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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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透過盤據五方的五隻女鬼,書寫鹿城百年滄桑
不僅寫女子,也是國族運命的縮影
女人她們何以變成鬼?女鬼的確做到女人所做不到的。
政治、性、暴力、謊言,從《殺夫》、《北港香爐人人插》到《迷園》、《鴛鴦春膳》,由女人到女鬼,二十年後李昂自情慾糾葛的人間世轉向人鬼糾纒的鬼神世界,融合傳說、真實的史料,以虛構的筆法,藉由女鬼的故事,側寫台灣的百年興衰,橫跨唐山過台灣,到日本戰敗「國民黨」接收、民間「大家樂」風行。
在故鄉鹿港,她總有這樣的印象,每一個小巷、街道轉角,都有一隻鬼盤據。她因此借託故鄉鹿港為「鹿城」,從東邊的山區隘口、北方的竹林、熱鬧的中心「不見天」、林投叢生長的南側、靠海的西郊港口,分別創造出五隻女鬼,營造出一個比《聊齋》更陰森鬼氣瀰漫的國度。
她以明快的節奏、寫實的描繪,形塑出盤據鹿城五方的五隻女鬼:頂番婆的鬼、吹竹節的鬼、不見天的鬼、林投叢中的鬼,還有會旅行的鬼,皆因唐山男子含冤而亡。在成為女鬼之後,獲取自由之身,有的遠赴唐山復仇,有的飄出閨閣之外做盡女人不能做之事,更超越時空地域的限制來去自如,追尋自我,見證鹿城的古今滄桑。既寫女子、也是國族運命。
歷時二十年李昂完成「靈異三部曲」,二○○四年《看得見的鬼》,二○一一年《附身》,二○二五年《彼岸的川婆》。透過鬼、巫、靈乩的三個主題,運用靈異寫實的視角,暗喻台灣的政治、社會、地緣變遷,反映百年來台灣人必須面對的課題。
作者簡介
台灣鹿港人,中國文化大學哲學系畢業,美國奧勒岡大學戲劇碩士,曾任教文化大學多年。
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盛讚李昂是他心目中「二十世紀末到二十一世紀初最重要的兩位(華人)女作家之一。」
作品面相廣遠,涵蓋性別、國族、政治、飲食以及神靈鬼怪。被譽為華人女性主義先驅。
無論探索的是飲食男女,性暴力,女性情慾,生死輪迴,或者政治壓迫,歷史記憶, 創傷,和演變,總是不斷地勇敢創新突破。
專注寫的台灣人的故事反映出普遍的人性與價值,在世界文壇上佔一席獨特位置。
作品在國際間受到好評,曾由美國《紐約時報》、日本《讀賣新聞》、法國《世界報》等等評介。
小說《殺夫》有美、英、法、德、日、荷蘭、瑞典、義大利、西班牙、加泰隆尼亞、捷克、波蘭、韓國、塞爾維亞、阿拉伯文在科威特十五國版本。
「李昂靈異三部曲」第二部《附身》即將在法國出版
《迷園》譯成英、法、日文出版;衣索比亞即將出版
《自傳の小說》在日本出版
《暗夜》在法國出版
《看得見的鬼》在德國、瑞士出版
《北港香爐人人插》部分在日本、法國出版;改編成漫畫
《鴛鴦春膳》在法國出版
《牛肉麵》改編為舞台劇在巴黎演出
《彩妝血祭》改編成為舞劇在德國、奧地利演出
近來從事美食活動,書寫出《鴛鴦春膳》與《愛吃鬼的華麗冒險》、《在威尼斯遇見伯爵》等。
2004年獲法國文化部頒贈最高等級「藝術文學騎士勳章」;2013年獲吳三連獎文學類小說獎;2016年獲中興大學頒授名譽文學博士學位。中興大學「李昂文藏館」於2019年正式開幕。
序
鬼國無疆,只有鬼聲啾啾
島嶼位於太平洋,近東海,深海廣袤中一小島,被緊鄰大陸國家視為蕞爾小島。
島嶼先住民是散居太平洋的南島民族。據測公元十二世紀初,中國華南沿海地區的漢人開始前來墾殖。一五五七年,有葡萄牙船員路過台灣海峽,看到島嶼,不禁喊出:「Ilha Formosa!」(看!美麗之島)
「福爾摩莎」成為島嶼通稱。
島嶼歷經荷蘭人、西班牙人、中國清朝政府、日本、「中華民國」政權統治。至二〇〇〇年,由島嶼兩千餘萬人全民投票,始結束一黨專政,步上民主。
島嶼經濟蓬勃、民主化成功,本為世人樂道。然政黨輪替後島內不同政黨間相互攻擊、掣肘紛爭不斷,各方發展陷於停頓。
只消島嶼經濟優勢失去,文化認同缺乏,再喪失其獨立自主性,不再以自身作為中心依據,假以時日,必回到過往以大國作中心觀點觀之,成為汪洋中一偏遠小島,只是邊陲化外之地,再度淪為「古荒服地」。
而島嶼這四百年歷經各種不同文化累積的成果及其特殊性,亦將只成記憶。
如此鬼國,既不成國無有疆界;而其曾發過的聲音,既不在大國中心主體之內,只是界外鬼言亂語,亦只成鬼聲啾啾。
是以鬼國無疆,只有鬼聲啾啾。
然而即便鬼聲啾啾,無疆鬼國內亦曾有過眾聲喧譁,鬼趣鬼意豐沛盎然,變化多端、多姿多采,值得大書特書。
特此謹以為記。
目次
序:
鬼國無疆,只有鬼聲啾啾
國域之東
頂番婆的鬼
國域之北
吹竹節的鬼
國域之中
不見天的鬼
國域之南
林投叢的鬼
國域之西
會旅行的鬼
後記
書摘/試閱
國域之東
頂番婆的鬼
她是一隻潛伏在叢山隘口間的鬼,而且是隻女鬼,甚且在鹿城還未靠海運興盛起來之前,就佇留在「頂番婆」一帶。
鹿城東部鄰近島嶼貫穿中央的縱走山脈,主峰高達近四千公尺,兩旁延伸出來的山群,一座低過一座,迤邐綿延,來到鹿城附近山已不高,但瞬間立時成為平地,便形成鹿城東面進山的隘口,是極佳的防禦地。
漢人尚未來此開墾前,平埔族巴布薩(Babuza)在此結社,稱作馬芝遴社。這裡平原肥沃,大群的梅花鹿聚集在海口草埔,巴布薩人獵鹿製成鹿皮、鹿脯,與前來統治的荷蘭人交換所需物品。
曾來過此地的漢人便留下這樣的詩句:
山環海口水中流
番女番婆夜盪舟
打得鹿來歸去好
歌喧絕頂月當頭
漁獵為生的巴布薩族人,在漢人來此墾殖後,很快的喪失掉近海的平原土地,一步步往山區退走。遷移時他們留下年老無力行動的婦孺,這些居住地便被前來進占的漢人冠以這樣稱呼:「番婆莊」、「下番婆」。
當「番婆莊」、「下番婆」都再失去後,他們退到靠山的隘口處,漢人稱作的:「頂番婆」。
意思到這裡就是最「頂」、最終的所在了。
1
那個時候她仍有一個巴布薩族人的名字,用漢字寫成伊拉、伊凡蓮、娃那……
不過,人們記得的是她叫月珍/月珠。
月珍/月珠從漢人處得到這個名字。那漢人還不是普通來墾殖的女人,她是「萬春樓」的阿芳官。
說是萬春「樓」,其實只是河岸溪地上架高腳作地基,再蓋上木板房子。一塊塊粗木併成的牆,隙縫涼風直灌,客人一多時,窸窸窣窣的擺動,這床那床匯聚起來,加上風勢,有一回據説真震垮了這「樓」子。
便是一處處男男女女,落到軟質的河沙上,大抵都沒什麼傷勢。女人們紛紛跌得重些,她們通常在下位,男人肥重的軀體下落時,就用她們作肉枕。
一堆堆哀哀叫的男女,叫的可與「樓」上的不同。有的女人紅色肚兜仍半繫、男人的褲子方褪到膝下;有的兩人全身赤裸;再有的落到河地上,胴體仍交纏在一起,事後有傳言,男人那東西都還插在裡面,幸好沒斷也沒扭著。
月珍便在這起事故中,摔斷了腿。
她跌下來時被抛得遠些,跌離河灘濕地,碰到岸邊一塊大石頭。她撐起身子,看到不遠處的同伴們,坐在一片尿、糞濕地中,用手相互指著對方,嘻嘻哈哈地大笑著,笑到眼淚鼻涕齊流。
河床地架高蓋的「萬春樓」,可以完事後窗子一開,一盆水直接就往外倒,原還有汨汨細流,可以帶走這些穢物。後來有查某圖方便,有時忙起來實在也沒閒空,連尿桶的糞便,也就直接往窗外河灘倒,就算不是夏天,也一股濕重的臭氣撲鼻。
跌入這糞便濕地的,看來沒什麼傷,指著對方頭上仍蓋著大片屋頂鋪用的茅草,掛著一條條大便,哈哈大笑到差點接不上一口氣,就不行了,仍在笑。
只有跌在乾淨的石頭地上的月珍,摔斷了腿。
「萬春樓」位處山緣河灘,鹿城鄉下已不足形容,就算在「頂番婆」,也是最邊緣之地。在這裡,像月珍這種顯然是漢、番混雜的女孩,多得是。
她還不是混得好的。漢人的塌鼻子,雖有巴布薩人雙眼皮凹陷的大眼睛,配上寬平的臉頰、厚唇,絕非漢人稱道的美。
她多肉的胴體矮壯,絕無漢人喜愛的纖細、弱不禁風,兩隻大奶不曾為束胸約束,做時擺動起來活蹦亂跳,據説頗擾亂視線。
月珍還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讓她永遠不可能進身鹿城市街「五福路」後街的「半掩門」:她有一雙大腳。
腳背厚,同她的軀體一樣多肉,腳趾根根往外翻。這雙原在泥地裡踩田水的腳,從不知道纏腳是怎樣一回事,更無從體會「三寸金蓮」高架在男人肩上的滋味。
又或是月珠,她一定是荷蘭人留下的種,她的一頭長髮褐色鬈曲,合該被稱作「紅毛番」。除了慣稱荷蘭人「紅毛番」,「番」正可用來指稱月珠的另一部分血統:生番、 熟番(還可能有漢人血統。)
月珠便有著大眼高鼻分明的五官,頎長勻稱的身軀,多重相混的肌膚像摻了黑糖的奶,絲緞一樣的光滑。
她的高度、她的大腳,同樣不為當時人們喜愛。她也不曾有機會到鹿城港口碼頭低濕處的「半掩門」,那裡或有遠洋的船工,同樣是「紅毛番」,會中意她。
然月珠總比月珍好些,她至少不曾摔斷腿。她的「萬春樓」就在「番婆莊」進莊處。這裡附近就有一處「大學」――鹿城三十幾處公廁的糞便集中地。
那鹿城公廁隨著人群集中,由西部早期靠海聚落,往東部近山區逐次發展。這些上鎖以免被盜掏的公廁糞坑,多半由𨑨迌人經營,雇人用擔子挑往鹿城郊外的「大學」集 中,再以牛車一車車運賣作肥料。
月珠所在的「萬春樓」,有自己的廁所,老鴇自然不放過這賺錢的機會,依當時規矩,「綁」糞屎給人。通常家廁只以家中女人的人數計酬,原因是女人較少外出,尿屎在家,不像男人趴趴走四處排放。「萬春樓」營生的既全是女人,幹的又是鎮日躺下身來的勾當,老鴇得以將自家廁所賣了個好價錢,正是當時所謂:
「鹿城人真敢(死),放屎換糯米。」
月珠所在的「萬春樓」,在「番婆莊」進莊處,這裡還是鹿城一處「大學」,雖氣味不佳,但每天人來人往,倒糞、運糞的,也是個人氣所在。
月珍/月珠怎麼會想到向「漢人」索回被強占的土地,除了鹿城人説的「𤞚狗肖想豬肝肉」外,也紛紛有各種傳言。
人們一般咸信,月珍是受到那漢人通事的煽動,如真能取回土地,也給這又大菸又酒的通事再霸占走。不過另有種説法:那通事根本為月珍「煞」到,流連在一雙大奶、天足間。番女一旦施用巫法,豈是常人能敵。
摔斷腿不能營生的月珍想要回的只是「頂番婆」山邊的一小塊地。漢人阿公給阿嬤招贅,阿公遠房親戚乘家人遷移,認為土地屬阿公一方,前來強占,不僅將她們趕出來,逼死癱了的阿嬤,還將她賣到「萬春樓」。
族人往東遷移,説是要越過叢山到叫「埔社」的地方,年邁又癱了的阿嬤被留下來。「番婆莊」、「下番婆」裡不乏這樣的老人,留下來照顧的年幼孫女們,下場跟她沒多大差別。
便或是月珠,她的要求會較困難。
早些年漢人知道族裡的禁忌,故意將一隻死狗棄置在她祖上的田裡,往後漢人又在鄰近造墳墓,族人皆以為不祥與不潔,遷離這地。
月珠想要的是,如不能要回地,租來種植也可以。
鹿城人們以為月珠會有這種「飫(餓)人無惜面皮」,空思夢想,是受到那「紅毛番」傳教士左右。
大半都是泉州人的鹿城,篤信從唐山帶來的神祇,媽祖、觀世音菩薩、各姓王爺的廟宇四處可見。往後作為通商海口,鹿城人也自詡見多識廣,願意讓外來神明進駐。
鹿城人因而不太管紅毛番傳什麼邪教,只是瞧不起在地人信番教,稱他們作「吃教的」,意思是只要教會給吃的,他們就信了。至於生番、番婆們信這番教,鹿城人以為番上加番,更不足理喻了。所以鹿城人也支持生番殺紅毛番傳教士,讓他們只敢在夜間祕密傳教。
月珍/月珠想索回被強占的土地,很快地即被喧嚷成挑動生番/漢人/紅毛番三邊關係。一定就驚動了鹿城駐防水師汛,海防同知的大老爺不假手知縣審理,一定要將事情擴大至與反亂相關,升堂逼供,要達成一次「平番」政績。
好能讓遠在唐山的上級,看到他的政績。
被屈打成招,月珍/月珠不用等到懸首於市/斬首示眾,就在大牢裡死了。為了「殺雞儆猴」,月珍/月珠的屍身被棄置在「頂番婆」近山隘口,要那些出入山區狩獵的番人引以為戒。
基本上沒有親人,所以沒有人乘夜黑風高之際偷偷埋屍,也沒有人願意為此觸怒官府,月珍/月珠的屍身便一直棄置於隘口小山徑旁。
顯然為著警戒,那屍身上下衣服全被扒光。前來棄屍的衙役還代大老爺宣稱:本來就是千人騎、萬人壓的污穢骯髒身軀,死後赤身裸體展示,好讓人仔細瞧瞧,她生前攢食的所在有何特異,以茲警戒。
路過的人有較大膽的,果真睜眼直視,當場連連作嘔。
早在月珍/月珠被囚時,鹿城就有傳聞,大老爺不鞭身不夾指,只專挑番女攢食的地方下手。兩隻原是奶子的東西,不知被怎麼蹂躪擠壓,還剝去一層皮,如不是上方還有一點肉條相連,恐怕會像兩團血肉模糊的肉球掉到肚臍。至於下體前後無數孔洞,不知被怎麼燒、燙、挖、插整治過,腫得不成形,四處傷口還湯湯血血齊流,活像下體有無數個可供攢食的口。
這局部重創,其他處皆好皮好肉的裸露屍身,經日曬風吹,時值隆冬,隘口處又風寒,居然不見腐爛,只是傳出陣陣屍臭,懂得的人説,是裡面的臟器開始不行了。
於是突然有一天,起早經過的人發現,那女子屍身被覆上薄薄的一層粗鹽,鹽顯然不夠多,不足以將整個屍身覆著,露出兩隻彎曲著的腳。
再有一天,路人發現,有更多的粗鹽連腳都蓋藏起來了。那屍身本來大夥都不太敢凝視,只行經時匆匆一瞥,現在蓋上了一層粗鹽並非直接看到屍身,眾人敢直視了,才清楚粗而花白的鹽,塑出的是一具彎弓著的軀體。
女人死前一定受到極大的痛苦,才會整個身軀這般曲扭著,上、下半身各朝不同方向,合著掙扎前伸的手,像由腰部擰出的一段麻花。
隨後更多的鹽又覆蓋上了,還顯然是不同地區曬成的粗鹽,這回鹽粒較白也少雜質,將女人屍身妝點成白花花。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幾夜裡來堆的粗鹽,是出自不同的人。也許一麻袋一麻袋從各曬鹽場來,才會一個麻袋的鹽倒下來,不夠埋到腳部,下個夜裡,另個人又補上一麻袋。
然沒有人多説什麼。
緊鄰著海的鹿城,鹽十分粗賤,要幾個麻袋都不算什麼,但要從沿海運到這入山隘口,少說也有好幾十里,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那鹿城一向有以粗鹽、粗糠掩埋屍身的習俗。早期泉、漳械鬥,被當街砍死來不及運走的人,事後怕官府追究,家人不敢出面領屍埋葬,任屍身棄置街頭腐爛惡臭難當,亦無從入土為安,家人便乘黑夜運來一車車鹽、粗糠之類,就地將其掩埋。
被棄屍隘口的慘死女人,還是個番婆,死後能有人埋鹽藏屍,也算多少能慰其冤屈。鹿城人們這樣想。
而如同接連往上覆蓋的鹽,逐漸地掩去屍身的細部、形樣,曲扭不成形的女人身軀,最後成為一個小小的鹽堆。
時日一久,飛砂土石前來盤據,雜草也在上面生長,從外觀看來,只成近山隘口一個小土堆。
人們也逐漸忘懷這整件事。特別當這冤死的番婆,並不曾如預期挾其番人特有巫術,成為厲鬼在隘口出沒,亦不曾前去報復讓她慘死的大老爺、獄卒。人們以為這無能為自己伸冤的番婆,已然再入輪迴,重新投胎轉世。
只求因果循環,一切來世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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