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者

◎代理經銷 白象文化
你知道潘朵拉的盒子底部藏著甚麼嗎？
當盒子裡的所有惡靈被釋放到人世後，唯有希望仍被困在其中。
希望在絕望與痛苦中誕生，它被災難與不幸所滋養，因此比所有的惡靈都要強大。

飛陽總是在夢裡遇見一位女孩，卻始終只能瞥見她的側臉，直到在學校重遇她，卻一直想不起她是誰。

某夜，他夢見一場熊熊烈火，驚醒時竟發現自己真的身處火海之中。迷糊間耳邊響起一聲呼喚：「飛陽，歡迎你加入『幻』。」

「幻力」是一種罕見的神秘力量，擁有者能編織出各種幻象，甚至將虛幻化為真實。當幻覺與現實難以分辨，當幻想化為觸手可及的存在，你會選擇創造什麼奇蹟？又會願意沉浸在幻想中，還是堅守真實？

人有慾望所以有渴求，有所求便有所想，有幻想才有希望。

「我在希望的國度裡等你。」

◎零杺
台灣人，在香港長大，畢業於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士及碩士，目前從事媒體廣告行業。自小熱愛故事與生活，在日常裡隨意，在想像裡肆意，寄望能活得熾熱而淡然。

◎在幻想中，人人皆自由。願每個人都擁有自由的靈魂，那麼世界便是我們所想像的模樣。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裡，唯有自己才是解藥。

◎第一章　夢
006
第二章　幻
022
第三章　界
039
第四章　限
058
第五章　黑
074
第六章　白
090
第七章　生
113
第八章　死
130
第九章　花落
149
第十章　惡靈
168
第十一章　希望
193
第十二章　花開
212
第十三章　厄爾底斯
224
後記
239

◎
 楔子
嚓嚓，嚓嚓。

這是筆觸在紙上留下的聲音。

一來一回，一來一回。

筆尖聽起來有點圓鈍，但筆觸卻很輕很輕。
手指輕輕撫摸著鉛筆的棱角，他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在作畫。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被風吹起的窗簾，以及透射到地上的斑駁陽光。面前有一張白色畫布和木架，還有隱約可見的白紗裙擺和一雙纖細的小腿。他好奇地起身想一探究竟，發現那是一個女孩的背影，只露出了小巧的側臉。她烏黑幼細的髮絲在空中飄揚，額前的瀏海和及腰的長髮在陽光下似乎泛著棕色的光澤。

一步、兩步、三步。

他清楚地數著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女孩身後，注視著她揮舞著畫筆，筆下呈現出鮮豔的油畫。畫中只有一朵盛開的玫瑰，不，應該是綻放的深紅色薔薇。正當他好奇自己是如何分辨兩者之際，女孩似乎已經察覺到他心中的疑問。

「薔薇的花瓣較為尖銳，邊緣有菱有角，不像玫瑰的圓滑。開花時一層一層，就像是萬花筒。你忘了嗎？」女孩的聲音意外地單薄，冷漠的語調因男孩的出現而多了一絲溫柔。

他始終無法看清女孩的臉龐，黑色的陰影在花蕊中逐漸蔓延，畫中的紅花變成了黑色。然後透白的裙擺、棕色的頭髮、畫架和木地板，以及飄動的窗簾，所有的一切都被黑白的陰影所覆蓋。

眼前彷彿是一幅素描畫，他低頭看到變成灰色的鞋子，以及灰白色的雙手，而他的左手仍然握著那支六角鉛筆。

第一章《夢》
嗞嗞，嗞嗞，嗞嗞嗞。

他微微張開眼睛，拿起手機關掉鬧鐘。輕微的震動已經喚醒了他，他並不是一個熟睡的人，應該說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熟睡過了。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仍然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閃爍著微弱的光點，光芒中透出些許橘紅色，讓他知道這並不是夢。
他一直反覆做著同一個夢，卻忘了夢是從何時開始的，只記得每一次都沒有看清女孩的臉。當他略過窗邊走向浴室時，經過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個畫架，畫架上白色的畫紙描繪著女孩模糊的側臉。在這段時間裡，他似乎好像過得好模糊，每天早上他都會凝視這幅半完成品，思考著何時才能將它完成。

他慵懶地走進浴室，將一把冷水潑到臉上。他凝視著鏡中的人，感覺有些陌生。水滴從他高聳的眉骨滑落，沿著深邃的眼皮流下，然後滑過高挺的鼻樑，在鼻樑的節骨處停頓，最後滴落在蒼白的薄唇上。他的膚色本不算太白，但卻缺乏血色，讓他看起來有些病懨懨的，這或許是因為他確實生病了。
他走到床邊的櫃子，將玻璃杯裡的水一口喝完，隱約能感覺到藥丸在喉嚨裡滑落。他換上了簡單的黑色上衣和工裝褲，他喜歡褲子上的大口袋，這樣他可以將重要的東西隨身帶備隨身攜帶，包括鉛筆，包括藥瓶。

在扭開房間的門鎖之前，他拿起掛在門後的牛仔外套，披在身上時領子擦過脖子的頭髮。雖然他的頭髮有點太長，但他並沒有去修理的打算。他隨意地將頭髮梳向後，讓它自然地垂在耳後，那陽光下那飄逸的長髮不禁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相比之下自己的頭髮黑而無光澤。
隨著腳步踩在木板上的聲音，他緩緩走下樓梯，悄悄地打開廚房的燈。他喜歡清晨的寧靜，彷彿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沒有煩人的對話，沒有嘈雜的爭吵，也沒有哭泣和打罵。此時家裡安靜得只聽見開冰箱的聲音，他無聊地瞥了一眼裡面的食物後又把門關上。接著廚房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微波爐裡生鏽的轉盤發出的鳴叫聲。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玻璃杯，每天早上溫熱的牛奶讓他覺得生活好像不算太糟，但這種感覺只是短暫的，他只有在那溫暖經過喉嚨和胸口的瞬間才會這樣認為。於是在好幾次的發呆和短暫的思考後，他背起空空的背包走到門口。其實大部分隨身物品都放進了口袋，但背包卻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彷彿有人在擁抱著自己，又像是隨時可以將自己藏進裡頭。

再一次，他扭開了門把，拉開了厚重的大門，走入清晨的空氣中。微涼的微風輕輕掠過他的耳邊。整條街道籠罩在淡淡的藍色之中，當他以為今天會是個陰天時，天色卻開始變得明亮，陽光透過雲層依然刺眼。對他來說，這光線有些過於耀眼，他不由得瞇起雙眼，對這樣的光度感到不太習慣。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他也沒有留意街上是否有其他人，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他來到學校時，校園依然寧靜，走廊的牆上總是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活動宣傳海報。他總覺得自己和大學校園裡的繽紛與熱鬧格格不入。他拖著腳步來到二樓，在一間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坐到了後排的座位。他並沒有挑選最裡面的靠近窗戶的位置，照射在桌面上的陽光讓他皺了皺眉。他坐在走道旁的位置，感覺這樣他便可以隨時逃離這個地方，但若要說逃跑的原因，他也說不上來。他就這樣日復一日地坐在這個座位上，將背包放在桌子下輕靠在小腿旁，然後趴在桌子上正面朝下，額頭枕在手臂上讓眼前只剩下黑暗。

他沒有睡著，他很難入睡，他也很怕睡著，因為他又會做那個夢，或者又會做別的夢。他只是無所事事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然後又閉上眼再睜開，就像是在緩慢地眨眼。在這些眨眼的過程中，黑暗裡又好像冒出了色彩，彩色的餘光在眼裡跳動。他的眼球不斷轉動，先是左右，然後上下，但動作都很緩慢，彷彿不願錯過任何角落裡的光。

㗳㗳，時針輕輕一跳，他的小遊戲即將結束，因為他要醒來了。這刻世界又變得擁擠，頻密的腳步聲湧入教室，傳入耳朵的不僅是鞋底與油漆地面的碰撞，還有椅子被推動時與地面的摩擦聲、袋子拉鍊被拉開、圓珠筆裡被按壓的彈簧，以及同學們的交談和笑聲。

「早啊，飛陽！昨晚又沒睡好嗎？」
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似剛睡醒，乾澀的嘴唇勉強擠出一抹微笑。眼前的人可以說是他的死黨，或者是最接近死黨的人，如果他沒有誤解「死黨」這個詞的意思。

「早啊，黑子。」
這個自來熟的人叫黑子，飛陽有點忘了這是他的綽號還是本名，但這不重要，大家都習慣叫他黑子，因為他的皮膚確實黝黑。他不論寒暑四季都穿著短袖，露出他充滿陽剛氣息的肌肉線條，臉上總是帶著笑容，亮白整齊的牙齒如同陽光般刺眼。飛陽不太記得他們是怎麼熟絡的，也不確定他們是否真的很親近，但他記得這雙笑得彎彎的小眼睛從開學以來就一直圍繞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