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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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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年少時,許時沅偷偷仰視著聶洲澤。
下雨天的偶遇、每週一次的短信,都能讓煩悶的她滿血復活。

她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直到他說:“你對我來說很珍貴。”

溫柔鹽系聶洲澤×貓系少女許時沅
暗戀成真|久別重逢
這一次,你無需勇敢,我會走向你。

許時沅一直想和優秀的聶洲澤學長當朋友,然而,青春期時,自卑敏感的她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多年之後,許時沅在工作場合和聶洲澤重逢,由於工作原因以及兩家家庭關係原因,許時沅和聶洲澤的交集慢慢變多……

作者簡介

柔野

擅長青春都市文學寫作,寫作風格輕鬆,感情刻畫細膩,同時注重描寫纏綿悱惻的故事情節,想寫出更加引人共鳴的故事。

名人/編輯推薦

好溫馨的小甜文,男主溫柔體貼,女主溫暖努力,好喜歡!番外看得我大半夜哭得稀裡嘩啦,希望他們在平行時空裡長長久久!——肆肆

目次

第一章 暗號
第二章 日記
第三章 私心
第四章 寫信
第五章 追逐
第六章 重逢
第七章 身側
第八章 合照
第九章 對門
第十章 醉酒
第十一章 遲早
第十二章 禮物
第十三章 簽名
第十四章 企圖
第十五章 珍貴
番外 歲歲年年

書摘/試閱

二〇一二年,西城。
今年夏天和往年夏天沒兩樣,天空湛藍,陽光毒辣,人們大多撐著傘,或是拿著一根冒著白氣的冰棍。
此時此刻,許時沅剛剛中考完,她躺在沙發上,姿態閒散,盯著電視的同時,還不忘挖著手中的半個西瓜。
她出生後,父母想給她取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許母盼著她自立自強,考上重點大學,成為新時代靚麗女性,所以提議取名許新麗。
一向聽老婆話的許父這回不樂意了,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過於刻板。他不求女兒大富大貴,只希望她平安喜樂就行,便提議取名“許喜樂”。
夫妻倆誰都沒能說服誰,最後乾脆取了各自名字的單字“時”和“源”,再加工一下,便合為“許時沅”。
一周前,許家從西城的小鎮搬到了西城市區,家裡的房子也從獨棟小樓房換成了小區套房。小區附近的娛樂場所比小鎮上密集,按理來說,一般人都會借此機會好好玩一番,但許時沅沒有。
比起被太陽曬成黑炭,悠閒地躺在家裡才是許時沅的風格——她這個人很宅,基本不出門,喜歡待在家裡,自在輕鬆。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部仙俠劇,她看得津津有味。
睡覺,看小說,看劇,吃飯,這就是她的長假生活,有點兒墮落,不過勝在舒適。
然而,這種好日子沒能持續太久。
這天晚飯後,許時沅吃飽喝足靠著沙發,兩條腿放在茶几上。風扇貼著她的臉頰吹,卻依然吹不散熱意。
“許時沅,把你的腳放下來。”許母沈時走過來敲了敲她的大腿,“沒點兒女孩子的樣子。”
“在自己家,怕什麼?”話雖如此,但許時沅還是乖乖地放下了腿。
沈時無奈地說道:“在自己家都不注意形象,去到別人家還了得?”
許時沅義正詞嚴地說道:“放心好了,你女兒我自有分寸。”
“得了吧。我跟你說件正事,你最近在家裡是不是特別無聊?想不想找點兒事情做做?”
許時沅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料,立即搖了搖頭:“可能不太想。”
沈時嘖了一聲,道:“我讓你爸爸聯繫了西城中學的一位數學名師,你過去補補數學。”
此話如同晴天霹靂,許時沅仿佛已經看到一臉嚴肅的數學老師拿著一遝數學卷子站在她身側的場景,她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媽,你確定嗎?”她趕緊道,“現在還沒開學呢,你就讓我學高中數學,是不是有點兒太早了?”
“西城中學是重點中學,競爭非常激烈,我們只能自己提前做準備。此外,高中數學的難度和初中數學不是一個級別的。”
許時沅承認她的數學成績非常差,其實她的數理化成績都差。中考時,她命硬,憑著語文和英語等科目拉了分,硬是踩著錄取分數線進了市重點西城中學。
這事足夠她驕傲一陣子了。
她是個及時行樂主義者,壓根沒想那麼長遠,只想著走一步算一步。
許時沅抱著沈時的胳膊,道 :“別啊,沒有假期的生活該是多麼枯燥無味啊。爸不是也經常跟我說要勞逸結合嗎?是不是啊,爸?”
剛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的許源沒聽清她前面的話,但這不妨礙他飛快地應聲 :“說得沒錯,勞逸結合很重要。”
沈時看了他這根牆頭草一眼。
“她的懶就是遺傳了你,胖也是。”說著,沈時捏了捏許時沅的臉頰,“你啊,我身上的好怎麼一點兒都沒學到?”
許源無辜地說道:“我們這不叫胖,叫幸福肥。不過,老婆,我剛洗完碗,拖完地,還算懶嗎?”
“得,那我的懶和胖都自成一體,是後天形成的,和我爸無關。”為了讓兩人放心,許時沅信誓旦旦地說道,“不過,我保證,去了西城中學,我肯定改掉以前那種散漫的作風。”
沈時瞥了她一眼,不是很相信,道:“你說說,哪次開學前你沒有這麼保證過?”
好像每次都保證過,可都架不住她只有三分鐘熱情。
“這次我是認真的,你們相信我。”
空氣中只剩下一陣沉默。
許時沅便當他們默認了。
許源說 :“過幾天我和你媽媽要出一趟遠門,估計得半個月左右才能回來,你自己一個人在家搞得定嗎?”
“行,你們去吧,我可以的。”
許時沅早就想嘗試獨居生活了,沒人叫她起床,沒人催她早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愜意無比。
以前,父母出遠門前都會送她到爺爺家借住。現在,他們搬到了西城市區,離爺爺家很遠,自然也不用過去了。
然而,沈時還是不放心。
“說不定我們回來時,你餓得連魂都沒了。”沈時思考了一下,提議道,“讓你爸送你去聶爺爺那兒,聶河川也在,兩個人做個伴,我也放心。”
“不,我不想去聶河川那兒,除了他,他家的人我都不認識。”
“怕什麼,住上兩天就認識了。”
許時沅躺在沙發上,絕望地呼出一口氣。獨居的念想胎死腹中。
許家和聶家關係很好,許爺爺和聶爺爺是發小,他們原本打算讓各自的孩子結娃娃親,給這關係升個級。
只是很無奈,兩人的孩子都是男孩。
於是,娃娃親的任務便落到了許時沅這輩人的頭上。
據說她剛出生連眼睛都還沒睜開時,她爺爺便把她“賣”了,許配給了比她大一個月的聶河川。
大人們都以為她和聶河川關係好,其實不然,他倆誰也瞧不上誰,頂多算是兄弟情。
第二天,公交車上悶熱不已,猶如蒸籠一般。
許時沅滿臉寫著不情願,呆呆地聽著許源叮囑“一定要跟長輩打招呼,不能沒禮貌,不能給你爺爺丟臉”之類的。
等他說完,許時沅問了一句 :“意思是說,我不能再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了?”
她有個壞習慣,一沾上沙發,她就會東倒西歪,坐沒坐相。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的,畢竟不是在自己家。”許源道,“不過,你和聶河川是一起長大的,也那麼熟了,況且聶伯伯他們一家人都很和善,你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聶河川家都有誰啊?”
“他的爺爺奶奶,還有他叔叔,也就這麼幾個人。”
“不對啊,他之前不是和他爸媽住在一起嗎?”
“西中離聶爺爺家近,所以從這個暑假開始,聶河川就住在他爺爺家了,這樣一來,他上高中後回家也方便。”
“那他叔叔應該也結婚了吧。”許時沅歎了一口氣,“那麼多人住在一起,豈不是很擠?我怎麼好意思過去給人家添麻煩?”
許源正想回答,公交車已經停下了,他道:“待會兒再說,先下車。”
下了車,兩人走著走著,許時沅突然定在原地,道:“糟了,我的行李落在公交車上了。”說完,她拔腿便往回跑。公交車本來還在原地,恰好在她趕過去的前一秒合上了門。
眼看著行李即將從眼皮子底下溜走,車門突然開了。
車門口站著一個人,那人手裡拎著她的行李包,問:“這是不是你的?”
“對,謝……”
抬起頭的瞬間,許時沅頓住了,那人有一張看一眼就讓人驚豔的臉龐。沒說完的話一下子卡在嘴邊,她沒來由地局促起來,接著道:“……謝你。”
對方的眼中帶著笑,他點了點頭,道:“不客氣。”他的聲音柔和又疏離。
緊接著,啪的一聲,公交車車門嚴嚴實實地合上了,無情地阻斷了她想進一步探究的視線。
“找到就好,我幫你提。”許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道,“怎麼還愣著?走吧,只有兩三百米了。”
這一片是西城的別墅小區,每家每戶都自帶小院子。陽光下,繁茂的枝葉搖晃著,花香濃郁,滿滿都是夏天的氣息。
一路上,許時沅像中毒了一樣回味著剛剛的驚鴻一瞥。
進了聶河川家的院子,看到聶河川,她才忍不住笑了。
聶河川的模樣倒是周正,就是造型有些難看——他穿著白色背心,戴著年代感十足的大草帽,底下是一條工裝褲,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在修剪院子裡的草木。
許時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被嚇得差點兒把剪刀扔了,道:“許時沅?你怎麼在這兒?”
“你不歡迎啊?”她摸了摸他的草帽,上下打量著他,“我來看看你啊,難得見你這麼樸實無華,不枉我來這一趟。”
“別,你先看看你滿頭大汗的樣子。”聶河川拍開她的手,在看到她身後的許源後頓時恭敬地喊道,“許叔叔好!”
“河川,今天很勤快啊。”許源熱絡地打招呼,“你爺爺奶奶在家嗎?”
“不太巧,我爺爺出門找朋友下棋了,我奶奶學跳舞去了。你們先進去吧。”聶河川領著兩人進了門,“我叔叔剛出門了,不知道你們剛剛有沒有碰上他。”
聶河川將手肘搭在許時沅的肩膀上,小聲問 :“對了,你爸提著什麼大禮?”
“那是我的行李,我要來你家住。”見他面露驚訝,她特意補充了一句,“說是過來和你培養一下感情。”
霎時間,聶河川的表情從驚訝轉變為驚愕,他呆呆地說道:“別了吧,我倆這情況……”
“行了行了,我也看不上你。”許時沅推開他的手。
一旁的許源看著打鬧的兩人,慈愛地笑著,道:“河川,小沅在你家借住幾天,你可別欺負她啊。”
“不會的,許叔,你還信不過我嗎?”聶河川咧著嘴,摟著許時沅的肩膀,一副大哥哥的模樣。
許源忽然想起什麼,熱切地問:“對了,河川,上回聽你爸說,你叔叔打算在這個暑假給你補課?”
“也不算補課,就是提前學點兒高中的知識。”
“要不,也算上小沅一個?我怕她上了高中後跟不上進度,到時候就辛苦了。”許源摸了摸許時沅的腦袋,一臉慈愛。
聶河川道:“好,等我叔叔回來,我問一下他。”
許時沅有點兒無奈,決定採用迂回拒絕法,於是道:“爸,還是不要麻煩聶叔叔了。你想想,他一個中年人,不但要工作,還要給人補課,哪來那麼多精力啊?我們體諒體諒他,減少他掉頭發的風險吧。”
她剛說完,聶河川的視線便落在她身後,道:“叔叔,你怎麼這麼快?許叔叔過來了。”
回頭前,許時沅準備好了見長輩必備的乖巧笑容,一回頭,她卻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身後的男人壓根不是她想像中的中年大叔,相反,他的頭髮烏黑濃密,五官精緻,眼神溫和,還穿著西中的……校服長褲?
關鍵是,他是半個小時前在公交車上把包還給她的男人。
許時沅一時無法將眼前的青年和“叔叔”二字畫上等號,脫口問道:“聶河川,你說這位是你的叔叔?不是你同學?”
“對,我是他叔叔。”聶洲澤笑了一下,看向許源,打招呼道,“不好意思,我出去買了點兒東西。”
“沒事。”許源擺擺手,拉了拉許時沅的胳膊,像過年走親戚時那樣提醒她,“小沅,還不快叫人?”
許時沅看了一眼聶洲澤的校服長褲,收回視線,窘迫地說道:“聶叔叔……您好。”
後來,每次回想起與他的初見,許時沅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第一印象全被她毀了。
聶洲澤自動過濾掉她那番不得體的話,應了一聲,搬了張椅子道:“別站著了,坐下喝茶。”
“謝謝……”許時沅有點兒不習慣,她一改往日東倒西歪的坐姿,化身三好學生。
許源開口道:“不好意思啊,洲澤,我家小沅一時沒認出你來。”
“之前沒見過,不認識也正常。”聶洲澤往白瓷茶杯裡斟上茶,遞給許源後,又端了一杯茶遞給許時沅。
許時沅趕緊用雙手接過,為了挽救一下形象,她又道:“叔叔,你真的太年輕了,看起來比聶河川大不了多少,所以我當時真的不太確定……而且,叔叔輩的長輩一般不都是……”
禿頭的中年大叔嗎?
“那也不一定。”聶洲澤不甚在意地笑笑,坦蕩地說道,“你體諒我的這份心意,我收到了,我暫時還不會禿頭,別擔心。”
許時沅的目光上移,落在他濃密的短髮上,她道:“看樣子肯定不會。”
聶河川忍不住道:“許時沅,你認不出那條校服長褲?那是西城中學的,我叔現在是准高三生!”
“我怎麼認得出來?我還沒去西中呢。”驚訝之余,許時沅雀躍不已。
聶洲澤道:“問題不大,再過一個月,我們就是校友了。”
說起來,聶洲澤和聶河川只差三歲。
以前,聶河川和爸媽住在一起,許時沅經常光顧他們家,雖然知道他有個叔叔,但從來沒見過這位叔叔的廬山真面目。當然,她對他叔叔也沒有太大興趣。
趁許源滔滔不絕地說著,許時沅偷偷地打量起聶洲澤。
她越看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家沒有叔叔,倒是有兩個舅舅,一個和她爸一樣,中年發福,另一個有一對大眼袋。
而眼前的人鼻樑側邊有一顆淺色的痣,眼睛狹長,面無表情時顯得有些冷漠,同人說話時眼角眉梢含著溫和的笑意。
許時沅的腦海中冒出一個詞語:紳士。
她覺得他是她長這麼大以來見過的最貼合“紳士”二字的人。
他很紳士,和她爸爸說話時態度謙和,和聶河川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人。
許源說:“小沅要在你們這兒住幾天,我和我老婆半個月後會過來接她。這段時間得麻煩你們了。”
聶洲澤點頭道:“沒問題,房間已經安排好了,等我爸回來後,我會再和他說一聲。”
許時沅看著聶洲澤送走許源,心裡有些遺憾。
本來她不希望許源提補課的事,此刻她反倒希望許源能夠提一提。
看著兩人走出去,她扯了扯聶河川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他:“喂,聶河川,你確定他是你的親叔叔嗎?”
聶河川用“你是傻子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隨即對回到客廳的聶洲澤嚷嚷道:“叔叔,你知道她剛剛問我什麼嗎?”
許時沅頓時有種抄起拖鞋塞進他嘴裡的衝動,但礙於有人在場,她不能這麼粗暴。
“問你什麼?”聶洲澤彎著腰,收拾著桌上的白瓷茶杯。
“我沒問什麼。”許時沅搶先開口,她拎起行李包,擋住聶河川,“聶叔叔,能帶我去我的房間嗎?”
“可以,跟我去二樓。”聶洲澤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包,道,“河川,你收拾一下桌子,我帶時沅去房間。”
“許時沅問我,你是不是我的親叔叔!”聶河川還在喋喋不休,“這不是擺明瞭在說廢話嘛。”
然而,沒人搭理他。許時沅十分欣慰。
她默默地跟在聶洲澤身後,用眼神丈量著他的腿的長度。她沒留意腳下,一不小心,絆了一下便往前撲去。
出於遇到危機時的本能,她一把抓住了聶洲澤的腳踝。最後,她沒有摔倒,只是左膝蓋在臺階上磕了一下。
流年不利。
空氣靜默了半秒,許時沅鬆開他的腳踝,尷尬得整張臉通紅。
頭頂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她聽見他問:“膝蓋沒事吧?”
樓下的聶河川笑出了聲,道 :“許時沅,你怎麼回事啊,一來就行跪拜大禮?”
“我沒事,沒事。”她看了一眼身側的手臂,聶洲澤很快便鬆開了手。
許時沅沒空搭理聶河川,她拍了拍自己的褲子,一副“我很好,我很堅強”的樣子,從容地繞行到聶洲澤前邊,還刻意跨了兩大步。
“上樓梯要當心點兒。”聶洲澤有些無奈。
他帶她去看了兩個客臥,隨後她選擇了自己想要的房間。
其中一個房間有飄窗,還有開闊的陽臺,另一個房間相對比較狹窄,就在聶洲澤房間的隔壁。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許時沅選擇了後者。
到了晚上,聶爺爺和聶奶奶先後回了家。
聶爺爺聶清海是西城大學的醫科教授,他精神矍鑠,戴著金絲框眼鏡,穿黑色皮鞋,像個老派紳士。
許時沅想,難怪聶洲澤如此紳士,原來是受了聶爺爺的影響。
與聶洲澤不同的是,聶爺爺的身上多了一分嚴肅,在他面前,別說躺在沙發上,就連坐著,許時沅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河川,你多帶小沅出去逛逛,市中心的博物館和動物園,還有西城城南路口的遊樂園,這些好玩的地方都可以去。”
許時沅默默地想:作為“宅女”,我更想待在房間裡,哪兒都不想去。
聶河川有苦難言:“爺爺,天氣這麼熱,還是待在家裡比較舒服吧?再說,那些地方我已經去過很多次了,沒意思。”
此時,聶洲澤正好從二樓下來。他洗了澡,頭髮還濕著,在與她隔著一人距離的沙發上坐下。她一下子就嗅到了沐浴露的香氣。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聶洲澤朝她看了一眼。她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下一秒,他對她笑了笑,她的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
“聶爺爺,其實我不怎麼喜歡出門,還是在家裡待著涼快。”許時沅頓了一下,補充道,“在家裡學習。”
聶河川道:“爺爺,我也是。”
“放假就放假,好好放鬆放鬆。”說著,聶清海看向旁邊的聶洲澤,“洲澤,你帶小沅去超市一趟,把要買的東西都買回來。”
“好。”聶洲澤應了一聲,眼眸一轉,徵詢起許時沅的意見,“你想什麼時候去?”
“現在就可以,先等一下,我上去拿個東西。”說完,許時沅飛快地上了樓,將自己的小錢包裝進口袋。
聶洲澤在門口等待,月光灑在他的臉頰上,他的眼底沒什麼波瀾,看起來清冷而疏離,有些不近人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底漾出笑意,像拂面而來的晚風。
她晃了一下神,問:“聶叔叔,我們是不是得坐車去啊?”
“不用坐公交車,你往前面看,看到樂萬家的標誌沒有,就在那邊,離得挺近的。”聶洲澤指了指正前方,“不過,如果不想步行,打車也可以。”
“那還是步行吧。俗話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許時沅偷偷瞄了他一眼,“聶洲澤叔叔,你這麼年輕,別人喊你叔叔,你不會覺得彆扭嗎?”
其實是她覺得彆扭。每回這麼喊,她都覺得是對他的顏值和氣質的嚴重褻瀆。
他笑著說 :“聽了十幾年,我已經習慣了。你要是喊不慣,喊我的名字也行,反正我也大不了你幾歲。”
她想,但她不敢。
“快開學了,既然我們都是西中的學生,我就叫你師兄吧。”
“你覺得舒服就好。”
以前每次去超市,她都會直奔零食區,買上幾包她最喜歡的奧利奧餅乾和不同口味的薯片,再來點兒水果。
今天,出於形象考慮,她克制了自己的衝動。
聶洲澤推著購物車走在她身側,她不好直接暴露自己的吃貨屬性。
許時沅買了些生活必需品,堪堪占了購物車的十分之一,她道:“應該差不多了吧。”
“我看看。”聶洲澤掃了一眼購物車,又挑選了水杯、拖鞋、鏡子和木梳,考慮得十分周到。
“還需不需要買點兒別的?”聶洲澤問她,“吃的?”
既然他都這麼問了,許時沅自然沒再克制,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道 :“師兄,零食區在哪裡啊?”
很快,原本只有生活用品的購物車裡多了五包奧利奧餅乾和兩盒薯片,聶洲澤還放進去兩排養樂多。
隨後,他推著購物車帶她去了水果區,讓她挑點兒水果。
許時沅在幾個西瓜上敲了敲,像模像樣地聽音辨瓜,隨後抱了一個西瓜放進購物車,道:“這個瓜肯定是全場最甜的。”
“你是怎麼判斷的?”聶洲澤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我爸教我的,用手彈一彈,嘭嘭響的是熟瓜,當當響的是還沒熟的瓜,噗噗響的是過熟的瓜。”難得說到她擅長的事情,許時沅眉飛色舞,“你可以試一試。”
她剛說完,身側就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許時沅笑著側身想去看他,一轉身,她的視線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鎖骨上。
聶洲澤就站在她身後,兩人之間不過半臂的距離。
許時沅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看向身前的西瓜。與此同時,聶洲澤屈起手指在西瓜上敲了兩下,西瓜發出“嘭嘭”的聲響。
——與她此刻的心跳聲完全重合。
“師兄,這個西瓜應該也還可以。”她鎮定自若地說道。
話音剛落,聶洲澤就抱起那個西瓜放進了購物車,道:“那這個也買了。”
收銀區,看著屏幕上的數字隨著嘀嘀聲不斷變大,許時沅十分心疼。
沒爸的孩子像根草,小小的錢包癟得早。
那時候,微信支付尚未普及,許時沅還沒來得及掏出她的小錢包,手裡便被塞了個購物袋。
聶洲澤對她道:“你先把這些東西裝起來。”
等到她把東西全部裝進去時,聶洲澤已經付完款了。他順手接過購物袋,用另一隻手將空了的購物車推回原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末了,他還不忘停下腳步,叫她:“時沅,走了。”
“好。”許時沅一邊應聲,一邊默默地將錢包塞回口袋。
超市的出口處,牆壁邊有一面巨大的全身鏡。
女孩子也許天生就對反光的物體很敏感,許時沅也不例外,她下意識地看向鏡子。
聶洲澤身材修長,是那種令人過目難忘的類型,雖然提著個購物袋,卻看起來依舊溫文爾雅。
相比之下,她便顯得平平無奇。
因為天氣熱,她將短髮別在耳後,她的臉有些嬰兒肥,身材微胖,牛仔褲緊繃著。除了皮膚白,她找不到自己的任何亮點。
她別開視線,看向商城門口如織的車流,惆悵地歎了口氣。
聶洲澤側頭看她,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被自己醜到了而已,她頓了一下,道,“就是突然想到還有作業沒做完,心裡有點兒慌。”

平日裡,聶爺爺和聶奶奶都有活動,大部分時間聶洲澤都在做自己的事。
許時沅路過他的房間時都會習慣性地瞥兩眼。
然而,無論何時,聶洲澤的房門都是關上的,許時沅什麼也看不見。有時候,她會在心裡猜想,像他這樣的人,房間裡會是怎樣的擺設?
某天,她忍不住問:“聶河川,你叔叔在房間裡幹什麼呀?我好像很少見他下來看電視,總不可能是在學習吧?”
聶河川道 :“怎麼不可能啊,我叔快上高三了,不是在學習,還能在幹嗎?”
“比如說……”許時沅試探性地說,“和女朋友聊天?”
聶河川想都沒想便道:“這更離譜,他才高三,沒有女朋友。”
她莫名松了一口氣,又問:“那他為什麼總關著門?”
“我不知道,他不讓人隨便進他的房間。”聶河川想了想,又道,“我長這麼大,好像從來沒進過他的房間。”
許時沅對高三的恐怖程度略有耳聞,但她還沒上高中,沒法感同身受。
她從小就不太勤奮,大部分時候得過且過,偶爾跟打了雞血似的努力幾天,臨時抱抱佛腳。她覺得自己能考上西城中學完全是老天爺的恩賜。
可能是因為下定決心在開學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現在毫無精神負擔。所以,平日裡就數她和聶河川最閑。聶河川在房間裡玩電腦遊戲,她就霸佔了客廳裡的電視,決心要將之前沒看完的仙俠劇看完。
無奈的是,她不會調電視的數字機頂盒,電視一直顯示著“無信號”,她怕把盒子弄壞,也不敢輕舉妄動。
聶河川弄了很久也沒弄好,最後,他只得向聶洲澤求助:“叔叔,電視好像壞了,要不叫人來修一修吧?許時沅非要看偶像劇。”
“那不是偶像劇,是仙俠劇,仙俠劇!”她義正詞嚴地糾正聶河川的說法。
聶洲澤探身看了一眼電視機後方,道:“不用叫人。”
下一秒,電視機神奇地有了畫面。
許時沅驚訝不已,道:“聶師兄,你是怎麼修好的?”
“機頂盒的線沒插到電視機上。”聶洲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扭頭對她道,“現在可以了。”
原來只是沒插上線……
聶河川突然不滿地說道:“許時沅,你為什麼叫我叔叔師兄?你禮貌嗎?”
許時沅微微一笑:“秘密,你別管。”
聶洲澤去洗手的間隙,忽然聽到客廳裡傳來一聲尖叫,是聶河川發出的。
“那裡有只蟲子,和我的拳頭一樣大。”聶河川躲在許時沅的身後,一臉驚恐地指著牆角某處,“許時沅,你別靠它那麼近!要不,拿張紙把它包起來,扔出去?”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膽小?”許時沅納悶道。
她眯著眼睛,緩慢地靠近那個黑色的不明物體,直接伸手抓住了它,將其扔到了窗外,道:“行了,它飛走了。”
聶洲澤已經洗完手出來了,他的神色裡有幾分意外,蹙眉問:“你用手抓的?”
許時沅在心裡暗道不妙,聽他的語氣,似乎是不太欣賞她這種不講衛生的粗魯行為。她有些慌,道:“是用手捉的,那個是知了……”
“你的膽子倒是大。”聶洲澤的眉頭舒展開來,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說道,“下次別用手,有些蟲子可能會咬人。上個星期,河川修剪樹木時就被蟲子咬傷了。”
“你看我的手背,這個疤看見沒有?”聶河川將手伸到許時沅的眼前,“上星期被咬的,現在還沒消……”
他發現許時沅竟然在笑,怒道:“我被蟲子咬了,這很好笑嗎?!”
“不好笑。”許時沅抿著唇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卻沒收斂。
知了不知疲倦地奏著曲子,此刻聽來,節奏竟有幾分歡快。
許時沅總算弄清楚了,聶洲澤皺眉並非嫌她粗魯。想到這兒,她心底湧起一陣歡喜,怎麼壓都壓不住。
聶河川納悶地說道:“那你在笑什麼?”
許時沅看著他手上的疤,道:“你被蟲子咬了卻還活著,這不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嗎?”
聶河川無法反駁。
由於要上高中了,聶河川的爸爸給他買了一部智能手機。那時候,大部分人還在用按鍵手機,擁有智能手機是一件很有臉面的事。
聶河川這人愛炫耀。拿到手機的那天,他刻意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戴著耳機玩手機遊戲。
許時沅拿著一包奧利奧餅乾,倚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慵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電視劇上,壓根沒管在一旁不時大喊大叫的聶河川。
廣告時間有點兒長,她湊到聶河川身邊,道:“聶河川,你的手機能不能登錄QQ?借我玩玩唄。”
“等會兒,等我玩完這個遊戲就給你。”聶河川連頭都沒抬,說道,“很快,等我一個小時。”

許時沅不怎麼玩社交軟件,經常記不住密碼,最後便乾脆設置成了最簡單的12345678。
她登上許久未用的QQ號,QQ上立刻彈出了前些天的消息——
“阿胖,你家在哪裡啊?放假了一起玩唄……”
“胖妹,聽說你考上西城中學了,可以啊,不請我們大家吃飯嗎?”
這些人怎麼這麼煩人,張口閉口胖胖胖的。許時沅最討厭別人叫她的外號,她便把這個人的聊天框刪除了。
她問初三時的班長陳傅怡,這次的暑假作業需不需要上交給老師,如果需要的話,她將在開學前兩天惡補。
過了一會兒,她收到了否定的回答:“都中考完了,班主任不會管你做不做的。”
得知許時沅也考上了西城中學,陳傅怡很意外,原來,他們班只有她倆考上了西城中學。
這也挺好的。
除了部分朋友,許時沅不想再見到初中時的同學。她想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有一個全新的開始。這樣不會再有人用那些討人厭的外號稱呼她,這是考上西城中學最大的好處。
許時沅拉開茶几的抽屜,裡面有兩本不算厚的小說,一本是《嫌疑人X的獻身》,另一本是《無人生還》,這是兩本很經典的懸疑小說。她很少看懸疑小說,正想將書放回去,便聽到聶河川在旁邊喊道:“那兩本書是我叔叔的,你小心點兒翻,他可愛惜他的書了!”
許時沅沉思了幾秒,鬼使神差地拿起《無人生還》,跑到二樓聶洲澤的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門開了。
許時沅飛快地瞥了一眼他房間裡的佈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面巨大的木櫃書架,安裝的是玻璃門,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書架頂端放了一個地球儀,牆上還貼了幾張有些舊的動漫海報,好像是《名偵探柯南》。
聶洲澤手裡拿著一支筆,笑容清朗,問道:“有什麼事嗎?”
她晃了晃手裡的書,道:“師兄,這本懸疑小說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聶洲澤有些意外,問:“你喜歡看懸疑小說?”
許時沅猶疑了片刻,最後還是如實地搖了搖頭,道:“我……其實很少看這種類型的書,但我覺得這本書的名字聽起來很特別,應該會很好看。”
其實許時沅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似乎是想借著一兩本書和他產生更多的交集。
“你拿去看吧。”聶洲澤提醒她,“不過,我建議你白天看。”
她聳聳肩,道:“我不怕,我以前還找別人借過恐怖小說來看。”
當天晚上,許時沅便開始看那本書,書不厚,謎團一個接一個。她越看越精神,越看越覺得詭異,最後她整個人縮在薄薄的被子裡,熱出了一身汗。
看完書已經午夜十二點半了,她合上書,久久緩不過神來。她第一次發現懸疑小說還不錯,她打算找聶洲澤再多借幾本。
此時,她覺得口乾舌燥,於是起身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出了門,她才想起這兒不是她家,即使住了幾天,這屋子的構造對她而言依舊有些陌生。
看著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她想起了《無人生還》中的人奇奇怪怪的死法,仿佛也有個鬼鬼祟祟的人暗中觀察著她,隨時準備趁她不注意給她致命一擊。
她繃緊腳尖下了樓,摸來摸去都沒摸到燈的開關,只好借著月光找到冷水壺,倒了杯水喝了,而後小跑著上了樓。
走廊上一片昏暗,只有幽暗的月光從盡頭的窗戶傾瀉進來。
眼看就要到房間門口了,哢嚓一聲,不遠處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她腦子裡緊繃的線斷了。
那一刻,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隱約看見身前有個高大的人影,想都沒想就一把摟住了“救命稻草”,身子瞬間失去平衡,而後感覺到有只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腰。
緩了幾秒,許時沅才感覺到這根“稻草”是溫熱的,散發著檸檬的清香,似乎還有清晰的心跳聲,她抬頭一看,發現是聶洲澤。
聶洲澤正垂眸看著她,問道:“怎麼了,許時沅?”
聶洲澤出了聲,走廊裡的恐怖氛圍頓時煙消雲散。許時沅在心裡暗道一聲不妙,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不妥,她趕緊放開他,道:“聶師兄,我……”
聶洲澤有些哭笑不得,他似乎嚇到了她,只好道:“抱歉,嚇到你了。”
許時沅的臉有些發燙,她趕緊道:“沒有沒有,我剛看完你借給我的書,有點兒口渴,所以出來找水喝,但我總感覺這屋子裡有點兒可怕,沒想到你會突然走出來,我就……”
他明明提醒過她在白天看那本書,她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怕,結果當晚就……
她悄悄看了一眼聶洲澤,他的嘴角揚著,她說話的聲音便越來越小。
“原來是我嚇到你了,抱歉。”聶洲澤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斂起了唇邊的笑意。
他微微彎下腰問她:“你還睡不睡得著?”
許時沅舒了口氣,道:“數數羊應該可以睡著。”
“那行。”他的眉目有些溫柔,“你可以開燈睡,要喝水也可以開客廳和走廊的燈。”
“好,我知道了,師兄,你也早點兒睡吧。”許時沅乖巧地點頭,從容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後,她才聽到聶洲澤關門的聲響。
奇跡般地,她不再疑神疑鬼,取而代之的是久久未平息的快速的心跳,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另有原因。
第二天早上,聶河川下樓吃早餐,他打了個哈欠,問:“許時沅,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啊?”
“啊?聲音?”許時沅拿勺子攪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昨天丟臉的畫面,她支支吾吾地說,“好像……沒有吧?”
“就是昨天半夜,當時我被熱醒了,聽到走廊上傳來奇奇怪怪的聲音,又懶得去看。”聶河川抓了抓頭髮,轉頭看向對面的聶洲澤,“叔叔,你沒聽到嗎?”
許時沅低頭盯著手裡的白色瓷勺,緊張得抿唇不語,卻聽到聶洲澤雲淡風輕地說道:“我也沒聽到。”
聶河川自言自語道:“那估計是我聽錯了,不過,昨晚還真是熱啊,不知道怎麼搞的,我把風扇調成定時了……”
許時沅松了一口氣,她喝了口粥,悄悄瞥向聶洲澤,恰巧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神坦坦蕩蕩,笑意淡淡的,卻令人安心。
許時沅神色一頓,也彎了彎嘴角。
不知怎麼回事,她有種在和他對暗號的感覺。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暗號。
閑了十幾天後,聶河川找聶洲澤借來了高中課本,準備預習一下高中知識。許時沅終於有了一絲危機感,覺得自己也得找點兒事情做才行。
看著庫存充足的奧利奧餅乾,她決定自製一些與眾不同的美食。她打開冰箱門,看到兩排養樂多擺放在架子上。她留意到,從她第一天來到這裡,冰箱裡就總是放著兩排養樂多。
她問:“聶河川,冰箱裡的養樂多能不能贊助我一些?我想做好吃的。”
“可以是可以,但這些養樂多不是我的,是我叔叔的。”聶河川說,“你去問他唄。”
“聶師兄他……喜歡喝養樂多?”許時沅很難想像聶洲澤拿著小巧的養樂多,小口地啜飲著的畫面。
“挺喜歡的。”聶洲澤不知何時過來了,他從冰箱裡拿了瓶養樂多,撕開那層錫紙包裝,喝了一口,隨後看向她,“你要嗎?”
“我想用養樂多和奧利奧做冰激淩雪糕,你可以借我三瓶嗎?”許時沅比了個“三”的手勢。
她話音剛落,聶洲澤就將沒拆封的那排養樂多遞給她,道:“這排給你。”
“好!”許時沅趕緊道,“下次我去超市買新的還給你。”
“不用還了。”聶洲澤把空瓶扔進垃圾桶,笑了笑。
許時沅先把沒開封的小包裝奧利奧餅乾敲碎,又撕開封口,加入養樂多和水,而後放了根筷子勉強充當冰激淩雪糕的木棍,最後紮上封口,將自製的冰激淩雪糕塞進冰箱的冷藏櫃。
兩位老人家不吃冰凍的東西,所以她只做了三個,其中一個冰激淩雪糕沒加水,而是直接用了兩瓶養樂多。
晚飯後,許時沅取出凍了半天的三個圓筒型奧利奧酸奶冰激淩雪糕,上面還冒著絲絲白氣。
聶河川在旁邊洗碗,她碰了碰他的肩膀,誘惑他道:“聶河川,我的冰激淩雪糕做好了。”
聶河川抬眼看了看,眉頭一皺,道:“怎麼這麼黑?賣相不太行啊。”
“廢話,這是用奧利奧做的,還能是白的?”許時沅不樂意了,“賣相不太行,那你不要吃,我一個人吃兩個……本來還想給你一個的。”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廚房。聶河川在她身後喊道:“哎,我沒說不要啊,給我留一個啊!”
聶洲澤在客廳沙發上坐著,電視裡正在播放晚間新聞,他看得很認真,旁邊還放了個筆記本,不時地寫些什麼。
“師兄,你在寫什麼啊?”許時沅走到他身側,好奇地掃了眼他擺在桌子上的筆記本,本子很厚,字跡工整漂亮。
“摘抄一些新聞。”聶洲澤道。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的冰激淩雪糕做好了。”許時沅挑出用兩瓶養樂多做的那支冰激淩雪糕遞給他,遲疑著道,“就是賣相可能有點兒……”
聶洲澤接過她遞來的冰激淩雪糕,道:“賣相挺可愛的。”
“來,我也嘗嘗!”剛洗完碗的聶河川沖了出來,咬了幾口後,他眉頭一皺,“這也太酸了吧,用可樂做的肯定更好吃。”
許時沅瞥了他一眼,道:“那下次你來做?”
另一邊,聶洲澤咬了一口冰激淩雪糕。許時沅悄悄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問:“怎麼樣?”
“比超市賣的好吃。”聶洲澤說。
“真的啊?”許時沅頓時大喜,松了一口氣,“不會是客氣話吧?”
“真的。”聶洲澤笑著望向她,又咬了一口冰激淩雪糕。
他說話時總是直視對方的眼睛,不躲不閃,讓人覺得他的讚美是發自內心的,很真誠,絲毫不敷衍。
傍晚時分,天空中鋪了一層粉紫色晚霞,街道上彌漫著煙火氣息。
在聶家,許時沅接到了許源的電話,說再過三四天就會來接她,讓她在聶家多待幾天。
其實,許時沅有些樂不思蜀,住著住著就不太想回家了,於是道:“爸,你和媽再多玩幾天,沒關係,不著急。”
許源有些納悶。上個星期,許時沅還死活不肯去聶家,現在聽她的語氣,怎麼反倒有些不舍了?
“那行,那我和你媽再多待兩天,你趕緊做作業,你媽回去還要檢查。”
“噝——我不會做,可以不做嗎?”許時沅都快忘記自己把作業本扔到哪兒了。
“不會做你可以問別人啊,洲澤也在家,他的成績還可以,你不會做就去問問他,知道嗎?”
“行吧……”許時沅打算先答應下來,但並不準備付諸行動。可她萬萬沒想到,許源轉頭就打了個電話給聶洲澤,讓他多多督促她。
吃飯時,聶洲澤便提起了這事:“有不會的題儘管來問我。”
於是,她不得不找了一道題,虛心地去向聶洲澤求教。她敲了敲他的房門,沒想到門是虛掩著的,一敲就開了,隨後,一支悠揚的鋼琴曲緩緩地從屋裡流淌而出。
“師兄,你有時間嗎?”許時沅站在門口,重新拉上他的房門後問道,“我有道數學題不會,想請教你一下。”
“你進來吧,不用關門。”聶洲澤示意她進屋,隨後調低了鋼琴曲的音量,問道,“哪道題?”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發尾還是濕的。她站在他身側,視線恰好落在他鼻樑側面的那顆痣上。
“就是這道題,要怎麼證明這兩條線平行?”許時沅把那道題拿給他看。
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房間,米色的窗簾在陽光的照耀下白得發光,空氣中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木質的書桌很有年代感,課本和練習冊整齊地擺在書架中間,牆上貼著英文單詞便利貼,最右側的相框裡是一張全家福。
聶洲澤一邊看題目,一邊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對她道:“坐。”
許時沅二話不說便坐下了,見他一直站著,她這才發現房間裡只有一張椅子,也就是她現在坐著的這張。
這不太好吧……許時沅趕緊起身道:“師兄,要不還是你坐吧?”
她抬起頭,入目便是他完美的下頜線。
“客氣什麼,坐著吧。”聶洲澤站在她身側,將書放到她身前的位置,左手順勢撐著桌子,問道,“題目看懂了嗎?”
他身上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將她包裹,許時沅的背部不自覺地繃緊了。她抿了抿唇,道:“題目看懂了,但是這個t值,我不會求,沒有一點兒思路。”
他心無旁騖地講題,並沒有留意到她片刻的分神。他握著筆在題目上圈圈畫畫,道:“我剛剛講的這個步驟,你理解了嗎?”
晚風吹開窗簾,月光趁人不注意溜了進來,落在聶洲澤修長的手指上。忽然間,聶洲澤的指尖動了動,她猛然回神。
“對。”為了隱藏自己走神的事實,她佯裝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理解了,師兄,你繼續。”
“那好,你先重複一下我剛才講的步驟。”
她蒙了,隨即道:“我現在又忘了。”
雖說是為了應付她爸,但聶洲澤講得很詳細,許時沅自然也不好意思再開小差了。
況且,聶洲澤比她初三時脾氣暴躁的數學老師有耐心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許時沅真希望他能把她不會的題都講一遍。然而,他畢竟是准高三學生,學習很忙,她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他。
當天晚上,許時沅撕下了暑假作業後面的參考答案,花了兩天時間把答案抄了上去,結果體重都輕了兩斤。
這天晚飯後,聶爺爺夫婦倆出門散步去了,剩下三個小輩在家。聶洲澤在二樓洗澡,等他下來後,許時沅把冰箱裡的半個西瓜拿了出來。
許時沅將最大的那塊西瓜遞給聶洲澤,又遞了一塊西瓜給聶河川。
聶河川嫌她給他的西瓜太小,直接抱走了剩下的西瓜,道 :“這一半是我的,沒你的份兒了。”
有聶洲澤在,許時沅不想表現得太小氣,便懶得和他爭。她瀟灑地擺手道 :“你吃唄,我可以再去買,反正也不遠。”
聶洲澤卻道:“分給我一半。”
叔叔發了話,聶河川不敢違逆,把西瓜切了大半遞給聶洲澤。下一刻,聶洲澤就把那塊西瓜遞給了許時沅,道:“給你。”
訝異片刻後,許時沅趕緊接住了這突如其來的幸福,道:“謝謝師兄。”
“叔叔,你欺騙了我。”聶河川是獨生子,從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好東西要分享的意識不強,他控訴道,“她昨天把另一個西瓜吃了。”
“哦。”聶洲澤笑了一聲,按住憤憤不已的聶河川,“別這麼計較,尤其是對女孩子。”
聶河川像被命運扼住了咽喉,卻還是忍不住講起了他的歪理:“可許時沅已經這麼胖了,我也是為她好,她再吃下去都快胖成豬了。”
許時沅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她默默地把西瓜放在了一邊,沒再說話。
她最討厭父母以外的人拿她的外貌和體重開玩笑。
她最胖的時候是在初二,那時候,她的體重達到了一百三十多斤,在班裡一眾女生中顯得有些突兀,後排的男生們便給她取了“肥妞”“胖妹”“豬婆”等外號。
一開始,她會追著那些男生打,後來她覺得這樣特別幼稚,乾脆假裝沒聽到。即使初三時她瘦了不少,這些外號也已經被所有人默認了。
尤其是某個男生,她一進教室就能聽到他的大嗓門:“喲,胖妹回來了。”其他人都事不關己地笑著看向她,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她卻感到難堪。
也是在那時候,她隱隱意識到,人天生對和大多數不一樣的人懷有惡意,默認被排斥的人需要有開得起玩笑的寬廣胸襟,不然就是“玩不起”。
無論是青春期的發胖、不愛說話的個性,還是在課堂上積極舉手發言,都免不了被人在背地裡議論。
雖說青春期的小孩心性不成熟,口不擇言,情有可原,可青春期的小孩也是最敏感、最在乎他人的眼光、最易受傷的。
許時沅盯著電視,屏幕上,一幀一幀的畫面閃過去,電視上的人在鬥嘴,她卻覺得沒意思。
“河川,跟我過來一下。”聶洲澤提著聶河川的衣領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聶河川不知所措地站著,一臉茫然地問:“叔叔,你幹什麼啊?”
聶洲澤關上門,轉身看著他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雖然聶洲澤的嘴角噙著笑,可聶河川總覺得他的目光有幾分凜然。
“如果是你,你會喜歡別人用你的外貌或者不完美的地方攻擊你嗎?”聶洲澤不急不緩地問,看起來特別有耐心。
“我肯定不喜歡啊……”聶河川突然頓住,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但我這也不算攻擊吧,我只是和許時沅開個玩笑。”
“那照你這麼說,”聶洲澤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說你矮,跟冬瓜似的,你覺得這個玩笑好不好笑?”
初三那年,身高僅有一米六幾的聶河川因為在籃球場上被對手說是“矮冬瓜”,差點兒和對方打起來。
此刻,看著比自己高許多的聶洲澤,他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不好笑,可我說都說了,能怎麼辦……”
過了許久,聶河川磨磨蹭蹭地從房間裡出來,他滿面羞愧,慢吞吞地挪到許時沅身邊,道:“那個,許時沅……”
許時沅沒好氣地說道:“幹嗎?”
“我剛剛不是故意說你的……你別放在心上。”聶河川確實是無心的,要不是聶洲澤提醒他某些玩笑會傷人,他根本不會有這種意識,“對不起。”
許時沅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不敢相信能從一個神經大條的人口中聽到這種話。
“哦,我知道了。”許時沅看了他一眼,“我才沒那麼小氣。”
聶河川想起之前在學校聽到其他人調侃許時沅胖,他以為她習慣了,從來沒幫她出過頭,現在想想更過意不去了,只好把手上的那塊西瓜當作賠罪禮物。
“下次我不會再開這種低級玩笑了,這塊西瓜給你吧,當作賠禮。”
許時沅拿著那塊西瓜,望著聶洲澤上樓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收回視線。
“謝謝。”她輕聲道。
很多人都說她性格好,不與人計較。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比誰都介意聽到那些字眼。有時候,開朗和大方都是裝出來的,不開心也得藏著,只是為了合群,為了成為他人口中的“大方”的人。這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自卑與敏感、難堪與窘迫。
她大口地咬下一口西瓜,覺得這塊西瓜似乎比剛才吃的那塊要甜很多。
聶河川在旁邊小聲嚷嚷著:“許時沅,你能不能原諒我啊?”
許時沅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道:“原諒你了,原諒你了,如果還有下次,我一定饒不了你。”
窗外下著太陽雨,午後的天空碧藍如洗。
幼小的嫩芽破土而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悄然生長著。

 

 

 

 

 

 

 

 

兩個星期過去,許源和沈時從A市回來了。當天晚上,兩人便來聶家接許時沅,這次,聶爺爺聶清海和聶奶奶柳如月都在家。
聶洲澤不時起身給長輩添茶。
兩家人都在場時,大人們便喜歡將她和聶河川的童年舊事重提:為了搶蛋糕打架打到睡著,晚上睡覺非得擠在一張床上……
每當這時,許時沅便懷疑他們是不是找不到其他話題了。
許源眉飛色舞地說道:“對,有一回,你不聽話,被你媽罵了,還攛掇河川和你一起離家出走,沒想到河川剛答應,你轉身就跟我們打小報告。你們還記得嗎?”
許時沅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聶洲澤的方向,他饒有興致地聽著,甚至笑了……
這一刻,她希望有人能封住她爸的那張嘴。
“爸。”她戳了戳許源的胳膊,“我想,你一定聽過那句話。”
“什麼話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咱說說別的吧?”
主位上,聶爺爺笑道:“一回來就來接女兒,是不是怕她在我們這兒吃得不好?”
“哪裡的話。”許源看了一眼自家女兒,她看上去似乎比他離開時圓潤了幾分,他道,“我不是怕她吃得不好,是怕她吃得太好了。上回我打電話回來,她還說不想回去,讓我和她媽在A市多待幾天。”
“是嗎?”柳如月笑眯眯地看向許時沅,“要不就別回去了,收拾東西來和我們一起住好了,和聶河川一起上下學,好不好?”
許時沅連連點頭,道:“要是我爸媽都同意,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許時沅悄悄側過頭,又看了一眼聶洲澤的方向,他的一雙眼明朗有神,也在笑。
許源更訝異了,才兩個星期沒見,自家女兒像換了個人一樣。
“是不是在聶爺爺家沒人管著你,樂不思蜀了啊?”
柳如月拍了拍聶洲澤的背,道:“怎麼沒人管?洲澤替我們管著呢,你還不放心?”
雖然聶洲澤只比他們大三歲,但他是聶清海最小的孩子,聶清海非但沒有溺愛他,反而對他最嚴格。
很小的時候,他便單獨住在一個房間,每個星期都會擠出時間鍛煉,並且從初中起就開始住校。
聶洲澤比同齡人要明事理許多。
——這些都是許時沅聽柳如月說的。難怪聶洲澤雖然只是准高三生,卻比聶河川成熟很多。
許時沅想,這個夏天是她人生中過得最有意義的一個夏天。
她不僅考上了市重點西城中學,還遇見了一個人。
雖然柳如月讓許時沅住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只是長輩的調侃。
晚飯後,許時沅回房間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準備走人。
臨走前,她把聶洲澤借給她的懸疑小說還給他。
聶洲澤問:“都看完了?”
許時沅道:“有兩本看完了,《愛倫•坡短篇小說集》和《東方快車謀殺案》還沒看完,但是我想……”她斟酌著措辭,想問問他可不可以讓她帶回去看,這樣一來,她和他的聯繫就不會因為她回家而斷開。
然而,聶河川告訴過她,聶洲澤特別愛惜書,她提這個要求會不會有些過分?
聶洲澤見她半晌沒說話,對她道:“可以。”
“我還沒說呢……”許時沅有些驚訝,隨即反應過來,鄭重其事地接過那兩本書,“聶師兄,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管,儘快看完還給你。”
有人和自己的興趣愛好相似,在聶洲澤看來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他舒展眉眼,道:“課外時間再看,不著急。”
“好,那聶師兄,我先走了。”許時沅像尋到寶一樣,喜滋滋地抱著兩本書。
“對了,時沅。”
她心中一喜,仿佛期待著什麼,眼睛亮晶晶的,道:“啊?”
聶洲澤說:“下公交車的時候,別忘了提行李。”
——啊,黑歷史。

美好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暑假已經餘額不足。
許源給了許時沅一部新手機,是可以上網的智能手機,她沒聽過的品牌。
開心之余,許時沅又想到另一件事。
他們家的生活條件之前還算可以,但自從她爸媽在西城市區買了房子,付完首付,每個月得還幾千元的房貸,因此,她早就做好了用老爸那部舊諾基亞手機的準備。
“爸,這部手機是不是很貴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許源神秘一笑,“我和你媽去A市的時候,你媽公司組織了抽獎活動,她幸運地抽到了這部手機,沒花錢。”
許時沅佩服道:“哇,我媽的手氣也太好了,手機都能被她抽到!”
“那是。”許源笑嘻嘻地坐到許時沅身邊,“看看有什麼要下載的軟件,現在抓緊下載下來。”
“我看看。”許時沅迫不及待地打開軟件商店,問道,“下載東西要錢嗎?”
“不用錢,要用流量。你這張手機卡每個月有600MB的流量,夠你用了吧?”
她下載了QQ,還有QQ音樂,其他的她暫時沒有想到。軟件下載量排行榜第一的是微博,雖然不清楚它是做什麼用的,但沖著這排行第一的名頭,她也下載了一個。
她好奇地打開微博,按照指引註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密碼依舊是12345678,昵稱準備用“奧利奧小餅乾”。
誰知,屏幕上彈出“昵稱已被佔用”的字樣。於是,她又在後面加了“聶zz”。她轉念又覺得這樣太容易被辨認出來,最終她將昵稱改成了“奧利奧小餅乾nzz”。
“nzz”,這三個字母裡藏著她的心事,這下誰也不會發現了。
“在幹什麼啊?”沈時拖完地,走了過來。
許時沅下意識地按下返回主頁的按鍵,又隨意地翻了兩下,道:“沒什麼,隨便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沈時沒發現什麼異樣,道 :“我跟你說啊,買了新手機就得愛護,不要亂放,別弄丟了。”
“買了?”許時沅抬起頭,有點兒納悶,“爸爸剛才不是說這是你抽獎抽到的嗎?”
“哦,我說錯了。”沈時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抽獎抽到的也得好好保管,要是你沉迷於手機,不好好將它當作學習工具,我隨時會把手機收回來,知道嗎?”
“知道知道。”她滿心歡喜地點頭。
據天氣預報,過幾天颱風就要登陸了。趁現在天氣晴朗,許時沅和陳傅怡約好一起去新華書店買教材和文具。
許時沅家離新華書店不遠,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鐘。陳傅怡是坐公交車來的,見了面,兩人有些生疏地揚了揚手,道:“嗨。”
陳傅怡對待學習的態度和許時沅完全相反,她是班裡最勤奮的學生,話不多,筆記上的字跡工工整整,但她的成績並不是最拔尖的。中考時,她是擦線進的西城中學,這一點讓許時沅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初三一整年,兩人的關係說不上多好。許時沅找陳傅怡借過幾次筆記,但兩人沒說過幾次話。然而,作為班裡僅有的考上西城中學的兩個人,這像是一個契機,在無形中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見了面,許時沅發現陳傅怡比在教室裡時話多了不少,沒那麼拘謹,不再板著一張臉了。提起她的變化,陳傅怡有些無奈 :“我不喜歡在人多的時候說話,人少的時候,我的話比較多。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不會啊。”許時沅聳聳肩,想了想,又道,“一個人的性格有很多面是很正常的,你應該是那種外冷內熱的性格,對吧?”
“是吧。”一直被人說“內向”的陳傅怡難得聽到這樣的評價,有些欣喜,過了一會兒,她問,“對了,你有沒有想過要選文科還是理科啊?”
“我……隨緣吧。”許時沅沒想那麼長遠,被這麼一問,她頓時反思起來自己在暑假裡是不是過於鬆懈了,“大概率選文科吧,聽說文科的數學比較簡單。”
陳傅怡皺了皺眉,道:“可我大伯跟我說,學理科比較好找工作,文科就是死記硬背,學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你想得這麼長遠啊?我再看看吧,如果死記硬背能得高分,那我就選文科好了,工作以後再說。”她美滋滋地想。
根據陳傅怡的推薦,許時沅買了《薛金星教材全解》的數學科和化學科,外加一本《高考作文素材大全》。
“我們要不要再買幾本《5年高考,3年模擬》啊?”許時沅問。
陳傅怡疑惑地說道:“不用那麼著急吧?我們現在應該先學基礎知識,《5年高考,3年模擬》等到了高三再買也行。”
“好,那就先不買。”許時沅想起了聶洲澤的書桌,說道,“我就是看到我朋友的叔叔的書桌上有好多本紫色的《5年高考,3年模擬》,他說挺有用的。”
“你朋友的叔叔?都是叔叔了,怎麼還要用《5年高考,3年模擬》啊,是參加成人高考嗎?”
“不是。”談起聶洲澤,許時沅的嘴角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自動上揚,“他只比我們大三歲,也在西城中學,快上高三了。”
陳傅怡沒有多問,只是哦了一聲。買完新書和文具,陳傅怡便和許時沅告別 :“許時沅,我還要回家做飯,先回去了。”
“好,拜拜。”許時沅並不著急,繼續挑挑揀揀。
她看中了一個帶密碼鎖的筆記本,就是價格不太友好,竟然要十五元,都夠買幾包小包的奧利奧了。
算了,為了這密碼鎖,奢侈一次。
結帳後,許時沅進了書店二樓的閱讀區,拿了一本日本小說家寫的懸疑小說,找了個座位坐下看起來。
明明出門時天空還是晴朗的,現在,書店上空凝聚了大團的烏雲。轉瞬之間,傾盆大雨說下就下,許時沅站在書店裡看著大雨清洗著玻璃。
在南方小城,這場雨是在為颱風蓄勢,可她沒帶傘。
出門前,沈時叮囑她帶把傘,許時沅覺得又拿書又拿傘太麻煩,所以就沒帶。
果然,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爸。”許時沅很快接到了許源的電話,在書店門口張望,“你要來這邊啊?不用了吧,等雨停了,我自己回去……知道了,等會兒雨要是不停,我再給你打電話。”
“時沅?”
許時沅剛掛了電話就聽見有人叫自己,她循聲轉頭,便看見來人峻挺的鼻樑邊淡棕色的痣和舒展的眉眼。
她難掩眼底的喜色,道:“聶……師兄,好巧。”
好些天沒見,她對這個稱呼有些生疏了,問道:“你也來這兒買書嗎?”
她抬頭看看天,雨比之前小了一些。
整個上午,聶洲澤都在新華書店看書,本想趁著雨勢變小離開書店,沒想到在門口看見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他便站在不遠處等她打完電話。
“本來是想買的,下雨了就不準備買了,書要是淋了雨,可能會發皺。”聶洲澤說著,看了看她的身側,“你帶傘了沒有?”
“忘記了,我以為不會下雨。”許時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剛剛還催我趕緊回家吃午飯,不過得等雨停了才行。”
聶洲澤看了一眼烏雲密佈的天空,又看著她道:“這雨一時半會兒恐怕停不了,你家就在附近對嗎?我送你回去。”
“就在附近,”許時沅心裡狂喜,然而,面對他時,她總是有幾分矜持,“但是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怎麼這麼客氣?”聶洲澤笑得有些無奈,撐開傘對她道,“走吧,趁現在雨小。”
許時沅抿了抿唇,低著頭掩著嘴角偷笑,輕咳了一聲後飛快地鑽入他的傘下,道:“好,謝謝師兄。”
傘不大不小,正適合兩個人打。許時沅知道自己有點兒胖,所以刻意縮了縮肩膀。下一秒,她便發現傘往她的方向傾斜過來。
沒過多久,許源又打來了電話,對她道:“小沅啊,你現在是不是還在新華書店?”
“爸,我在路上了……”
她還沒說完,許源就打斷了她的話:“你淋著雨啊?這可不行,爸爸現在就出門去接你,你回新華書店裡好好待著。”
她看了身側的人一眼,道 :“不用了,我在書店碰上聶師兄了,他送我回去。”
“人家是聶河川的叔叔。”許源在那頭皺了皺眉,“沒大沒小的。”
“是師兄讓我改的稱呼!”許時沅連忙解釋,“再說了,哪個十幾歲的學生會希望被人叫叔叔?”
許源只好隨她去。
聶洲澤左手撐著傘,握著傘柄的手指骨節分明。由於離得近,她的肩膀和他的肩膀高度差有點兒大,走路時會時不時碰到他的衣袖,每碰一下,她的心就收緊一下。
如果她再高一點兒、再瘦一點兒就好了,和他站在一起就不會有這麼明顯的身高差。
雨撲簌簌地落在傘面上,像極了她此刻撲通亂跳的心。
“我不認識去你家的路,你指一下。”聶洲澤說。
她一抬頭便對上了他的視線,隨即收起唇邊的笑意,認真道:“在對面那個十字路口左轉,然後一直走。”
聶洲澤點點頭,隨後問她:“你買了什麼書?”
“兩本教材全解,還有一本《高考作文素材大全》,就這些。”許時沅說著,想起了另一件事,問道,“對了,師兄,你是理科生還是文科生啊?”
聶洲澤看著她緊緊皺起的眉頭,莫名覺得可愛。他笑著問:“你覺得我像理科生還是文科生?”
“應該是理科生吧?”許時沅有些不確定。
她有個堂哥是理科生,長得五大三粗的,性格也比較直爽,這讓她對理科男生有一種刻板印象。她改口道:“不對,是文科生吧?”
聶洲澤問:“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長得好看,溫柔又紳士。許時沅想這麼說,但她說不出口。
許時沅道 :“因為你房間裡的書架上有很多書,文科生好像都比較喜歡看書,所以我猜對了嗎?”
“你這個猜測挺有趣的。”聶洲澤說,“其實,理科生也喜歡閱讀。我是理科生。”
許時沅頓時懊惱不已,道:“那我第一次就猜對了,早知道就不改了。你是理科生啊。”
上午,陳傅怡問她選理科還是選文科,她隨口說想選文科。
可現在,她覺得選理科應該也不錯。
步行大約十分鐘後,許時沅忽然聽到聶洲澤說:“時沅,你先撐著傘。”
“哦,好。”許時沅有些不明所以,抬眼一看,原來前方有個排水井,雨水瘋狂地湧進去,井蓋則孤零零地躺在邊上,她詫異地說道,“井蓋怎麼沒蓋上?”
她正想問怎麼辦,這時,聶洲澤彎下腰使了些勁,井蓋慢慢回歸了它的位置。
力氣好大,許時沅默默感歎了一句。
聶洲澤起身接了點兒雨水洗乾淨手上的污漬,隨後對她道 :“把傘給我吧。”
也是在此時,傘面上的滴答聲忽然變成了啪嗒聲,這雨變大了,傾盆而下,空氣中彌漫著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氣味。
“我們離近一點兒。”
“我們”,許時沅默默地咀嚼著這個詞。下一秒,她心頭一顫——他的手輕輕覆上她另一側的肩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許時沅不喜歡下雨天。
初中的時候,她步行上學,碰上下雨天就是一場災難。儘管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水坑,但還是有水進了鞋子。到學校後,她的鞋襪全濕了,又不能脫,那種感覺太折磨人了。
現在,她竟然不那麼反感下雨天了,甚至希望這雨能下得久一些,從書店到她家的路再長一些,鞋子進水了也沒關係。
到了她家,這雨卻越下越大,不見有停歇的跡象。許時沅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道:“師兄,你到我家休息一下吧,這雨太大了。”
“好,先等會兒。”他自然地應下。
聶洲澤抖下雨傘上大片的水珠,才同她一起上了樓。
跟許源打過招呼後,他將雨傘晾在了陽臺上。
沈時不在家,晚上才會回來。許源剛做好午飯,他熱情地笑道:“洲澤啊,來都來了,留下來吃了午飯再走吧。小沅,快去再拿一副碗筷。”
沒等聶洲澤應聲,許時沅就飛快地跑進廚房拿了碗筷,道:“師兄,這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你就在這兒吃飯吧。”
聶洲澤沒有拒絕,應了聲“好”。
許時沅這才注意到,聶洲澤一側的肩膀濕了一大片,而她的上半身滴雨未沾,只有小腿處的褲腳和鞋子濕了。她悄悄把許源拽到一邊,道:“爸,聶師兄的衣服濕了。”
許源趕緊道:“洲澤,你去換件衣服吧,穿濕衣服不好,小沅……”
他轉頭一看,許時沅已經跑進了他的房間。
許時沅打開許源的衣櫃翻找了許久才找到一件稱心意的短袖,短袖是黑色的,是她之前幫許源選的。
她拿上衣服出了房門,見聶洲澤正在和許源說話,她走過去,道 :“聶師兄,你先換上這件衣服吧。”
許時沅脫了鞋子,想換上她平時在家穿的居家短褲。她想了想,還是把短褲扔到一邊,重新找了一條寬鬆的長褲換上。
雖然是掩耳盜鈴,但她不希望他看見自己粗壯的大腿。
她在房間裡磨蹭半天,聶洲澤已經換好了衣服。短袖的款式很簡單,他的骨架優越,穿著很好看。他沒換牛仔褲,濕了的褲腳被卷起,露出了腳踝。
他穿的是她挑的衣服,想到這一點,許時沅覺得面前的飯菜都變香了。
“怎麼磨蹭了這麼久?快過來吃飯。”許源留意到向來怕熱的女兒竟然穿著長褲,問道,“怎麼大熱天還穿長褲?”
許時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別把他的目光吸引到我的腿上來!
她迅速在飯桌前坐下,把雙腿藏到桌子底下,道:“我剛才淋雨了,怕得風濕病,所以穿了長褲。”
許源無話可說了。
聶洲澤笑了下,打趣道:“年紀輕輕的,不至於得風濕病。”
“以防萬一嘛。”
“也有道理。”
許源覺得這場面莫名和諧,至少自家女兒和聶河川在一起時,說話的聲音都比現在高一個度。想到這兒,許源給聶洲澤夾了個大雞腿,道:“洲澤,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小沅,以後常來啊。”
“客氣了,咱們兩家關係好,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他態度謙恭,挑不出任何毛病。
——兩家關係好。
許時沅低下頭,心想,如果兩家關係不好,他是不是壓根不會對她笑?
她不喜歡這個假設,也不敢深想。
窗外,雨已經停了,太陽不再躲在厚厚的雲層後,無聲無息地探出了頭。
聶洲澤沒有久留,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許時沅站在陽臺上,不遠處的盆栽葉片上,露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不知為什麼,到了許時沅眼裡,連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都帶著光。
鬼使神差地,許時沅打開手機,對著聶洲澤的背影按下了快門。距離太遠,照片拍得有點兒模糊,但不妨礙她將它保存下來。
“小沅,別站在陽臺上曬太陽。”許源見她舉著手機,便問,“你在拍什麼?”
許時沅的手一抖,她迅速將手機轉過去,道:“哦,我在自拍。”
許源頓時來勁了,道:“來,咱父女倆拍一張,我看看這新手機的像素夠不夠高。”
“爸,我有點兒好奇。”許時沅一邊拍,一邊狀似無意地問,“為什麼聶師兄和聶河川的性格這麼不一樣啊?”
許源道:“肯定不一樣啊,聶河川以前不和你聶爺爺一起住。聶洲澤是他的兒子,性格隨他。要知道,你聶爺爺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紳士,對洲澤的要求自然也比較高。”
“難怪。”許時沅恍然大悟,“那我的性格是不是也像你?”
許源很認真地思考片刻,道:“隨和、開朗、大大咧咧,這幾點像我,其他的,你自成一體,比如懶、宅、三分鐘熱度……”
“好了,別說了。”許時沅聽不下去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許時沅拿出那個帶密碼鎖的筆記本,鄭重其事地開了鎖,在扉頁上寫上“許時沅的秘密日記”。
寫下“秘密”二字後,她就後悔了。這兩個字仿佛此地無銀三百兩。幸好還有萬能的膠帶,她將膠帶一撕,就把“秘密”二字去掉了。
下一秒,她覺得這個筆記本因為這頁紙變得不完美了,於是,她狠心撕掉了扉頁。
許時沅其實不喜歡寫日記。
上小學三年級時,她和聶河川偷偷花一元“鉅款”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兩包辣條。當天晚上,她把這件值得紀念的事寫進了日記。
第二天,沈時在吃早飯時問了她一句:“辣條好不好吃?”
許時沅當時就慌了,搖搖頭說:“我沒有買過辣條。”
沈時說:“可我看到你的日記本上寫著還想攢錢再買兩包啊。”
許時沅頓時無言以對。
最後,許時沅挨了一頓訓斥。
自那以後,她就再也不想寫日記了。
能被除自己之外的人隨便翻看的不叫日記,而叫“犯罪記錄”。這樣一來,她寧願把重要的事情藏在心裡,不會遭到任何人的窺視,連最親的人也不行。
許源說她的性格大大咧咧、開朗,一定程度上她是認可的。不過,她並非完全如此,她的心思也可以很深沉,深沉到只有她和她的枕頭知道。
最後,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很久,她才寫下了三個字母“nzz”,隨後又塗掉了。
太不安全了。許時沅拉開底層的抽屜,把密碼鎖筆記本塞到抽屜裡。
窗外,路燈昏黃,小雨淅淅瀝瀝地落著。
她又想起那時的傾盆大雨,聶洲澤的手虛攬在她的肩膀上。
許時沅睡不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咧開了嘴。
她從沒有像這個暑假這樣期待開學,她想快點兒去西城中學,快點兒和他不期而遇。

2012年8月29日,0點3分。
昵稱為“奧利奧小餅乾nzz”的微博用戶發了第一條微博:今天nzz送我回家了,他穿著我爸的那件T恤,好合適,嘻嘻嘻。

開學前一天,許時沅睡午覺醒來,迷迷糊糊地出去倒水喝。
一看到陽臺上晾曬的那件衣服,她立刻清醒了大半。這件黑色T恤不正是她前天從許源的衣櫃裡翻出來給聶洲澤換上的那件嗎?
聶洲澤來了?他在哪兒?
許時沅四下張望,可除了躺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許源,根本沒有別的人。
難不成他爸有兩件同樣款式的T恤?
“爸,你的衣服什麼時候飛回來了?”她放下水杯問道。
“那個啊,洲澤剛才來過,他把衣服洗乾淨還回來了,還沒曬乾。”許源指了指陽臺,“我還想說讓他不用還了……”
“那他人呢?”
“剛走。”知女莫若父,許源聽她的語氣挺著急的,坐起身問道,“怎麼了?你找他有事啊?”
許時沅啊了一聲,頓時覺得悵然若失,高漲的情緒立即退去,說道 :“他待了多久?你怎麼不叫我一聲?我有道題想問他來著。”
許源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道:“叫你?我能叫你嗎?上次你午睡時我叫你起床,你氣得一下午沒有理我。”
“算了。”
許時沅突然發現,這麼久以來,她竟然都沒找聶洲澤要手機號。如果他不和她聯繫,她便很難找到藉口和他見面。
看著那件T恤,她陷入了沉思。
晚上,許源和沈時出去散步後,許時沅偷偷把曬乾的T恤收了下來,鬼使神差地拿進了自己的房間。
許時沅聞了聞,聞到殘留的淡淡香味,似乎是他身上的氣息。
“小沅,爸爸晾曬的黑色T恤去哪兒了?”許源回來後左右張望,只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衣架。
許時沅故意往陽臺下方張望了幾次,道:“好像被風刮下去了吧?找不著了。”
“找不著了啊?那算了,不要了。”
許時沅從沒想過,原來西城中學內部也是分校區的,一個老校區,一個新校區,一東一西。
許時沅更沒想到,她和陳傅怡還能“再續前緣”。
今天剛開學,她走進門,班裡的基本上是陌生面孔。然而,當她看到坐在第一排中間的陳傅怡時,頓時眼前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緩解了在一堆人面前找座位的尷尬。
陳傅怡的笑容有些拘謹,朝她招了招手。
許時沅快步走過去,問:“我可以坐你旁邊這個座位嗎?”
“可以啊,我等你很久了。”陳傅怡說。
比起重新認識周圍的新同學,和曾經認識的同學坐在一起更讓她感到放鬆。
許時沅受寵若驚道:“謝謝你,班長。”
“噓——”陳傅怡有些緊張,她一點兒也不想引人注意,輕聲道,“我已經不是班長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吧,別讓人誤會了。”
老校區的範圍比新校區的要大,因此容納了兩個年級的學生,也就是許時沅他們2012級的高一新生和高三的學生。
西城中學的學生大部分是住宿生,許時沅屬�少數的走讀生之一。學校給走讀生也分配了床位,中午時,她可以去宿舍裡睡午覺。
當一些同學抱怨沒能分到新校區,老校區的教學樓太破爛時,許時沅卻非常開心地接受了這個分配結果。想到聶洲澤也在這個校區,她便覺得教室門口生銹的鐵欄杆也是可愛的。
她的前桌賴洪亮忍不住問她:“你怎麼這麼樂觀啊?”
“我們換個角度想想,從這裡出西門沒幾步路就可以買東西了,特別方便,從新校區那邊過來西門這條街得走好久呢。”
坐在賴洪亮旁邊的聶河川回過頭,道:“她這個人愛吃,對學校環境的要求不高。西門一條街都是吃的,這才是她想要的。”
“嘖,聶河川。”許時沅頓了一下,說道,“你能不能不要猜得……這麼准?”
“那是,我還不瞭解你嗎?”聶河川得意道。
你能猜對才怪,她想。
前桌賴洪亮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遊移,眼神怪異,問道:“所以,你們以前是一所初中的啊?”
“是啊。”許時沅看了聶河川一眼,有些嫌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聶河川有些無語,道:“你捨得打我再說。”
剛上高中,同學之間問得最多的無非是“你叫什麼名字”和“你以前是哪所學校的”,一旦發現對方是同一所初中出來的,便能立刻圍繞這個話題打開話匣子。
當然,除了她和聶河川。
初中三年,兩人都沒同過班,沒想到高一,他們竟然被分到了一個班裡,聶河川還是她前桌的同桌。
也好,這樣她還能偶爾向聶河川打聽聶洲澤的事情,掌握他的“最新動態”,頓時心裡美滋滋的。
聶河川一回頭,便對上身後許時沅奇怪的眼神,他眉頭一皺,道 :“許時沅,你幹嗎這樣看著我,還笑得這麼詭異?”
“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帥氣。”
鮮少聽到來自她的誇獎,聶河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感覺還不錯。
他絲毫不知道,此刻,他在許時沅眼裡儼然是個“工具人”了。
賴洪亮是個直腸子,當即便悄聲向聶河川詢問:“她說你長得帥,是不是暗戀你啊?”
聶河川看著賴洪亮,道:“同桌,你帥得慘絕人寰。”
賴洪亮頓時漲紅了臉,道:“我……其實,其實只能說是一般般吧。”
聶河川面無表情地繼續說:“所以,你現在覺得我在暗戀你嗎?”
“不敢不敢。”
晚上,聶河川收拾了書包準備回家,誰知許時沅說要跟著他一起回去,他疑惑地問道:“我們不是不順路嗎?”
許時沅聳聳肩,不以為意。
“是不順路,我這不是想和你一起做作業嗎?互幫互助才能更快完成啊。”
聶河川瞥了她一眼,道 :“可剛開學,什麼作業也沒佈置啊,你憑空捏造?”
“那是我記錯了。不過,我上次找聶師兄借了小說,還沒還給他,所以,我還是和你一起回去一趟好了。”
“那你直接把書給我不就好了?”聶河川實在佩服她的腦回路,“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以前她怎麼沒發現聶河川還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面?
許時沅沉思片刻後拒絕道:“不行,我怕這樣,聶師兄覺得我沒誠意,我還是親手還給他比較好。”
“我叔叔是住宿生,你怎麼親手交給他?”
“啊?他住校啊……”
“所以,你給不給我書?不給我就走人了。”
許時沅故意翻了翻書包,遺憾道:“我好像落在家裡了,算了,改天吧,不麻煩你了哈。”

窗外,夕陽染紅了天空。
許時沅從桌子底下拿出那本《愛倫•坡短篇小說集》。她翻到扉頁的位置,摸了摸右下角的三個字——聶洲澤。
她拿出草稿紙,對著他的字跡一筆一畫地臨摹,寫了半張紙後,兩人的筆跡終於有點兒相似了,她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成就感。
隨後,她將寫滿了他的名字的紙折起,夾在了她最喜歡的英語課本中。
西城中學太大了,現實和小說根本不同,偶遇的概率就像她數學拿滿分那樣小。她想著,可能只有在食堂相遇的概率比較大。
食堂裡擁擠吵鬧。
身高一米六出頭的許時沅踮起腳,目光從一條條排隊打飯的隊伍中掠過。可惜的是,她沒看見聶洲澤的身影。
吃飯的時候,她不時東張西望,連偵探都沒有她這麼火眼金睛。
這樣一連好幾天,陳傅怡終於忍不住問:“那個,時沅,你是在找人嗎?好像每次吃飯時你都喜歡到處看。”
“沒有。”許時沅回過神,說道,“我看看……有沒有咱們以前初中的同學,好像挺少的。”
陳傅怡沒有懷疑,認真思考後說道:“是不多,我們初中的同學好像只有三四十個人在這兒,主要是好多人不敢填報西城中學,怕考不上……”
許時沅收斂了心緒,說:“我當時也不敢填報,但是我媽說,如果這次考不上西城中學就要讓我複讀,我就打算沖一沖試試。”
“還好你沖上了。”陳傅怡暗自替她慶倖。初三時,她就覺得許時沅人不錯,特別好相處。只不過,她一直不好意思主動和她搭話,況且,她身邊總是圍著其他女生。
兩人倒完剩飯剩菜,一邊說話,一邊出了食堂門。太陽有些晃眼,許時沅目光一轉,忽然瞥到遠處高高的露天樓梯上的人影——正是她剛才一直在搜尋的人。
原來,去高三教學樓得從那道樓梯經過。
聶洲澤的上半身穿著白T恤校服,下半身穿著黑色的校服長褲,褲子中央有一條白線,隨著他下樓梯的動作變得曲折。
他不時同身邊的兩三個男生說些什麼,幾人的關係看起來不錯。
許時沅盯著他看了幾秒,卻在他抬頭看過來時迅速和陳傅怡換了位置,道 :“傅怡,咱倆換個位置,我們快點兒走。”
明明在食堂時一直在尋找他的身影,可等他真的出現了,她又露怯了。她沒做好準備,根本不敢明目張膽地和他打招呼。
她怎麼這麼沒用啊!
“怎麼了?”陳傅怡有些不明所以,卻也跟著她加快了腳步,問道,“你是在躲什麼人嗎?”
不得不說,陳傅怡的心思比一般人敏感,但許時沅只是笑著搖搖頭,道 :“我哪有什麼人要躲?對了,我想去高三校道那邊逛逛,你去過那邊嗎?”
“沒去過,我連我們這邊都還不太熟悉。”陳傅怡不解道,“你去那邊幹什麼呀?”
是啊,她去幹什麼?
她又不是聶洲澤的什麼人,連去高三校道光明正大和他見面的理由都沒有。
她總不可能在聶洲澤問起“你來幹什麼”的時候跟他說“過來看看你”吧,就算她有這個膽子過去,也沒有這個底氣說出來。
陳傅怡只聽到一聲特別輕的歎息。
她轉頭看了看許時沅,許時沅的眼裡有種難以言說的落寞。她有些驚訝,這才知道,原來就算是平時看起來特別開朗的人,也會藏有心事,也會不開心。

九月快過去了,但南方的溫度有增無減。
許時沅慢慢發現,重點中學的同學的素質比她的初中同學要高很多,上課時沒有調皮搗亂的學生,大家的話題也基本圍繞著學習展開,沒有人會給她取討人厭的外號。
在一個競爭較為激烈的新環境裡,許時沅閑不下去。她準備了九個筆記本,想要認真聽課記筆記。
可喜可賀的是,上數學課時她竟然能聽懂,可當她一打開數學練習題,就又不會做了。
幸好聶河川坐在她前面,他的數學成績還可以,她一有疑問就去問聶河川。
聶河川的英語成績不太好,而英語恰恰是許時沅的強項科目,因為她有個做英語老師的父親,這方面的成績倒是不差。因此,兩人建立了友好的互助關係。
偶爾,許時沅還借著向聶河川請教數學題的由頭去聶家,就為了碰碰運氣,因為聶河川說過“我叔叔不定時會回來,一星期左右,我也不確定”,可許時沅次次都完美錯過。
許時沅經常旁敲側擊,從他的嘴巴裡打聽關於聶洲澤的消息。
“聶河川,師兄這個週末回家嗎?”
“不回來,你找他有什麼事?”
“哦,我找他借幾本書,懸疑小說真的太好看了,他不回來就算了。”許時沅努力讓她的語氣顯得平淡。
這個問題,她每週五都要重複一遍,當她說出“師兄”這兩個字時,聶河川就知道她要問什麼了,他索性道:“他這周還是不回來。高三生每個週末基本有模擬考,哪有時間回來?他要是回來了,我就跟你說一聲,行吧?”
九月快結束的那個週末,聶河川收拾書包回家,主動和她說:“許時沅,我叔叔這週六晚上回家,要放國慶假了,你可以過來借書了。”
許時沅喜形於色,道:“我終於可以借書了。”
聶河川“嘖嘖”著搖頭道:“沉迷於小說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許時沅看了他一眼,說:“沉迷於《穿越火線》也不是一件好事啊,少玩遊戲,多看書。”
再說,她迷的是人,不是小說。
周日,許時沅早早地來了聶家,是柳如月給她開的門。
“奶奶早上好。”
柳如月穿著一身旗袍,看到是她,立即笑了,也沒問她為什麼來,親切地說道:“時沅,來了啊,吃早飯了嗎?”
“吃了才過來的。”許時沅一邊說,一邊進了門,“奶奶,你呢?”
“我也吃了。”
許時沅一進客廳便自動開啟搜尋模式,眼裡的期待與雀躍快溢出來了。
柳如月道:“河川還沒起床,需不需要我幫你去叫他起床?”
“不用不用,你讓聶河川繼續睡吧。其實,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聶——”她話還沒說完,便看見從二樓下來的聶洲澤,“來找聶師兄的。”
“早,時沅。”聶洲澤一看到她,眼底自然而然地漾出笑意。
這讓許時沅不由自主地覺得,她的到來對於他來說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仿佛她是他的老朋友。
“師兄,早上好。”
柳如月不知和他說了些什麼,聶洲澤微微彎著腰聽她講話,不時地點點頭。他對自己身邊的人永遠都是如此尊重又有耐心。
趁著這工夫,許時沅悄悄地扯了扯短袖上的褶皺——這是她出門前特意換上的前些天剛買的藍色短袖,很顯瘦。
很快,柳如月出了門,聶洲澤關上門後走近她身邊,問道 :“你是來找我的?”
他應該是剛起床,聲音比平時要低沉許多,她莫名覺得有些性感。
“對。”許時沅從書包裡拿出他的書,兩本書沒有絲毫破損,她說道,“你暑假時借給我的這兩本書,我看完了,想還給你。還有,師兄,你能不能再借給我一本?”
“好,等會兒你自己上去挑你想看的。”聶洲澤答應得爽快,隨後似乎想起什麼,笑了一下,道,“看這些書,晚上有沒有被嚇到?”
“嚇一嚇沒什麼的,說不定還能提升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說完,許時沅又想起那天晚上,她疑神疑鬼地抱住了他。一想到當時溫熱的觸感,一股燥熱感便爬上了許時沅的臉頰。
聶洲澤臉上的笑意更甚,起身準備進廚房,問她:“早餐吃了什麼?”
“在路上買了個糯米包。”
“一個糯米包吃得飽?”
“還好啦,差不多了。”其實,她急著趕公交車,匆匆忙忙買了兩個包子就上車了,結果下車時,其中一個包子還掉在了地上。
當然,她沒好意思說。
許時沅本以為聶洲澤不過是隨口一問,可沒過多久,他從廚房出來時,手裡端了兩碗面。他將其中一碗面放在了她身前,道 :“我煮了兩碗面,這碗給你,沒拿筷子。”
“啊,謝謝師兄。”
這在許時沅的意料之外,但她迅速起身去廚房拿了兩雙筷子,再出來時,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弧度。
金黃色的荷包蛋蓋在麵條上,碗裡還加了些青菜。
許時沅一下就理解了為什麼有些人喜歡在吃飯前拍照,因為有些美好值得被記錄,比如此刻。
“師兄,你有給聶河川煮面嗎?”
“沒,等會兒他醒了自己會煮。”聶洲澤說。
這明明沒什麼好比較的,然而,聽到他的回答,許時沅還是忍不住偷樂起來。畢竟,這是聶洲澤給她煮的麵條,沒有給其他任何人。
許時沅正想著,又聽到聶洲澤問:“你在西城中學上學也有一個月了,感覺怎麼樣?”
“西城中學比我想像中的大好多,到現在我還沒認全路。剛開始,我覺得高中的知識沒有那麼難,可能是因為這邊老師教學水平普遍比較高……”她想了想,又道,“一食堂二樓的鮮蝦雲吞最好吃。”
聶洲澤笑道:“一食堂裡有賣雲吞?我怎麼不知道?”
“這麼好吃的東西,你竟然不知道?”許時沅十分驚訝,片刻後,她趕緊收斂了表情,“那你得去嘗嘗,也許是這學期新推出的。”
“行。”聶洲澤點頭,“有時間,我會去一食堂二樓嘗嘗的。”
許時沅成就感十足,又說:“還有就是,鮮蝦雲吞一般是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下午五點半才有,在一食堂二樓最左邊那個窗口,靠近煮面的那裡。”
“嗯。”應了一聲後,聶洲澤隨口問,“我煮的面好吃嗎?”
沒想到他會這麼問,許時沅愣了一下。
她想說山珍海味都比不上他煮的這碗面,他煮的面千金不換,但這聽起來未免太誇張,不真誠,因此,她換上平常的語氣,道:“挺好吃的啊。”
當然,她這話不只是說說而已——最終,許時沅把碗裡的面吃得一乾二淨,連湯都沒剩。
聶河川睡眼惺忪地下了樓,到客廳時看到許時沅正拿著手機在屏幕上點著,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笑。他叫了她一聲:“許時沅!”
許時沅回過神,神色有些慌張,看到面前的人是聶河川後,她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下午才會起床。”
“你高估我了。”聶河川在她身側坐下,問道,“你剛剛在玩什麼遊戲啊?”
“我沒玩遊戲啊。”
“我不信,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一直看著手機傻笑,除了遊戲能讓人這樣,還有什麼別的嗎?”
許時沅還真沒有玩遊戲,她在編輯微博。由於無人可以分享心情,她只能選擇在微博裡平復心情,而且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堪比樹洞。

2012年10月2日,7點34分。
奧利奧的小餅乾nzz:要是每天都能吃到nzz煮的荷包蛋面就好了!

聶河川打了個哈欠,淚眼婆娑地看著許時沅,道:“你怎麼這麼早?你以前不是不睡到十二點不會起床的嗎?”
許時沅白了他一眼:“我上了高中還不能洗心革面啊?你才是,怎麼這麼早就起床了?”
“我爺爺給我規定,如果我連續三天在八點鐘以後起床,就讓我爸給我辦住宿。”聶河川十分惆悵,“要不然,我怎麼會起這麼早。”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太慘了,哈哈。”看他這副頭痛的模樣,許時沅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你這個沒同情心的人。”聶河川見她肆意嘲笑自己,心裡非常不爽。
看到從廚房裡出來的聶洲澤,他立刻大聲道:“叔叔,你都不知道許時沅在學校裡有多煩人。”
聶洲澤抬眼看過來,問:“怎麼煩你了?”
許時沅一頓,像川劇變臉似的,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視線如刀劍般射向聶河川,示意他立刻停止他不合時宜的言行。
“她每天都問我‘喂,聶河川,師兄回來了沒’‘師兄什麼時候才回來啊’‘師兄這週末總該回來了吧’,”聶河川模仿著她的語氣,帶著誇張的成分道,“我的耳朵都聽出繭了。”
哪有每天?!許時沅內心咆哮,真想把他的嘴巴堵上。她不安地瞥了聶洲澤一眼,他的視線也移向了她。
“這麼想我?”他用玩笑似的語氣道。
許時沅隱秘的心思被戳破,她臉蛋通紅,乾笑著否認:“哈哈,哪有,我就是惦記著看懸疑小說而已,真的太好看了!”
……
“你看看,想看哪本你就自己拿。”
“好。”許時沅站在高大的書架前,很快鎖定了其中的兩本書,但她沒有迅速把書取下,而是繼續認真地尋找著。
她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即使他不和她說話也沒關係。過了一會兒,她抽出其中一本書走到聶洲澤身邊,正想說話,又及時咽回去了。
許時沅看了看他微垂的睫毛,他骨節分明的手正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著,神情專注。
如果換作是她,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擾到她,她會特別暴躁。
所以,還是再等會兒吧,至少等他先解完這道看起來複雜的題,許時沅心裡想著。
聶洲澤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什麼更簡單的方法,不需要借助輔助線就可以算出t值。因此,他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側的人。
過了一會兒,聶洲澤做完了兩道題,這才想起身後找書的人,隨即回頭看了一眼。許時沅正坐在書架旁的矮凳上,她將小說放在膝頭,低著頭,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她用手撐著臉,看書時的微表情很多,跟著書中的劇情不停變幻,看起來還挺有趣,有些可愛。
就在這時,許時沅抬頭看了一眼,又垂下眼。
他好像在看我?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在他的注視下,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張起來。
許時沅低著頭靜默片刻,再抬起頭,視線便和他的視線碰撞在一起,那一刹那,仿佛有人輕輕地捏住了她的心臟。
聶洲澤目光坦然,打破沉默道:“選好了嗎?”
“我選好了,這兩本。”許時沅花了兩秒鐘的時間組織語言,“我剛才想跟你說的,但是看到你好像在做題,就沒敢打擾你。我現在就出去……”
許時沅想站起身來,又聽他道:“怎麼搞得像是我要趕你出去一樣?”見她急著站起來,聶洲澤有些無奈。
她停住動作,猶疑不定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出去?”
從很小的時候起,聶洲澤便開始獨自住一個房間,一般情況下,他不希望有人在他的私人空間裡久待。
然而,剛才看見許時沅撐著臉頰沉浸在閱讀中,他意外地覺得這畫面和諧又令人感覺舒適。
“嗯。”聶洲澤的指節在桌面上輕點著,像是在捕捉夏日的陽光,他緩緩道,“你可以繼續在這兒看書,也可以去樓下看,你喜歡就好。”
他說,你喜歡就好。許時沅在心中默念這幾個字,隨即點頭道:“那我在這兒看吧,這兒比較安靜。”
聶洲澤應了聲“好”,便轉身繼續學習。
如果他此刻回頭,就會看到許時沅的眼神裡藏著的小心翼翼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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