙。
楊惠卿當即罵了一聲,她發誓,這是她二十二年來第一次吐髒字。

楊惠卿剛犯了錯,自然是不敢再出去晃悠了。好在孫芊這兩天為了陪她也住在了景榮,她打個電話、上個樓,就能孫芊跟聚頭。
孫芊細長的腿搭在沙發上,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晃悠著腿,一邊審視著楊惠卿。
“我早知道您是個大小姐,但能勞煩您給民女解釋一下大到什麼地步嗎?”
楊惠卿無語,遞了杯白葡萄酒給她。
“你不用交房費。”
“嗯,我看出來這家酒店姓楊了。”她晃著酒杯,抬了抬下巴,示意楊惠卿繼續說。
楊惠卿歪著頭,手撐著下巴,語氣淡淡的:“我剛結婚,家族聯姻。”
孫芊這才把腿放下,正襟危坐,道:“這才是我想問的。你是因為要結婚才回國的嗎?”
楊惠卿搖頭,道:“是也不是。我家裡讓我回來,我猜到是為了結婚這回事,但誰能想到,我剛回來沒一個星期就被安排訂婚了。”她說起來十分自然,還帶著點兒笑意,但也不是自嘲,而是像在說“我訂了一個包,一星期就拿到了”,沒有過多的情緒在裡面。
孫芊驚訝地道:“不是吧?問都沒問你的意見嗎?”
她的反應惹得楊惠卿哈哈大笑:“見了一面,我接受了的。我們……”
好像挺難解釋的,她乾脆拿過手機,在瀏覽器裡搜索“季青林”三個字,立馬跳出一個頁面——
季青林:季霖粟孫,父季加沉,母宋勤。
配偶:楊惠卿。
後面是一堆畢業院校、公司、成就、雜誌採訪之類的信息。
幾個人名底下都有藍色的下橫線,都是擁有個人詞條的人物。
楊惠卿倒是沒想到自己在網上也有信息,於是好奇地點進去看。
楊惠卿:楊季孫女,父楊榮鵬,母賀冉冉。
配偶:季青林。
與季青林那堆一眼望不到頭的信息比,她的個人詞條簡直過於簡潔明瞭。
她笑了笑,把手機遞給孫芊。
孫芊看到“楊季孫女”四個字,眼就直了。她這個華裔,在美國時一直喊楊惠卿 “Qing”,哪兒能聯想到這麼多?
她接著點進了季青林的個人簡介,深吸了一口氣後,說:“請原諒民女有眼不識泰山。”
楊惠卿拿了個抱枕砸她。
孫芊順手接了,抱在懷裡各種“蹂躪”,過了好久才組織好語言:“好像你和他結婚也沒什麼不對,但我也不知道該恭喜你還是該安慰你。”她煩躁地揉亂自己的頭髮,扔出一句,“哎呀,誰讓你是楊惠卿呢。”
楊惠卿點頭,不愧是她這麼多年的朋友,一句話就能簡明扼要地總結所有事情。
她與季青林結婚這事,沒什麼可評說的。不過就是,一個是季青林,一個是楊惠卿。
“你們處得怎麼樣?他看起來好凶。”
進入正常閨密對話內容。
“他……蠻好。其實不凶。”想起來昨晚的事,楊惠卿忍不住笑著道,“訓人的時候是真的凶。”
“那方面怎麼樣?”
“啊?”
“他看起來就很厲害啊!天哪,雄性荷爾蒙簡直爆棚了。”
說到孫芊最喜歡的部分,她在沙發上激動地打滾尖叫。憑她“西海岸女王”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閱人經驗,她認為,把季青林放在華裔裡,那就是“Top級”。
楊惠卿翻了個白眼,道:“你去摸摸看?”
孫芊抓住重點:“不是吧,你們還沒……”她一副楊惠卿暴殄天物的鄙視表情,繼續說,“姐們,你讓這麼個尤物孤床冷枕的,你好狠的心啊!”說著,她還翹起蘭花指,直戳楊惠卿的心窩,“我們卿卿這麼好的身材,也可惜了啊……”
其實楊惠卿也不知道季青林對她是什麼態度。兩家的地位擺在這兒,誰讓誰下不去台都不應該。所以他倆未來的婚姻生活,必定是看起來和和美美的,但兩人能對對方付出多少真心,全看造化了。
說實話,季青林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氣勢太強的人總是會讓人相處起來有壓力。但她願意拿出好態度對待丈夫,畢竟這是聯姻。
他們雙方的家族利益容不得半點兒閃失,這種婚姻一旦締結,若沒重大變故,就是一輩子的事。
啊,一輩子,就是這個人了嗎?
楊惠卿第一次想到一輩子,心生茫然。
他倆能走下去嗎?自己做得到嗎?

季青林推開門就看到楊惠卿坐在高腳凳上發呆。她的面前擺著一瓶酒,酒杯放在對面,明顯是人喝過的,杯沿上還留著紅色唇印。
她手裡拿的倒是普普通通的水杯。她今天穿著白色長毛衣,坐下來蓋到膝蓋上方,露出粉紅色的膝關節和白膩膩的一截小腿,撐著頭對著杯子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若不是手裡拿的是水,她看起來真像是喝了酒的失神模樣。
關門聲令發呆的楊惠卿回過神來,她像受驚了一樣,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
“啊,你回來了。”
“嗯,吃了嗎?”
“吃了,酒店送了餐。”
季青林點頭,走向浴室,腳步頓了一下,回頭道:“光園的別墅裝修好了,吸塵也做完了,要回去住嗎?”
楊惠卿沒有多想,乖乖地笑著點頭:“好哇。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
季青林示意她說。
“我想帶一個景榮的廚師回去。”
好傢伙,原來她是吃不慣才不願意住在那兒。
“小事你做主,不用商量。”
這段婚姻裡,他會給她足夠的尊重。
季青林正往臥室走,腳步突然頓住,出於一個丈夫該關心的,他問了一句:“今天好點兒了嗎?”
楊惠卿笑了一下,是真的開心的模樣。
“沒事了。”
很好,大家的合作態度都是積極的。
季青林拿浴巾擦身子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裹好浴巾,裸著上身就出去了。
楊惠卿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出來,裝著滿不在乎的樣子抱起衣服就走進了浴室。
季青林正擦著頭髮,突然聽到楊惠卿尖叫了一聲。
他敲了敲門,問道:“有事嗎?”
門打開了,楊惠卿有點兒生氣的樣子。
“你怎麼把水弄到外面來了啊?用地巾啊!”
季青林伸頭看了一眼地上幾乎看不見的水漬,認錯:“抱歉,下次注意。跌哪兒了?”
她撇撇嘴,道:“沒事。”說完,她就把門關上了。
他又敲了敲門:“慢點兒走。”
楊惠卿這下才是真紅了臉。剛剛自己跑著進浴室被他發現了嗎?可是這個人……身材真的……好贊啊!
孫芊看男人的眼光果然很准。

這晚,楊惠卿用了之前孫芊送的某品牌的身體乳。她之前不愛用是因為覺得香味過濃,卻不料剛進被子,季青林就問:“你用什麼了?”
“哦,新開了一瓶身體乳,之前的用完了。”
“嗯。”
過了許久,楊惠卿都快睡著了,這人突然又冒出一句:“之前的好聞。”
楊惠卿的睡意一下子被嚇沒了,她悄悄地把被子拉起,蓋住臉。
季青林大動靜地轉過身,楊惠卿縮了縮身體,後背冒上來熱氣。許久,她才聽見他清了清嗓子,說:“你告狀了嗎?”
楊惠卿覺得好笑,他竟然真的記在心裡。她故意打了個哈欠,身體往床邊移了移,躲過身後幾乎壓上來的熱氣。
“嗯……”她拖長了聲音,道,“暫時還沒有,看你表現。”
季青林這才放心,也轉過身去。

大概是心裡有事所以睡得不安穩,季青林早早地醒來。雖然他起身時輕手輕腳,但楊惠卿還是被吵醒了。
窗簾是拉上的,透不進日光,他借著昏暗的夜燈去洗漱,水流聲在寂靜的早晨也顯得很輕。
楊惠卿假寐著,感覺有人靠近自己這邊的床頭,緊張到藏在被子裡的腳趾蜷縮起來。
季青林在楊惠卿的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然後安靜地離開。
楊惠卿這才起身,按亮了床頭燈,去端水杯。
“啊!”
是十成的熱度。
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起床時間大概是他出發後的半小時呢?
他拿捏得倒是准。
她腹誹著,嘴角卻翹了起來——為了不被告狀,他也算是用了心。

早上十點多,季青林發來微信。
季青林:起了嗎?
楊惠卿:起了。
楊惠卿:水正好七分熱,謝謝。
季青林:幾點方便回光園?我讓司機去接你。
明明她隨時可以叫司機送自己過去,可這人表現得殷勤,楊惠卿本著積極合作的態度,也願意接受他的安排。
楊惠卿:下午兩點吧。
季青林:好。
楊惠卿:晚上可以幫我帶一份桂花園的紅豆酥嗎?就在你公司附近。
楊惠卿知道自己稍微有點兒過分了,她早起後就存著這個想法,特意搜了一下他公司附近有什麼。
過了幾秒,他回了一個“好”字。
她故意沒說謝謝,讓對話停在這兒。

兩人結婚一個多月,季母宋勤第一次接到兒媳的電話。
“媽媽,您好。”
“惠卿啊,最近身體好嗎?”
“身體很好的,媽媽您怎麼樣?”
兩人就身體、吃食、日常生活等客套了十幾句話後,楊惠卿才進入正題:“我打電話是想問一下,青林……他愛吃什麼啊?”
其實楊惠卿問楊惠希或者楊仝的話,也能問到個大概,但本著不被弟弟妹妹笑話的心理,她選擇直接問婆婆,一次性把季青林的喜好問個清楚明白。
掌握他所有的喜好,知己知彼,有利於日後合作。
這邊正和季母打牌的幾位夫人看她把牌撂下,臉上簡直要開出花來,還不忘給她們使眼色,故意大了聲音:“我們青林愛吃什麼啊……”
幾位夫人這才明白,一個個都端起看戲的笑容,恨不得鑽進手機裡去。
這邊通話一斷,那邊就火熱朝天地議論起來了。
“哎,可是楊家媳婦?”
“好姑娘,都開始向婆婆取經了啊。”
“她看起來就是個乖巧的孩子,這個親做得好哇!”
“孝順著呢,這兒媳婦討好婆婆呢!”
季母自得地笑著,口上卻謙虛著:“哪兒跟哪兒呢,一定是我家青林太凶,讓人不好張口問了,才問到我這兒來的。不過我這兒媳婦確實是我家老爺子早就定好了的,老爺子眼光好啊!”
邊上的夫人笑駡道:“瞧你這得意的樣兒,等她生了胖小子,就是扔給你的!到時候,瞧著吧。”
一堆人說起各家小輩來,熱熱鬧鬧地又把牌打起來了。

光園裡兩人的婚房是季青林獨居後一直住著的。
婚前,雙方家庭對於居住地這件事沒怎麼商量,他們這種聯姻家庭,婚前婚後財產都分得很清楚,看似倉促地結了婚,實際上該簽的協議一樣沒少簽。雖說不出意外他倆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了,但雙方家庭依舊不敢冒險。因此,共同財產越少越好。
為著方便,省去再以兩人名義購置一套新房的煩瑣,楊惠卿對於入住季青林名下的光園沒什麼意見。因此,這棟房子完完全全是獨居男人的風格。
冷硬的北歐風設計,只兩層的小獨棟。
一樓的主燈又大又亮,直直地打下來,讓人無所遁形。
楊惠卿遮眼,皺著眉盯著這個只有瓦數、沒有一丁點兒裝飾作用的照明工具,道:“阿姨,打電話叫書房的設計團隊明天過來把這燈給換掉,讓他們在今晚之前把備選品的信息發給我。”
阿姨看著站在樓梯上沖她說話的楊惠卿,只見她身上裹著一件莫蘭迪灰色的大披肩,頭髮隨意地散著,心想:這個家終於像有女主人了。

季青林回來時,帶了三大捆紅豆酥。
楊惠卿不知做何評價。小時候,她就愛吃桂花園的東西,百年的老字號用料實誠,她吃幾口就頂飽,吃完半天吃不下飯。
這三大捆估計得有四五十個。這東西又沒放防腐劑,放不了三天。偏他獻寶似的,把紅豆酥放在桌子上,還瞥了她好幾眼,似乎非要得到一句“謝謝”或是“不告狀了”的保證。
季青林終於踱步過去,打開油紙,捏了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紅豆酥,咬一口就細細碎碎地落了滿手的酥皮。
“你愛吃,我就多買了一點兒回來,他家今天剩下的我全包了。”
他幾口吞下肚,又灌了幾口水,這紅豆酥雖清香四溢又不過分甜膩,但不太合他的胃口。再看向楊惠卿時,他見她放下書看著他,面上帶著猶豫。
看到楊惠卿的表情,季青林醍醐灌頂:他帶了紅豆酥回來,她半天沒個表示,是不是這事兒辦得不合她的心意?
他回想起來,他大手一揮讓店家將剩下的紅豆酥全包起來時,那店員似乎問了一句:“您家裡今天請客呢?要不要再帶點兒別的?”
季青林又喝了一口水,說:“吃不完,就分給阿姨和廚師吃。”說完,他就轉身上樓去,步子邁得大,看似瀟灑,心裡卻在懊惱:急於表現卻用力過猛辦了蠢事,這顯得自己很不聰明似的。
楊惠卿“哎”了一聲。
他頭也沒回,卻聽見她問:“你還吃晚飯嗎?”
季青林這才發覺,一個紅豆酥下肚,他已經有七八分飽了。

第二章 婚姻之法
楊惠卿並不打算把這幢房子大改,畢竟這不是她的房子。但那些和季青林本人一樣氣勢十足、換個形態就是鎮宅雕塑的物件,她都想換掉。
畢竟,他說過“小事你做主”。
有了共同居住的人,房子怎麼會沒變化呢?
季青林眼看著衣帽間屬�自己的空間越來越少,洗手臺上的瓶瓶罐罐多到放不下,甚至邊上又立了一個架子。
說實話,他每次洗漱都小心翼翼的,像處在雷區一樣,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個什麼炸彈。
一樓的主照明燈被換掉後,整個房子的光線從冷白調變成了米黃調。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季青林不得不承認,如今這裡才像個人住的地方。
就連床品都變得又柔又香。他一改多年醒了立即起床的習慣,也學會了賴一會兒床再起來。
他不是沒發現,餐桌上靠他那邊的都是他愛吃的菜,一邊辣一邊淡,如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
他願意承她的好,當然也會給出相應的感謝。於是,楊惠卿三天收個手鏈、項鍊,五天收個寶石。
女人都喜歡這種東西,他送這些總不會用力過猛。
楊惠卿特意去查了一下季青林名下的公司,確認沒有珠寶生意。
在某天的晚飯時間,楊惠卿冒出一句:“最近有什麼好的樓盤嗎?”
季青林疑惑地道:“你要買房?”
她歪著頭,一臉煩惱:“我怕首飾再這麼收下去,得搬個半層樓高的保險箱進來,到時候這棟房子就不夠住了啊。”
季青林這才明白她的意思,難得地噎了一下,沒說話。
楊惠卿在桌下用腳踢了踢他:“我知道季總有錢。但夠了啊。”她捧起臉討好地笑著道,“拍賣會上遇見好的再拍下來給我唄。”
她當然喜歡珠寶首飾,好的總是想要的。但這些平平無奇只明晃晃標著價錢的東西,寧缺毋濫!
季青林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
“嗯。”
楊惠卿私下和孫芊抱怨的時候,孫芊的評價是:“他還蠻可愛的。”
她盯著埋頭吃飯、一句話都不多說的季青林看,真沒看出可愛來。
“後天趙家有個慈善晚宴,會有珠寶拍賣。”
楊惠卿差點兒嗆到。
“喀。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季青林放下碗,和她對視:“我明白。但是,你是時候出場了。”
作為季夫人、楊家大小姐,她回國後總要出現在眾人眼前的。
婚後兩個月,這個時機正合適。
“好。”

第二天一早,楊惠卿難得和季青林一塊兒起床。
實際上,是她的鬧鐘響了數次後,季青林無奈,只能越過她去拿放在她的床頭的手機,關掉鬧鐘。
楊惠卿沒被鬧鐘吵醒,倒被睡夢中突然襲來的男人的氣息嚇醒。
季青林也沒想到她突然醒了,兩人大眼瞪小眼。
他左肩靠在楊惠卿身邊,右胳膊橫在她的上方,臉對著臉,氣息交纏。
僵了這麼久實在尷尬,但就這麼抽回身去更尷尬。
季青林看著楊惠卿忍不住一眨一眨的眼睫毛,本來還很平靜的他,忽然覺得好像有只蝴蝶飛進了心裡,撲棱著翅膀。
時間越拖越久,季青林不知道該如何緩解當下的尷尬,只得禮貌性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道:“早安。”
純禮節性的。
他吻完立即抽回身。
楊惠卿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他是在大早上偷吻她,看到他放下自己的手機便明白過來,一時羞愧:“呃,我睡覺比較熟。”
“看出來了。”季青林一邊下床一邊說,留給楊惠卿一個背影。
她沒聽錯吧,這個男的剛剛在開玩笑?

楊惠卿也隨著他下床。雖然洗漱台被她換了以後有兩個水槽,但楊惠卿第一次覺得,站在邊角處的季青林有點兒……可憐?
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檯子,她突然有了一種鳩占鵲巢的自覺:“我留給你的地方是不是太小了?”
季青林聞言抬頭,從鏡子裡看她。這人卻低著頭觀察洗漱台,好像剛剛那句是不需要他回答的自言自語。
只聽她接著自說自話:“等會兒我讓阿姨收拾一下。其實擺這麼多,用到的也少,我只是喜歡擺著看。”
她笑嘻嘻的,兩人在鏡子裡對視。
她的笑容純潔無辜,真的沒一點兒愧疚。
楊惠卿體貼地送他到門口。季青林出門前扔了一句:“首飾擺著看就不喜歡嗎?”
楊惠卿愣在原地:什麼?大早上這麼點兒時間,他都跟她開玩笑兩次了?

楊惠卿一邊在跑步機上慢走,一邊和孫芊語音通話。她提起這件事後,那頭的孫芊笑了半天。
“哈哈哈哈,季總真的好可愛!”
楊惠卿按下跑步機的暫停鍵,不解地道:“哪裡可愛?看起來那麼凶的人突然開玩笑很嚇人的,好嗎!”

楊惠卿難得地忙了一整天。她在國內的初次登場關乎的不僅是自己的顏面,還有楊家的、季家的顏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她呢。
做完面部護理、身體護理、頭髮護理、指甲護理,她心如死灰地看著腰上捏起來的肉,想著:現在減肥還來得及嗎?
季青林在外面應酬完,晚上十點多才回來,看到楊惠卿扭著腰站在鏡子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挑了挑眉,沒話找話:“吃了嗎?”
楊惠卿沉浸在悲痛中,聽到他的話後,道:“不吃了……”
可憐兮兮的語氣讓季青林感到不解。
“我腰上長肉了!再也不吃晚飯了!”
她難得這麼大聲講話。
季青林聞言,盯著她的腰看。絲質睡裙本就貼身顯曲線,她此刻正觀察腰身,把腰間的布料捏起,腰肢盡顯。緊致的腰身下面,大幅地散開的裙擺落在臀上,像是溪水過石般流暢自然。那弧度彎彎,玲瓏婀娜。
“沒有肉。”他只能這樣說。
“有的,不信你摸摸看!”
楊惠卿轉過身來,頭頂到他的下巴處。
季青林胡亂地捏了一把,實話實說:“沒有肉。”扔下這句話後,他就去了浴室。
楊惠卿不信,又看了半天,終於自暴自棄地躺倒在床上。
中餐胖人,她早該警醒的。

季青林算得上貼心,特地問了楊惠卿:“需要給你介紹國內的服裝設計師嗎?”
楊惠卿這邊,一個化妝師正給她上妝,兩個髮型設計師正一左一右給她卷頭髮呢。
她伸長胳膊去拿手機,頭部儘量不移動。為了不干擾化妝師,她只能舉起胳膊看手機,發了一條語音過去:“你昨天問我還能幫上忙,我可不上花轎現紮耳洞。”
這邊正在開會的季青林將語音轉成文字。
他看了一下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用來做造型、挑衣服不是綽綽有餘嗎?
十二點半,楊惠卿基本完成試妝,還有些細節需要調整。兩個人捧來她昨天訂好的裙子,小心地服侍著這位即將在端城登場的貴人。
“頭髮這裡,額前的碎發再多一點兒,卷一點兒。”
“發頂再吹得蓬鬆一點兒,把顱頂抬高些。”
“裙子的領口,開到這裡。”
她對鏡比畫了一下,服裝師立即記下位置。
“口紅的色號太豔了,加點兒豆沙色,調一下,唇線不要這麼明顯。”
“眼線太挑了,畫得垂一點兒。”
她打開化妝鏡上的燈,湊近看皮膚。
“這個粉底是什麼色號的?”
邊上妝邊聽邊記的化妝師連忙回答:“最白的色號。”
“這個偏黃,給我用歐美品牌的粉底吧,日本品牌的粉底在我臉上都有點兒偏黃。”
隨後,她又對腮紅的位置做了調整,試妝才算完成。
“大概就是這樣,下午麻煩各位按照我剛剛說的做。”
化妝師、髮型師、服裝造型師這才松了一口氣。
給名媛們做造型遠比給女明星做造型壓力大。
女明星只需要接受鏡頭的檢驗,妝感無暇最重要。
這些名媛需要面對的都是肉眼,下手重不得輕不得,既要有精緻感,又不能流於豔俗。畢竟她們更講究的是通身的氣質。
下午六點,季青林的車準時在楊惠卿做造型的工作室樓下等著。
看到有人早早跑出來打開門,引著後面的人出來。
他推開車門,下車等著。
天色剛昏,黃澄澄的暖陽照過來,和店裡鑽石般閃耀的燈光融為一體。
有人緩步跨下階梯,仿佛從仙界走入人間。她走到季青林面前,提著裙擺轉了個圈,問他:“好看嗎?”
傲嬌得像個公主。
明明剛剛就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走下來的,季青林又認真地來來回回看了她許久,伸出手去,道:“好看。”
楊惠卿甜甜地一笑,眼睛彎彎的,把手搭在他的手心上,被牽著送上車。
季青林這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楊惠卿坐在車上仍不時地照鏡子,調整細微的髮絲弧度,弄會兒遮眼的睫毛。她只顧著自己的美麗,完全無視邊上的人。
季青林抱著臂看她,心裡想的是:讓他自己在整個端城裡挑妻子的話,估計最後還得是她。
畢竟他眼高於頂,過去二十多年誰也沒看上,原來能入他的眼的這個人一直在國外。
他終於伸手干預,把楊惠卿的手按下:“已經很完美了,不用看了。”
楊惠卿這才捨得放下鏡子,她看向季青林,終於發現他今天穿得也極為講究。
“你也很完美。”

趙家早早地脫離了當初的大院,起勢後,更是建了半山莊園。
慈善宴就在他家的莊園裡舉辦。
季青林和楊惠卿到得晚,各種車已經停得烏泱泱了。
早有車童跑著上來接待,季青林先下車,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開另一邊的門。他繞過去,親自給楊惠卿開門。
季青林的車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時,就有人伸著脖子等著。誰不知道今天是楊惠卿在圈子裡的首次登場?
雖然婚禮那天也有人遠遠地見了,可他們只能看個大概,那張婚紗照上只有側臉,況且連頭髮絲都可以合成的時代,誰會信照片呢?
楊家大小姐的鼻子、眼睛,今天總算能看清了。
季青林接過楊惠卿的手,又挽在自己的臂彎裡。
新婚夫婦在社交場初次登場。
這是什麼樣的俊男靚女啊。
季青林早就以冷硬面容、七頭身身材聞名端城。他今天穿著一身布裡奧尼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解了兩顆扣子,甚至頭髮都沒有刻意抹得油光發亮,正式中透著恰到好處的隨意。舉手投足間的貴氣只讓在場的人生出“螢蟲之光,豈敢與日月爭輝”的卑怯感。
挽著他的楊惠卿,身著一襲華倫天奴的白色禮裙——明年春季的新款,現在就被她穿上身了。
眼尖的人發現她把領口位置改低了一寸,大片的雪白肌膚不加遮掩,又剛好停在胸上,不露一點兒春光。
更讓人驚歎的是她的腰,腰部鏤空的設計更添嫵媚。可是她的腰怎麼這麼細,估計腰圍只有五十釐米吧?
她走了幾步後,扯了扯季青林的袖子,季青林低頭聽她講悄悄話,她說完又仰臉沖著季青林甜甜地笑,只把眾人視為空氣。
她走起來怎麼能這樣婀娜呢?那屁股翹翹的,腰部細細的,胸脯鼓鼓的。氣得整天被誇身材好的宋施扭頭就走,她心想:楊惠卿一定做了抽脂,我的身材才是天生的。
入了場,季青林自然不用去招呼人,站在角落裡都接連不斷有人來寒暄。或是生意場上的,或是跟家族有來往的,也有為了在季青林面前混個臉熟的,也有想借著和季青林說話的機會認識一下楊惠卿的。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背後總有目的。
季青林對外人本來就話少,楊惠卿也是個“我不認識你,你就別來找我”的傲嬌主兒,兩人只端著客氣疏離的表情,不多話,不熱絡,倒也無人敢指摘。
虛與委蛇的人散去了,熟悉的人才過來打趣。
“姐姐,好久不見啊。”
楊惠希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還能快步走,楊惠卿皺著眉看她走近,豎起纖纖手指,道:“停!離我三步遠。”
楊惠希攤著手,不解地問:“為什麼?”
“你太高了。”
她哈哈大笑,銀鈴般的笑聲傳開。
“惠希在笑什麼,這麼開心?”
來人說著就要伸手攬楊惠希的腰。
楊惠希翻了個白眼,躲開了他的手。
“趙恩宇,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啊!”
他聳聳肩,沒回她的話,走到季青林面前禮貌地打招呼:“季哥,我還怕你忙,不來呢。”
季青林點點頭。
他又彎腰行了個歐式禮:“不過小嫂子能到,實在是驚喜。”
上來就扯關係,楊惠卿對他沒什麼好感。
季青林向她介紹:“趙恩宇。”
呵,趙家人。
雖然她現在不能得罪他,但也別指望著她能給他好臉色看。
她點點頭當作回應,挎著季青林就把他帶向妹妹那邊說話去了。
趙恩宇被下了面子,也沒多不開心,摩挲著下巴看向楊惠卿的背影。
好一個窈窕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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