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她愛上了那雙眼睛,
淺笑時如星,沉寂時如墨。
因緣際會,由此開始……
她也愛極了這個人,
哪怕她曾深陷泥淖,
他也願替她拂去一身灰塵。
他的世界,
暗夜與黎明混淆,日月顛倒,
卻又何其有幸——
哪怕他悖逆所有,
總有一人,會毫不猶豫奔向他的懷抱。
作者簡介
這碗粥,晉江文學城簽約作者,離經叛道,純良無二,擅長塑造多元立體化人物角色,文風純熟、細膩,喜歡天馬行空,在現實和童話之中暢想。
已出版作品:《山羊角下狐貍尾》《絆橙》《采紅》《昏黃》《卻綠》《逢青》《扶藍》等。
名人/編輯推薦
人氣作者這碗粥雙向救贖代表作 全新修訂版,新增甜蜜番外《生日禮物》。
雙重人格富二代×堅韌溫柔“小茶花”,雙向救贖 先虐後甜。
他本該是不可一世的魔王,卻將她世界裡的水深火熱全部驅散。
無論前方是明是暗,他在,她便可無畏前行。
他在萬丈高空救下的姑娘,任誰再不能傷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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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第Y章 生如塵埃
第二章 捉弄
第三章 溫暖先生
第四章 她的恐懼
第五章 他透過她在看誰?
第六章 哪個喬先生?
第七章 他是故意的
第八章 遇險
第九章 好看的男人不可信
第十章 她不是有喜歡的人嗎?
第十一章 或者,他也心動過
第十二章 真正的初吻
第十三章 吃醋
第十四章 太美小姐
第十五章 他的眼睛不會騙她
第十六章 他給她的資格
第十七章 隱秘的心事
第十八章 不畏流言
第十九章 偷偷吻過她
第二十章 傻花兒
第二十一章 鐘太太,生日快樂
番外一 後來
番外二 碎片
番外三 生日禮物
番外四 生死相依
番外五 葬禮
書摘/試閱
第Y章 生如塵埃
H國,D市。
許惠橙Z近的生意很冷清。
俱樂部裡來了一批機靈的新人,把很多顧客拉了過去,酒水單子難做。
許惠橙等了兩個小時,看看時間,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包回家。
這幾天溫度很低,許惠橙都是進了俱樂部才換職業裝,出去的話一定是從頭裹到腳。
有個同事曾經告訴許惠橙,如果在俱樂部裡沒生意,那麼去附近看看總能找到機會,畢竟來這條街消費的都是來談生意的。所以她要隨時保持Z佳著裝。
她在更衣室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望著鏡子中的粽子,她不禁苦笑。她很佩服有些同事在寒冷季節還能穿著短裙套裝。
真是活該她掙不到錢。
許惠橙拎著包準備出去,正好康昕進來,見到許惠橙的打扮,笑著道:“你又要回家了?”
許惠橙點點頭,沒說話。她不太會攀談。
康昕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道:“容姐說你將近半個月沒給她提成了。”
許惠橙還是點頭,低聲下氣地道:“我會去找生意的。”康昕是容姐跟前的得力幹將,許惠橙還是希望康昕能幫自己說說好話。
康昕沉著嗓子嗯了一聲,進了自己專屬的小房間。
許惠橙出了大更衣室,低著頭匆匆走向後門。一出去,她就被凍得哆嗦了一下。
容姐竟然要康昕來傳話,恐怕是有意見了。但是在這種天氣下,她真的能在附近拉到生意嗎?
不遠的一條小路上,過往的人很多,許惠橙打算去碰碰運氣。一路走過去,她的腳趾都被凍麻了,速度越來越慢。
突然,一只手從後面拽住了她:“陳舒芹,怎麼不接電話?”
許惠橙被那股力道扯得往後倒,她的身體冷得僵了,所以反應不過來,順勢跌到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太暖和了,她都不想離開了。
然後她的羽絨服帽子被掀開了。一陣冷風吹過,她的頭髮被吹到了臉上。她仰起頭,透過頭髮的間隙去望對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溫暖。
他扶正她,客氣地解釋:“抱歉,認錯人了。你倆的衣服一樣。”
她點頭,撥了撥頭髮,重新戴上帽子,拉緊圍巾,繼續向目的地走去。
許惠橙在寒風中站了半個小時。她也想去招呼潛在客戶,可是冰冷的臉頰根本扯不動。她試圖把帽子摘掉,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土氣。結果卻是,她還是選擇了土氣。
今天這大寒天氣,都沒什麼客人出現,只有幾個女人在那兒抱怨天氣。許惠橙聽得心裡一陣悲苦。如果她還找不到客人去俱樂部消費酒水,處境會很難過。
她張望著四周,又沿著原路走回去。中途推銷幾次,一個都沒成,反而被一個男人粗口咒罵。
她無動於衷。
許惠橙倚著街邊的路燈柱,望了眼昏暗的夜空。她以後肯定不能上天堂吧。
可是她想上天堂呢。
她突然沒了工作的心情,更有種萬念俱灰的辛酸感。她想回家了。
她把帽子扯得更低,幾乎要擋住視線,就這麼低著頭朝公寓樓走去。
這棟公寓樓都是復式戶型,一室到三室不等,租戶有三成是許惠橙的同行,甚至有好些和她就職於同一家俱樂部。
她所在的俱樂部是個還算大型的場館,裡面有固定的服務人員。而許惠橙這種則屬於半固定的——她借俱樂部的場地推銷生意,只要保證每個月的消費額,就可以自己去外面談單子,貨源渠道由俱樂部供應,收益雙方分成。
乍一看,似乎是半固定人員的機會更多,其實,外面的單子不好談,有時候十單生意賺的都不如俱樂部裡一個老闆消費得零頭多。
許惠橙開門,關門,然後在客廳的矮床上坐下。
這套復式是一室一廳戶型,首層是客廳、餐廳和廚房,二層是臥室和衛生間。
許惠橙在客廳放了張床。久而久之,二樓就成了她的小天地。她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起身,去開暖氣。
她Z近有發胖的趨勢,不敢多吃,經常空腹一晚上。她今天下午吃了些糕點,一直餓到現在,這會兒實在撐不住了。
等身子暖和了後,她去廚房下了碗面。
要學歷沒學歷,要樣貌、身材沒樣貌、身材,她都不知道還能吃青春飯撐幾年。
許惠橙努力了幾天,消費額慘淡,她戰戰兢兢地去找容姐。
容姐冷哼一聲:“你這陣子酒水的消費一點兒進帳都沒有。這事我現在還沒和武哥匯報,要是他問起,有你好受的。”
提起武哥,許惠橙心都發顫,慌亂不已:“容姐,你先別跟武哥匯報,我今晚一定能找到的。”
容姐盯著許惠橙,很不滿:“就今晚,你說的,可別賴帳了。”
許惠橙趕緊點頭,然後就去外面尋找客源。她才出了俱樂部不遠,容姐卻來了電話讓她回去接生意。許惠橙又往回奔,到了俱樂部才知道,康昕遇到了脾氣差的客人,被轟了出來。
許惠橙見到灰頭土臉出來的康昕,不禁發寒。
做服務行業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容姐以前顧及康昕是俱樂部的資深工作人員,那些脾氣奇怪的客人都會為她適當過濾,但今天包間裡的人,她們一個都惹不起。還好,那幾個客人既然嫌康昕煩就把她遣出來了。
待康昕出來,容姐說:“山茶,換個人,暫時就剩你了。”就像很多大廠,員工行走江湖會有一個暱稱,他們俱樂部也是如此。在這裡,大家叫她山茶。
許惠橙心裡苦笑。不是沒別人了,只是容姐看她不順眼想推她出來而已。
許惠橙自打有些發胖,容姐就經常吐槽她,今天她穿的是寬松裙裝,容姐只道:“笑一笑,不然你被找碴,我也無能為力。”
許惠橙勉強一笑。
康昕都應付不來的顧客,她還真沒什麼信心。
包間的門一開,喧鬧聲陣陣傳來。裡面煙霧彌漫,燈光暗沉。
許惠橙站在門口,露出職業笑容。
一個男人瞥向她這邊,輕蔑地道:“呵,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從許惠橙的角度望過去,她只能看出男人大概的身形,很高大。
“過來啊。”那男人朝她招招手。
她移步過去。
那個男人看清她的臉之後,譏諷了一句。
“來啊,玩拳。”男人站起來,握著拳轉了轉手腕,“第Y拳一萬塊的酒,第二拳兩萬塊的酒,以此類推。看看你今晚能掙多少。”
許惠橙一愣。房間裡的圍觀者沒有一個上來阻止他的行為。男人似乎料定她會知難而退,正準備趕她走,沒想到許惠橙竟然答應了。
遊戲開始不久,許惠橙就後悔了,好在她反應快,提心吊膽地玩了幾局,處境還不算太慘。
男人轉頭,笑著問坐在陰影角落裡的人:“鐘定,她堅持了多久?”
“一分半鐘。”
男人吹了聲口哨:“比剛剛那個好一點。”
角落裡的鐘定細細地向那邊看去,女人的背影倒有點兒像陳舒芹。
男人撇了下嘴:“願賭服輸啊,兄弟。”
鐘定收回視線,懶洋洋地道:“平局,何來輸贏?”
男人挑起眉:“要不我再來?”
“隨便。”鐘定不再關注那個背對他的身影。
許惠橙聽到了他倆的對話,不吭聲。她的尊嚴,在他們這些人的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她早就麻木了。
男人噙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對她說:“你這次可得爭氣,贏了我再消費多少都沒問題。”
許惠橙愈加喪氣。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條賤命為什麼要活到現在。
是了,她想積德,想上天堂……
許惠橙不下心被碎酒瓶劃了手,進了醫務室。隔壁床是身體不舒服的康昕,她直直地躺著,望向天花板。聽到許惠橙輕輕的咳嗽聲,康昕眨了下眼睛:“你為什麼在這兒工作?”她的聲音本來就比較低沉,此時更加沙啞。
許惠橙也直視天花板,開口道:“我小時……”說了三個字,她又開始咳。
康昕仿佛感同身受,便道:“算了,以後再說吧。”
“嗯。”許惠橙把被子拉高些。她Z近喉嚨火辣辣地疼,確實不宜說話。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容姐進來了。
她先是詢問康昕的情況,再走到許惠橙的床邊:“你不用擔心這個月的消費額了,那些少爺的帳單給你們幾個分攤提成。”
許惠橙如釋重負。
容姐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武哥那邊,我幫你瞞著。”
許惠橙更加感激,至少這個月可以熬過去了。
她在醫務室休息了一天,就回了自己的小復式。養傷期間,她幾乎足不出戶。等“大姨媽”走了之後,許惠橙去了趟醫院做體檢。
她每個月都會來檢查。體檢做得這麼頻繁,她剛開始也覺得自己奇怪,於是隔一個月換一家醫院,後來懶得奔波了,乾脆就固定在一家了。
許惠橙的心態很矛盾。她很多時候覺得自己死不足惜,可是她又很珍愛自己的生命。
說白了,她很怕死。
傷好得差不多時,容姐來電催她回去上班。許惠橙望了眼日歷,新的一個月開始了。那就代表,她又要開始為消費額而憂心了。
許惠橙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從後門溜進去,等換好職業裝她才走向吧臺。
如果她能在月初就把任務完成,那麼接下來的日子會好過得多。所以,她得賣力一回。
許惠橙找到了一個三十幾歲的客戶,推銷講解了半個小時,計算著他所消費的帳目。她看他不像太有錢的模樣。男人結帳時,臉都漲成了豬肝色。她只能裝作看不見。
兩人並肩往俱樂部門口走,他還在抱怨自己喝的酒太貴,於是和許惠橙砍價。
許惠橙搖頭。她要分成給容姐,算下來,自己賺的非常少。
男人火大地推了她一把:“那酒一瓶就要我兩千兩百塊。”
她往後疾退了幾步,撞到了一個胸膛,很溫暖。她幾乎是瞬間回頭。她記得這雙眼,上個月宛若暖陽般在她面前晃過。
他友好地朝她微笑。
她卻尷尬了。剛剛那男人罵的話,這溫暖男肯定聽到了。
男人還在憤憤然:“我下次再也不來這黑店喝酒了。”
周圍的群眾聽見這話,都瞄向許惠橙,那眼神有鄙夷,有探究,有幸災樂禍。
許惠橙裹緊外套,轉身往吧臺那邊走。她的臉早就丟盡了,她習慣了。
調酒師見她神態有些尷尬,好奇地詢問。
她笑了笑:“那人嫌酒貴。”
調酒師聳聳肩。
許惠橙在這聲色流轉的大廳裡掃視了一圈,然後定在溫暖男身上。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身前一瓶酒、一個杯子。幾個許惠橙的同事在他眼前晃過,他視若無睹。其中一個順勢坐在他旁邊,他回了一句話,那個女人臉色驟變,然後離開了。
也許他瞧不起他們?許惠橙心裡這麼認為。
她盯著他桌上的那瓶酒看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她鼓起十二分的勇氣,走到他那邊。
溫暖男應該是認出了她,輕輕和她點頭示意。
許惠橙在Z邊緣的沙發坐下,欲言又止。他也不問她為什麼坐在這裡,依舊品著自己的酒。
她指指他的酒瓶,客氣地問道:“您還要再點酒嗎?”
音樂很嘈雜,他卻聽清了她的話,於是點點頭。
許惠橙抿唇,斟酌了一下,又問:“您再點酒的話,能報下我的號碼給服務員嗎?”她知道這是作弊行為,只是他本來就要喝那昂貴的酒,如果能順水推舟,那可真是一樁好事。
他側頭回視她,眼神直勾勾的。
她被看得心虛:“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說完她就站起來,打算走人。
他卻一句話攔住了她:“你號碼是多少?”
她又坐下了,感激地望著他:“47。”
“死棋,這號碼好記。”
“確實好記。”許惠橙澀澀一笑,她的人生不就是一路死棋嗎?
她看溫暖男雖然衣著普通,但是五官俊俏、氣質清雅,料著應該不是泛泛之輩。她不敢輕易去搭訕,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她往他那邊挨近,和他相隔一個位置。見他回頭看她,她慌忙解釋:“我怕坐太遠,她們會懷疑我。”
他不甚在意,視線重新落在舞臺上,焦點卻似乎在不知名的遠方。
溫暖男又加了兩瓶酒。
服務員過來時,見到許惠橙很意外,不敢相信她能找到這種客人。
許惠橙換上Z好的偽裝,望向溫暖男的眼神溫柔動人。
服務員一走,男人問:“你在這裡工作?”
許惠橙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後又笑:“是的。”
他略略打量了一下她:“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許惠橙驚訝地看他。
“其實,我今天失戀了。”他突然說。
她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後仰,輕聲回道:“嗯……”
不知道為什麼,她答應了。
“真好。”他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許惠橙平時也沒有遇見過這樣帥氣的男人,所以她很拘謹。
她跟在他後面出了俱樂部。
走了一段路後,他停住腳步,轉頭問她:“我們去哪兒?”
他似乎是酒勁上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走路愈加踉蹌。
許惠橙扶穩他,問他住在哪兒,他也只是笑。
無奈,許惠橙就近把他帶回了家,想讓他先在這裡醒醒酒。
等酒意漸消,男人環視她的小房子——家具不多,還算整潔。他從中空的客廳天花板望向拉著窗簾的二樓。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趕緊搖搖頭。
他反而更好奇上面的小房間了,腳尖轉了個方向,想往二樓去。
她趕緊解釋:“上面都沒收拾過,很亂的。”
“沒關係。”他即便說著這種話,笑容還是很和煦。
許惠橙無措,不曉得他為何要去二樓。她只能強調:“那裡真的很亂。”
“我說了沒關係。”他說話間已經要往樓梯走去。
她立即上前攔住他,語調微急:“先生,那裡真的很亂。”
他低頭看她拉他的手:“那上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那是我私人的地方。”許惠橙雙手緊拽他的手臂,想強硬起來,可是想起他今晚幫自己完成了消費額的任務,氣勢又弱了。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用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好了,我不上去就是了。”
他用手梳了把頭髮:“這樣吧,我先在這兒住一晚行不行?”
“啊?”她更加驚訝了。
“我給你付住宿費吧。我讓店裡明早給我送套衣服過來。”
許惠橙望著他,猶豫幾秒鐘,點頭答應了。
“謝謝你。”他真誠道謝。
她說:“那……你就在這裡休息吧,我去樓上。”
她找出嶄新的洗漱套裝遞給他,他瞥了眼二樓,轉身進了浴室。
許惠橙上樓後,鎖上門,再進浴室卸妝、洗澡。穿著棉睡衣在床上躺下時,她悄悄掀開窗簾去窺視樓下的客廳。
那個男人已經熄了燈,等她適應了黑暗後,隱約看到他的輪廓。
這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失戀了。她寧願相信他。她所待的環境已經太黑暗,內心渴望童話故事來凈化自己。
許惠橙重新遮好窗簾。
晚安,溫暖先生。
許惠橙這個晚上睡得很沉。
翌日,她醒來後第Y個動作就是去掀窗簾,卻發現溫暖先生已經不在那矮床上。她把整個頭探出去看,客廳裡都不見他的蹤影。
她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害怕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企圖。她急忙穿上衣服下樓,果然沒人,他的衣服也都不見了。掃視一圈後,她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有一沓錢。走上前後,她看到了底下壓著的字條——
謝謝留宿。另外,女孩子一個人在家,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的字體遒勁有力,和他的氣質不太相似。
許惠橙輕輕執起字條,捧在胸口。
她這屋子有警報器,如果真的遇到強盜,警報器只要響一聲,就會有保安趕來。
她昨晚純粹是相信他。幸好,她沒有信錯人。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關心過她。她都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有人疼有人愛的。
直到那張紙有一滴水的痕跡,她才恍過神來,隨便抹了下眼睛,然後捏住紙,小跑著上樓。
她有個小小的藏寶盒。那裡面有她的寶物,她現在決定,把這張紙也放進去。
這是一個陌生人給予她的感動,她會好好珍惜。
許惠橙這天去俱樂部工作,容姐笑得合不攏嘴,直夸許惠橙使出撒手锏了,才一個晚上就超額完成了任務。
“都是運氣而已。”許惠橙虛應著,終於又可以安逸地度過一個月了。
本來容姐夸完就沒事了,但是有人去打小報告,說許惠橙是半路跑去客人旁邊的,前面已經有個同事先招待了。
許惠橙立即反駁,說那同事才說了一句話就走了。
容姐聽完,柳葉眉高高挑起:“那他報的服務號是誰的?”
那人頓時沒話了。
全部帳單上都只有一個號碼:47。
容姐隨便一想就知道其中緣由,厲聲道:“來客消費,各憑本事。客人還不是得靠你們使勁去挖掘的?以後這種事少來煩我。”
她訓完話,眾人三三兩兩出去。
康昕暗暗朝許惠橙豎了豎大拇指。許惠橙低頭微笑。她和康昕以前說不上深交,經過上次的事件後,康昕的態度和善了。
她仔細想想,好像自從遇到溫暖先生,就有些好事發生。她越想越高興,月初第Y天就完成了任務,從沒有過這種經歷。溫暖先生還給她留下了一萬塊,是她十單生意的錢。而這錢武哥他們不知道,所以她可以只按一單生意的計費給容姐。
許惠橙一邊想著,一邊橫穿走廊。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挽著一個艷麗的女郎。許惠橙無意間抬頭,然後就愣了——是那天的客人。她趕緊低下頭。
那男人和女郎說話,沒有留意到許惠橙。其實就算他看到了,也不認得她。他身邊女人來來去去那麼多,哪兒會一個個去記?
許惠橙和他擦肩而過。她很緊張。
待轉過走廊後,她扭頭望了眼那男人的背影。記住他,以後她遠遠看到都得趕緊躲起來。
許惠橙今天被安排到了一個富商的包間。
富商和一個客戶在談生意,她坐在富商旁邊。那客戶一口僵硬的話,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國家來的。直到後來他有些詞語蹦出來,許惠橙聽出應該是日本的。
日本男人被富商哄得眉開眼笑,很快敲定合同。
富商細看了下合同,然後滿意地點頭。他示意下屬裝好,這才叫過許惠橙,哈哈大笑:“多虧了你們。”
許惠橙也笑,艷妝的面容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如果富商出手闊綽的話,也許她這個月就不用煩惱沒有客人了。
談完生意,日本男人站起身往外走。富商帶著許惠橙,和日本男人一起到了候梯廳。
候梯廳裡面奇怪得很,有個電梯好半天都不開門,於是只剩一個可使用。
因為沒及時趕上,日本男人等得焦躁,用日語頻頻罵著。富商和下屬交換了下眼神,其中有鄙夷對方的意味。
許惠橙只是笑。其實都是喝酒玩樂,誰也不比誰高貴。
等電梯的人慢慢增加,這電梯就是不開門。客人們急了,叫服務員過來。服務員諂媚地給大家道歉,然後引導眾人去另一邊的候梯廳。
他話音剛落,電梯門就開了。裡面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狀似親密。
許惠橙認出了這個背影——是那個客人。
他在亮堂堂的燈光下,也坦然自若,隨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後轉身走出電梯。女人尷尬地奔了出來。
許惠橙想趕緊離開,可是富商見到那男人後,卻開始和下屬竊竊私語。許惠橙聽得不太真切,隱約察覺到那個客人來頭比這富商大得多。她沒敢往客人那邊望,借著別頭髮的手勢低下了頭。
男人向著另一頭走去。她呼出一口氣。
日本男人更加著急。他趕緊走進電梯,招手讓富商他們一起上去。富商笑著和下屬走進去。之前等電梯的也“嘩啦啦”地擁進去。
許惠橙在即將跨進電梯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一聲尖叫。她下意識往聲源處望去,然後僵住了。
那個客人故意刁難康昕,笑著在說什麼。旁邊有個服務員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頻頻給男人鞠躬。
許惠橙幫不了康昕。就像她面對武哥的時候,她看得見別人憐憫的目光,卻得不到支援。因為大家都無能為力。
她們這種人,是Z不起眼的,許惠橙早就麻木了。
她Z終進了電梯,然後響起一聲超載的警鈴聲。她馬上退了出來,朝富商笑著說:“我等下一趟。”
富商點頭。
許惠橙站在候梯廳,注意力卻去了康昕那邊。
男人推了一下康昕,康昕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男人似乎滿意了,單手插兜,輕蔑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許惠橙望著男人的背影,反應過來後連忙跑上前扶起康昕,然後對旁邊呆立的服務員低喚:“快叫醫生過來啊。”
男人並沒有走得太遠,聽到些動靜,停住,回了頭。他一下子想不起許惠橙是誰,直到看著她困難地托起康昕後才靈光一閃。
她就是上個月讓他輸了一大筆錢的“一分半鐘小姐”。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那邊接通後,他笑得意味深長:“鐘定,我找到人選和你打賭了。”
第二章 捉弄
康昕心情很低落。容姐過來探望,她都敷衍了事。
容姐安慰幾句就出去了,臨走前說:“我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咱們不就是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其實道理康昕也知道,但是她覺得她拼不到容姐的級別。
許惠橙第Y時間過來道歉,為自己之前的冷漠。康昕搖搖頭,啞聲道:“如果我是你,也會袖手旁觀。”這就是無奈,就算要出頭,也得掂掂斤兩。
“你以後還是離那個人遠些吧,我們惹不起的……”許惠橙只能這麼勸。她們都是螻蟻,無法和富家子弟抗衡。
康昕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許惠橙不知道如何再起話題,於是也沉默。她和康昕談不上什麼朋友,充其量是同病相憐的難友關係。而且,她不懂怎麼去安慰,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還得繼續工作。
許惠橙因為康昕的事耽誤了招待富商那邊,所以被管理層重罰。原以為這個月的任務很快就可以完成的,結果現在得從頭來過。她嘆氣,她這種人怎麼會有走運的時候呢?之前她真是高興得太早了。
接下來的事,更讓許惠橙覺得上天是要把她往死路上趕。
這晚她才到俱樂部,就被容姐帶去見一個客人。許惠橙越往那包間走就越不安:“容姐,那客人……是誰啊?”
“見了不就知道了?”容姐頭也不回,“對方可是大人物,記住,要禮貌。”
許惠橙攥緊拳頭,低頭跟著進了包間。包間裡的男人見到她就咧嘴笑:“沒錯,就是她。”
容姐哈腰奉承了幾句便出去了。
許惠橙看到那個男人,調整了表情,盡量露出笑容。男人朝許惠橙招手:“過來這兒坐。”
她慢慢走過去,心裡掀起巨浪。她差點兒撞到沙發的扶手。穩住身子後,她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不過三秒鐘,問:“你缺錢嗎?”
她微微點頭。
“幫我一個忙,給你二十萬塊。”他的態度極其輕蔑。
許惠橙的腦海閃過這個數額。二十萬塊,按照她現在的工作情況,起碼要做一年才能掙到這些錢。但是她想想之前和這男人的幾次會面,恐怕這個忙不會很簡單。
幫還是不幫?她的思緒浮動著,可是她也清楚,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這個男人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她笑容淡了些:“謝謝。”
男人帶許惠橙出了俱樂部,容姐一路恭維著:“喬先生慢走。”
許惠橙穿著工作時的連衣裙,外面只套了件羽絨服,冷得瑟瑟發抖,就盼著這位喬先生能快點兒上車。
喬凌瞥了眼許惠橙僵硬的笑容,再瞄了瞄她的衣服,故意在門口有風處站著打電話。
打完了一通毫無意義的電話,他才舉步向車子走去。許惠橙默默跟在後面,走得緩慢,她的雙腿都快凍僵了。她上了車後,腳趾都還沒有知覺。
喬凌倚在後座,吩咐司機去目的地。
許惠橙應該態度溫順地和他說話,可是她全身冰涼,怕挨過去反而會凍到旁邊的男人。
喬凌邪邪地笑道:“我開的價高,你可得賣力工作。”
她抬頭露齒一笑:“那是當然的。”
喬凌還想說什麼,卻因為一通來電而作罷。他接起就問:“又怎麼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生氣地道:“不是說好明天的嗎?你臨時改時間,幾個哥們兒的夜生活就泡湯了。”
他微蹙眉聽那邊說話,看了看表後回道:“現在九點半,那十一點如何?”
掛了電話後,喬凌讓司機去一個地方。然後他轉頭看向許惠橙,笑得陰寒:“明天再幫忙,現在先帶你去個地方。”
許惠橙有不好的預感,卻不敢表露得太過明顯。喬凌繼續說:“上次你讓鐘定哥哥贏了一輛車,他可喜歡你了。”
她除了笑,不知道還能如何。
鐘定這個名字,她上次也聽過,但是沒瞧見他的面容。能與喬凌為伍的應該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她不期望這個鐘定的“喜歡”是大眾所理解的那個意思。
車子Z終停在一棟別墅前。
許惠橙下車後哆嗦了一下。她想早點兒進去,可是喬凌領著她去了外院。他還狀似好心的模樣:“我們今晚在戶外聚會。”
許惠橙臉都白了。她懷疑這個男人是故意的。這裡四周空曠,而且夜晚寒意更甚,她的衣服根本扛不住。她半開玩笑似的:“喬先生,能不能先讓我暖暖?”
“我喜歡在戶外玩。”他瞥了她一眼,“如果讓我不高興了,那就要扣錢。”
她幹笑了下。
喬凌嗓音更為低沉:“扣著扣著就扣光了。”
許惠橙縱然有萬般無奈,臉上也還得賠笑。
聚會的地方是一個小廣場,燈光璀璨,布置得十分華麗。兩人到那裡時,時間尚早,只有三四個人。喬凌上前和他們打招呼,聊得高興時,渾然忘記了許惠橙的存在。許惠橙低頭縮著身子,咬緊牙關抵抗寒冷。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向他們這邊走來,喬凌喚了一聲:“鐘定。”
許惠橙鬼使神差地抬頭望去,然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有臉盲症。那些見過一兩次的人,她很少記得住。不過那個溫暖先生,她還是有印象的。
許惠橙此刻好像忘記了寒冷,站得直直地看著鐘定走過來。然而隨著他和她越來越近,她就失落了。
這個男人不是溫暖先生,只是長得相像而已。溫暖先生渾身都如朝陽般和煦,而鐘定的氣質則張狂得過分。
她斂眉。
鐘定瞥她一眼就轉過頭,勾起笑容看著喬凌:“你找的人選?”
“不記得她?”喬凌揚眉,“俱樂部賣酒的。”
鐘定輕哼:“拭目以待。”
“我起碼得把我那輛車贏回來。”喬凌的語氣倒不是對那輛車特別在意。
許惠橙聽到這兩人又要比輸贏,情緒已經亂了。也許喬凌要她幫忙就是和這種有錢人的遊戲有關,而遊戲的方式、性質應該是惡劣的。
這聚會,陸陸續續有別的男女進來,喬凌把許惠橙丟在一旁,和別的人聊得暢快。許惠橙這個類型,不是他喜歡的。
許惠橙找了個背風角落站定,時不時用雙掌摩擦取暖。
其他女人的衣著都很保暖。許惠橙越來越感到絕望,甚至祈禱喬凌就此忘了她。她失神地望著前方的一個點,心中百轉千回。回到現實後,她眨眨眼,就看到了鐘定。
他斜靠著沙發椅打電話,身邊女人的表情許惠橙很熟悉,就是偽裝的柔順。
乍看之下,鐘定比喬凌要正常得多。但是許惠橙不知怎的,竟覺得鐘定比喬凌還可怕似的。
鐘定感覺到了什麼,倏地將目光轉向她這邊。
許惠橙因這對視打了個冷戰,只能低頭避開。她縮在那裡,巴不得誰都無視她。
她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從鐘定這個角度望去,她的面容並不真切。隨後他就移開了視線。他聊完電話,朝旁邊的女人笑道:“等會兒好好贏一把。”
女人笑容依舊,眼裡卻有著抗拒之意。他擰起她的下巴,著迷似的盯住她:“瞧瞧,這眼睛多漂亮,真正的情緒都在這裡。”
女人驚惶地睜大眼睛。
他用拇指去按她的眼皮,嘴角的笑容越發詭異。
女人害怕得使勁推他:“鐘先生……”
他表情緩了,語氣仿若寵溺:“怎麼了?”
她強忍著心裡的恐懼,順從地說:“我讓你贏。”
“真是乖。”鐘定揉揉她的臉,“聽話才有獎金。”
喬凌瞥見這一幕,突然就想起了許惠橙。他環視一圈,發現了躲在角落裡冷得直哆嗦的人。她一直低著頭。
他很有耐心,就這麼隔空看向她。周圍的人順著喬凌的視線看過去,於是她成了焦點。
許惠橙感受到異樣,抬起頭來,愣了愣。她反應過來,便望向喬凌。
他微笑招手。她不得不掛上笑容,走到他身邊坐下。
喬凌拉起許惠橙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掌冰冷:“這麼冷?”
“還好。”
他低語道:“遊戲很快就開始了,你要給我贏喲。”
她問:“什麼遊戲?”
喬凌側頭看了鐘定一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到了十一點左右,有個站在泳池邊的男人拍了拍掌:“開始咯!”然後他身邊的女伴就跳下去了。
這池子是深水池。
女人沒有浮上來,而是潛在水底。她浮出水面時,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到三十秒鐘。”岸上計時的男人不滿地道。
許惠橙明白了是什麼遊戲,可是她閉氣厲害,不代表她能潛水。她根本不會遊泳。表面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她著急地向喬凌解釋:“喬先生,我不行,我不會遊泳的。”
喬凌瞇起眼:“這時候少給我找借口。”
“不是,喬先生,我真的不會……”
“喬凌,你這兒吵什麼?”鐘定扔來一句。
“沒什麼。”
鐘定表現得有些幸災樂禍:“再送一輛車給我唄。”
喬凌對鐘定輕嗤了一聲,然後轉向許惠橙:“聽到沒?你要是不下去,我可就不好說話了。”
她頻頻搖頭,哀求道:“我沒有說謊,我真的不會遊泳。”
聞言,鐘定握住她的手臂,笑得異常親切:“想學遊泳嗎?我可以教你。”
許惠橙囁嚅道:“謝謝,可是我今天……”
鐘定還是笑,卻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我Z不喜歡聽拒絕的話。”他輕輕拖著她到泳池邊,“別怕,遊泳Z簡單了。”
許惠橙來不及理解他的話,還想拒絕,腳下一滑,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掉下去了。
她驚恐萬狀,胡亂掙扎,一波一波的水往嘴裡灌。池水很冷,她的神經被凍得麻木了,反應也慢了許多。隨著時間流逝,她漸漸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動作,繃直的腳掌一陣疼痛,然後她就維持著扭曲的抽筋姿勢沉了下去。
許惠橙一直在爭取做一個好人,想為自己積德,然後下輩子能好過一點兒。
漫天的水向她涌過來,她的眼淚也融入其中……
整個廣場瞬間靜悄悄的。
鐘定這才反應過來,側頭對自己原來的女伴招手:“下去看看。”
女人連忙跑過去跳入水中。
她死命地抱著許惠橙的身體向上遊,無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也害怕。
鐘定深深望進池子裡,再看看表,又抬手示意在旁候命的用人下去。
喬凌上前,盯著池子裡的動靜:“會不會出事?”
鐘定沒有再往泳池裡看,只是應道:“這得看她的造化。”
許惠橙在迷蒙中看到了一絲陽光。而且,她的身體很暖和。她想,她真的到了天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睜開眼。
這裡不是天堂啊。
她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
她正躺在一張大床上,外面有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她沒有去欣賞房間的闊綽裝飾,而是貪戀於陽光的明媚。原先的記憶慢慢回歸,她又閉上眼。思緒混亂加上身體疲乏,不一會兒,她又昏睡了過去。
之後她是被吵醒的。
隱約聽到誰在說話,她困難地睜開眼,就看到了不想見到的男人,喬凌。
喬凌卻顯得很愉悅:“你再不醒,鐘定就要趕人了。”
“我……”許惠橙一開口就覺得喉嚨幹幹的,不舒服。
“你發高燒睡了兩天。”
她望向他,等待著他的處置。
他還是笑容可掬的模樣:“錢我會照付給你。你這個不懂遊泳的,待在池子裡的時間比誰都久。所以,我們贏了。”
許惠橙淡笑一下,也算是因禍得福。
因為喬凌的關係,許惠橙得以在這個別墅再休息一天。她沒有心情去閑逛,就是睡覺。除了醒來時見過喬凌一面,其他時間都只看到送藥和食物過來的用人。她沒有問用人這別墅的詳細情況,反正她只是個過客。
許惠橙離開別墅時,步行了很長一段路才走出這一片。她的手機在池子裡廢掉了,現在也聯繫不上俱樂部的人,於是她打車回家。
回到家的第Y件事,就是上網查詢喬凌的錢到帳沒有。幸運的是,喬凌在錢財方面倒是信守承諾。
許惠橙望著卡上的余額,澀澀一笑。
這真的是用命換來的。
這錢,她不能獨吞,俱樂部要從中收取提成。
許惠橙有兩個銀行帳戶。她原本想和喬凌談,讓他把錢匯至她的私人帳戶,這樣就能免去俱樂部的提成。可是她終究沒鼓起勇氣,她怕被喬凌拆穿。
她另外的那個帳戶,一旦余額有變俱樂部了如指掌,所以這筆錢她瞞不過去。
Z後,俱樂部抽去了三成。
因為這筆進帳,容姐破天荒地允了許惠橙的病假,還叮囑她好好休息。
容姐再看到許惠橙的時候,眼睛笑得瞇成了線:“山茶,真是好樣的,日薪六萬啊。”
“全靠容姐的栽培。”許惠橙的笑容略顯夸張。
容姐哈哈大笑:“喬先生說下次繼續找你。”
許惠橙表情未變,心裡則巴望這個人能夠忘記她。她走出容姐房間後,碰到了康昕。康昕的狀態還是不好,沒有了平時的神采。兩人互相打了招呼,康昕問許惠橙有沒有受傷。許惠橙心裡頓時有些感慨了。除了康昕,這裡的人都只看到她賺了一大筆錢。她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已經沒事了。”
康昕淺笑了下,往某個包間走,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回頭道:“你去過柵欄溝嗎?”
許惠橙怔了下,只覺得這個名字熟悉。康昕解釋說:“博南路那邊的。”
許惠橙想起來了。這個柵欄溝,名字很惡俗,可現在是個旺地——以前是個商場,地段可以,生意卻不興隆,顧客寥寥無幾。直到兩年前,有個富家子租下頂樓,用來展示他的收藏品,漸漸地,那裡變成了奢華的場所,也因此帶動了商場的消費。富家子打出的牌匾,就是柵欄溝。他後來不愛曬了,開始出租展位,於是,各式各樣的另類收藏在那裡大放異彩。後來某天,有個女人因為家中的經濟問題在那裡租設展位,用來競轉自己的包、鞋子之類的閑置品。誰知這麼一辦,柵欄溝更火了。
許惠橙沒有去過那裡,但是聽幾個同事說過,過時的名牌在柵欄溝都比較便宜。
她不怎麼熱衷名牌,偶爾有需要,都會去熟悉的小店買高仿品,反正不懂行的人根本分辨不出。
她搖頭:“我不去那邊。”
康昕打量了下許惠橙的衣著,走近幾步,低聲說:“你業績好,接待的都是有錢人。買幾件正品以備不時之需吧。”
許惠橙脫口道:“那些正品很貴的吧?”她和康昕不同,康昕嘴甜會說話,向來業績出色,所以經濟上比較闊綽。
康昕因為這句話愣了下:“如果運氣好,能撞上五折的。我和其他幾人經常去淘東西。”
許惠橙笑笑:“以後有機會再去看吧。”要掏大筆錢去購置名牌,她還是舍不得。
康昕也不再勉強,道了聲別,做自己的生意去了。
許惠橙穿過走廊,進了吧臺區。她坐在椅子上,掃視著場子。看到那些落單的客人,她沒什麼勁頭。這個月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突然想接下來就這麼休息算了,而且,大病初愈,不適合折騰。
這個念頭一出,她就真的懶散了。
她站起來就往大門處邁,有個同事看見了,她便隨口編道:“我去街上找找客人。”
“加油。”那同事無意打聽她的行蹤,何況她走了就少一個競爭對手。
許惠橙出了俱樂部,本想回家避寒,後來思及家中已經沒有食材,便搭了公交車去超市。還沒到那個站,她改變主意,中途下車,進了美食街。
這條美食街位於某大學的後門附近,各色小吃從街口排到了街尾。她沿路吃了不少東西,然後才憶起她還在減肥期。
許惠橙看著來往的學生們,心裡泛著羨慕的情緒——自己在他們這種年紀已經歷經風霜了。她抿著吸管,一路走向大學門口。她有時候會去那裡逛,很享受那短暫的自欺欺人。
許惠橙走到校門口,便望見一個背對著她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她認人臉不太行,可是記得那個背影。她一陣心悸,仿若回到了冰冷的泳池,岸上的他冷笑著看她的沉沉浮浮。
她第Y反應就是逃。她沒來得及行動,男人的側臉轉了過來,她就怔住了。
許惠橙那天晚上見到鐘定時,就覺得他和溫暖先生長得有些像。現在她又發現,他們倆的背影也是十分相似。
溫暖先生在往校門口張望。許惠橙不知怎的就自動走上前了。待走近了,她又頓住腳步。她和他什麼關係都沒有,鼓不起勇氣去向他問好。
她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側臉失神。
溫暖先生沒有發現她的存在。應該說,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校門口那邊。
許惠橙其實忘記鐘定的模樣了,能想起的就是他詭異的雙眼。但是,她記得溫暖先生的面容輪廓。這幾年,寬待她的人屈指可數,所以溫暖先生對她的關懷讓她深深印在心裡。她想起他上次說他失戀了,於是也就聯想到了他等的可能是他的女朋友。
她沒有戀愛過,當然,也根本沒有戀愛的資格。
她轉身往校園裡走去。
許惠橙急急地在學校裡走完大半圈就出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臨近校門時,她更是小跑起來,奔出來就向路燈那邊看。
溫暖先生居然還在。他立在那裡,視線和她交會,隨後移開。
她在裡面逛半圈大概花了三十分鐘,而且他在她進去前已經不知等了多久。
她心知自己的身份,所以仍然不敢上前,正打算回家算了,猛然看見他旁邊有個男人鬼祟的動作。
她腦子一熱,伸手一指,喊道:“有小偷!”
那小賊怒瞪她一眼,迅速躥進人群中,一轉眼就不見了。溫暖先生往小偷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走向許惠橙,和善而誠懇地道:“謝謝。”
“不客氣……”她低聲回道。
“一個女孩子,有時候還是明哲保身比較好。”
她驚訝地抬頭看他:“謝謝。”其實她喊完就慌了,害怕偷盜團伙的報復,可是她沒料到他會主動提及。
他又望了眼路燈下:“你住哪兒?”
原來他不記得她了。
許惠橙扣緊自己的包包,露出笑容:“我不住附近的。”
他淺笑:“快到年關了,治安很亂,早點兒回家休息吧。”
她點頭:“你也是,再見。”說完她就往公交車站那邊走。他望著她的背影,突然發現什麼,疾走上前攔住了她,然後緊緊盯著她的臉。
許惠橙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瀏覽了一遍,然後他放鬆表情道:“你的背影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她笑笑。其實她想說,他的背影也像某個男人。
“我送送你。”他往側邊望了眼,挨近她道,“他們還在。”
許惠橙心裡一緊,知道自己剛才莽撞了。溫暖先生見到她的反應,又是一笑:“沒事,我送你回家。”
許惠橙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跟著他慢慢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此刻,她覺得自己偶爾還是會幸運一下的。
他不記得她,多好。
他一路送她回來,但兩人聊得很少。他不多話,她也是。下了出租車後,許惠橙不想讓他繼續再送,可是他堅持送她到樓下,然後好像完全忘記自己曾經進過這棟公寓樓一樣。他抬頭望了眼建築:“都是復式公寓,租金不便宜吧?”
“還好。”她都不知道他是顧她的面子還是真的忘記了。
“那麼,再見。”他笑著朝她招招手,又上了那輛出租車。
許惠橙站在樓下,看著那車拐過彎,不見了蹤影。她暗中自嘲:這樣一個好男人,也只有好女孩才能配得上。
第三章 溫暖先生
許惠橙想要歇息一段時間,可是容姐不會讓她如願。俱樂部偶爾有舞蹈表演,容姐Z近提出讓她去學舞,說是錦上添花。
許惠橙生來沒有舞蹈細胞,一跳舞就手腳不協調。但她不敢忤逆容姐,只好硬著頭皮去學。這天,舞蹈部有一個演員臨時請假,容姐讓許惠橙臨時頂上,她換好表演服,視死如歸般地走進包間。
顧客是個中年男人,見到她後笑起來。
她響應:“老闆,你好。”
許惠橙望著舞臺,幾秒鐘後才舉步上前。她閉上眼,回憶著訓練師的舞姿和神態,然後依樣畫葫蘆。她的動作非常僵硬,稍微能沾得上邊的應該只有神態了。
可是那客人居然鼓起掌來。許惠橙很是驚訝。同時她也明白,並不是她跳得有多好,只是碰巧遇上奇葩審美而已。
客人看完她的舞,滿意地點點頭,讓她退出去。
客人的酒水算在了她頭上,她覺得自己又走運了一次。
她出來後,容姐顯然對許惠橙的表現很滿意,拍了拍許惠橙的手,鼓勵道:“山茶,你真是可造之才。”
“感謝容姐的教導。”許惠橙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容姐真相,還沒決定好,容姐就因為別的事而離開了。
然後,許惠橙後悔了。
容姐因為這件事,把許惠橙編進了舞蹈部的隊伍。
許惠橙覺得,以她的舞技,如果能勾起客人的酒興,那真是奇跡了。果不其然,許惠橙回到休息室換衣服時,被某個同事奚落:“山茶,你真不是跳舞的料。就你那舞,誰見都倒胃口。”
許惠橙幹笑,這是事實。
眾人也習慣於她的沉默,說了幾句後,見她都不辯駁,只覺無趣,便三三兩兩出去了。
許惠橙換回厚衣服,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多。等了一會兒,容姐都沒叫她的號。她索性裹上棉服,走了出去。
這些天許惠橙都有再去美食街散步的念頭。前幾天她要舞來舞去的,所以回到家都是深夜了。今天晚上她又想去那裡逛。
她心中隱隱有什麼期待。她意識到自己的妄想後,已經在公交車上了。
許惠橙到了美食街,慢吞吞地往校門口走。還沒走到那邊,她就往那個路燈望去。
那個男人不在。
她覺得自己有點兒神經了,他又不是天天等在這裡。伴隨著一陣失落,她轉身進了街口的甜品鋪。
店鋪不大,顧客大部分是學生。有的兩人就占了一張四人臺,許惠橙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空桌,便和兩個女孩拼桌。
她很愛吃甜品,特別是涼粉。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吃的涼粉是透明的。在這個城市,涼粉全是黑色的,味道也和家鄉的不同,但她還是喜歡。
她靜靜挖著碗裡的涼粉,聆聽著旁邊兩個女孩的談話。她大約聽出來了,其中一個在和另一個傾訴自己的情感生活。
女孩甲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但是她的好朋友先喜歡上了他,她不知道怎麼辦好,雖然想遏止自己的感情,但是每每見到男孩和好朋友聊天,她心裡就生氣。
女孩乙出口驚人:“先跟他交往一段時間再說。”
許惠橙不禁抬眼看對方那略顯稚氣的臉。
乙仍然扯著甲,一副過來人的語氣,神神秘秘地道:“我和你說,有些東西真的很重要。”
“別說了,有人的。”甲明顯害羞了,瞥了許惠橙一眼。
許惠橙繼續盯著自己的碗,攪拌著涼粉。
許惠橙吃完了那碗水果涼粉,正準備起身,卻猛然看到了正前方的那個男人。
溫暖先生獨自坐在四人桌邊,正在垂眼翻閱著餐牌。他溫潤的眉目在暖黃的燈光下透著一抹迷離的柔和感。
她瞬間靜止了。
他抬手招呼服務員過去,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她驚得眨了眨眼,慌忙低頭,然後匆匆站起,繞開他的座位離開了。
她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緊張。她很矛盾,既期盼見著他,又害怕他記起她。
走出店鋪幾步後,她回首望了眼那裡面。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遠遠看著就好了。
許惠橙一直不敢去招惹別人。她沒有勢力,一直過得畏畏縮縮。
那天呵斥小偷,可以說是她莫名地抽風。所以,當她的包包被搶走時,她沒有抵抗,害怕被報復。
但是,她明顯是被盯上了。
她被搶劫後,旁邊突然躥出三個男子,其中一人扣住她的手臂,口裡嚷著:“敢背著我偷人!”
許惠橙的身體沒有跟上那突如其來的動作,被他硬生生扯著往前走。另一個男人向路人解釋著:“這個女人伙同情夫騙了我朋友好多錢。”
行人竊竊私語,沒有人站出來,但是有個圍觀者舉起了手機。兩個同伴發現後,上前捂住:“這是家事,別拍,家事。”
男人煞有其事地吼道:“我今天就找你的姘頭對質。”說完他拽著她往路口停泊的麵包車走去。
許惠橙明白了他們的企圖,驚慌地死命掙扎:“我不……認識你們!”
男人揚起一個紅本子,理直氣壯地說:“我這裡有結婚證,你認識不認識?”
路人更加驚疑,有些想制止的也猶豫了。
許惠橙抬腿去踢男人,被反手推了一下,一時沒站穩,倒在路中間。男人正要去拉她,倏地被一股力道隔了出去。他往後退了幾步。
隨後,許惠橙貼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她愣愣地望著眼前的胸膛。
男人和兩個同伴圍了過來,面目猙獰:“喂,別多管閑事啊!”
溫暖先生掏出紙巾,遞給許惠橙:“把臉上的傷擦擦。”
“謝謝……”她抖著手接過,突然很想哭。她剛才跌倒時,臉頰蹭到了地面,火辣辣地疼,都沒有流淚,可是,這個男人出現後,她卻有點兒忍不住了。
那三人被無視,怒道:“你小子是搞不清楚狀況嗎?”
溫暖先生扶著許惠橙站起來,看向那幾個男人時,仍然一派溫和:“我報了警,警局離這裡很近,你們不趕時間嗎?”
男人惡狠狠地道:“我教訓自己老婆,關你什麼事。”
溫暖先生淡淡地說:“看來你們還真不趕時間。”他護著許惠橙,細心地幫她拂去額頭上的沙粒,簡直當其他人不存在。
那三人沒料到警察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遠遠看到,三個男人立刻慌了,往麵包車上奔,啟動後就開溜。有幾個警察追著那車而去,留下一個警察過來找許惠橙問話。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說自己不認識那群人。
警察問了幾句,見她受驚的模樣,笑著道:“別怕,我是警察。”
警察很快就和同伴會合去了。許惠橙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的包不見了。她遲鈍地轉頭看溫暖先生,輕輕開口:“你能借二十塊給我嗎?”
他打量了下她,略皺眉:“你的包呢?”
她搖搖頭:“被搶了。”
他幫她扶正散開的圍巾:“我送你回去。”
“謝謝。”
他是個好人,她卻污穢不堪。
許惠橙和他並肩慢行,覺得這個冬天Z溫暖的時刻就是現在了。她突然想知道他姓甚名誰,於是衝動地問出了口:“你叫什麼名字?”問完她又懊悔。
“敝人姓喬。”溫暖先生沒有介意她的突兀,依然溫和,“單字,延。”
喬延……喬延……喬延……
許惠橙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轉頭自我介紹道:“我叫許惠橙。”
他微笑,點點頭。
然後她就無話了。
喬延走出步行街後,和她調換了位置,站到她的左邊。許惠橙沒有這個意識,也並未留意。直到喬延被一個學生的自行車蹭到,她才知曉這是在護她。
她又感動了。這個男人太過無懈可擊,所以她告誡自己,不要幻想。他們行至她的公寓樓附近,對面一個女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許惠橙望了眼,認出是和她住同層樓的同事。許惠橙每次看到她就仿佛見到了自己的未來。
許惠橙還年輕的時候,曾經幻想著轉行。後來殘酷的事實讓她清楚,這是奢望。
女人迎面而來,帶著濃濃的疲憊感。她的目光在喬延和許惠橙之間停駐了一會兒,然後她瞇起眼。那雙眼睛在厚重的眼妝下呈現出兩團黑色。
許惠橙此刻很慌張,怕女人口無遮攔。
女人也不知看清沒有,口中喃喃道:“帥哥,喝酒嗎?”
喬延扶住她,向後退了一步:“你喝醉了。”
女人睜著眼睛,呵呵直笑:“我沒醉……我再給你打個七折……”
許惠橙在一旁很無措,低下頭,怕看到他的鄙視。
喬延掏出錢包,抽出三百塊:“不用找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女人瞪著那鈔票,這時倒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他沒再多說,扯扯許惠橙的衣服:“沒事了,這人就是喝醉酒了。”許惠橙惶惶地抬頭,見他的表情還是和善之色,略略安心。她正要說什麼,他一句話又讓她的心提了起來。
他問:“你怎麼住在這個地方?”
許惠橙直到現在才確認,他真的忘記了之前喝醉在她家借宿的事。許惠橙臉色慘白,急忙往公寓大堂跑過去。她聽見後面喬延追過來的腳步聲,但是哪裡還能面對他?
美夢都沒來得及做,就已經碎了。
她跑到電梯廳時,剛好錯過了一趟。她盯著電梯門,哀求道:“不要過來。”
喬延在距離她兩米的地方停下,凝視著她的側臉。
她妝容略臟,眼線很粗很寬。說實話,那臉並不出色。此刻她緊緊抿唇,按著電梯按鍵的手在抖。
他出聲安撫:“你別緊張。”
她頭垂得更低。
“許惠橙。”他上前靠近她。
他的聲音醇厚如溫酒,喚的這一聲很好聽。她更加想逃了。
“我沒有看不起你。”
她的身體僵了。
“我送你上去。”
許惠橙好像沒了思考能力,動作完全不受控制。直到喬延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她才慢慢回到現實。
那張矮床刺眼得很。她喪氣,像是等待著審判的結果。
喬延的目光移向那矮床,然後他回憶著什麼:“這裡……我是不是來過?”
許惠橙一動不動。
他站起來,走到那矮床邊,摸了摸床單,繼續問:“我來過這裡嗎?”
“算來過吧。”她苦笑。
他表情帶著歉意:“真是抱歉,我喝酒後就容易忘事。”
她搖搖頭。其實,他忘了才好,Z好今天的也忘掉。
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喬延瞄了眼墻上的鐘:“時間不早了,早點兒休息。”
她木訥地點頭。
臨走前,喬延站在玄關處,回首道:“許惠橙,不要把自己放得這麼低。”他的笑容還是那麼誠懇溫柔。幸好他說完就離開了,不然她真的要在他的面前落淚了。
許惠橙在浴室裡衝洗,奮力搓著自己的身體,一邊搓一邊哭,有傷痛,有感動,有自恥。
她想走出這裡,想去有陽光的地方。
她以前只想著攢錢、攢錢,等攢夠了錢,就自由了。矛盾的是,她對賺錢這件事並不賣力,每每在月任務完成後就倦怠。
而今,她豁出去要搏一搏。
許惠橙主動去找康昕,問康昕這周去不去柵欄溝。
康昕有些意外:“怎麼突然開竅了?”
許惠橙隨便找了個理由:“我的仿品被客人認出來了。”
康昕笑了:“那些人的眼睛都特別厲害。”
“嗯,我想還是買幾件真的。”
“後天有新的展臺,我們中午過去逛逛?”
許惠橙點頭答應。她確實應該提高客戶群的檔次了。她晚上會參加跳舞表演,雖然拼不過那些專業舞者,但是跳一場舞還算輕鬆,過程沒那麼累。
Z近俱樂部裡有幾個同事抱怨容姐分配不公,憂心月任務的完成情況,然後又談起許惠橙這個月的業績,說她怎麼怎麼走運。許惠橙在一旁無動於衷。那是她命大掙來的錢,沒什麼好忌妒的。
Z近她因為跳舞的關係,很少推銷酒水了,都是跳完舞就直接回家,再也不去那條美食街。
她窩在家裡看電視時,覺得自己這樣慢慢轉行也不是不行。
然而,半夜的一通電話給她澆了一大盆冷水。
對方打的是她的固定電話。她被吵醒時,蒙在暖暖的棉被裡根本不想起來。回到現實後,她驚得發抖。她知道是誰的來電,不想接,可是不敢。她連衣服都沒披,穿上拖鞋就連忙下樓。
才接起電話,那頭的男人就陰森森地笑道:“山茶,我以為你會假裝不在。”
“武哥,我剛才在睡覺。”她竭力保持鎮定,感覺背脊在發涼。
朱吉武繼續笑,粗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更顯刺耳:“聽說你這個月幹得相當不錯。”
“是容姐介紹的客源好。”
“哦?”他轉了調,“不是個暴力狂嗎?”
“還行。”她站在無光的客廳,樓上房間的燈透下來,把她的影子折射在墻角。她望著自己的影子,竟然越看越覺得扭曲。
“山茶,好好幹。”朱吉武佯裝溫柔,“以後有你的好處。”
“謝謝武哥。”她回答得很流利,眼睛裡是一片死寂之色。
“你去睡覺吧,我這裡還是大白天。”
“武哥晚安。”
掛斷電話,她從僵硬中緩過來,一時居然站不穩,跌在旁邊的沙發上。
她抱膝縮起來,打著冷戰。
幸好,他不在國內。
直到不再發抖,她才重新上樓,關燈,回到床上。她閉上眼的時刻,想法是,一定要努力離開這裡。
第二天一大早,許惠橙就開始思考應該穿什麼去柵欄溝。
那種地方,她當然不敢穿仿品。但是,她不懂潮流,平時的衣服要麼毫不起眼,要麼太過俗氣。
於是,她急急出去,在街邊的報刊亭買了本時尚雜志,找了個搭配套裝,打算依樣畫葫蘆。她先是回家找了找類似的款,然後試了又試,Z後根據雜志的建議,也算是有了小小的突破。
到了約好的那天,康昕眼前一亮:“你以後都好好打扮,肯定出彩。”
許惠橙坦白道:“我的品位不怎麼好。”
“我印象中,你似乎很喜歡穿羽絨?”
許惠橙點頭。
康昕淺淺一笑:“保暖和時尚是不衝突的。”
她倆是打車去的,在車上只說了些不著邊際的娛樂新聞。到達那棟樓後,康昕挽起許惠橙的胳膊,悄聲說:“這裡的客人消費能力都不錯。”
許惠橙聽出了端倪,愣愣地扭頭望著康昕。
“努力吧。”康昕這一刻的笑容帶著說不出的心酸。
許惠橙明白了。同事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淘折扣品,更多的是尋找客戶。
康昕很快就放開了許惠橙的胳膊。兩人乘觀光梯直接上頂層。
到了門口,許惠橙覺得自己抱著來買打折品的心態還是太過天真——柵欄溝的門票價格居然是四位數。
她差點兒想退縮了,但既然是她主動找康昕的,就不能臨陣脫逃。
許惠橙進去後,只見燈光璀璨,裝潢奢華。所謂的展位,是在一個個正方形的高臺上,大一圈的小池子在高臺的下方,水波泛著湛藍的光。逛的人三三兩兩。康昕熟門熟路,在某個展位賞了片刻,便執起旁邊的名片。
許惠橙沒了心思。越接近燈光,她越不適應,借口去洗手間補妝,穿過走廊。
洗手間的旁邊有個吸煙區,她經過時,聞到嗆人的煙味,然後聽到裡面傳來一句:“鐘定,你真的要和那女人結婚?”
一聽這個名字,許惠橙陡然緊張了,趕緊往前走。
“那當然。”鐘定的聲音有著明顯的譏諷之意,“她主動嫁,不要白不要。”他吸了口煙,無意間瞄到門縫裡閃過的身影,便拉開門。
許惠橙匆匆進了洗手間。
鐘定開心地笑了。
這個女人,進的是男廁。
柵欄溝的男女衛生間標志,一邊是大紅底小藍圖,另一邊與之相反。許惠橙第Y反應是進紅色底圖的衛生間,再加上心裡急,所以沒細看圖片的區別。她閃進去後,見到裡面的擺設就明白自己走錯了,隨即尷尬地要退出來。但是,她才一轉身,就被攔下了。
鐘定緩緩走上前,停在離她不到一米的位置。
許惠橙停在門口,不敢抬頭,生怕他會認出自己來。她禮貌地開口道:“先生,能不能借過?”
鐘定輕笑一聲,抖了抖手裡的煙灰:“不能。”
這般譏誚的語調令她回想起那天晚上溺水的恐懼。她後退一步,往旁邊側過身子:“那您先進。”
他重新把煙叼回嘴裡,見許惠橙低著頭,便走到她跟前停住,盯著她的頭頂。
她的頭垂得越來越低。
他眼裡的趣味更甚,他叼著煙俯身去看她的臉。
許惠橙忐忑之間,瞄到閃著星星點點火光的煙絲和自己的頭髮已經有了接觸,心中一驚,慌張地偏過頭。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隨即一股燒焦的味道彌漫開來。
許惠橙不再鎮定,奮力推開他,急匆匆跑向旁邊的洗手池,擰開水龍頭衝頭髮。她手一抓,燒壞的一截頭髮就被揪了下來。
鐘定輕輕吐掉那根煙,看到她搓洗的動作,說:“抬起頭來我看看。”
許惠橙咬著牙,費了很大勁壓抑自己的情緒。她聽得出來,這個男人對於她的頭髮被自己無意燒著這件事沒有任何的愧疚。
他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見她毫無反應,便走上前。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臉上也都是水滴,狼狽得很,可是她眼裡的憤怒來不及掩飾,燒得亮晶晶的。
鐘定見狀,略帶嘲弄地道:“稻草一樣的頭髮,還心疼?”
她看著他這張臉,有瞬間的呆滯。
她第Y次見他,就覺得他和喬延長得有些相似。她那時對喬延的五官還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只辨出氣質的迥異。後來再遇喬延時,她又已經遺忘了鐘定的容貌。現在這一近看,她發現,這兩個男人的長相如出一轍。只是,她懷疑自己的感覺不準,因為她對人臉的記憶力非常差。
也許只是自己認錯了。
許惠橙在Z初的怒氣之後,意識到了不自量力。她攥緊手,告訴自己要忍耐。漸漸地,她的表情趨於平靜。
鐘定端詳著她,似乎發覺異樣,直截了當地問:“我們見過?”
看來他已經不記得那天晚上她掉下水的事了。
她安心了些:“沒有見過。先生,我只是走錯衛生間了,能不能讓我出去?”
他望向她的眼睛。
很明顯,她怕他。
剛剛他只是不想繼續聊未婚妻的話題——連婚都沒訂,那就根本不是未婚妻,而且這婚訂不訂還不一定呢,所以瞥到有個人影晃過,就走了出來。看她進了男衛生間後,他逗趣的心思驟起。而她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像是在刻意躲著他,讓他覺得更加好玩。
他揚起笑容:“我們見過。”
這是陳述句了。
許惠橙僵笑:“先生,您能不能讓我先出去?”
“不能。”他伸手撫著她那剩餘的半截頭髮,語氣變得謙和,“剛才是我不小心,我願意賠償你的損失。”
她見識過他“親切”背後的惡劣,連忙搖頭:“謝謝先生,我現在趕時間,能不能……”
“我剛剛說,”他停頓一下後,狀似寵溺地看著她,繼續道,“不能。”
許惠橙被他這麼一說,禁不住抖了下。她不明白自己哪裡又惹到這位爺了。
鐘定張開手掌,穿過她的頭髮,彎著笑眼:“怎麼說也是我的錯,讓我好好彌補彌補。”
他越友善,她後背越發涼。她壓抑著內心的懼意,怕惹到他,索性沉默以對。他用指尖掂了掂她的下巴,觸及她的脂粉,收回手磨了磨:“來,出去逛逛,相中什麼,我都賠給你。”
許惠橙覺得如果只聽聲音,他說的話倒真像那麼一回事。可惜,他的眼裡是明晃晃的譏嘲。許惠橙此時的頭髮長短參差,濕漉漉地散著,亂糟糟的一團。她猜測鐘定大概就是想看她出丑,所以也沒梳理。
她的想法是,只要他滿意了、高興了,就會放過她吧。
許惠橙跟著鐘定出了男廁。她以為他是要去剛剛那個展廳,誰料在走廊的拐角處,他反向而行。她心裡“咯噔”了下。她從沒來過這邊,不清楚前方是什麼區域。她望著Z近的一個岔路,腳步緩慢下來,腦海中閃過落荒而逃的念頭。
鐘定噙著笑容,心情似乎相當不錯。他走了幾步,回首看她一眼,輕飄飄地說:“我好心給你賠禮,要是發現你不見了,那就得你賠我損失了。”他丟下這句話就不再回頭。
許惠橙默默無言,沒有再去堆砌虛偽的笑。她凝望著他的背影,一種熟悉感又突然而至。然而那份感覺只閃了一秒鐘,隨後她覺得可笑。
這個詭異的男人,完全不像溫暖先生,完全不像。
鐘定在房間門口站定,微微側頭向許惠橙那個方向看去一眼,然後擰住把手,拉開門。
房內的喬凌聽到動靜,撇嘴道:“你和行歸還特地去吸煙區,費勁。”
陳行歸在旁淡笑。他剛才見鐘定纏上那位走錯廁所的女人,就識相地回來了。
鐘定唇角的弧度勾起:“有收獲就行。”
喬凌挑眉,無聲詢問。鐘定轉頭瞄向慢吞吞的許惠橙,低喃:“這不,我又有幹壞事的衝動了。”
許惠橙距他幾步之遙,沒有聽清他的話。她走近他身邊,心緒越來越複雜。她當然沒有傻到相信他是真的要送她什麼禮物賠罪。但是到了這裡,由不得她說不。
鐘定踱步進去,徑自在沙發上坐下。許惠橙在門外靜了一會兒,才進了房裡。她局促不安,垂頭握拳等候。
喬凌乍見之下,只覺得這女人邋裡邋遢的。他睨著鐘定:“這是你的收獲?”
“可不是?”鐘定陰笑,“一直說不認識我,不過,那身子抖得好像我是閻羅似的。”
“我怎麼聽著,是個識趣的女人呢。”喬凌這才仔細打量許惠橙,不消一會兒就認出來了,他的神色略顯驚訝,“鐘定,你不認得她了?”
鐘定瞇了瞇眼,試圖在記憶裡搜索,卻沒探出她究竟是誰。
“一分半鐘小姐。”喬凌好心提醒道,“去過你家泳池。”
鐘定終於有了印象。不過對於那晚女人的容貌,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原來她和我們緣分這麼深。”他笑意漸濃,斜靠在椅背上,“過來。”
許惠橙木木的,聽令行事。
喬凌看著她蓬亂的頭髮,挑剔道:“這副樣子是怎麼放進來的?”
“剛剛可挺好看的,是不是?”鐘定拉她坐下,和善得很,甚至有種縱容的味道。
許惠橙笑了笑,心中一片慘淡。她今天就不該來。
陳行歸的目光在鐘定和許惠橙之間轉動。
剛剛在吸煙區,話說到一半,鐘定就走了,陳行歸跟出去正好見到兩人在男衛生間門口糾纏。
陳行歸了解鐘定。鐘定就是無聊,因為無聊,所以想法子消遣。這個女人不過是正好撞上他無聊的時候,僅此而已。
只是,陳行歸不知道鐘定想如何。
鐘定溫溫和和地道:“我沒留神燒到她頭髮了,打算好好補償她。”
許惠橙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又惹到他。喬凌瞅著她的神情。她臉上有笑,也透著強忍的懼意。喬凌想起她在泳池裡的掙扎以及高燒中的哭泣,有些不忍:“鐘定,她好歹讓你贏過一回,別太為難她了。”
聞言,鐘定抬起眼,眸中毫無情緒:“我都說好了,她相中什麼,我就賠她什麼。”
“不過……”他頓了一下,語氣冷了些,“剛才我答應的時候,還沒想起來她是誰。”
他的表情呈現出莫名的詭異。與她面對面,他輕輕吐字道:“你試過露天盛宴嗎?”
許惠橙的笑容退去。
她見識過類似情形。她和鐘定對視了一秒鐘就敗下陣來,轉而盯著他的襯衫領口。
她不懂名牌,卻也看出那上衣的布料質地極好。她瞬時想起一句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鐘定見她依然沉默,沉下嗓音向喬凌那邊問道:“如何?要不來玩一玩?”這話聽起來完全無視當事人的意願。
“你自己沒事幹,別拉我下水。”喬凌的態度有些不屑,這種長相平庸的女人向來不在他的聚會名單裡。
鐘定又瞟向陳行歸。
“如果不趕時間,我很樂意。”陳行歸一哂,“不過我等會兒有個會議。”
“真可惜啊。”鐘定笑望著許惠橙,“我兩個朋友都看不上你。”
許惠橙抿抿唇,其實她何嘗不希望他們嫌棄她。
鐘定此時轉了話題,諷刺意味十足:“現在的女人路子越來越廣,懂得來柵欄溝等艷遇了。”
她滯住,明白他誤會了她來此地的目的。可就算解釋她只是來淘打折品,想必他也不相信。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是覺得她玷污了柵欄溝。
她開口求道:“先生,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來了,求你……”
“求我?求我什麼?”
她鼓起勇氣,站起來朝他鞠躬,急切道:“先生,你放過我吧……我錯了,我不會再來這裡了。”
鐘定愜意地倚在沙發裡看著她。
她之前故作鎮靜,表現得還挺認命的,不過終究還是求饒了。
“別講得那麼難聽,什麼放不放的,我又沒綁著你。說起來——”鐘定頗有深意地瞥了喬凌一眼,“上次喬凌贏得那麼痛快,我可真羨慕呢。”
許惠橙微怔,又不知該說什麼了。喬凌憑著多年的默契,明白了鐘定話裡的意思。他評價道:“小氣。”
鐘定的目光落回許惠橙身上:“你也讓我風光贏一回,我就給你介紹一門好生意。”
她聽懂後卻更慌了。誰知道這些公子哥兒下一場遊戲是怎樣的。前兩次是她運氣好,她不認為自己還有第三次僥幸的運氣。幾乎下意識地,她搖了頭。
鐘定見到了,無所謂似的:“我沒問你意見。”
她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他聽不得拒絕的話。所以,他的確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她的指甲刺進掌心,用來抵抗情緒的波動,過了一會兒,她苦澀開口:“如果贏不了……”
“那你的生意就泡湯了,”他的姿態就似掌握著她的生死大權那般,“永遠。”
許惠橙不曉得哪裡冒犯到他,明明一直在躲他。
鐘定看著她驚疑的樣子,勾起嘴角。他承認,Z近日子有點兒悶,太過無聊,才讓她參與了他的兩次遊戲。所以,他很期待第三次。
這真的很好玩。
許惠橙忘了是怎麼走出那個房間的,只記得自己答應了鐘定的要求,不然她出不來。
她走過那段走廊後,都還能感覺到在那個房間裡時的壓抑。鐘定的氣場讓她幾乎窒息。
許惠橙拐進女廁,把自己散亂的頭髮理了幾下,然後才走去大廳。康昕見到許惠橙的頭髮,很是驚嚇。
許惠橙輕描淡寫,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她也沒有心情再繼續待在這裡,和康昕道了別。
康昕有些惋惜許惠橙的心態,但沒有勸,畢竟這是許惠橙自己的事。
許惠橙打車去了發型屋。她這長發留了有幾年了,而且發質很好,並不是鐘定所形容的稻草那樣。
遺憾的是,她再怎麼舍不得,也得剪掉。
許惠橙左側的頭髮有大片是燒斷截的,其中一撮短至耳邊。
發型師也很心疼她的長發,剪發時頻頻嘆息。許惠橙反過來安慰他:“再長兩年就好了。”
Z終,她換了個波波頭,顯得年輕了些。走出發型屋時,正好北風刮過,她打了個冷戰。沒有了頭髮的保護,她覺得更加不抗寒了。
冬天,什麼時候能結束呢……
第四章 她的恐懼
許惠橙不曉得鐘定的遊戲是在何時何地,她提心吊膽。
過了三天,什麼動靜都沒有。她想,他是不是已經忘記這件事了?
她晚上還是會進行舞蹈表演,估計是運動的關係,加上節食,她瘦了些,起碼腰腹的贅肉沒有那麼明顯了。這天晚上,許惠橙在更衣室換裝時,突然被容姐叫過去。
許惠橙猜測是不是自己原來的熟客上門消費了。
容姐親自過來領許惠橙,笑得花枝亂顫:“喲喲,山茶,我以前就看好你。”
許惠橙有點兒蒙,看容姐的態度,客人應該是很大方的。只是,按她以往的工作情況,Z富貴的也就是小企業老闆了,不至於讓容姐這麼諂媚奉承。
然後,她突然想起喬凌,於是心情忐忑起來。
許惠橙進了包間後,呼吸一頓,寒毛豎起。
那個客人不是喬凌,是鐘定。
自從在柵欄溝遇到他,她就記住了他的容貌。他有一副好皮囊,她卻只覺得恐懼。
容姐都有些戰戰兢兢:“鐘先生,山茶來了。”
鐘定把玩著打火機,一下一下開關著蓋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許惠橙:“嗯,沒錯,是山茶。”
容姐哈腰出去,帶上了門。許惠橙還在原地不動,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鐘定把打火機扔在桌上,靠著沙發打量她,然後鼻子裡哼了聲:“換了個發型啊,我說怎麼不太一樣。”
她牽動嘴角,笑得勉強:“鐘先生,您好。”
“過來。”
她移步上前,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他彎起了眉眼:“小茶花,我不愛看哭喪臉。”
許惠橙心中一凜,露齒而笑,眼神也柔和了:“鐘先生,您請。”
“嗯,就是這樣才可愛。”他贊嘆道,“記住了,以後都得這麼笑。”
她的笑容僵了下,然後她又繼續笑,不想去深思“以後”的真正含義,她害怕。
鐘定端起酒杯,聞了聞,挑眉:“小茶花,還記得你答應過要讓我風光贏一回嗎?”
她點頭,模樣溫順。
他笑容可掬:“我等會兒帶你去個地方,你幫我個忙。”
又是幫忙。她見到他這表情就有不好的預感。
鐘定說:“你答應過,要贏回來,可別又不守諾言。如果你贏了,我會好好獎賞你。”
不知怎的,許惠橙聽到他這麼說,突然全身發寒。
喬凌要她幫忙,她就失足溺水了。鐘定沒有明說幫忙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可是她覺得,應該不會比上次容易。她確實缺錢,也期待著更高的報酬,剛好這些人尋找伙伴追求刺激的遊戲,但她沒有足夠的膽量和鐘定討價還價。
鐘定沒有在包間坐太久,半個小時後就領許惠橙出去了。
許惠橙今天也算是有預見,底下穿了保暖打底褲,雖然還是覺得冷,但比起跟喬凌出去那天已經好太多。
鐘定晚上是自己開車過來的。他走到車子前,瞄了許惠橙一下,然後望了眼只有兩個座位的跑車,道:“你自己打車。”
言下之意非常明顯,他嫌棄她。
她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意外地窺到他的鄙夷。她低頭應了一聲“好”。
俱樂部門前停了幾輛出租車。她隨手招了一輛,和金發碧眼的司機指了指鐘定的車:“跟著前面那輛車。”
司機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簡直覺得不可思議:“Aventador(蘭博基尼)?”
許惠橙聽不懂那英文,用英文補充解釋道:“就那輛白色的跑車。”
“收到。”司機的語氣中透著隱隱的興奮之意。
司機情緒很高漲,但是他的這輛破車怎麼也不可能追得上跑車。不一會兒,他們就已經尋不到鐘定了。
司機無奈地道:“小姐,你給我說個地址吧,我送你過去。”
許惠橙以為鐘定既然讓她跟車,應該會放慢速度等等這輛出租車。她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更不知終點是哪裡。現在的狀況,是不是代表她不需要去他那邊了?
思及此,她有些竊喜。只是她不敢擅自回家,見出租車走到了美食街附近,便讓司機開去美食街。
她還是十天前來過這裡。
下車後,她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遠遠望向喬延當初站立的路燈處。
那裡只有路人來去。
許惠橙閉了閉眼,記憶中的他立在那裡,溫潤如玉。只是那容貌和鐘定極為相似。她很希望能再見見喬延。她想驗證是自己的臉盲症嚴重了還是他們真的相像。
她站在路口,回想和喬延並肩走過的感覺,很安心,很溫暖。想起他,她會覺得生活還是有希望的。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美好的幻想。
她掏出後,見到是容姐的來電,心情已經低落了。
容姐在那頭急得不行,劈頭就問:“山茶,你在哪兒?鐘先生打電話到俱樂部來了!”
“我……在半路,他跑得太快,沒跟上。”許惠橙解釋道。
“還不馬上過去!鐘先生說他在一熙路口等你,別耽擱了,趕緊的。”
“好的。”
“山茶,不許怠慢。這人物你可得罪不起。”容姐的語氣鄭重而嚴肅。
“是。”許惠橙掛了電話立即攔了車直奔一熙路。坐上車後,司機正好要掉頭,於是她又經過美食街的路口。
她回望那裡的霓虹燈火。
也許她以後都不會再遇見喬延了。畢竟在茫茫人海中,他們再碰面的概率太低太低了。
許惠橙到達一熙路後,一眼就看到了鐘定那輛拉風的跑車。
她下了的士,緩緩走向那邊。鐘定從後視鏡見到她的身影,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
她走近後,輕聲道:“鐘先生,我來了。”
他嘲諷地一笑:“我還以為你那麼大膽,逃跑了。”
“不會。”她說話都不敢大聲。
“不會就好。”他又換回那種溫和的語調了,“小茶花,乖乖聽話,明天的太陽你還能見到的。”
她點點頭。
“等喬凌的車來了,你就跟他走,我們終點再見。”
她聽從他的安排。想來他們要去別的地點活動,而鐘定不願她坐他的車。
喬凌倒是很快。他沒有保持座駕乾淨的嗜好,所以捎上了許惠橙。走出一段路程,他才說:“真是風水輪流轉。上次你還是我這邊的人,今天就跑鐘定那兒去了。”
“嗯。”其實她就是一顆棋子,要往哪兒走全憑他們幾句話。
許惠橙望著前方鐘定的車尾,衷心希望今晚之後他們都別再找她,然後她努力攢錢,早日辭職。
她幻想著美好的前景,臉上浮現微笑。
喬凌隨意瞥了她一眼,不語。他想起陳行歸說的話:“那女人,背影像陳舒芹。”
喬凌之前沒有特別留意,經陳行歸提醒後就回想了一下,倒還真是有點兒像,特別是兩人長發飄飄的時候。
喬凌以為鐘定是因為陳舒芹而找上許惠橙的。然而,陳行歸又說:“相信我,鐘定只是因為無聊。”
喬凌擔心的是,鐘定會失控。
鐘定他們說的終點在郊外的一座山上。許惠橙見到半山腰的停車場停著幾輛跑車。她再觀察附近的環境,山路曲折蜿蜒,從這裡看去,只有百來米的平坦道路,隨後就拐得見不到頭。
鐘定泊車後,招手讓許惠橙過去。
她每次接近他前都要克制一會兒才能掩飾懼怕的心理。溺水真的讓她有了陰影。
她走得慢吞吞的。
“小茶花,冷不冷?”待她距離他一米時,他拉過她的手,問出的話宛若情人間的細語。
她搖頭:“不冷,謝謝。”這山上風很大,其實挺冷,但她不會如實回答,因為他並非善意。
“那就好,給我乖乖的,站在終點等我。”他給她撥了撥被吹亂的頭髮,“短發更適合你。”
許惠橙很舍不得自己的長發,所以此刻有種憤懣充斥心間。
這個男人太無恥。
鐘定沒有溫情太久,隨後就說明了這次的遊戲規則。
規則說起來挺簡單,就是把車開向終點,比的是誰的車和終點線之間的距離Z短。
“鐘先生,”許惠橙望著山道,“你會贏吧?”
他笑道:“當然。”
他的話可信度太低。
“小茶花,你該信任我。”
許惠橙搖著頭。
鐘定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角還是那抹笑容:“你不缺錢嗎?”
她一怔。
“如何?”鐘定垂眸細窺她的表情,“要不要在終點等我?”
她眨了眼,平靜地說:“好。”
鐘定的眼眸半彎:“小茶花真乖。”
比賽開始後,山上的氣溫越來越低,許惠橙開始打冷戰。
鐘定過來握她的手時,她抖得更厲害了。
他微微一笑:“小茶花,到我們了。”
她認命了。
許惠橙站在山路上,冷風陣陣,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飄動。她看不見鐘定的車,只聽到呼呼的輪胎聲。她的心隨著那聲音揪成一團。
當他的車拐過來時,她被那車燈照得刺眼,抬手遮了遮,閉上了眼。
車速沒有任何減慢的趨勢。
許惠橙閉眼時,聽覺更為敏銳。她聆聽著車子的聲音,心裡無味雜陳。
她這輩子過得很糟糕。雖然她曾經覺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是她又想,如果繼續活下去,說不定日子就好了呢。她就是抱著這一線希望,茍且至今。
而且,她怕死,也不想死。
許惠橙在這個念頭晃過後,倏地睜開眼,隨即又被車燈刺到眼睛。鐘定的車遠燈一直在閃,雨刮器一下一下劃動。她沒空去猜測為什麼不下雨他卻要打開雨刮器。這一刻,她的勇氣爆棚。
她緊緊咬著牙,轉過身子就要跑,才邁開步子,就被自己絆了一個趔趄,跌在了路上。
許惠橙幾乎是連滾帶爬滾了出去,隨後鐘定的車一路奔去。
她回頭望了望。然後她軟趴趴地半伏在地上,渾身都是冷汗。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慢慢動了動,小腿以下又冷又僵,遲鈍得很。狼狽地爬起來後,她抬頭望望周圍,之前停滯片刻的思維重新歸位。
她遠遠見到鐘定的車掉了個頭,又回來了。
許惠橙盯著他的車朝她駛來,卻不知再如何逃開。
鐘定倒是剎了車。車子停在離她不近不遠的位置,然後他下車朝她走來。
許惠橙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頭退了幾步。
“現在知道怕了?”鐘定的聲音輕輕的,“剛剛不是很有勇氣嗎?”
她不吭聲。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小茶花,來,跟我說說,剛才你為什麼變得那麼勇敢的?”
她偏頭躲著他,忍不住哀求:“鐘先生,我錯了……”
“我之前怎麼說的?我贏了,我就給你一門好生意。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你做誰的生意都收益頗豐,是不是?”鐘定見她不回答,聲音冷下來,“是不是?”
她點著頭,淚水滑下來。
“可是你偏偏不聽話,不在那裡乖乖等我。你說我還怎麼給你介紹大客戶?”
“鐘先生,我錯了……”許惠橙喃喃地。
“知錯了?”
“我知錯了……”
“小茶花,那麼我就當你輸了?既然是你的錯,那我所有的損失都應該算在你的頭上,不是嗎?”他找到了替罪羊,心情明顯好轉。
“鐘先生,我……沒有錢……求你……”
他話鋒一轉:“你在俱樂部幹幾年了?”
她頓時哽住,過了數秒鐘才答:“四……年……”
鐘定笑了:“那就繼續幹。”
“鐘先生……”
“你叫鐘後生都沒用。小茶花,我的耐性不好,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好說話的。”
許惠橙心中彌漫著深深的絕望,哭著求他:“鐘先生,對不起……我知錯了,我以後一定配合……”
“以後?”他低眸看向她,笑得更深,“那可好玩了。”
她淚眼模糊,墨黑的眼線順著眼淚化開。
“小茶花,以後歸以後,今天這筆帳,你還是得還清的。不過——”他和善得很,“我可以寬限一段時間。至於具體日期嘛,得看你的表現。”
許惠橙仰頭看著鐘定的笑容,發覺自己沒有走出原來的生活,而是掉進了更深的黑洞裡。
鐘定把該說的話說完,就獨自開車回到半山腰的起點。見到他出局的結果,有幾人吹了口哨。其中一人喊:“玩得太狠,把人嚇到了吧。”
他輕嗤了一聲。
喬凌迎上來,低聲道:“玩脫了?”他聽那人講述這事,倒沒有太驚訝。畢竟鐘定就是如此張狂的。
“還好。”鐘定望著遠方的夜空,漫不經心地說,“她不相信我剎車,跑得比誰都快。再說,我都不知道S市哪裡有山茶花,怎麼送她的骨灰回去?”
喬凌莫名其妙,正要細問,旁邊的人就在吆喝誰要上場。想到比賽,他瞄瞄鐘定,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態:“你這陣子不太行啊,兩場都輸了。”
鐘定嘲諷地回道:“你才不行。”
許惠橙沒有回去鐘定那裡,靜靜地待在角落裡觀賽。她不曉得他要如何處置她,也就不敢走。她看著浮動的人影,思緒去了遠方。
她還沒來得及攢夠錢離開朱吉武,卻又背負了鐘定的債務。她想大罵命運的戲弄,想反抗鐘定的輕視,甚至恨不得對他拳打腳踢,但也就是個想法而已。
這場遊戲Z終的贏家是喬凌和他的搭檔。
遊戲結束後,鐘定自顧自地離去。許惠橙則差點兒被一群人遺忘在半山上。喬凌贏了遊戲早就不記得許惠橙要搭便車這件事,還是有個人臨走前提起鐘定輸局的經過,問了句:“喬凌,這人打哪兒找的?敢不配合鐘定,膽子夠大啊。”
喬凌這才想起她來。
他把她送到一個繁華的地段。她道了一聲“謝謝”,他心不在焉,應了句就匆匆和美女過美妙的夜晚去了。
許惠橙攔了車,回到家已然疲憊不堪。睡覺前,她翻出自己的小寶盒,一遍一遍撫著盒子的邊緣,眼淚滴落在盒面上。
她近來變得有些愛哭了。
第五章 他透過她在看誰?
許惠橙自那天跟著鐘定出去後,在俱樂部的待遇突然好了起來。
Z重要的是容姐的態度,她把許惠橙當成了寶貝似的,甚至親自指導:“山茶,你可得好好打扮一下了。”
許惠橙坐在化妝間,謙卑地說:“我長得也就這樣了。”
“什麼話呢?”容姐風情萬種地道,“以前我放任你們,業績全憑你們自己的本事。”
許惠橙笑了笑。其實容姐不是放任她們,而是只管自己覺得有前途的。
容姐捏了捏許惠橙的臉頰:“可是,如果你上進,我就是你堅實的後盾。”
“謝謝容姐。”
容姐瞅著許惠橙的妝容,搖了搖頭:“山茶,你每天化的妝都臟兮兮的,而且這粉底,顆粒真大。”
許惠橙有些驚訝,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化妝萬年菜鳥。
“你說你也工作這麼久了,怎麼連一套好的化妝品都不舍得買?”容姐表現得很心痛。
許惠橙幹笑。
“這鼻影畫這麼粗,你想演恐怖片嗎?”
“……”
“這眼線,嘖嘖,和眼影都糊成一團了。喬先生和鐘先生不介意,真是萬幸。”
“……”
容姐每說一句,就蘸著卸妝膏去擦拭一下。漸漸地,許惠橙的濃妝被抹去大半。然後,容姐動作停住了。她瞪著許惠橙:“山茶,你化妝究竟是為什麼?”
許惠橙也望向鏡中的臉。
為什麼?因為在工作場合大家都化妝。
容姐仔細端詳著許惠橙的容貌。去了米糊般的劣質妝粉,許惠橙的這張臉堪稱出水芙蓉。她不是主流的立體尖廓,而是鵝蛋臉,內雙眼,顯得古典、婉約。
許惠橙是朱吉武帶進來的,容姐沒有見過她的素顏。後來見許惠橙的業績平平,容姐也不太過問,都是直接給朱吉武匯報情況。
容姐沒料到的是,許惠橙居然是個美人。
“山茶,你這麼久,都幹了些什麼啊!”容姐覺得這些年錯失了無數挖金的機會。她原來還納悶為什麼喬凌和鐘定都指名要許惠橙推薦酒水,現在想想,應該是他倆識穿了這其實是個真美人。
容姐暗嘆技不如人。
許惠橙沒反應過來:“容姐,我化妝不行……”通常她是抹一層厚厚的粉底,然後往上描粗線。她把握不準力道,線條粗細不勻,而且暈妝厲害,沒多久就臟了。
“那就不要化!”容姐板起了臉,“誰不是把自己往好看了打扮?你倒好,好好的漂亮臉蛋,塗抹得跟小丑似的。”
許惠橙愣了。
她打小就有個小名,叫“丑丫”。父母都是“丑丫”“丑丫”地叫,一直到長大,都還是這個名。後來落到這般境地,她在眾多時尚美女中,更加不出彩。大家去醫院打針、整容,都是往大眼睛、尖下巴的路線走。所以,許惠橙一直覺得自己的長相很普通。
許惠橙又看了看自己,還是沒分辨出美或不美。容姐的視線也飄去了鏡子中的人影上,她心思轉了轉,突然生出一個主意。俱樂部在平安夜要舉辦一場競技選拔比賽,本來已經挑選了十來個帥哥美女參加,如今見到許惠橙的真容,容姐就有意破格推許惠橙上去。
想法是有了,容姐還不敢自己做決定,打算和朱吉武商量商量再說。
容姐給許惠橙化了個淡妝,效果簡直跟換了一個人似的。臨走前她交代:“山茶,你自己好好學習學習,爭氣點兒。”
“好,謝謝容姐。”
許惠橙望著鏡中的自己,怔怔的。
她喜歡鋪厚粉,因為那是一個面具。她恨不得能換一張臉去面對現在這個環境。她希望以後回家鄉,好好過下半輩子,可是又害怕有朝一日,別人會認出她。所以她拼命往自己臉上堆粉。
而今這個淡妝,無疑是把她完全暴露了。
她挑著化妝品,用化妝刷往自己臉頰上掃,沒一會兒,又是粗糙的妝容。
她覺得這個模樣看著比較有安全感。
容姐和朱吉武商量後,決定把許惠橙捧上競技選秀舞臺。她打電話通知許惠橙時,語氣很和藹:“你可要加油,如果運氣好,一年的錢一下子就賺來了。”
許惠橙蒙了:“容姐,我不會……”她記得去年參加這個比賽的都是高學歷、業務能力強的美女。
容姐頓時不耐煩了:“這有什麼會不會的?而且我已經和武哥報備過了,你要是有意見,找他去。”
許惠橙哪裡敢去驚動朱吉武,Z後只能妥協。
許惠橙向康昕請教競技的事,譬如,都有什麼項目?如果沒有選上,會不會被懲罰?
康昕得知許惠橙也要去比賽,有些意外,但沒有詳細問,只是失笑:“就是走走T臺,然後調酒表演,你以為是正兒八經的競技?”
比賽的輸贏許惠橙並不在乎,反正她是趕鴨子上架——她擔心的是別的。她小聲問:“那……如果投票太少……容姐會不會生氣?”
“努力吧。”康昕只能這麼說。
“好的,謝謝。”許惠橙聽出來了,如果名次太低,會有麻煩,“我們都努力。”
她忽然想到,不知道鐘定會不會過來。她祈禱他不要來。
平安夜那天,鐘定確實沒有出現在俱樂部。
這和許惠橙的祈禱無關。
喬凌提前到了貴賓包間。這裡是俱樂部的附屬樓,當初設計時,就考慮到舉辦競選類的活動,圍著一樓中空舞臺的是成排的貴賓包間。客人可以透過窗口審視臺上的選手們,如果看好哪位,則可用房間的按鍵器進行打分,Z終得分會折算成給俱樂部充值的會費。而非貴賓只能在二樓的座椅位置入座。
喬凌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包間裡還有幾個公子哥兒在一起說說笑笑。
許惠橙準備好後,去了趟洗手間。
她還在擔憂鐘定的事。
鐘定那天晚上沒有告訴她賠償的數目,但是肯定不會低,她賠不起。今晚運氣好的話,她能遇到貴客,那樣就能得到一筆不薄的小費。然後,她可以先還給鐘定。
許惠橙這麼想著,出了洗手間就沿走廊往更衣室走。
她正琢磨著今晚的競技,不經意抬頭,就瞥見一個身影在前方轉去了左邊的岔路。
她一震。
如果她沒有看錯……如果她沒有看錯……
她急忙小跑奔向那頭,卻不敢直接拐去岔路,而是停在轉彎處,探著頭去看那人的背影。
那人果然是喬延。
喬延、鐘定兩人的背影幾乎一樣。許惠橙辨認的途徑,是他倆的衣服。
鐘定的穿衣風格很貴氣。她一個不懂名牌的都能看出衣服料子上等;而喬延的穿衣風格則比較大眾。
她確認了那人是喬延後,就急忙追了過去:“喬先生?”
喬延停住腳步回頭,眸中依然溫和。
許惠橙望著他的臉,愣愣的。
原來不是她臉盲症加重,而是他和鐘定真的很像。區別就是,鐘定的頭髮打理過,劉海是豎起的,而喬延額間的劉海很自然地垂下來。
喬延見她不說話,笑了笑:“你認識我?”
許惠橙心裡滑過失落,他又不記得她了。
“見過。”
他略帶歉意地道:“對不起,我有些健忘。”
“沒事。”她笑道,其實能夠遇見他已經很好了。
他也笑,瞄了眼走廊:“對了,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嗯。”當然可以。
“我在這邊消費,去了趟洗手間,出來後就找不到原來的地方了,而且走廊的服務員都不見了。”
“你走錯樓梯了。這裡是俱樂部的附屬樓,今天有活動,所以清場了。”許惠橙往前方指了指,“走那個樓梯下去。”
“原來如此。”喬延禮貌道謝,“謝謝你。”
“不客氣。”她懊惱自己這麼急匆匆地跑過來,便退了一步,轉身準備離去。
喬延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神色微變,想起了什麼:“許小姐?”
她訝異地回頭。
他的視線在她的臉上遊移,稱讚道:“許小姐變得更漂亮了。”
許惠橙恍悟過來。他不是不記得她,而是因為她要參加活動,讓朋友幫忙化了妝:“謝謝。”不可否認,聽到他的話,她很高興。
“怎麼那麼長的頭髮剪了?”
“有點兒事,就剪了。”
“那真可惜。”他的目光似乎是透過她在看誰。
許惠橙很想繼續和他聊,可是她還要準備活動:“喬先生,我要去忙了。”說完她想咬自己的舌頭。
“好的。”喬延表情未變,“這裡有活動?”
“嗯,”她聲音低了下去,“比賽……”
他笑了,沒有任何譏嘲的意味,說道:“聽上去很不錯。”
她音量更低:“我走了。”
許惠橙的步伐又急又快。
初見他時,她很欣喜,可是談幾句,她的自卑感就冒出來了。
所謂的比賽,就是大家穿著同一系列的長裙站在舞臺上走T臺。
主持人一一介紹選手時,喬凌顯得心不在焉。他聽著包間裡擴音器中傳來的名字和號碼,同時與身邊的女伴閑聊。
然而,當他聽到一個名字時,動作止住。
山茶。
如果他的記憶力沒出問題,那個讓鐘定輸得慘兮兮的女人就叫這名。但是,就她,也來比賽?喬凌抬起頭望向舞臺,然後,他的目光凝住了。
許惠橙在臺上笑得很明媚,配合那柔和的五官線條,居然讓他覺得驚艷。他回想起她落水的那晚。她被用人從泳池裡撈上來時,妝很花很丑。後來她被抬進客房,也沒有人幫忙擦乾淨那張臉。
嘖嘖,瞧瞧他錯過了什麼。
喬凌掃了臺上其他女人一眼,浮起笑容,伸手去按打分器。
誰知,居然已經有人報了更高的分數。
他往上加。
那邊也加。
三輪以後,喬凌的神情陰郁:“見鬼了!”
他心裡有一桿秤。許惠橙就算容貌過得了關,但在身段方面欠佳,他不可能為她飆到太高的分數。上次之所以看在她的面子上消費那麼多錢,是因為他贏回來的錢遠遠不止這個數。這次他覺得可以到此為止了。
他好奇的是對方的來路,居然肯為許惠橙砸重金。
喬凌又望了望臺上,然後聳聳肩。他剛剛也是過於較勁了。
選手們亮相完畢後,主持人就咧著嘴,神秘兮兮地說要公布初次的分數結果。
臺下的人大多敷衍地鼓掌。
第Y輪就打分的客人還是極少數。公布的結果顯示,僅有三個選手是有分數的。其中包括許惠橙。
她自己都非常意外。她出場後就是一個勁地笑,話都沒說幾句。雖然她的分數沒有公開,可是她已經很欣慰了。。
三個選手退下舞臺。
許惠橙到了後臺,往回走了一段路,聽到舞臺那邊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喧鬧聲。
如果沒有客人為她打分,那麼她也會像剩餘的參賽者一樣表演。而她本來的打算是隨便扭幾下,快速走幾步——她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更不想跳一場舞把人全嚇跑。
三個女人回到休息室時,容姐早已在裡面候著。她走過來:“你們都幹得不錯。”說完,她特意殷勤地挽起許惠橙的手,“山茶,你可真是好運氣啊。”
許惠橙莫名其妙,靜靜等待下文。容姐瞧著許惠橙的臉,越看越滿意似的:“我就知道你會賺大錢的。”
許惠橙驚訝不已。
“山茶,你才出場呢,就有兩個客人打分了。”容姐喜形於色,“分數比誰都高。”
聞言,許惠橙迅速瞄了下其他兩個女人。她擺低姿態:“謝謝容姐的指導。”
容姐大笑:“反正呀,你們先待著,等等看還有沒有客人出更高的分數。”
三人都點頭答應。
容姐離開後,女人甲拉過椅子坐下,點上一根煙,朝許惠橙說道:“你倒是一匹黑馬,沒經過初選就直接進決賽了。”
“運氣好而已。”許惠橙真的是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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