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困難的狀況,但總能設法度過。並不是我一個人在孤島上,羽原想。不是這樣,而是我自己就是孤島。」(村上春樹《雪哈拉莎德》)
距離上一次為五虎崗文學獎作品集寫序,已經九年。這九年來我一直負責系上古典文學類的活動,原以為五虎崗文學獎此項業務不會落在我肩上。但在今年五月新冠疫情來的又凶又猛之際,我除了主辦系上「文學與美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蔣國樑先生古典詩創作獎,又臨危受命接下第三十八屆五虎崗文學獎頒獎典禮的主持工作。雖然這些都是別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但于人于學有益,我又力所能及,承擔而已,也沒二話。所幸,原來負責此屆五虎崗文學獎活動的林黛嫚老師早將一切安排妥當,聘請的決審皆是一時之選。只是會議當天,因疫情影響,有的決審無法親自到會,只能採用線上會議。我和負責會議的學生,不熟悉這種半實體半線上的會議形式,或連線中斷臨時改用手機開擴音參與評審、或點評某作品許久才發現有的評審無法收音,手忙腳亂,不堪回首。
彷彿失聯的孤島,我們彼此呼喚著,又未曾真正涉足。
如今因為要結集寫序,夜裡,將新詩、散文、小說三組共十五篇得獎作品細細看過,校對訛字、調整格式。才發現每一篇、每一位年輕作者心裡都是孤島,在語言海洋中企圖泅出,卻不知該前往何處?彼岸無異此岸。「在相同的國裡,不相同的語言流竄,毫不相干的共存著。」(黃于真〈失語〉);「她是城市裡飄蕩的鬼,甚至比鬼寂寞。」(楊沛容〈無人樂隊的最後一首歌〉);「只要不再與任何人接觸,就不會再有任何能被擾亂心思的空隙。」(施睿宗〈到底〉);「記憶本來就不是可靠的東西,那是你一次又一次自我暗示的結果。」(劉文茜〈33號洞〉)他者不可知、往者不可知,拾起每一片文字,都是荒涼,沒有人真正願意走出自己的孤島。
這樣的荒涼,我也曾經。只是我生命所親炙的、所信仰的,似乎與這些學子漸行漸遠,如果李嶠的「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風。」(〈中秋月二首其二〉)、杜甫的「撫迹猶酸辛,平人固騷屑。」(〈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放在如今,可能也被嫌棄矯情而被淘汰吧。或許,我只是相信,荒涼之外、孤島之外還有某種的純粹、某種承擔的力量。
「偉大的文學靜靜注視我們
詠明,我知你還沒忘記寫詩
向未知與時代投以澄澈的眼神」
想了又想,最後借用新詩組首獎〈詠明〉,當作本屆得獎作品集的書名。
最後,感謝每一位參賽者、工作人員及評審老師。(普義南序)
詠明 楊沛容(中文碩一)
壞消息一日多過一日
死神在濕潤的青青草地起舞
此處的雨還是下得那樣事不干己
未被追上的夢,在霧裡河岸輕巧招手
三月無知無覺地被磨損了
歷史、哲學、疆界、硝煙或者
神學的辯論依然延續
偉大的文學靜靜注視我們
詠明,我知你還沒忘記寫詩
向未知與時代投以澄澈的眼神
晴朗的片段裡河面發亮
語言被浪沖刷成了薄薄一片────
我們在那觀看戲劇之神俯瞰愚者
光影在屏幕徘徊
向世界與荒蕪投以疑問
詠明,我的十九歲蒼白無比。而你如我的蒼白年輕
再過去會有些什麼呢?
我們交談像是宇宙無窮無盡
意義被星塵攤平成薄薄一片────
世界盡頭已寫進迤邐海風
雲層無端散聚復密攏的午後,幾隻見過又忘卻的
貓尚在穿行:玳瑁、虎斑、三花。問問牠們
杜鵑花叢的再過去,還有些什麼呢?
詠明,你尚且足以為愛哭泣,親手擁抱柔軟的貓。那已是永恆
神祇終將老去,而詩句不朽
如陽光、如海往常
幾張見過又忘卻的臉孔尚在穿行
此處光陰已然消融我於春日
三月很快地被風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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