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小原 晚
1996年出生於東京。
2022年自費出版散文《請不要在這裡吃炸雞便當》。
2023年出版散文《這就是生活嗎》(暫譯)。
2026年出版短篇小說集《馴養風的方法》(暫譯)。
下面列出我喜歡的東西,以此代替問候。
風、浴缸、散步、開闊的景色、搞笑、太陽之塔、吃吃喝喝。
譯者簡介
王綺
曾任出版社編輯,現為自由譯者。
認為翻譯不只是工作,也是生活的樂趣。
持續拓展守備範圍,期許自己成為譯路寬廣的雜食系譯者。
又吉直樹/芥川賞作家
蓮見翔/演員
松本壯史/導演
好評盛讚
方妙(山女孩Kit)/作家
石芳瑜/作家、永樂座書店店主
洪倪/《賣瓜的人》作者
洪沛澤/不能吃炸雞但吃雞塊的現流冊店榮譽店長
春小姐 Haru/作家
張維中/作家
許俐葳/作家
許瞳/詩人、作家
盧郁佳/作家
盧建彰/作家
龍貓大王通信
檸檬/「檸檬的家」粉絲頁版主
藍依勤/「繪本星球212-7」粉絲頁版主
共鳴推薦
這本書讓我發現,笑聲也好,羞恥也好,傷痛也好,就連早已遺忘的記憶,都是非常珍貴的。情感超越邏輯,愚蠢中蘊藏著光輝。我打從心底想祝福,記錄這些真實瞬間的作品。──又吉直樹/芥川賞作家
覺得生活中一點好事都沒有的人,請讀讀這本書。裡面寫了許多讓人察覺「啊,這確實是好事」的事情。我讀過這本書之後,在外面走路時遇到的快樂瞬間稍微變多了一點。──蓮見翔/演員
明明寫的都是非常個人的事情,但偶爾會和記憶深處產生共鳴,感覺情緒快要爆炸。它讓我知道,雖然生活中發生的都是些不像樣的事,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天都在閃耀著光芒。──松本壯史/導演
《請不要在這裡吃炸雞便當》中的每篇故事,都能從酸甜苦辣鹹澀中挑一種滋味品嘗,大多哭笑不得,有時以苦為樂。真想像作者一樣豁達,喝完啤酒去澡堂看見軟呼呼的肚子,也都能感謝脂肪陪著自己一起度過今天。以後就算生活揮來一記重拳,我也能以小原晚式的釋然告訴自己:屁股的膿都擠出來了,之後肯定會有好事發生的呀!──方妙(山女孩Kit)/作家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和她年齡相近的關係吧。
小原晚的作品,療癒了我在東京生活的每個夜晚。她描寫出生於1990年代以後的年輕人生活,其中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無論是對未來的憧憬與迷惘、獨居或共居時的寂寞孤單,還是人際關係裡若有似無的距離感,都以獨到的觀察、風趣而細膩的筆觸娓娓道來。她不刻意煽情,寫的也不過是生活裡細碎平常的小事。但正是透過對日常細節的細細打磨,如同一顆原石般平凡無奇的生活,才能再次散發微光。或許這樣說有些自以為是,但看見與自己同輩的人,將我們共同經歷,卻始終難以命名的感受語言化,讓我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同輩的驕傲。
因此,我很高興這本書能夠在台灣出版,讓更多中文讀者接觸到一種全新的日本文學,一種屬於日本城市年輕人的語言。──春小姐 Haru/作家
「告訴你不管對不對,一個男人應該表現出一切都無所謂,男人應該有的無所謂」,伍佰老師您輸了,因為小原晚真心無所謂。
十幾歲在青山髮廊當美髮師,離發薪日還有一週,去代官山手滑買件黑洋裝就清空了戶頭。離發薪日還好久,但錢包只有二十塊。老娘沒在怕的,難道怕就會有錢嗎?!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小原晚是散文界的吉伊卡哇,日本的小鳥茵。身為一個俗辣該有的生存方式,就是當流浪狗寄生愛媽。──盧郁佳/作家
說不定我們每個人每天都該寫一篇散文給自己,為了誠實並有意識的面對自己。為了不要因為忘記而浪費生命。
非常喜歡小原晚那深刻把感受捧出來的魅力,彷彿把生命如花生的硬殼撥開,邀我們嗅聞到裡頭的清香,深深咀嚼。當然,我更喜歡的是那些有點丟臉的事情,那才是最珍貴的回憶。如果我問你上週三午餐吃什麼,你可能想不起來,因為你順利的吃到了;但若問你那次在辦公室裡小出糗的狀況,我猜,十年後都還講得出來。
也許,那就是你之所以來這一遭的緣由。
喜愛這書,小原晚做了面對生活的完美示範。──盧建彰/作家
每個看似平凡的名字,後面都站著一段回不去的人生。
小原晚寫下自己的東京生活,也替她一路走來的歲月建立一份回憶索引。炸雞便當、拉麵、咖啡館、迴轉壽司、公園、春風,這些篇名各自牽著一段人生:剛出社會的困窘、深夜街頭的孤身、與家人朋友相聚的片刻,還有多年後想起來,心口依然會輕輕一顫的時光。
她的文字總能讓平凡事物承接情感的重量,她寫食物,也寫關係;寫街道,也寫成長;寫日復一日,也寫時間如何悄悄改變一個人。每一篇都像替回憶貼上一張名條,將那些容易散失的感受,好好收進歲月的抽屜裡。讀著讀著,也會想起自己生命中那些只要念出名字,整段往事便隨之浮現的地方。──檸檬/「檸檬的家」粉絲頁版主
請不要在這裡吃炸雞便當
出社會第一年的夏天。逐漸習慣工作的我學會了摸魚。
我沿著不會被前輩發現的路線走到全家便利商店,買一個炸雞便當,躲在建築物之間的縫隙,狼吞虎嚥地吃著炸雞便當。這裡有遮蔭,很涼爽,還會吹來舒服的微風。
我很喜歡這個縫隙,好幾次都跑來這裡摸魚,吃炸雞便當。全家的炸雞便當加了很多黃色的蘿蔔絲,我很喜歡。有一段時間還會附上美乃滋。
有一天,我帶著炸雞便當,來到一樣的地方。
「請不要在這裡吃炸雞便當」
那裡貼了一張寫著上述內容的紙張。我很驚訝。被發現了。在青山這個時髦的地方,有人會躲在建築物的縫隙吃炸雞便當的事情被人發現了。我手上的炸雞便當差點掉落在地。不,已經掉下去了。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炸雞便當,跑了起來。我逃跑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好喘,汗水從全身的毛孔噴湧而出。我把炸雞便當抱在懷裡,在表參道上埋頭狂奔。
我的東京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長大成人
年滿二十歲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當時我在原宿的髮廊工作,過著總是因為練習等事情而搭末班車回家,超過午夜十二點才到家的日子,但無論如何,我都想一個人在自己家裡,等待二十歲生日的那一刻(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的凌晨零點)來臨。因為我想慢慢回顧至今為止的人生。
過了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二十二點半。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前輩。
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嗎?
什麼,不行啦,儲藏室的大掃除還沒做完吧?
我做完了。
咦?
我做完了,請看。
動作真快……
我可以回去了嗎?
嗯……
我以宛如奔跑的速度從原宿走到澀谷。從默默拆除一圈圈纏繞在樹上的無數燈泡的男人們身旁走過。明天就不是聖誕節了。明天是我的生日,超棒的二十歲生日。我搭上京王井之頭線,隨著電車搖搖晃晃,在新代田車站下車。走進車站前的全家,買了一個貼著折扣二十日圓貼紙、聖誕老人臉孔造型的草莓鮮奶油蛋糕,急匆匆地踏上返家之路。走了五分鐘,二十三點半前後,我正要打開自家大門時,卻找不到包包裡的鑰匙。不會吧?不會吧?我冒著冷汗,翻遍了整個包包,還是找不到。我把家裡鑰匙忘在店裡了。錯愕不已的我僵在原地好一陣子。先讓頭腦冷靜一下好了,於是在家附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塞了滿嘴的聖誕老人草莓鮮奶油蛋糕。寒風呼嘯而來。怎麼會這樣,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好甜、好甜,我把一點細緻感都沒有、乾巴巴又軟綿綿的食物接連不斷地塞進口中,流下了眼淚。我總是這樣。在國中畢業典禮上也跌倒。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淚水,很快地振作起來。我心想,總之先找個能夠睡覺的地方吧,決定去住走路就能抵達的下北澤漫畫咖啡店。臉色很差的店員嗓音意外地溫柔。好不容易在投幣式淋浴間沖好澡,吹乾頭髮,我無視漫畫、飲料吧、霜淇淋,在軟墊上蜷縮起身子。我過去或未來的人生,大概都會是這個樣子吧,我開始接受自己的命運。就這樣又長大了一點的時候,我滿二十歲了。
我維持著蜷縮狀態一陣子,沒有回顧自己的人生,而是用電腦看了搞笑節目。咯咯地笑。漸漸有了精神。我想著,來都來了,於是站起身,興沖沖地站到飲料吧前面。在塑膠杯子裡裝了滿滿的碎冰塊,再裝進哈密瓜汽水。又在上面擠了一圈一圈的霜淇淋。沒辦法捲得很漂亮,霜淇淋逐漸往右傾斜。很醜,卻令人感到欣慰。回到自己的隔間,繼續看搞笑節目,同時小口小口地享用哈密瓜霜淇淋汽水。雖然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但不管多少次,我都能重新站起來。這一生之中,想必會充滿悲傷,也會充滿快樂吧。
突然變得冰冷的東西
突然變得冰冷的東西。蕎麥麵店熱騰騰的溼毛巾。忙碌的朋友。與別人曖昧起來的我。許久不見的姪女。加入冰塊叮叮噹噹地攪拌。秋天。烤雞柳條。
我用指尖碰了碰父親的臉頰,如嚴冬的早晨般冰涼,我好想像母親曾做過的一樣,幫他從頭到腳用毛巾裹起來。我前天才握過他的手,所以很清楚他原本確實是溫暖的。剛死掉不久時,肌膚也還殘留著溫度。可是現在不管碰哪裡,恐怕都是冷的。所以我再也不想碰了。
明天就要燒掉那副龐大的身軀。為了讓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就要讓死去的人徹底死去。這就是無情的秩序。難道沒有什麼其他的方法嗎?對於滿腦子只想著要去Google 這個問題的自己,我只感到毛骨悚然。母親、哥哥和我,在肚子上擺著乾冰的父親旁邊鋪了被褥睡覺。
早上起床,開始準備火化儀式。我們家沒有宗教信仰,不大清楚葬禮的流程,所以沒有舉辦葬禮。我沒有喪服,所以穿著隨便湊合的黑色衣服前往。
好幾名親戚聚集在火化場,穿著皺巴巴運動服出現的良一用披在肩上的毛巾擦著眼淚。身穿正式黑西裝的阿光把醬油口味的生拉麵放進棺材(因為我父親是開拉麵店的)。阿光還說:「我還帶了這個。」打算把水煮蛋、叉燒和筍乾等食材組合放進棺材,而我們拒絕了。
火化儀式開始,母親、哥哥和我站在棺材旁邊,親戚們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載著棺材的滑輪動了起來,火化爐的白色大門緩緩打開,母親跑上前,小聲喊道:「也讓我進去。」哥哥立刻追上去阻止,摟住跌坐在地的她。我恍惚地看著這一幕。哥哥雖然是個沒工作、說謊成性、會把女朋友房間裡的女朋友的電視擅自拿去當鋪典當的傢伙,但是他此刻溫柔地摟著母親的肩膀。
「如果我死了,要為我演奏和太鼓喔。」我記得父親握著方向盤這麼說的背影。「我會咚咚隆咚鏘地幫你打鼓。」也記得母親立刻這麼回答的背影。此刻,母親的背影縮成小小一團,父親的背影在火海之中。隨意應付一下吞雲吐霧的親戚們的問候,我走出火化場。在藍天之下爬上一條窄小的坡,走進一座小公園。找一張長椅坐下來,闔上雙眼。接著,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我。雙腳打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手中緊握著鼓棒,咚咚隆咚鏘地打著和太鼓的我。那是一個極其巨大、宇宙規模的和太鼓。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恭喜你活完這一生。
突然變得冰冷的東西。父親的臉頰。
每次想起來,我就會在腦中演奏和太鼓。
紓壓方法,是有的
介紹一個我珍藏的紓壓方法。
先等到天黑。有點睡意湧上後,套上穿舊的運動鞋出門。伸展一下總是弓著的背,再恢復駝背姿勢,慵懶地走著。然後戴上耳機聽音樂。歡快的歌曲、悲傷的歌曲,搖滾或流行樂,什麼都聽。一邊聽音樂一邊走路,就會把與歌曲相關的回憶從記憶櫥櫃的深處拿出來,一下感到寂寞,一下感到高興。那個人今天應該也神采奕奕吧。那個人今天肯定也在哭吧。像這樣擅自認定,快樂地走著。
到目前為止,是準備紓解壓力的暖身運動。
當身心都暖起來後,就前往公園。「哦,這種地方竟然有這樣的公園啊。」用這種假裝自然,像是坐在長椅上的感覺坐在鞦韆上。接下來,再用「只是坐著而已」的態度,「我在等朋友或戀人」的風格,沒來由地用腳底啪嗒啪嗒踏著地面、咯吱咯吱晃動膝蓋,開始動起來。然後鞦韆就會發出咿呀咿呀的低吟。莫名覺得很好玩。啪嗒啪嗒咯吱咯吱咿呀咿呀。啪嗒啪嗒咯吱咯吱咿呀咿呀。
「啊,手掌都是鐵鏽味。」
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發出啪嗒啪嗒聲的腳底離開地球表面,膝蓋咯──吱──咯──吱──自由奔放地伸縮,傻子般的鐵鍊會呼拉呼拉劃出巨大的弧線。
往前(往上!)往後(往下!)(然後再往上)往前(往下!)(然後再往上!)
「往下!」的時候,身體會輕飄飄地懸空。
就連重力也追不上!看吧!啊哈哈哈哈!
好舒服。好危險。放開手就會立刻死亡。我打從心底認為,這就是自由。自由向來都是建立在危險之上的。超過午夜零點一個用盡全力盪鞦韆的大人,用客觀視角來看根本就是荒謬離譜。自由是主觀的。
我的三半規管很脆弱,連搭電車都會頭暈,呼拉呼拉呼拉呼拉呼拉,唔噁……我連盪鞦韆都會暈。好難過,好不甘心,好可悲。
我離開鞦韆,伸展駝背,精神抖擻地回家。哦,眼神和平常不一樣了。
讓壓力乘著鞦韆,隨風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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