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育靖與昔日國中同窗杰瑞遭逢不同人生考驗,透過書寫抒發哀樂中年,該如何安頓身心,互相陪伴與支持。
作家李崇建、賴鈺婷
正向心理學作家劉軒
作家鍾文音、侯文詠、阿盛
導演蔡銀娟
安寧緩和醫學專科醫師、版本書店創辦人謝宛婷
作家、人際溝通講師 羅志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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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父親,陪著憂鬱症的孩子在黑暗裡摸索;一個女兒,在父親倒下那天,同時面對醫師與女兒兩種身分的重量。
杰瑞(Jerry):
兩個孩子的臉浮現眼前,我已經讓他們失去圓滿的家庭,絕對不能就這樣離開他們,我想陪著他們長大。
從那一刻起,我滴酒不沾。
育靖(Cindy):
爸你這樣活著覺得痛苦嗎?痛苦的話眨一下,不會的話眨兩下。
我還不願意面對。
杰瑞在攀登上人生事業高峰之後,卻陷入循環借貸的窘境,靠著〈寂寞獨飲〉解憂。歷經破產、婚姻破碎後,龐大的債務,身心俱疲,孩子是他的〈低谷幽光〉,更是〈用生命守護〉。然而孩子為情緒、性向問題所苦,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讓他的心情隨著孩子的狀態起伏,〈心甘情願〉無條件的包容與接納,努力地陪伴成為孩子生命裡的一束光。他在育靖鼓勵之下,透過文字書寫療癒,紀錄下這些生命的歷程,真誠深入剖析自我,梳理過去。
育靖創作散文多年,圍繞著醫者、女兒、母親三個角色之間,書寫內心與生命的光輝。然而在父親倒下之後,身為女兒的她如同〈墜落黑暗〉之中,企圖從〈父親的眼神〉中,找回往昔熟悉堅定的神韻,卻遍尋不著;母親被悔恨淹沒,深陷自責的泥沼之中,冀望著〈如果當初〉。她更身兼醫師,一面為父親選擇最合適的醫療方式,另一面要安撫母親,卻經不起外人不明就裡的指指點點。在結束父親的診所之後,才發現他最深的期待,竟是交棒給自己。她努力守護著病榻上的父親和過度悲傷的母親前進,踽踽獨行在長照之路。
育靖出身醫生世家,人生一路順遂幸福,獲得父母支持,邊行醫邊創作;杰瑞家境困頓,背負父親的期待,卻錯失醫生夢,一心企圖翻轉,創業爬上高峰,卻也重重跌落,在低谷獨行。兩人曾是國中同學,再次相遇走至人生中段,皆遭逢人生變故,年邁的雙親、成長中的兒女,還有工作與個人的實現,三方夾擊成為哀樂中年的寫照。
一來一往的文字,他們輪流傾訴與聆聽,放下所有顧忌直寫人性,有人我矛盾、有愛與不捨的情理衝突,更多是自我詰問。從過去到現在,描繪出一條條生命的線索:家庭、朋友、失落、愛與守護,接住彼此的悲傷,慢慢交織出一張人生的網子,編織出愛的堅持和詮釋。
在看似深淵的絕境中,心是希望的本身。
──作家 侯文詠
我很高興見到 Jerry 把這段生命經驗寫下來,並與國中同窗育靖醫師一起完成這本書。一個父親,陪著憂鬱症的孩子在黑暗裡摸索;一個女兒,在父親倒下那天,同時面對醫師與女兒兩種身分的重量。他們沒有假裝自己很好,而是選擇把真實說出來。
也許正因為如此,這本書讀起來格外動人。它不是勵志故事,而是兩個人,在各自的泥淖裡抬頭,看見彼此。
有時候,悲傷不需要被解決,只需要被接住。而這本書,正是那樣的一雙手。
──正向心理學作家 劉軒
林育靖的作品,一向從生活中取材,有人情味,有煙火氣,自帶一股真摯的生命力。她安安靜靜地書寫,從容而務實,筆調舒緩,讀之韻味深長,足以激發讀者的同理共情。她的早期寫作題材,多與醫療經驗有關,逐漸擴及人生領悟、諸般悲歡況味,但都維持溫和煦暖的誠心本意,無所修飾,把一顆心掛在袖口上,恬然面對讀者。我很欣賞她這樣的人格特質與文字風格。
──作家 阿盛
像陷在一座包覆感極佳的沙發,搵住一杯苦甜相摻的熱可可,聽J與C此起彼落地說故事,捨不得離席。闔上扉頁的讀者意猶未盡,而說故事的人已將前塵留在此處,往下一個日常靜定奔赴。那些變故彷如也是我們的:商場失利、婚姻跌撞、與疾搏鬥、故人殞滅,杯觥間映出總置錯時間方式的愛,傷病中直面踉蹌且拾掇艱難的關係,尺素魚雁裡是椎心的永別與難堪。但聆聽與陪伴卻如稜鏡,將生命道道刺目的白光,折出溫潤的虹彩,也將苦難舒展了開來。
──安寧緩和醫學專科醫師、版本書店創辦人 謝宛婷
序
閉嘴 杰瑞
是一本「很神奇」的書。
育靖與我是國中同窗,自畢業後幾乎斷了聯繫,但大學時的一場悲劇意外地把我們又拉在一起。我們都參加了彼此的婚禮,那是我們在對方生命中的第一段落。
之後,育靖成為懸壺濟世的醫師,我則為了商業夢想拚搏。幾年後聽說育靖出了書,由衷為她高興,但並不意外。她從小便才華橫溢,國文課上最常被老師念出來的文章總是她的。與我這種只會寫「考試作文」的人不同,育靖的文章深刻、蘊含濃厚情感。她擅長寫抒情文,恰恰是我最不擅長的類型。
我中學時唯一的寫作才華,全用在情書上。作文課常常憋很久才動筆的我,在寫信給喜歡的女孩時卻能文思泉湧,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攤在幾張信紙上。
說內心不曾有過作家夢,是騙人的。何其有幸,我們成長在臺灣散文與小說最蓬勃的年代。從瓊瑤的愛情、侯文詠的詼諧、張曼娟的細膩,到席慕蓉的瀟灑、劉墉的勵志……數不清的作家與作品在我們青春的年歲裡暗暗滋養。我也曾夢想過成為一位筆耕不輟的作家,靠著閱讀與書寫,度過美好而平凡的一生。
終究還是被內心的市儈吸引,在商場追逐名利,卻無功而返。育靖出版前兩本書時,我正走在創業的修羅道裡,水深火熱、焦頭爛額。中間經歷的風浪超出所有想像, 每每覺得自己只剩一口氣時,總有一隻無形的手托住我,讓我再撐一下。也因此我一直說自己「貴人體質」──因為總有意想不到的幫助,讓我得以苟活。
十多年來,育靖成為人妻、人母,努力照顧家庭;我也成為人夫、人父,卻未能善盡責任,四處漂泊。直到疫情爆發,我才回到這片養育我的土地,試著重新扎根。
後來孩子罹患重度憂鬱,我努力在生存與陪伴之間平衡。兩年多前,我與孩子一起創立了「親閱誠福」粉專與 Podcast,育靖也是我們早期的來賓之一。那時我們完全沒有流量,她卻毫不嫌棄,認認真真和我們聊了一整集。
真正開始好好對待「寫作」,也是因為育靖。
去年在一次閒聊中,我心血來潮寫了幾段創業故事的開頭,育靖看完驚喜不已,不吝溢美,還鼓勵我繼續寫。於是我一路寫下去。雖然乏人問津,但每當想放棄時,育靖總會適時出現,給我毫不保留的鼓勵。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叫她「編輯大人」。
今年初,我們聊到這一年多來彼此的人生劇變。
我們平常不愛煽情,說到家中境況,往往只是平淡幾句話,一個愛心貼圖就是最大的支持。我們都覺得,面對生命的重大變故,旁人與其八卦探聽或指手畫腳,不如給對方空間,保持善意,安靜陪伴。
那天聊完後,育靖向我道謝,她說我是少數能理解的人,不會講出讓她想要大吼「閉嘴」的話。接著說,下一本書真想寫《閉嘴》。
我笑說她這本書應該會大賣。
育靖卻回答:「要不我們一起寫,來對談如何?」
受寵若驚之外,更有想與育靖一同完成這件事的渴望。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篇序,和這幾萬字的對話。
我知道育靖不喜歡我這麼寫,但我還是要說:
育靖,你真的是我的貴人。
能與你合作這本書我很開心,過程裡被療癒、被支持更多的那個人,一直是我。
希望我也讓你,感受到一點點同樣的力量。
後記
愛的西洋棋 林育靖
幾年前,表弟送我一款桌遊Paco Ŝako,名稱直譯是「和平西洋棋」。這是一位荷蘭年輕爸爸為孩子設計的遊戲。他跟孩子下棋時,覺得西洋棋的殺戮精神不是他想教給下一代的,因此發想出一套新玩法──西洋棋裡各角色的移動方式不變,但以往「吃」掉對方的步驟,改為「擁抱」對方。棋子設計成像八卦裡的陰陽樣貌,外型優美,質感極佳。當黑棋跟白棋相遇時就相互貼合成圓,從此一起行動。之後黑棋一樣以黑棋方式走,白棋也以白棋方式走,雙方都可移動這個組合,但不能拆開,除非其中一方有個新棋來取代舊的位置,舊的才可以跳走,新的就又結合在一起了。先擁抱到對方的國王就獲得勝利。我很喜歡這個遊戲的設計理念,實際玩起來也挺有趣。
和杰瑞往返書寫,恰有玩Paco Ŝako 的情調。起筆之初,千頭萬緒,早先也寫過幾篇在副刊發表,原打算慢慢累積成一冊懷念之書,但與杰瑞開始對話之後,自責、悲傷、疲憊、無助、慶幸、安慰、擔憂……情緒如萬馬奔騰,揚塵遮道,時而嗆得我無法呼吸,只好抓緊韁繩一直跑一直跑。然而迥異於獨白,我無法攀住單一匹馬衝向終點, 每回交棒杰瑞,再接回來時,我必須望準下一匹領頭馬跳上,繼續奔馳。有時我擬好了自己的鋪陳,下篇要往深裡探索什麼,但杰瑞一接,話鋒一轉,就往別處去了。在Paco Ŝako 的遊戲裡也往往如此被牽動,絞盡腦汁想好招式,棋子卻被摟了往他處去,只得另起爐灶。
意外發現,此般書寫竟更貼近全局。在紛雜的感受中頻繁跳出、跳入,交織過去、現在,並且輪流傾訴與聆聽。我無法躲在一處自怨自憐,而得奮力四處收拾碎裂殘片, 補綴人生織錦。
衷心感謝相識十多年的九歌素芳總編與編輯欣純,費時費心閱讀,給我寶貴意見, 讓隨興的初稿梳理出脈絡。重新編排的過程也像Paco Ŝako 棋局,有些篇章緊密結合, 前後呼應,如何兼顧情感綿延且條理分明,挪移之間重整心緒,又是一頓自我安定的工夫。
沿途都是貴人。我珍惜每段相遇,像黑棋白棋相擁,也許我們會共同走一段路,也許很快就揮手道別。未能道盡所有感恩,只好放在心裡滾利。謝謝阿盛老師,生命因書寫而不曾停歇,無論昂首闊步或是悠然漫步甚或蹣跚蹞步,都繼續向前走。謝謝崇建老師,我沒有因為你而成為更好的人,但我因為你而看見自己的好。
當然,最深的感謝,獻給親愛的家人。能和你們成為一家人真好。
C:兩難
每一個現在都是過去的累積。所以頂好是每一個行動都帶著覺知。
我以為我有。
最難的決定應該是開氣切。當時爸在加護病房反覆發生肺炎,醫生的解釋是嗆咳導致吸入性肺炎。據護理師觀察,爸咳得並不是太厲害,但就結果來說,電腦斷層見到的肺部浸潤區,確實就是嗆咳所致肺炎的好犯區域。爸第一次插管,感染問題恢復得很快, 精神也明顯好了起來,然而拔管後好不過幾日光景,他又彷彿離我們而去。
嘗試過拍痰衣,換了幾種抗生素,最後醫師下了最後通牒,要我們決定是否動氣切手術。爸當時血氧濃度尚可,自行呼吸也沒有問題,開氣切「只是為了抽痰」。我不知道假如胸腔科醫生對面坐的不是我和丈夫錡,他是不是也如此坦白與直接了當。當時我深信爸的腦傷正要走復原之路,而我們能給他的最好條件就是身體其他器官的穩健,以及充足的供氧量。咳不出的痰是路障,沒有不移除的道理。我一直以為他在加護病房的昏睡是感染所致。雖然後來轉到普通病房,爸狀況也較為穩定時,發生令我納悶的事──剛進加護病房初期,爸左手明顯無力,右手可以活動,因為他大出血的位置在右腦。但開完氣切回穩,終於出到普通病房後,我發現他右手一動也不動,左手倒是緩慢地開始挪移。我將問號擱在心裡,只想著怎樣能照顧好爸爸。
後來,神經外科醫師安排開刀放置腦脊髓液引流管。然後終於出院回家。
出院後一週,遵神外醫師指示回診,媽跟看護素蘭姐隨救護車一起來,我和錡等在醫院。爸做完電腦斷層後,我跟錡走進診間。醫師點開影像螢幕時,我瞬間呆愣。我以為見到的會是血塊逐漸吸收的光明,卻看見左右兩半大腦分別有極大面積悲劇,左腦甚至只餘輪廓略有腦樣,而敗絮其中,雙側腦室也崩弛不堪,黯如萬丈深淵。醫生說,運氣不太好,一大片腦血管痙攣所致的缺氧壞死。
我知道那是之前的事了。大概在加護病房時就發生了。右手不能動的謎底解開了。但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還是很震驚。走出診間,我先花一點時間平復情緒,我沒有打算把噩耗告訴媽。我一直跟媽說不管檢查結果如何,重要的是爸的真實情況,他的確慢慢在進步了不是嗎?左手左腳的力氣都在恢復中,消化吸收也很不錯。我倉皇收拾情緒,深呼吸幾次,將勸媽的話說給自己聽,理智真的相信了。去找媽會合,媽問我如何,我說沒什麼問題,等一下助理會來調整引流管壓力閥。
送爸媽上救護車離院後,我問錡,爸住院時應該追蹤過腦部影像,那時你知道另一邊也出事了嗎?他說,好像知道。我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那幾個月的生活是一團渾沌,錯過什麼訊息也不意外。
假如氣切手術前就知道左右腦都嚴重損傷,我還會簽同意書嗎?
很可能不會。我很可能會告訴媽,傷這麼重,注定終生臥床,再怎樣恢復也不可能起來同我們說話。我可能會想起從前在安寧病房受訓時有位前輩常說:感染也是一種出路。軀殼不再適合世間行走時,我們渴望靈魂自由。我說得出口嗎?或許。我真的這樣相信嗎?我卻遲疑。
電腦斷層影像是無庸置疑的淒慘。回首我才明白為何住院時素蘭姐每天大聲跟爸打招呼,跟爸說今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現在要幫你做什麼……這些充滿意義的言行,在病房護理師眼中如此可笑。他們覺得爸不可能聽懂。不怪護理師,依我臨床經驗,那樣的腦部影像對照的臨床樣貌,無疑是毫無反應地癱困病床。漸漸地,有些人消化不良, 或是便祕;有些反覆肺炎,或泌尿道感染;有些褥瘡;有些肢體攣縮。然而在素蘭姐每天吱吱喳喳的呼喚之下,爸卻逐漸有了反應。
無論是幸或不幸,總之,開氣切前尚未追蹤腦部電腦斷層,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而到了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關於爸過得好不好。素蘭姐教爸,回應問題以「眨兩下眼」作答,從一開始偶爾可以對上問句後面眨眼,到如今經常能確實回應,只是不確定他眨眼的意思,究竟是「好、對、有」,抑或只是「聽到了」。阿姨說,可以用反面問句測試,例如素蘭姐問他:「你是胃腸科醫生,自己開診所對不對?」爸總會眨眼,可以改成問:「你是警察對不對?」我不喜歡這種方式,因為如果他聽得懂,好像我們在作弄他;如果他聽不懂,眨兩下眼便可以眨碎媽所有的盼望。
我猜想可以用「眨一下」或「眨兩下」來區辨「好」或「不好」,但我從未提議嘗試。
爸你這樣活著覺得痛苦嗎?痛苦的話眨一下,不會的話眨兩下。
我還不願意面對。
J:困局之嘆
每一個現在都是過去的選擇累積而成,我會走到今天的「困局」,確實無人可怨。我也想過能不能把這些結果歸咎於自己以外的人,這樣也許能過得比較輕鬆,因為那是別人的錯,我只是「倒霉」承擔了那個結果。可是想了一圈又一圈,還是無法找到幫我背這個鍋的人,到頭來我還是只能不斷地鞭笞自己。
如是因,如是果。
人的一生,是不是都要一直不斷地「交換」呢?在剛步入社會時,我用自己的時間交換比同齡人高額的收入;在收入穩定時,又用低薪交換了自由;在創業還算順利時,用冒險交換了擴大生意規模;在生意失敗時,用信用交換了存活;在異鄉想重新開始時,用婚姻交換了事業;事業發展時,又用陪伴孩子的時間交換了生活的餘裕;到現在,我用自己的停滯交換了親情,試圖彌補之前損失的時間。
未來呢?我還有什麼交換的籌碼?之前欠下的種種,金錢、時間、人情、親情,我的餘生能還清嗎?還是來世要繼續償還呢?
這幾週我自己的情緒明顯焦躁,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或者說,因為沒有什麼大的改變,所以焦躁。Laurence 的情緒還是不穩定,幾次深夜他來找我傾訴,我有時也無言以對,甚或有點逃避地聲稱疲憊,留下他自己面對撲面而來的低潮。
唯一不同的是,他開始了寫作,從之前的詩到最近的散文,他的文采屢屢讓我驚豔, 我很訝異他對於事物的描述如此精準而精采,彷彿他心中住了一隻善於寫作的精靈,在大家進入夢鄉時就會鑽到他的被窩,幫他完成一篇又一篇在我心中不可多得的傑作。
「能這樣書寫,日子就應該能繼續下去的吧。」你說。我也是這樣相信著,回頭看看自己不到一年的時間竟也寫下了近二十萬字,有些是自言自語的呢喃,有些是顧影自憐的悲涼,更多的是對自己過去半生的回顧和反省。每寫下一段文字,我就對自己曾經做過的決定更加清晰。
後悔嗎?你沒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卻日日夜夜拷問自己,時間如同燒紅的烙鐵, 一次一次印在我的身上焦灼痛楚。有時候看著兩個孩子笑鬧,打著他們喜歡的遊戲,就覺得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可到了深夜,我又忍不住質問自己:「你這一生到此一遊,就不能留下點什麼?」
二○一九年,我真的覺得自己有機會要翻身了,不能預期大富大貴,至少是衣食無虞。我彼時也曾覺得諷刺,因為事業成就竟然是在我孑身一人時悄然來臨。當時一心奮鬥想要將孩子接到身邊,還記得那年忍著腰傷,帶兩個孩子和母親到武漢考國際學校, 順便安排了一天到我掌管的分公司參觀,Laurence睜大了眼睛驚奇地問我:「老爸,這麼多人都是你管的?」我微笑頷首,當時看著母親和孩子的表情,頗有「進京趕考,衣錦還鄉」之意,卻因為一個疫情就被打回原形,位高權重的職業生涯也如過眼雲煙、屍骨無存。
「做人如果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這句我最愛的電影臺詞,道盡了我前半生不斷掙扎、努力、失敗再爬起來的模樣。而今我正如一條又臭又老的鹹魚,被生活狠狠黏在地上的泥坑,誰過來都能踩兩腳,啐口痰。
對父母,我未能奉養天年;對婚姻,我未能白首偕老;對孩子,我未能栽培富養。兒子、丈夫、父親,每個角色我都用盡了全力,拙劣的演技卻讓我始終只能是個「死跑龍套」的路人甲乙。
黎明的光,真的會照進我在的溝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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