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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言情作者法拉栗都市情緣系列——
高嶺之花被拉下神壇

自由明豔鐘熙×清冷禁欲江恪之

和死對頭流落荒島
從約法三章到逐步淪陷
他們只花了半個月

“我愛你”那三個字就像是一束光,讓他不再困囿於黑暗。

冬天已經徹底地過去了。
直到此刻,鐘熙依舊沒有去燃燒自己照耀誰的偉大想法,但是,她突然覺得每天睜開眼,拉開窗簾,陽光下,江恪之就在她身旁的感覺會很好。
鐘熙抬起頭,執著地注視著溫暖到有些刺目的日光。
她感受著眼底的熱意,緊握著江恪之的手。她想,她並不畏懼愛。

作者簡介

法拉栗

言情小說作者,專注于現代校園、都市甜文的創作,代表作有《吊橋效應》、《在春天》、《偽造淑女》,《在春天》榮獲豆瓣閱讀長篇拉力賽亞軍。

名人/編輯推薦

讀者書評:
和死對頭困在荒島上是什麼體驗,這個問題就交給女主回答,男女主在工作上互相看不慣對方,嚴重到同行都知道他們關係很不好,不巧兩人都被邀請去度假,還被分在一個遊艇上,結果遇到颱風,給兩人吹到了一個荒島上(此處點播一首bqm:兩個人的荒島),在等待救援的這段時間,兩人再互相看不上。沒辦法,也只能開啟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模式,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別走了吧在這過得了),等到救援隊成功把他們救出,生活才回歸正軌。
雙方回來之後男主真的是日思夜想啊,還會在兩人會出席的會議上提前在家精心打扮一番,刷存在感還不承認,看到女主和別人在一起就自己開始醋,終於忍不住和女主提交往,女主也很給面子的同意了。其實男主很早之前就認識女主,那時候女主有男友,兩人戀愛不久男二就來了,這也讓男主開始缺乏安全感,他對女主一開始的厭惡也有一部分原因來自於男二,女主還是一個不屑於解釋的人,兩人也就走向了分手,當然也沒分多長時間,都互相把話說開了也就復合了。

目次

第1章 和死對頭流落荒島
第2章 雞飛狗跳的荒島生活
第3章 不為所動的男人
第4章 玩一場愛情遊戲
第5章 我在這裡等你
第6章 荒島三項協議
第7章 江恪之為什麼這樣
第8章 吻
第9章 救援隊來了
第10章 平安夜
第11章 戀愛關係
第12章 我願意
第13章 兩隻螃蟹
第14章 你說想我,所以我來了
第15章 初見
第16章 嫉妒
第17章 她愛他
第18章 分手
第19章 再遇
第20章 他不會再來了
第21章 我愛你
番外一:平行時空之如果那夜沒有推開她
番外二:春夏秋冬

書摘/試閱

第1章
和死對頭流落荒島

 

 

 

 

鐘熙支著胳膊撐起上半身看著眼前的一切——沙灘、大海、遊艇以及島嶼。這本該是合成浪漫的元素,然而此時此刻,只是她悲劇的點綴。
她吐掉嘴裡的沙子,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救生衣,赤裸的小腿上還裹著從海裡逃生時纏上的不知道是海草還是海帶的玩意兒。
鐘熙確信,從她出生到如今這二十三個年頭裡,還沒有哪個瞬間這麼狼狽過。
她脫掉救生衣後,感覺胸口一陣陣地疼。她低頭望了一眼,暴露在吊帶裙外的肌膚紅得嚇人。
就在她考慮這紅色印記到底是哪裡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男人低沉而疲憊的聲音:“你醒了。”
鐘熙翻了個白眼。她當然醒了,不然是詐屍嗎?
她閉上眼睛,再次確定了一個不爭的事實。
她和這個聲音的主人犯沖。
江恪之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以為她還沉浸在不久前那場駭人的颱風裡。
事實上,鐘熙單純是在懊悔。人要倒黴到什麼程度才會遇上這種電視劇都看不上的劇情?
如果是和其他的英俊優質男人,那她還可以身心愉快地度過這段時光,但是和江恪之流落荒島……
她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男人——這個島上除了她的唯一人類。她承認江恪之是個冰山帥哥。
但那有什麼用?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如果非要定義,大概是互相看不順眼的行業競爭對手,俗稱死對頭?
而江恪之像是感受不到她的視線,問完那句話後直接忽視她的存在,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大海。
鐘熙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怎麼會被人一激就登上了賊船?

鐘熙會來東南亞的玻璃莊園度假是受到濟廣集團楊董事長的邀請,她和他的妻子關係很好,再加上國內正值冬天,便想找個溫暖的地方待一陣子。
這次受邀的不僅她一個人,還有一些楊董事長的合作夥伴。
進莊園前,她看到岸邊有一艘不算小的遊艇時,太陽穴微微一跳。
誰都知道江氏集團的長子江恪之出行絕不坐飛機。
是的,如果出國,他的遠途交通工具就是船。
鐘熙曾暗暗地猜測過這人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就在她和楊董的兒子一起在泳池聊天時,她總能感受到令自己不適的冷空氣。
她上岸一看,江恪之正獨自站在玻璃門外的棕櫚樹旁。
注意到室內有人後,他的視線不露痕跡地從她身上掠過,簡單地跟她身邊的人頷首示意。
鐘熙的好心情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而產生了裂縫。
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麼,讓他這樣對她?
眾人辭行的時候,有人問起鐘熙接下來的行程,她隨口回答自己會去找在柬城做礦產投資的朋友。
楊董笑著告訴她小江總似乎要開船回柬城,她坐膩了飛機,不如換換口味。接著,在場的所有人都玩味地笑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對付。
鐘熙前年從法國頂尖的高等商學院畢業後,回國沒多久就在自家集團旗下最大的藝嘉傳媒有限公司擔任關係總監一職。
她是典型的現代思維,行事作風理性,即使和競爭對手也能做到面子上過得去。
只有對江恪之不同……
鐘熙很早就知道江恪之這個人,她在法國首都P城上大學的時候,江恪之曾作為英國L城商學院的優秀學生來她的學校進行交流。
後來她回國了,巧合的是,他們所在的公司是A市新媒體的兩大龍頭,碰面更是家常便飯。
江恪之話少,給人的印象雖然淡漠,但也算得上紳士優雅。只是很快大家就會發現,這圈子裡的兩位俊男美女,似乎一見面就視對方為空氣。
大家都認為是因為鐘熙搶了幾個江氏合作商,就連鐘熙自己都這麼想。
起初,鐘熙想要握手言和,在一次酒會上,她主動伸出了橄欖枝。
她端起一張笑臉,舉著兩杯酒走到江恪之身邊。那時他還神情自然地和人交談,只不過她剛走到他面前,還沒來得及將手裡的雞尾酒遞給他,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冷淡。
鐘熙氣得差點兒把酒潑到他的臉上,他這簡直是對她赤裸裸的侮辱。
她活到這麼大,還從沒有在男人那裡吃過癟,指望她熱臉貼男人的冷屁股,下輩子吧!
自此,兩個人的梁子就這樣結下了。
於是,在楊董戲謔著讓她坐江恪之的船走時,鐘熙注意到江恪之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後,秉著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的心理答應了。
她知道江家那邊一直想和楊氏達成更深入的合作,江恪之肯定不會拒絕。
就這樣,鐘熙登上了那艘“悲劇之艇”,開啟了她的“晦氣之旅”。

如果鐘熙知道五個小時後,她會和江恪之一起遭遇一場突如其來的颱風,絕不會頭腦發熱地說出那個“好”字。
回想不久前,她本來還在客艙休息,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還不知道危險逐漸逼近的鐘熙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只感覺這遊艇比她在重城遇到的出租車還會“飛”。
“鐘熙!”
鐘熙頭腦發昏,第一時間還在想這是不是江恪之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接著才意識到這遊艇開得似乎有點兒問題。
她哎了一聲,連鞋都沒穿就往駕駛艙那裡走。
“怎麼會這麼晃?”
這時的江恪之已經摘下了墨鏡,雖然看起來似乎還算沉著冷靜,但說出來的話不是如此 :“我們遇上了颱風。”
鐘熙睜大眼睛,半晌才消化了這個信息。
“你怎麼能用‘我買了一棵大白菜’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江恪之對她的質問沒有回應,讓她先穿上救生衣,手機套上防水袋。
鐘熙討厭他那副指使人做事的態度,但還是依照他的話做了,畢竟她在海上的經驗實在少得可憐。
雨越下越大,天上的烏雲像一個黑洞,仿佛隨時會壓下來將他們吞噬,更不要說,後來發動機也出了問題,在離岸還有好幾百米的時候,鐘熙被迫下船……
鐘熙感覺腿上越來越癢,終於從這接二連三的慘劇中回過神。
濕掉的衣服早就被曬乾,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
鐘熙剝掉黏在腿上的東西,只感到無盡的饑餓。
“遊艇上的東西在哪裡?”她問。
江恪之沒看她,淡淡地回:“遊艇上。”
鐘熙望了一眼還漂在海上的遊艇,又看了看這個多說一句話好像會死的江恪之。
她好想發火。
“你家好歹也是業內三大龍頭之一,那麼有錢就不能買一艘質量好點兒的遊艇嗎?”
江恪之沒說話,他原本準備從國內先去柬城洽談一些商務上的事宜,後來船長因為急性胃腸炎沒能送他到莊園。他獨自一人便挑了一艘不那麼大的遊艇,反正只要開十來個小時就能到。
他一直自詡是個謹慎的人,從前,他獨自駕駛船隻去過很多地方,每一次出發前,他一定會做一次很嚴密的檢查。
但這一次,他沒有。
這天早上,他在得知要和鐘熙同行後,深感煩躁,讓他忽略了很多細節。
他在海上的經驗豐富,即使氣象局沒有提前通知,他也應該發現不對勁。
現下,因為自己的疏忽,讓這個女人和自己一同流落在這座荒島上,他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於是,他忍住沒有讓她閉上嘴巴。
手機在鐘熙下遊艇前就被她塞進了吊帶裙的胸口裡。
她到處摸了摸,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江恪之似乎看懂她在找什麼,於是說:“在你身後。”
鐘熙一摸,果然摸到了。她沒多想,立刻說:“謝天謝地,我們得立刻報警,現在天已經黑了,再不報警的話,我們就得在這裡待一晚上。”
江恪之卻沒有回話,目光平靜地看向海平面。
一輪殘月從海平面逐漸升起,海水看起來像是深藍色的絲綢,毫無波瀾。黑雲早已消失,那裡好像不曾出現過狂風暴雨,而鐘熙似乎從他身上得到一個信號。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一點兒信號都沒有。
鐘熙感到一陣無助,畢竟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她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雙手扶著地,往江恪之身邊挪了挪。
“那我們怎麼辦?”鐘熙的聲音很小。
為什麼現在在她身邊的偏偏是這個人……
顯然,江恪之還沒有適應鐘熙突如其來的接近,但他明白人在面對恐懼時會做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反應。
江恪之和鐘熙不同,他之前就有因為遇到颶風在海上漂了整整兩天的經歷,但她這樣的大小姐,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於是他努力克制住推開她的衝動。
“等救援隊找到我們。”他答道。
江恪之在信號消失前曾用遊艇將求救信息發出去。
鐘熙並沒有從他冷冰冰的話中得到安慰,她想了想,轉過身開始禱告。雖然她是無神論者,但這個時候給自己找點兒心理安慰也好。
“保佑快點兒有人來救我們,等我平安回去,就立刻捐掉我今年個人收益的30%給有需要的女孩兒們,阿門。”
江恪之沒想到她已經寄希望於神明。
“這裡大多信奉佛教,你這種行為可以說是挑釁。”
鐘熙忍不住瞪他:“你閉嘴啊。”
但她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改口,小聲地說:“佛祖,保佑我們可以順利回家,等我們回到家,我旁邊這個男人就會捐掉他收益的一半,拜託拜託,阿彌陀佛。”
…………
江恪之真是懶得理她。

面前是浩瀚無垠的大海,身後是空無一物的荒島,哦,也不能說什麼也沒有,畢竟不遠處就是密得看不見底的恐怖叢林。
鐘熙許完願後便抱著雙膝一句話也沒說,就在江恪之以為她下一秒就要崩潰的時候,她突然從地上站起來。
江恪之不知道她突然又抽什麼風。
鐘熙蹭掉手心的沙子,問道:“什麼時候可以上遊艇拿東西?我想拿相機拍東西,做荒島求生專題,流量應該會很高。”
她神采奕奕地說完後,突然謹慎地看了江恪之一眼。
“這個提案是我先想到的,回去以後,如果你們公司也搞這個,我會很看不起你。”鐘熙直言,反正這裡只有他們,又互相討厭,她實在沒有裝的必要。
“你的‘看不起’價值在哪裡?”江恪之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貴公司借鑒我司的策劃借鑒得還少嗎?”
連什麼時候能被救援隊發現都未知,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暢想了。
就在鐘熙還要和他爭論的時候,江恪之將視線轉向幽深的大海 :“都是你的,我不會搶。”
鐘熙沒想到他會這麼大方,這讓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霸道了。
她四處看了看,說道 :“不然這樣,你可以去做探險挖寶相關的,比如尋找深海資源的專題,雖然題材嚴肅了點兒,但估計會很吸引男人。或者你可以在海邊釣魚,荒島打獵也行,雖然現在沒有信號,不能直播,但你先把視頻拍好,後期說不定也能爆。”
鐘熙很真誠地給他提建議,他卻只想屏蔽耳邊的聲音。
鐘熙看他又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自己的好心被他當成驢肝肺。
其實她一直覺得像江恪之這樣的人根本不該做新媒體,他更適合當律師或者法官。
鐘熙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學校的禮堂,那年她才十八歲。
她的學校和英國的商學院組織了一場辯論會,他是反方的四辯。
鐘熙遇到的西方人大多熱情,面部表情也總是很豐富,而江恪之的表情全程就沒有變過。他的口音是地道標準的英式發音,她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好像在聽簡•奧斯汀電影的原聲,很催眠。
當時她並不知道他也是中國人,因為他的輪廓相比較亞洲人來說有些深,瞳孔的顏色像是淺琥珀色,嘴唇很薄。
後來她才聽說,江恪之身上有八分之一的英國血統。
長得帥又怎麼樣?每分每秒都繃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

如果其他人遇到這種事,除了恐懼,大概還會害怕家人擔憂,不過鐘熙並沒有這種負擔。
在上初中的時候,用人放假,鐘熙曾在沒告知父母的情況下去朋友家住了三天,然而直到她回家,都沒有人發現這件事,更不要說她高中沒畢業就直接去了法國留學。
所以就算鐘熙被困在荒島一個月,她的父母也不會擔心他們的女兒遇到危險,更可能認為她只是單純地出去旅遊了。
唯一讓她有點兒掛心的是她的狗狗,她出門前把它送到了外婆家,也不知道回去以後它會不會已經變成一頭豬。
哦,還有她的工作,半個月後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飯局。
不過,再怎麼也不可能要在這個地方待兩周吧?鐘熙樂觀地認為。
鐘熙不喜歡獨處,自認為思想上足夠獨立,不過她非常怕黑,黑暗會讓她特別沒有安全感。
回頭的時候,她發現江恪之不見了,瞬間打了一個寒戰。
他們的關係是很糟糕,但一起流落到這個地方,江恪之不至於撇下她一個人就跑了吧?
鐘熙心慌意亂地打開手機手電筒,沒有信號的手機也只有這個用處了。
天色早已黑透,她只覺得這一刻的環境要是用來拍恐怖片都不需要任何道具。她猜測江恪之往岸邊走了,於是也開始往那裡走。
她的鞋子早已在上遊艇的時候脫掉了,踩在佈滿細碎石子和沙子的地上,她每走一步都是一種煎熬。
“也不知道江恪之跑哪裡去了,和我說句話再消失會怎麼樣?”
正值十二月,即使在東南亞,這個點也讓人感覺到微微地冷。鐘熙雙手抱胸站在海岸邊,身上穿著白色吊帶連衣裙,長髮不時地被海風吹拂,活脫脫的恐怖片的主角。
自己嚇了一會兒自己後,鐘熙倒是沒那麼害怕了。
她低下頭,準備用海水洗洗腳上的沙子,結果卻看到了其他東西。
江恪之老遠就聽到她在叫他的名字,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蹲在海邊,還低著頭。
她這是在向海磕頭?江恪之無奈地扶了扶額,問:“你又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一貫淡漠,但鐘熙這一次完全沒有被影響到。他將手電筒往她身上一照,就看到她兩隻手各提了一隻大螃蟹。
“看這個,我們可以吃烤螃蟹了!這裡還有很多隻,你也來拿幾隻!”
這個瞬間,她忘記了他們之間的齟齬,她眼底的亮光在黑夜裡讓人難以忽視。
江恪之沉默著將她手裡的兩隻螃蟹接過來,隨後空中出現兩道漂亮的抛物線,肥美的螃蟹被他丟進無垠的海水裡。
“喂!你幹……”
江恪之面無表情地打斷她:“我以為颱風後被沖上岸的死魚死蝦不能吃,這是常識。”
鐘熙哪裡知道這些,她有些遺憾地看著地上圓鼓鼓的小東西,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這是螃蟹。”不是魚也不是蝦。
鐘熙幻想的海鮮大餐沒有了,她第一次感到悲傷 :“而且我餓了。”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點兒海水,又倒進海裡。
“好渴,要是有工具就可以淡化海水了……”
江恪之垂眸看著她的腦袋,最後低聲說:“起來,跟著我。”
鐘熙慢吞吞地站起身:“你是霸道總裁嗎?還‘跟著我’……”
話雖這樣說,鐘熙卻還是乖乖地跟在江恪之的身後。
這種地方,真是越黑越嚇人。

江恪之拿著手電筒,將她往邊上帶。
鐘熙這才發現,這裡還有個不算大的岩洞。
“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鐘熙小聲地問道,本能地往江恪之身邊貼了貼。
“不知道。”江恪之的身體因為她的靠近而緊繃。
他走進洞裡,拿出一瓶水和一片全麥麵包。
“吃吧。”他將它們放在紙袋上遞過來。
鐘熙眼露驚喜:“你不會是剛剛去遊艇上拿東西了吧?”
江恪之搖了搖頭。他跳下遊艇的時候就把它們放在救生筏上,只不過當時鐘熙不肯下去,根本沒有注意到。
鐘熙看著水和麵包,從沒有哪一刻覺得江恪之的形象如此偉岸。
她猶豫了一下,將手裡的全麥麵包分成兩半,遞給江恪之半片。
江恪之搖搖頭:“我沒有吃晚飯的習慣,你吃吧。”
鐘熙哦了一聲,開始啃麵包。全麥麵包雖然難吃了點兒,但飽腹又健康,她心滿意足。
不過剩下的那半塊麵包她還是沒有吃,水也只喝了一小口。畢竟她也不知道還要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多久,不知道這些食物還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如果現在她回了國,大概率已經和朋友約上局準備去玩了吧。她托著腮想著。
鐘熙愛玩,把蹦迪當成一種有氧運動,有時候蹦累了就回家睡覺,通常十二點左右就睡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半,她已經開始困了,這一天實在太過戲劇化。
鐘熙抬頭望過去,江恪之倚靠在山洞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吃人家的嘴軟,鐘熙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兒什麼。
她突然感到悔恨。小學的時候不該只顧著看言情小說,小學生必讀書《魯濱孫漂流記》也應該讀一讀。
按常識來看,這晚他們肯定是睡山洞吧?那她是不是得去抱點兒樹葉鋪在洞裡?
鐘熙雙手握拳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轉過身準備到林子裡撿點兒樹葉。
江恪之低聲叫住她 :“做什麼?”她牙齒打戰的聲音簡直讓他想忽視都難。
鐘熙被他嚇一跳,摸著胸口說:“江總,我們商量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低音顯得人的聲音磁性有魅力,但是這裡只有我們,你晚上說話的時候,聲音可以稍微高一點兒嗎?低低的、很瘮人的。”
江恪之盯著她的眼睛半晌才說:“你又要做什麼?”
“你困了嗎?”還沒等江恪之回答,鐘熙就說,“我困了。”
“那就睡覺。”
“可是睡哪裡呢?”
江恪之起身:“你睡在洞裡。”
“對啊,所以我打算去撿點兒樹葉鋪進去。”
江恪之將手電筒往洞裡一晃,鐘熙這時才發現洞裡已經有很多樹葉,不知道是他是什麼時候找到的。
“明早我會去遊艇上把簡易帳篷拿過來,你今晚先睡在這裡。”他簡單地說。
鐘熙承認自己對江恪之的這種少說話多做事的風格很欣賞,但這個人把所有事都做了,她還可以做什麼呢?
真讓人難為情,他們又不是朋友。
鐘熙本來還打算將樹葉再鋪平一點兒,夠兩個人睡,江恪之卻制止了她。
“你難道不睡這個?”鐘熙不解地問道。
不過她很快便了然,畢竟她也有過一段看爛俗言情小說的時光,這個劇情她再熟悉不過了。
如果她假惺惺地對江恪之說山洞讓給他睡,無非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江恪之會想怎麼能讓女人睡外面;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他順杆爬坡地先接受,最後在她“可憐巴巴”地要睡外面時,又把山洞讓給她。
在這種鳥不拉屎的無聊地方,鐘熙不介意為自己加點兒戲娛樂一下,然而還沒等她開始表演,就聽到江恪之淡淡地說:“我睡外面。”
這個男人又杜絕了她給自己找樂子的可能!
說真的,鐘熙對於明明有足夠兩個人睡的山洞,卻要有一個人迂腐地選擇睡外面感到無法理解。
她想了想後,很識大體地說:“我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出於你的紳士風度,你肯定會把山洞讓給我睡,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今晚都睡山洞吧。”
見江恪之不給反應,她故意激將道 :“如果你是擔心我會染指你……”
鐘熙還在琢磨措辭,沒注意到江恪之的臉都黑了。
“那你真就想太多。”她希望他不要不識抬舉。
然而江恪之的反應並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唯一的對手戲演員半天都一言不發,鐘熙就這樣幹看著他,就在她準備為自己找補的時候,江恪之恢復了之前的神情。
“你睡山洞,我睡外面。”他面無表情地下結論。
鐘熙怎麼也沒想到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恪之還能這麼矯揉造作。
一時間,她再一次想起那杯被他拒於千里之外的雞尾酒,以及他一次又一次的冷臉……
想到那些,她雙手抱胸,一雙眼睛也瞪得圓圓的。
“我真不想那麼沒有禮貌,但容我問一句,請問江總你是腦袋有問題嗎?難道和我睡過一個洞,你從此以後就不乾淨了?”
鐘熙感覺自己的魅力在江恪之這裡接連遭遇滑鐵盧。
江恪之瞥她一眼,對她跳躍的腦回路沒有任何想法。
“你想太多了。”江恪之的語氣冷淡,“我要留在洞外隨時關注風向。”
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還有這深山老林,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野獸出沒,睡在洞裡只會降低警覺性。
但這些話他不打算說給鐘熙聽,這只會加深她的恐懼,而作為這片空間下她唯一的同伴,他會成為恐懼的承受方。
得到回應的鐘熙拖長音調哦了一聲,這個答案還能接受。不過他為什麼非要什麼話都像擠牙膏一樣,最後才說清楚?
“那上半夜我睡,下半夜就換我來看著吧,你也不用因為我是女人就什麼都自己攬了。”畢竟他們也沒那麼熟,鐘熙自然而然地說道。
江恪之聞言一愣。
他從沒有想過鐘熙會這樣提議,一開始,他以為這只是她的場面話,結果下一秒她已經拿出手機開始定鬧鐘了。
他看到她定了一排鬧鐘,伸手握住她手上的手機,沉聲說道:“關機多留點兒電吧,明天找一找說不定哪裡會有信號。”
鐘熙點點頭,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說:“那你記得叫我,現在是十一點,那你四點叫我。算了,還是三點半吧。”
江恪之說:“我記得了。”
睡覺的問題交代完,江恪之準備往外走,鐘熙卻意識到另一件事。她猶豫了幾秒後,吞吞吐吐地叫住他:“那個,江恪之……”
他停下腳步:“嗯?”
江恪之手中的電筒光芒微弱,鐘熙低下頭看地上散落的樹葉,心想:面子事小,蟲子事大。
於是她只好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我先申明一點兒,我是一點兒也不害怕睡在山洞,也不怕黑,就算山洞有蛇有蜈蚣我也不怕,但是……但……”
剛質疑人家腦子有問題,現在又有求于人,鐘熙只覺得尷尬不已……
江恪之卻打斷了她的話:“知道了。”
“我還沒說完,你怎麼就知道了?”
江恪之將山洞外的石子往邊上踢了踢,隨後又回到洞口。
“不會有蜈蚣,也不會有蛇,”他靠在岩洞邊坐下,“我就在這裡,你去睡覺。”
他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黑夜裡依然沒有什麼溫度,但是無端地讓鐘熙松了一口氣。
個子高看起來就是很可靠,江恪之的公司以後就算破產,他去做保鏢大概也不錯。鐘熙在心裡對他獻上誠摯的祝福。
她看到他閉上了眼睛,於是她也回到山洞裡。
她先是頭朝裡躺下,只是閉上眼怎麼都睡不著。
她翻了幾次身後,猶豫著出聲:“江恪之,你來柬城是幹什麼的?”
山洞寂靜,不過偶爾可以聽到海水退潮的聲音,可能是他的留下讓她覺得他們不是不可以正常溝通,興許這次回了國他們的關係可以破冰。
如果不是江恪之每次見她都避如蛇蠍,她也不至於那麼反感他。本來鐘熙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鐘熙正暢想著,就聽到從洞外傳來江恪之一如往常的簡短回答 :“有事。”
鐘熙再一次被他的不冷不熱給噎到。錯覺,果然全部是錯覺。
每次在她對他的觀感稍微好一點兒的時候,他就會立刻用一盆冷水將她澆醒。為了不被氣死,她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睛,睡在這個隨時可能出現各種意外的山洞裡。

 

第2章
雞飛狗跳的荒島生活

 

 

 

 

這一覺,鐘熙醒了很多次。平常在家裡睡,她一定要留一盞燈才能睡好。
她第一次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換了睡覺的方向,將頭靠在山洞口。
鐘熙看向洞外,確定江恪之還在那裡才踏實地閉上了眼睛。
後半夜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夢。
等她真正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洞口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天已經亮透了,亮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臉旁的那只棕色爬蟲身上長了六條腿……
“啊啊啊!江恪之!”
鐘熙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壓根兒沒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睡在洞外,身上還披著一件衣服。
她驚魂未定,揪著衣服就逃了出來,甚至感覺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
鐘熙看到懷裡的黑色西服,是江恪之昨天穿在身上的。是的,她從沒見過度假坐遊艇還穿西裝的。
她的手擋在額頭上,眯著眼睛看到海邊有一道頎長的身影。
與她往常見到的不同,江恪之的頭髮完全沒有打理,短髮就這樣落在額頭上,與他從前冷漠陰鬱的氣質不同,順毛的他看起來倒是透著一股清爽的少年氣。
太陽早已從海上升起,橙色的光輝將蔚藍的海岸鍍上一層璀璨的金閃。叢林的風拂過她的面龐,林間傳來清新的氣息。
然而鐘熙無暇沉浸在男色和大自然的饋贈裡,她看到手機屏幕裡蓬頭垢面的自己,只有一個想法:她要刷牙!她要洗臉!

鐘熙打算和江恪之商討一下,要不要去搞點兒木頭,再去舀點兒海水,用最簡單的方法曬出海鹽,然後用樹枝蘸鹽刷牙。
這方法是原始了點兒,但總比髒兮兮的好。
想到這裡,她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說他腦袋有問題這件事真的有理有據。
試問誰能相信一個正常人在這種天氣會穿類似衝鋒衣一樣厚的衣服呢?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江恪之是怎麼換的裝,光顧著研究他身上那套厚衣服了。
好奇心驅使她走過去,不過她沒有立刻走到江恪之跟前,而是先到海邊用海水洗了洗臉,漱了漱口。
西裝被她披在肩膀上,她直起身,在水面上看到江恪之的倒影。
鐘熙擦了擦臉上的水,轉身看向他:“對了,你夜裡怎麼沒有叫我呢?”
她想了想,將手上他的衣服遞過去。
“我忘記了。”江恪之沒有接衣服,而是指了指後面山洞旁那塊比較平坦的地,“你的隨身包被我放在那個帳篷裡。”
“帳篷?”鐘熙猛地轉過頭,還真有一個顏色和江恪之身上衝鋒衣配套的簡易單人帳篷。
她差點兒忘了,她的包裡牙刷、牙膏、漱口水一樣不少,連洗髮水都帶了一小瓶。
謝天謝地,就算在這裡,她也不至於淪落成野人了!
她再一次將視線移到江恪之的身上。
他神色尋常,但眼底的紅血絲就是近視三百多度的鐘熙都能看出來。
她睡了一夜,雖然並不舒適,但好歹也是在休息,可是江恪之連帳篷都準備好了。
鐘熙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目光一定異常複雜,就像言情小說男主角才會有的眼神。如果硬要分析,這個眼神大概暗含三分感動、四分矛盾和三分……不好意思,她編不下去了。
“你應該叫我起來一起搭的,”她雙手不自然地絞著,擠出一句,“但還是謝謝。”
江恪之沒有說話,兩個人往帳篷走去。鐘熙這才注意到江恪之手上的牙刷,他剛剛大概在海邊刷牙。
他把牙刷放到帳篷邊上的包裡,鐘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包了。
儲存在山洞裡的食物也被江恪之轉移到帳篷裡,鐘熙看到江恪之取了半塊全麥麵包,用紙包好放進上衣的口袋裡,隨後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瑞士軍刀。
鐘熙本想弓身進去拿包,就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眉微微地蹙著,似乎在考慮怎麼表達。
於是鐘熙也停下了動作。
“我一會兒會去那裡看看有沒有人居住。”江恪之開口,指了指叢林的方向,將那把刀遞到她手上,又用瓶子裝了半瓶水握在手裡。
鐘熙不解地接過刀,想當然地說:“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她從沒想過獨自一人留在這裡,沒想到江恪之搖了搖頭 :“你就在這裡。”
“為什麼啊?我不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鐘熙臉皺成一團。
“萬一有救援隊來,發現這裡一個人都沒有怎麼辦?”江恪之沉聲說道。
最重要的是,叢林深處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猛獸,到處是不知名的危險。鐘熙穿著吊帶長裙,隨時都有可能被地上的草或是樹幹紮到。
江恪之有理由懷疑,她就是他最大的危險。
鐘熙的腦子亂成一團糨糊,她好像被他的理由說服了,但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還是讓她感到害怕。
“可是我都不懂泰語,要是救援隊來了,我跟他們說‘薩瓦迪卡’嗎?”她六神無主地在原地打轉。
江恪之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說:“那就講英語好了。”他垂眼注視著她,“你英文很好的,不是嗎?”
他的語氣始終沒有什麼感情,但鐘熙知道他百分之百只是想讓她能夠聽他的話留下,是在安撫她。
“話是那麼說。”她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
尷尬的不是她一個人,意識到這件事後,她的內心感到一陣安慰。不管出發點是什麼,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話,她感覺彆扭又微妙。
一天前,如果有人告訴她,有一天,江恪之會肯定她,她一定會覺得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恪之繼續交代:“放在這裡的水果存放不了多久,你餓了就吃,不要吃海邊飄來的魚、蝦或是螃蟹。遊艇裡有衛生間,你需要的話可以坐救生筏去。”
江恪之說到這裡,認為自己已經盡了同行人的義務和責任。
“那我們為什麼不直接住在遊艇裡?”
“遊艇上活動空間有限,住在陸地上可以規避未知風險。”
鐘熙抬頭望著那張始終沒什麼情緒的臉,她第一次感覺和一個人捆綁在一起的感覺太可怕了。
明明毫無感情基礎可言的兩個人,但因為她的身邊只有他,他的離開讓她覺得天好像要塌了。
她想,如果她和江恪之的關係很好,在這種地方,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一定要和他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可惜不是……
於是,鐘熙不情願地回到帳篷裡待著:“那好吧。”
江恪之將自己的外套放在帳篷裡,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看洞裡那個縮起來的背影。
“我很快回來。”
鐘熙看著瑞士軍刀,也不看他,無精打采地哦了一聲。
不過最後,這把刀還是派上了用場,鐘熙用它切了杧果,還用來插了魚……
直到江恪之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外,鐘熙終於接受了要獨自待在這個荒島的事實。
她在帳篷裡癱了一會兒後,拿著包準備去海邊刷牙洗臉。

鐘熙初到法國那年,因為沉迷甜品鬧過一次很嚴重的牙痛。她到現在還記得那種神經仿佛被針紮、被電擊的痛,幾乎疼到她要撞牆的程度。
後來,她對牙齒的呵護可以說是牙醫看到了都會自愧不如。
從玻璃莊園離開的時候,她的其他東西被空運回去,牙齒護理的東西倒是一樣沒少地待在她的隨身包裡。
“也太鹹了吧,好想吐。”鐘熙用海水漱掉口中的泡沫,臉皺成一團,再次感歎道。
在海邊蹲到腳抽筋後,鐘熙艱難地劃著救生筏去遊艇的衛生間上了個廁所,沒想到不算大的遊艇,污水排放系統倒是不錯。
不過鐘熙沒敢在遊艇上待太久,把貼身衣褲洗了晾在甲板的杆子上後,沒過一會兒就回了帳篷。
太閑了,怎麼能這麼閑?鐘熙看了一眼毫無信號的手機,太晦氣了,這年頭還有人可以斷網到這種程度嗎?原始人好歹還有個伴,她呢?如果江恪之在,跟他吵架應該也好過這樣漫無目的地待著。
在國內的時候,因為工作,睡眠對她來說是件奢侈的事,現在她有時間睡都難以入眠。
鐘熙閉上眼勉強自己入睡,但始終無法成功。算了,乾脆起床去海邊泡個海水浴吧。
鐘熙再一次來到海邊,她決定把心態放好一點兒,把這裡當海療中心就好。
有一句話說得好:只要心裡有海,哪兒都是馬爾代夫。
不過她對這裡的水深沒有一點兒把握,萬一被淹,也不能指望螃蟹給她人工呼吸。
所以她也只打算在靠岸的地方簡單地“醃漬”一下身體。
鐘熙把連衣裙撩起來,纏在自己腰上,開始清洗兩條腿,她專門挑了離早上刷牙遠一點兒的地方。
烈日當空,鐘熙看著陽光下的肌膚,真是細膩光滑。她低下頭再看一眼海水裡倒映出來的那張臉,即使沒有化妝,還是有被美到。
鐘熙承認自己確實是一個自信的人,她對自己全身上下都非常滿意。
她長得漂亮,即使在審美完全不同的中西方,她都是沒有爭議的美人。
鐘熙的眼睛屬�典型的狐狸眼,眼頭向下,眼尾有些上揚。她的不少外國同學都說很喜歡她的眼睛,她的上嘴唇微微上翹,像花瓣一樣飽滿。
當然外表是父母送的,不算什麼。她的業務能力完全不輸她的外表,甚至因為長相還有性別,她需要比男人付出更多才能得到別人的認可。
感謝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鐘熙的數學在國外的大學簡直是碾壓其他同學的水平。
和她同期出國的幾個男生,在國外大手大腳地花錢,沒日沒夜地翹課打遊戲,見到她說外語還會嘲笑她發音蹩腳,她一個眼神都懶得留給他們。她所在的專業畢業率很低,對本國學生都很困難,但她一個外國人竟以第三名的成績畢業了。
鐘熙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個女人,在公司看到漂亮的女孩兒都忍不住細聲細氣地說話,江恪之對她那樣是為什麼?
本來,如果江恪之正常點兒,那他於她而言只是一個值得欣賞的冰山美男。
但現在,這個男人莫名其妙地對她避之不及,那就不一樣了,這完全勾起她了她的好奇心和該死的挑戰欲。
特別是這一天被迫共處一島,拋開他的態度不說,他甚至算是個挺靠譜的人……
怎麼有人可以惹人厭又讓人覺得可靠呢?
鐘熙理解不了。
洗完澡,鐘熙感覺身體好像放鬆了一些,現在回去應該可以睡著了吧。
只不過,江恪之還是沒有回來,他這天不會不回來了吧?
腳還浸在海水裡,她分神地想著。
突然,腳趾傳來尖銳的刺感。她以為是什麼可怕的東西,驚慌失措地低下頭,原來是一隻螃蟹……
鐘熙又蹲下身子仔細去看。螃蟹好圓好肥,即使被殼包裹住,好像也能看到飽滿的蟹黃。她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艱難地思考吃還是不吃。

江恪之把瑞士軍刀留給鐘熙,一路都用小刀在樹上做記號。手機毫無信號,但指南針還可以用,他一直在往叢林的西邊走。
林內的樹木又高又亂,越往裡走,頭頂不時傳來淒厲的鳥叫聲。他越發覺得沒有帶鐘熙來是個正確的選擇,他行動時已經極其注意,但還是被幾處橫過來的樹枝紮到。
他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能走出那片叢林。
昨晚,因為環境還有一些人為原因,江恪之根本沒有睡著。現在吃了半片麵包後,他的昏沉感才有所減退。意識到這樣走下去並不會有出路後,他決意回頭。
畢竟還有人在等他。
這並不是江恪之第一次因為意外被困在一個地方,不過,那時候他是一個人。
現在,有一個人在自己的遊艇上出了事,他對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趁著還有一點兒力氣,江恪之靠在樹幹上補充了一點兒水分後,開始往回走。
江恪之是九點出發的,下午兩點的時候,他根據沿路的標記走出林子時,視線裡沒有一個人。
耳邊除了浪潮聲,什麼也沒有。
這和他對鐘熙一直以來的認知不同。
有她在的地方總是充斥著聒噪。
江恪之看了一眼遊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遊艇似乎被海上的風吹得離岸邊越來越近了。
只不過,甲板上飄著的那條白色絲帶是什麼?
江恪之沒心情多想,快步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帳篷口拉上了一半,江恪之站在邊上,沒有往裡面看。
他想了片刻後,出了聲:“鐘熙。”
他本來想告訴她,這天沒有走出林子,次日早上他會換個方向再試一試,裡面卻沒有一點兒回應。
江恪之猜想她可能在睡覺,又或者在遊艇上。
他正準備轉身,視線裡突然出現一條裙子。那是她早上還穿在身上的吊帶裙,此時正皺巴巴地躺在帳篷外的地上,而瑞士軍刀也被丟在一旁。
江恪之的表情凝固住。
他眉頭緊蹙,動作極快地俯下身,說了一聲“我進來了”便拉開了簾子。
鐘熙確實躺在帳篷裡。
江恪之拉開簾子,就看到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臉色發白,側臥著。
他先是愣住了,而後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他放在帳篷裡的薄毯此時就在鐘熙的腳邊,她顯然並沒有注意到,因為她身上蓋著的還是他離開前留下的西服外套。
鐘熙聽到動靜,虛弱地睜開眼。
“發生什麼事了?”江恪之問道。
鐘熙尷尬地說:“那個……能麻煩你件事嗎?我的裙子被我吐髒了,你可以幫我洗一下嗎?不然我起來沒衣服穿……”
江恪之聞言,眉頭依然皺著。
“你吐了。”他陳述道,“你做了什麼?”
鐘熙的神情有些閃躲:“我就是吃了一個你留下的杧果,然後就這樣了。哈哈,你可能不相信,我這個人腸胃比較脆弱。”
她乾笑了一聲。
江恪之盯著她,沒有說話。
鐘熙莫名其妙地緊張了一下,不過她很快發現一件事。
江恪之從進入這個帳篷開始,眼睛就不曾從她的臉上挪開。
很快,她的胃部又開始新一輪的絞痛。
鐘熙還在這邊疼著,耳邊傳來江恪之沒有溫度的聲音:“不可能,你半夜吃一個套盒的雪糕都沒見你有事。”
“那是因為我提前吃了健胃消食片好吧!”鐘熙條件反射地辯駁。
等一下!
她一臉狐疑地盯著江恪之的眼睛。
“你怎麼會知道我曾經半夜吃過什麼?”
鐘熙確實有一段暴飲暴食的經歷,那還是她剛出國留學的時候。
初到異國他鄉,她不想和那幾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抱團兒,日常都是待在圖書館。由於學習壓力太大,她有過一段短暫的依靠暴食解壓的時光。
但江恪之不是她的室友,他怎麼可能知道?
“你監視我?”她瞪向他。
江恪之冷笑一聲:“自我感覺過於良好。”
“那你就解釋清楚。”
“抱歉,”他神色冷淡地說,“我好像沒有對你解釋的義務。”
鐘熙氣死了:“那我就當你暗戀我未遂,所以處處針對我。”
江恪之就像是沒有聽見一般,轉身離開,留鐘熙一個人在帳篷裡憤怒。
她不會真在國外和他結過什麼仇吧?不然他怎麼會連她半夜吃一盒雪糕的事都知道?
鐘熙躺著,一邊等待不知第幾陣絞痛結束,一邊腦子裡第無數次回想她和江恪之的這宗懸案。
毫無頭緒。
過了一會兒,帳篷外再一次出現腳步聲。
“我進去了。”低沉的聲音落下幾秒後,江恪之掀開簾子,人卻沒有進來。
只是遞過來一張紙,紙上有兩顆白色的小丸子。
“吃掉。”他說。
“這是什麼?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害我?”鐘熙沒有接。
就算是江恪之給的,那也是來路不明的東西,特別是她現在對他還有諸多疑惑。
“胃藥。”江恪之簡單地回答,“愛吃不吃。”
潛意識裡,鐘熙竟然相信他。
她看了他一眼,坐直身體接過藥丸,就著旁邊的水吃下去。
放下杯子的時候,江恪之已經離開。
鐘熙蓋好衣服,透過被風吹起的簾子,看到他手上提著她的裙子往海邊走,好像男模在走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藥吃下去後,胃確實好受了一點兒。
她突然想到什麼,掙扎著拉開簾子,用最後一點兒力氣沖外面喊道:“你洗衣服的地方離我們刷牙的地方遠一點兒啊!”
“男模”自然不會回應她。

鐘熙再一次醒來是被餓醒的,胃痛好像已經有所緩解。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蒙矓的視線裡,江恪之望著她的眼神像一塊千年寒冰。
鐘熙視線下移,看到他手上的盤子裡還有著一部分螃蟹的殘骸。
“我有沒有說過這個不能吃?”他冷冷地問道。
鐘熙張了張嘴,試圖解釋:“它都遊到我腳邊了,還在撓我的腳趾,我真的很難做到忽視它。”
江恪之差點兒被她荒謬的說法氣笑。
“鐘小姐,這裡是荒無人煙的島,不是你家,這裡不會有私人醫生二十四小時為你服務,你可不可以讓別人省點兒心?”
這還是江恪之第一次對她說那麼多話,而他的語氣比他的眼神還要冷。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還被人凶,鐘熙差點兒想要發作,但意識到自己確實做了不對的事,只好作罷。
“你那麼大聲幹嗎?大不了就算下次它們遊到我嘴邊,我也不吃了,這總行了吧?”這世上有人可以抗拒蟹黃嗎?
因為饑餓,鐘熙的聲音懨懨的。
江恪之懶得跟一個病人斤斤計較,於是問道 :“螃蟹是烤熟的,你哪裡來的火?”
他剛剛洗衣服,一眼看到不遠處有個隆起來的沙坑,踢開一看,裡面螃蟹殼、魚刺還有被燒的樹枝是應有盡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給它們造了個墳。
鐘熙眨了眨眼,一副嫌冷的樣子:“我鑽木取的火。”
說完,她把身上的衣服往上扯了扯蓋住自己的臉。
江恪之要是相信她的話就有鬼了,他質問道 :“你把打火機藏——”
只是鐘熙沒有等到他完整的一句話。
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仰起頭一看,她的身體從小腹到腳趾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中。
氣氛好像就此凝結。
她被江恪之看光了!

人在有些窒息的瞬間,反應會變得遲鈍。
鐘熙就是如此,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直線飆升,而四肢愣是像被什麼定住了。
說真的,被人看光身體沒什麼了不起。
鐘熙在國外那幾年,從會盯著穿著形似內衣的上衣出街的美女,到自己也加入她們,思想隨著穿衣風格改變了許多。
但絕不該是這種情景,也不該是面前這個人。
江恪之沒有說話,第一時間別開眼,一言不發地將她腳邊的毯子拿起來,丟到她身上。
鐘熙回過神迅速伸手將毯子把自己整個包住,氣氛凝固了好一陣子。江恪之在原地停留了幾秒後,轉身就要離開。
鐘熙接受現實的速度非常快,於是幽幽地開口:“你不打算說點兒什麼嗎?”
江恪之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
“說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平靜,像是並沒有被剛剛的那場鬧劇影響。
如果鐘熙沒有看到他紅透的耳根,差點兒就要相信了。
江恪之此時很不自在,很好。
“你把我看光了。”她緊盯著他繃起的背,一字一板地說。
江恪之深吸一口氣,沉著嗓子說:“我沒有看,自然也不會把你看光。”
鐘熙才不信。
“你那雙眼睛難道是擺設,怎麼可能看不到?”她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些胡攪蠻纏。
“你不相信的話,我也只能說一句抱歉。”
等了半天,江恪之也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鐘熙覺得自己對著江恪之的時候很像一隻鬥雞,必須啄出點兒結果才可以。
“那你想聽什麼?”江恪之感到煩躁。
鐘熙扯住毯子的一角,眨了眨眼睛後說:“比如,你應該誇我身材好,眼見為實,不是嗎?”
江恪之的不自在因為她的一句話瞬間煙消雲散,他怎麼會期待她能有什麼正常人的表現?
“抱歉,我對這個沒有概念。”江恪之冷冰冰地回答。
說完,他低下頭,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隨後彎下身子。
打火機被鐘熙藏在帳篷底下,隱在石子裡。
鐘熙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反應比剛剛還要大。
“你這都能看到?那是我的打火機!”
“特殊時期,先沒收了。”說完,江恪之將鐘熙的打火機放進褲子口袋,頭也不回地就要離開。
逗弄江恪之失敗後,鐘熙沒什麼失落的,反正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眼下還有更為迫切的事。
“我餓了……”她其實根本不想麻煩他,但是她連件蔽體的衣服都沒有。
“要吃什麼?”他問。
“海鮮不行的話,粥也可以。”她記得遊艇上好像有大米。
江恪之思忖片刻:“你現在食物中毒,電解質紊亂並不適宜吃流食。”
“那水果呢?”鐘熙問。
“生冷也不行,除非把蘋果煮熟。”江恪之公事公辦地回答。
鐘熙最討厭果泥了,想想都覺得反胃。
“我不要,那米粥不可以,小米粥我記得是養胃的,這個可以吧?”
“可以,”江恪之一板一眼地回答,“當然可以,只不過等我找到種子,再進行播種、施肥,最後脫殼後再煮好給你,半年已經過去了。”
鐘熙瞪著他那討人厭的背影:“你早說沒有不就好了,話講那麼多顯得你口才很好嗎?”
“只有煮蘋果。”江恪之留下一句話。
鐘熙摸了摸肚子:“那好吧,三分熟就可以。”
吃人家的嘴軟,她就不要挑那麼多了。
十分鐘後,江恪之端來一碗熟蘋果,不知道是不是用她的打火機點的火,聞著味兒她就知道那蘋果是十分熟的。
她忍著噁心咽下去了。
一抬頭,江恪之已經離開了。
吃飽後,鐘熙不想一直躺著,視線停留在西裝外套和毯子上,最後她再三斟酌後,把毯子當抹胸長裙裹在身上出了帳篷。
往四周一看,江恪之正坐在叢林外的陰涼地,手裡拿著閱讀器在看書。他身上的那套防風服已經被換掉,現在穿著的是一件白色T恤。
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那麼多衣服。
鐘熙不懂他現在裝文化人是裝給誰看的,但還是盯著看了一會兒。沒過一會兒,就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他一下子抬起頭。
四目相對後,鐘熙沒有挪開視線。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江恪之率先開口:“還有什麼事?”
鐘熙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你還有沒有別的長一點兒的襯衫?我的裙子肯定沒有幹,我又沒有帶換洗衣服。”
江恪之思考了幾秒:“可以。”
見鐘熙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抬眼看向她。
鐘熙眨了眨眼睛,開口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說不讓你就不問?”江恪之收回目光,將閱讀器收了起來。
如果這時候江恪之看著她,大概會看到她的眼睛裡一閃而過一種名為“勝負欲”的情緒。
眼前的光被徹底擋住,江恪之看到鐘熙往他身邊又走近了一步,她問:“你剛剛有想法嗎?”
江恪之本來準備起身給她找衣服,聞言動作僵住。
“什麼?”他轉頭看向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不解。
鐘熙覺得更有意思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角漾起一點兒笑意,又複述了一遍。

 

第3章
不為所動的男人

 

 

 

 

江恪之不是一個會顯露自己對他人看法的人。
有記憶開始,他和任何人的相處都是恪守分寸。
他可以和任何人共事,但如果說,有哪一類人是他較為排斥的,他大概會說:輕浮的人。
是的,不分男女,輕浮的人令江恪之反感。
“你在說什麼瘋話?”
事實上,江恪之知道自己看起來冷漠到難以接近,不過從少年時期開始,他就鮮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更不要說發火。
但現在,他需要極度克制自己才能保持表面的冷靜。
不知道母親當年為自己取名為“恪之”,是不是有料到這一天。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鐘熙卻並沒有被他陰沉的表情嚇到,依然笑盈盈地堵在他面前。
“讓開,”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我去給你拿衣服。”
“我又不急。”鐘熙的尾音上揚,聽起來愉悅極了。
江恪之冷冰冰地看著她,幸好,一切都證明她是個女人,但凡她是個男人,他都會狠狠地教訓她一頓。
這個想法令江恪之感到訝異,畢竟,他從來不是有暴力傾向的人,再和這個人繼續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就在他打算繞過她時,她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江恪之以為她的惡作劇終於中場休息了,緊繃的神經剛剛有些鬆弛,再一次因為她的舉動抿緊了嘴唇。
“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真的很冷。
鐘熙一直覺得自己算得上清醒聰明,但偶爾也會做點兒損人不利己的事。
比如,為了硌硬江恪之,登上了遊艇,又比如此刻。
不過,真的要為了噁心他做到這種程度嗎?鐘熙有一瞬間的遲疑。倏地,一陣海風拂過,下一秒,她身上本就有些鬆散的毯子被這陣風吹落……
她直直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不知道老天是在整她還是在幫她……
顯然,江恪之是那個比鐘熙更為震驚的人。他錯過了她面上一閃而過的愣怔,結合之前她說的話,以為是她故意為之。
鐘熙注意到江恪之的目光漸漸變得憤怒惱火,那句準備解釋的話隨即被她吞咽回去。畢竟看到江恪之生氣,她很難不開心啊。
鐘熙小時候很喜歡一部港劇《金枝欲孽》,裡面有這樣一個劇情:宮妃女主角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貌在太醫男主角眼裡是否有分量,脫掉了自己的外衣。
小小年紀的鐘熙被這個操作震懾到,她沒想到自己一直記到如今。
“把衣服穿上。”他冷冷地說。
“你不是要給我拿衣服?我在等你的衣服呀。”鐘熙無所謂道,身體卻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為了惹怒他,她真是下血本了,但凡海邊的螃蟹會說人話,路過大概都會說一句“傻子”。
不過鐘熙不是很在意。
只是江恪之的眼神像是要殺人,哎,真是柳下惠。
鐘熙有點兒洩氣,正準備把毯子裹好,視線不經意掃過他的微紅的耳尖,嘴角翹起。
她將毯子裹好後,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江恪之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目的達成的鐘熙情緒高漲,她向江恪之身邊邁進一步,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眼裡還透著一絲窘迫。
江恪之很高,鐘熙需要踮起腳,仰著頭才能將唇靠近他的耳邊。
她看到江恪之頸部的青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為什麼表情這麼難看?”她輕聲細語得像是一朵解語花。
江恪之後退了一步,鐘熙看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看來被氣得不輕。
“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鐘熙這時也收斂起笑容,雙手抱胸:“我只是討厭你每次看到我就像看見鬼一樣,有意思嗎?”
半晌,江恪之說:“是我的錯,我誤以為你還有點兒底線。”
鐘熙一臉譏諷:“少岔開話題,我從來不是什麼有底線的人,事實就是你現在這樣,因為我。”
江恪之看著她搖了搖頭:“你真是無藥可救。”
“江醫生,你這是在給我下病危通知書嗎?去給我拿衣服吧。”她愜意地靠在背後的一棵大樹上,笑著看向他,又是那個熟悉的宛如帶著鉤子的眼神。
“對了,你有什麼沒穿過的貼身衣褲嗎?”鐘熙想到自己的內褲,也不知道有沒有風乾。
“你閉嘴。”江恪之低斥道。
他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往海邊走去。
成功把江恪之惹生氣後,鐘熙神清氣爽。
江恪之並沒有他自己想像中對她那麼不待見,她還是有吸引他的地方的,不是嗎?
鐘熙盯著他的背影,心裡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她感到詭異的興奮。

那一天的傍晚,江恪之還是給她找到一件足夠長的長袖白色襯衫。鐘熙拿到鼻尖聞了一下,然後沖他眨了眨眼睛。
“有點兒香,是你身上的味道嗎?”
她隨口一句沒過腦子的話,沒想到江恪之的反應比她想像中的要大。她承認自己是故意在逗他,畢竟她要把這番“事業”滲透到方方面面,要做就做到最好,只是沒想到他還是這麼不經挑逗。
江恪之臉色嚴肅,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鐘熙神色自然地把身上的毯子解開。
解開以後,她隨手將毯子放到他的胳膊上。他都沒來得及反應,手已經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然後,他就看著鐘熙解開襯衣最上面的一粒扣子,直接套頭穿上。
“合身嗎?”她像是沒注意到江恪之快發飆的表情,在他眼前轉了一個圈兒,一臉無辜道,“我能幹什麼?我只是想解開我們之間的誤會呀。”
江恪之無動於衷地看著她,手裡死死地抓著這條該死的毯子。
“如果你只是閑著無聊,想找個人解悶,那我必須重申,你找錯人了,我不會跟你玩。”
鐘熙心想,他越不想,那她當然就越想了。
鐘熙將視線再一次定在他的臉上,手卻不經意地靠近他的胳膊,指尖一路向上,輕柔地摩挲著他的肌膚。她明顯地感覺到他胳膊的肌肉繃得很緊,觸感,嗯……很好。
“你在做什麼?”江恪之猛地收回手,不知道她又在搞哪一出。
鐘熙笑了:“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她看到江恪之一臉如臨大敵。
“緊張?因為你無聊的小把戲?”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鐘熙聳了聳肩:“難道不是嗎?”
江恪之一臉冷漠地搖了搖頭:“你的激將法不會奏效,我只是單純不想和你這個人有過多接觸。”
鐘熙聞言有一瞬間的愣怔,還有惱火,但她偽裝得很好,依然面帶微笑。不想和她接觸?她按捺住給他一拳的衝動。
“為什麼?”她問道。
沒什麼好說的。江恪之看著面前這個笑容狡黠的女人。
離她遠一點兒。他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不斷地重複著。
和她多費唇舌毫無意義。江恪之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說:“沒有為什麼。”

兩個人各自解決晚飯後一直各做各的,沒有講話。鐘熙想到下一季度還有和一家視頻軟件深度合作的項目,便在帳篷裡琢磨方案。
一直到月亮照進來,鐘熙才想到睡覺這個問題。
白天胡鬧歸胡鬧,但鐘熙還是有點兒自己的原則,沒道理一直讓江恪之露天睡覺,這還是他的帳篷。
夜晚很清冷,叢林處一片黑暗。她瑟瑟發抖地跑過去,速戰速決地抱了一堆樹枝還有葉子。
更深露重,鐘熙把泛潮的葉子踢到一邊。
江恪之此時也走進山洞,他有一個包還放在這裡。
鐘熙見他進來直接說:“今晚我睡這裡,你睡帳篷。今天是週三吧,一三五你睡帳篷,二四六我睡,可以嗎?”
江恪之低著頭進來後,直接示意她出去。
鐘熙聲音裡帶著點兒困倦:“你又不喜歡我,對我這麼貼心我會誤會的。”
江恪之沒看她:“沒必要誤會,任何一個稍微有點兒教養的男人都不會讓女人睡在這裡。”他的聲音冷硬。
“我在你心裡算女人嗎?”她真的不放過任何一個能逗他的機會。
“困就閉上你的嘴巴,睡覺吧。”
江恪之坐下後,背靠在山洞的岩壁,雙手環抱在胸膛前,閉上了眼睛。
鐘熙盯著他。過了幾秒,她跑回帳篷裡,把他的那件西裝外套拿過來披在他身上。
“那好吧,衣服給你蓋。”她還嫌不夠,又開始找那條毯子,“毯子呢?”
“夠了。”江恪之沉聲說,“在包裡,你拿走。”
鐘熙得到答案後,從包裡翻了出來,又把毯子也蓋到了他身上。
江恪之終於睜開眼睛。
“我對你好吧?”鐘熙對他微笑,在他說話前,已經跑回了帳篷。這天的分量差不多了,可不能把人逗急眼了。
因為沒有釘子,所以帳篷只是被幾塊大石頭壓住地面上。
很快,江恪之煩躁地睜開眼。他看到鐘熙把帳篷往山洞口搬,並且簾子也正對洞口的方向。
鐘熙察覺到江恪之的視線後,露出一個有點兒不太好意思的笑,這個笑看起來倒是很真摯。
“我也懶得和你表演了,不然每天編理由怪累的,我不習慣在沒有一點兒光的地方睡覺,但對面要是有個活物就還好,你可以接受我睡你對面嗎?”
江恪之保持沉默。
鐘熙思索了一下,眼睛在夜色裡顯得很亮。
她說 :“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們就一起睡帳篷吧。雖然是單人的,但我們擠一擠也不是不行的。”
“不必,”江恪之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我接受。”
事實上,江恪之沒有懷疑鐘熙的話。
昨天晚上,他因為她,一夜無眠。
半夜一點鐘,鐘熙只是把身體換了個方向,頭靠近洞口。
但是沒過半個小時,她就花樣百出地折騰他。
江恪之被溫熱的觸感給驚醒,睜開眼就看到她迷離著雙眼爬到他身邊,枕著他的大腿一下子就睡了,嘴裡還念叨著:“這枕頭質量不好,差評。”
江恪之全身僵硬,不知道她是在演戲還是夢遊,只是想把她從自己的身上撥開。結果她變本加厲地摟住他的腰,含糊地說了一句“你好香”便沉沉地睡過去。
江恪之幾次想把她推開,但她纏得實在太過用力,最後他硬生生地忍耐到五點鐘。
所以對於她要對著山洞睡的提議,他沒有表示任何異議,只是他沒有想到,她會離譜到連簾子都不拉。
鐘熙這一晚倒是沒有以和江恪之談心來入眠的想法,他們這一天說得夠多了。
在這種環境下入眠,對鐘熙來說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簾子敞著,鐘熙挪動了一下身體,側臥著,正對著洞口。
這晚的月色很好,鐘熙眯著眼睛望過去,月色將江恪之的身影勾勒出朦朧的線條,他沒有任何動作,大概已經睡著了。
耳邊傳來一陣嗡嗡聲,吵得她頭疼。她這才意識到:荒島也有蚊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露在外邊的皮膚因為這個發現開始變得有些癢。鐘熙不知道自己哪裡被叮了,一邊用手撓,一邊在帳篷裡找那只蚊子……
好癢好癢,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小腹也被咬了一口,還有大腿……還是說,是過敏了?
鐘熙閉著眼睛,控制不住地在身上抓著,試圖抑制住那陣癢意。可是越抓越癢。
鐘熙抓了一會兒後不耐煩地睜開眼,本想找到那只惱人的蚊子,卻看到山洞裡的那個影子動了一下。
她將視線定在那個影子上,隨著月光灑落的方向視線緩緩向上,對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鐘熙與江恪之目光交會的瞬間,仍有一絲不確定。她不相信在這種光線下,她還能看到他的眼睛。
“江恪之,你還沒睡?”她小聲地試探道。
很快,空氣中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幾天而已,你都不能忍耐嗎?”
鐘熙發出輕哼時,江恪之就睜開了眼睛。他以為鐘熙胃痛,於是睜開了眼睛。
接著,她手上的動作被帳篷的陰影完美呈現,而月色下那雙氤氳的雙眼,濕潤豐滿的雙唇,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鐘熙一開始還沒明白江恪之在說什麼,但很快她就懂了。
鐘熙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嗯,也難怪,她剛剛發出的聲音確實容易讓人誤解,不過她並沒有解開誤會的打算,就讓江恪之這樣想她,似乎也不錯?
“你還沒睡著?早知道我就不那麼壓抑自己了。”鐘熙語調輕鬆地說道。
許久,江恪之嘲諷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裡:“壓抑自己?”
“對啊。”
江恪之這一次選擇緘默。
玩鬧結束後,鐘熙發覺,身上的癢意好像消失了。她才想起這晚還沒有刷牙,現在跑去海邊刷是不現實了,於是在包裡找漱口水。
她將一小袋漱口水倒進嘴裡,眼睛看著江恪之呈現在洞內的影子,最後將液體吐進垃圾袋。
江恪之沒有再說話。
鐘熙把身上的衣服理了理,從帳篷出來,進了山洞。
“我到這個包裡找一下濕巾。”鐘熙沖他露出一個俏皮的笑。江恪之沒有說話。
鐘熙一下子就找到了她要的東西,但她沒有立刻走,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走到江恪之身邊,跪坐在他身邊。
鐘熙的膝蓋下墊著襯衣,不至於太疼。
“你幹什麼?”江恪之將身體往岩洞壁靠,可惜退無可退。
鐘熙沖他眨了眨眼睛:“緊張什麼?我只是有點兒好奇。”
“好奇什麼?”
鐘熙感到一陣幸災樂禍,江恪之似乎對她……
她雙手撐著地面,上半身前傾,慢慢地靠近江恪之。
很快,她將下巴虛靠在江恪之寬闊的肩膀上。而江恪之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鐘熙覺得有意思極了,抬起手摸了摸江恪之像是要滴血的耳垂。
“你這裡好紅。”她甜膩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裡。
“不要動手動腳,你到底想幹什麼?”江恪之咬牙切齒地說。
鐘熙笑了:“我沒有動手動腳,我只是摸了摸你的耳垂。”
江恪之像是終於回了神,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還想作亂的手。
“玩夠了,就滾去睡覺。”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對人說出“滾”這個字。
鐘熙只當沒聽見,像是因為這個姿勢累了,於是真的將下巴搭在他的頸窩處。
下一秒,她發現江恪之全身緊繃起來。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還能這麼好聞?她想不通。
就在江恪之要推開她的瞬間,她對著他的耳朵小聲地說:“你剛剛,一直在盯著我的嘴巴。”
她溫熱的鼻息將他的耳朵變得更燙,像是發燒了。
江恪之感到喉頭再一次發緊。他別開視線,想說“因為你的嘴巴紅得令人討厭”,只不過鐘熙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
她靠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
江恪之聞言猛地轉過頭,像是惱火,又像是被什麼更為複雜的情緒侵襲。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江恪之再一次握住她的雙腕,這一次,他攥得很用力。
鐘熙抬眼看著他,那雙眼睛一如往常的冷漠,只是在這個黑夜裡顯得幽深。
“但我不可能被操控。”說完,他鬆開了她的手腕,當她不存在一般閉上了眼睛。
就這麼自信嗎?鐘熙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這副不為所動的樣子真讓人討厭。
一開始對他的逗弄其實只是出於對枯燥荒島生活的調劑,但此時此刻,鐘熙看著他堅毅的下頜,高傲的姿態,只覺得無比刺眼。
會的,你總會因為我而失控的。鐘熙望著眼前的這張臉想道。

江恪之很晚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已接近晌午。
他的生物鐘一直很規律,從沒出現這種情況。
帳篷裡沒有人,包裡的存糧少了一些,鐘熙大概率已經吃過了。
身體出了一些汗,他吃了一點兒東西,打算去海裡洗個澡。
出於諸多方面的原因,江恪之走到離山洞遠一點兒的海邊。一路上沒有看到人影,救生筏也不在,鐘熙應該在遊艇上。
他在岸邊刷完牙後,才脫掉衣服,進入海裡。
江恪之的包裡有便攜的沐浴液,但考慮到可能會造成一定的污染,他並沒有使用。
頭頂是刺眼的陽光,江恪之腦子裡的思緒混亂,就這樣洗了一會兒,感受到很強烈的來自別人的視線投向自己的後背。
他皺著眉轉過身,並沒有人。
只是很快,他聽到海水被攪動的聲音。
“需要我幫幫你嗎?”
清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恪之倏地轉過頭,就看到鐘熙正站在他背後,見他回頭,對他露出一個俏皮的笑。

鐘熙從遊艇上拿到自己的內褲還有裙子後,坐救生筏回到了岸上。
劃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背影。
不得不說,江恪之從臉到身材真是完美到沒話說。
她下了救生筏後,眼睛亮了亮,鬼鬼祟祟地將江恪之的換洗衣物抱進懷裡,連同自己的一起藏到救生筏上,隨後走進海裡。
江恪之背對著岸邊,鐘熙沒想到他過了那麼久才發現自己。
“早安,”她沖他笑,“需要我幫忙嗎?”
鐘熙的身體大半都在海水裡,湛藍的海面上只能隱約看到她的胸脯。
其實鐘熙的外表不太符合國人傳統的審美。
她的眼睛嫵媚,看人總像帶著鉤子,在國外那幾年又迷戀上日光浴,現在的膚色是歐洲人看來健康又元氣的顏色。如果不是因為皮膚敏感,偶爾會曬傷或紫外線過敏,她甚至懶得穿防曬衣。
鐘熙的身體屬�微微有肉感的沙漏身材,胸部遺傳她的母親,從側面看起來就像一滴飽滿的水滴,這是少女時期帶給鐘熙無限自卑的部位,那時候她會因為別人的眼神而低下頭,但她現在很喜歡。

江恪之因為她的出現臉上有一兩秒的愣怔,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淡,像沒有看見她一般轉回身體。
他沉下身體,打算往更遠的地方遊,下一秒就聽到身後“啊”的尖叫聲。
理智告訴他百分之九十是鐘熙在做戲,但他還是歎了一口氣,沒有遲疑地從海裡轉過身。
鐘熙整個人已經沉下去,雙手撲騰著海面。她水性不好,颱風那天他就發現了。
江恪之看到她雙腿蜷曲著,大概是腳抽筋了,沒多想,箍住她的腰將她往上托。
到了岸邊的時候,他正打算將她平放到岸上,她在他懷裡突然睜開了眼睛,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她咯咯地笑起來 :“我騙你的,你上當了。”
這是江恪之早有預料的事。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冷著臉就要甩開環抱在自己脖子的手。
誰知道這時候鐘熙突然變了臉色,整個人慌亂地抓住他的肩膀。
“你又想幹什麼?”江恪之抿緊嘴唇。
“啊啊啊,有東西夾我的腳!”
她一邊說一邊往他身上爬,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原本維持坐姿的江恪之對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毫無準備,整個人被她推倒,手也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上。
江恪之先是愣住了,而後很快收回手。
“抱歉,我不是有心的。”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江恪之從沒有和女人的身體這麼貼近過。
他想推開鐘熙,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江恪之有些慌亂地側過頭,看到了剛爬到岸邊的那兩隻螃蟹,大概就是其中一位戳到了她。
它們可能受到了更大的驚嚇,但江恪之將它們往一邊踢過去。
“好了,沒有了。”他依然沒有看她,只是低聲安慰道,“你起來。”
此時,呼吸平復的鐘熙盯著他的眼睛,卻遲遲沒有離開他,兩個人的身體依舊緊緊地貼著。
“你跟我說話,怎麼不看著我的眼睛?”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別玩了,鐘熙。”他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下去。”
鐘熙伸出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看向自己。
“不要,”她噘起嘴,一字一板地說,“你剛剛碰了我。”
“我沒有。”江恪之身體僵硬,聲音更生硬。
他決定用並不紳士的行為解決這個現狀。
他抬起雙手緊緊握住鐘熙的雙肩,準備將她推開。
鐘熙卻像是磁鐵一般,整個人黏在他的身體上不肯動彈。
“你現在越來越會無視我了。”鐘熙抱怨道。
江恪之閉上了眼睛:“下去,不然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鐘熙忍不住笑了。
“我們這樣像不像女妖精想要引誘正人君子?你簡直比他們還坐懷不亂。”
江恪之依然不理她。
鐘熙又道 :“你不睜開眼,是害怕我吧?害怕自己喜歡上我。”
江恪之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看起來很平靜,但鐘熙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都是假像。
“我沒什麼好怕的,我說過,我不喜歡你,自然也不喜歡你這樣。”
他篤定的語氣激怒了鐘熙,但她依然只是笑。
“我們打個賭吧。”她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江恪之的臉色很難看,他們挨得很近。
“如果三分鐘內你不會心跳加速……”她笑著在他耳邊呢喃,“我就再也不打擾你,怎麼樣?”
這個賭注太有誘惑力,但這樣的賭約仍然讓江恪之神經緊張。
他眉頭緊皺:“我不會跟你玩這樣無聊的遊戲。”
說著,他雙手撐在後面,就要起身。
鐘熙露出輕蔑的笑容,高高在上地看著他:“三分鐘,一百八十秒,眨眼就過去了,還是說你沒有信心?你擔心自己……”
“不可能。”江恪之咬牙說道。
鐘熙眨了眨眼睛,不給他考慮的機會。
“那我們倒計時開始,一百八十……”
話音剛落,江恪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鐘熙低頭看過去,江恪之眉頭緊鎖,情緒被濃密的睫毛給遮擋住,他的嘴唇痛苦地抿著,那張恍若冰川製成的面具一點一點地碎掉。
八十秒,七十九秒……
江恪之緊閉著雙眼,他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清晨滿是露水的花園,不,是森林,不遠處是肆意狂歡的野獸,而自己和它們沒有兩樣。
浪潮聲就像是鐘擺在發出最後的倒數:“十、九、八……二、一。”
話音剛落,江恪之感覺海上無數的狂風和浪花席捲了他……
鐘熙緩緩地俯下身,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在他耳邊低語:“你看,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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