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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荷蘭式快樂:做自己,不需要說對不起的人生觀

  • 系列名:On Value
  • ISBN13:9789869105217
  • 出版社:啟動文化
  • 作者:陳宛萱
  • 裝訂/頁數:平裝/320頁
  • 規格:21cm*14.8cm (高/寬)
  • 出版日:2014/10/16
  • 中國圖書分類:荷蘭
  • 促銷優惠:2020動漫祭典--79折起
定  價:NT$360元
優惠價: 79284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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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NEDERLANDS GELUK,荷蘭式的快樂
荷蘭一直都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上最快樂國家」中名列前茅,
荷蘭人究竟笑口常開的原因是什麼?

透過「荷蘭話」進入他們的社會、文化、生活及思維。
我發現在台灣從小到大信仰的那套價值系統,真的只是千萬種選擇之一。
我們都擁有選擇自己人生的絕對自由,我們隨時都可以從頭刻畫一個更美好的社會,
過著更清醒、更誠實、更富有意義的生活。

鬱金香、風車、木拖鞋;豪達起士、海尼根啤酒;飛利浦、腳踏車、米菲兔;大麻、紅燈區、安樂死;東印度公司、紅毛城⋯⋯你對荷蘭的了解有多少?因為不如英法等國強勢文化輸出,我們對荷蘭的了解僅止於表象浮面。

NEDERLANDS GELUK,荷蘭式的快樂,在荷文裡,geluk除了快樂也代表運氣。荷蘭人深深瞭解,成敗有太多我們無法控制的因素,要個人承擔失敗的責任,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他們說,保持快樂的秘訣只有一個,就是隨遇而安──接受我們無法改變的事情,熱情擁抱來到我們門前的一切。

從南部北布拉邦省的鄉間小鎮生活,到擁有178種國籍居民的阿姆斯特丹大城市,旅居荷蘭十年,異國生活的文化衝擊,讓作者陳宛萱重新檢視了「快樂「成功」跟「人生價值」的意義。誰說成為眾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才會快樂?在「最快樂」的荷蘭,她找到生存於這世界、以及與自己共處最舒服的方式,一種真正的「自由」。作者不過度美化異地生活,而是從各層面拆解荷蘭與荷蘭人,提供存在於地球另一頭的「現實」,給台灣人不同的人生價值選項。

「荷式禮貌」:不管多小的一件事,請、謝謝是不可少;但相對的,要荷蘭人開口道歉,可是比登天還難。
「樸實與狂歡」:他們一天只吃一餐熱食,飲食文化乏善可陳,但一年卻有上百場讓人可大肆狂飲啤酒的的慶典活動。
「度假有理」:夏季假期及度假津貼是必要,沒錢的荷蘭家庭,最時興在國內及鄰近國家進行露營車旅行。
「平等價值」:出於對體制的信心,中產階級甘願繳交高達五成的所得稅,讓弱勢族群也能得到良好照顧。
「愛情觀」:不說虛無飄渺的我「愛」你,而是雙向的我「抓住」你/你也「抓住」我。
「親子教養」:養兒不是為了防老,而是陪伴他們健康快樂長大,協助他們養成獨立思考及彈性思維。
「政治協商」:重實際的荷蘭人,不會容許自己被特定的意識型態綁架,他們關注的永遠是「解決之道」。
「簡潔設計」:深入生活各層面,它們很平實,不張揚,甚至不起眼,但卻讓人對生活滿意度大大提升。
「知足常樂」:不過度追求物質享受,而是重視家庭生活,與大自然相處,他們明白,沒有錢也可以過得快樂。

陳宛萱
長居荷蘭卻痛恨啃馬鈴薯。
畢業於政治大學新聞系、哲學研究所,荷蘭鹿特丹Erasmus大學文化經濟學碩士,曾獲大小若干文學獎項,散文、小說、報導散見大小若干文學與設計類雜誌報刊。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荷蘭國際廣播電台中文網站特約記者。

前言:為什麼要說荷蘭話
Dat spreekt vanzelf (不言自明)

荷蘭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國家?這個歐陸北海岸的蕞爾小國,面積不過四萬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一千七百萬人,卻是世界第八大經濟體;比起GDP總值還不如義大利、西班牙,卻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國家之一,荷蘭兒童更是全球最快樂的孩子。他們快樂的秘密是什麼?是合法的大麻與性工業?(!)是極致的選擇自由,甚且包括決定死亡的權利?是價廉物美的鬱金香與豪達起士(Goudse kaas),還是暢銷全球的海尼根(Heineken)啤酒?是療癒派的雪白米菲兔(Miffy),還是照亮地球每個角落的飛利浦(Philips)燈泡?是風中冉冉悠轉的風車,還是一腳踩進泥濘裡也乾爽的木鞋?

荷蘭人快樂的理由,或許跟以上各種因素毫無關係,或許是它們的總和,然而當我們專注於找出所謂成功的要素,好像如此我們就可以「學習」、可以「複製」,卻忽略了他們特殊的歷史、文化與生活方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事實是我們對荷蘭這個國家及其國民的瞭解,實在太過粗淺、太過浮面。相較於法國、美國與德國等在文化上佔有強勢地位,每年出產大量書籍、電影與音樂的國家,荷蘭在文化輸出的弱勢,顯然地讓這種深入的瞭解變得非常困難。台灣人眼中的荷蘭,要不過度地美化,要不就是受浮淺的東西方文化二元論影響,說荷蘭人(西方人)跟我們是多麼多南轅北轍,同時引入某種民粹色彩的泛道德論,如荷蘭人不如我們有人情味、不如我們「有道德」。

身為一個長居荷蘭的台灣人,「荷蘭」到底是什麼?對「我們」到底有什麼意義?一直是我不斷思考的問題。好吧,其實我才不會思考這麼嚴肅的問題呢!至少我不是「故意」思考這個問題的。是回答這個問題的需要,不斷地逼迫著我去探索、去瞭解這個國家,去瞭解我自己的心。是每一次人們聽到我住在荷蘭,隨後發出的驚嘆聲或不以為然聲,所帶給我的不適感、覺得需要解釋的衝動,讓我不斷質問自己的立場,推動著我向這個「家」所在的土地,伸出瞭解的觸手。我感到自我解釋的需要,我想要釐清我每天感受到的複雜情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渴望著從中找到力量,深入理解自己作為一個外國人、一個有色人種在這個國家裡每天遭遇的好與壞,美好與醜陋。我必須,我必須。

等等,我用了「家」這個字嗎?今年,我將與這個低地小國邁向第十個年頭。一個剛來時懷孕的朋友,現在孩子已經長得好大一個兒。我們的青春年少,就這樣物質化為一個古靈精怪、滿腦子怪想法的大男孩。那些要不然就會平白消逝的光陰、那些在炫麗或無謂如Farmville、Candy Crush中逸失的年歲,那些沒有被照片捕捉到、而記憶逐漸淡薄的吉光片羽,還好都被他抓住了埋到骨子裡頭充當養分,讓他像豔夏裡的橡樹放肆地抽長著。是同一種試圖實體化時光的渴望,讓我開始書寫這本書?

那為什麼要用「荷蘭話」來切入呢?這個全球只有二千八百萬人使用的小眾語言,有什麼值得我們花費時間瞭解?答案很簡單,因為不瞭解這個語言,你就無法真正瞭解荷蘭人。語言學家認為,語言深受文化與環境的影響;同時,語言也影響了人們思考的方式。一個深受大眾媒體喜愛的例子是愛斯基摩人關於雪的描述,起源自1911年語言與人類學家Franz Boas的名著《北美印地安語言手冊》(Handbook of American Indian languages)。它讓人聯想到皚皚白雪中、一張臉裹在動物皮毛裡紅咚咚的愛斯基摩人,舉起手來讚嘆漫天飛雪,嘴裡嘟噥出上百個關於雪的華麗詞藻,這個例子從此不斷地出現在人類的文化集體想像裡。有的學者用「很多」這種比較模糊的字眼,紐約時報則宣稱是有「一百個」,有的學者則嗤之以鼻地說,以詞幹來說,其實愛斯基摩語關於雪的字眼並沒有比英文多。然而光以詞幹計算,那麼德語、荷文等日耳曼語字彙算起來也少得可憐,更別提有同一詞幹的字可能有數十種,意思也都不一樣,當然不可以算成同一個字。

由於愛斯基摩語是一種可以不斷在詞尾附加堆疊的語言,因此很難計算出一個精確的數目,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在雪地裡誕生的民族對雪的用語,無疑地多過他們對熱帶雨林可能會有的詞彙。而當一個民族有專用的字來說「落下的雪」「躺著的雪」「飄著的雪」⋯⋯他們對這些字眼所指涉的現象,自然也會比那些只有「雪」這個字的民族來得更敏感也更自覺。另一個也許更重要的面向是,這個故事讓我們看見,文化概念的構成往往深受想像力與機遇的影響,「愛斯基摩人的雪」本身已經成為一個世界共通的文化現象,至今仍不斷地在媒體與大眾文化中被反覆複誦著。

我跟荷蘭話的邂逅,就是在這樣的幻想與誤解中開始的。來到荷蘭之前,當然我已經聽過很多荷蘭地名,那些美麗的、聽起來就充滿異國風情的城市名稱,光是講在嘴裡,用舌與齒品嚐,就覺得滋味非凡。鹿特丹、阿姆斯特丹、埃茵霍芬、烏特列支,或是台灣人到荷蘭旅行的必遊景點,羊角村、北海呢?光從名字來看,你怎麼知道鹿特丹跟「鹿」一點關係也沒有,「Rotterdam」顧名思義其實就是Rotte河上的水壩(dam),就跟Amsterdam是Amstel河上的水壩一般。不過羊角村(Giethoorn)倒真的跟羊角有關係,中世紀時在此建造第一間修道院的聖芳濟教會修士,撿到很多十二世紀大洪水時被沖這裡來的羊角,因此將之命名為「羊角村」。

第一年我還不會說荷語時,感覺就像在度假。到一個陌生國度聽著陌生語言的時候,在現實與想像中會有一個極大的空隙,形成一整塊柔軟的透明膠狀的氣囊般的東西,你可以透過它看到所有的存在,但總覺得不能夠真正地觸碰到事物本身。回想起來,那是科幻小說一般夢境裡的時光,也是我在荷蘭最快樂的時光之一。因為我並不真的瞭解這個國家,我用豐富的想像力與莫名其妙的樂天精神,信仰著萬事美好;每天我帶著歡快的冒險家精神,體驗新奇有趣的荷蘭人事物。每一個日子都是嶄新的,每一天我都以為看見了真正的荷蘭,後來我才明白,當時我遭遇的一切,不過是表面的皮毛罷了。

然後,我發現我必須接受所謂的「移民課程」(Inburgeringcursus)。所謂移民課程,其實就是荷蘭語課程,其中有極少部分的所謂社會指南(maatschappij oriëntatie )知識,亦即關於如何在荷蘭社會立足、互動、權利與義務的資訊。看似很有道理不是嗎?問題是經常荷蘭政府推動一套政策,卻欠缺周全的配套措施與準備,加上荷蘭地域主義明顯,每個省會、市政府各自為政,就出現對某些地方算得上德政,其他地方就跟充滿種族歧視的強制教育沒有兩樣。我被迫待了一整年的,就是這樣一個令人心寒的(反)移民課程。也因為如此,我對荷蘭與荷蘭話的印象開始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我開始用批判的眼光看著他們,不能明白這個以開放與自由著稱的國家,居然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而隨著我逐漸熟悉這個語言,我開始聽得懂人們說的話,在我面前與背後,對著我說或(刻意)不對著我說。

我還記得荷語會話課的教材就叫做「Dat spreekt vanzelf」,意為「不言而喻、不言自明、當然如此」,從字面上來看,有一種「輕而易舉」含意,大抵是要說「開口說荷語很簡單哦」這樣的意思。對東方學生來說,總是會話課的壓力最大,尤其是荷文中有許多音是中文裡沒有的,雖然我先前學過德語,還是覺得很難掌握。曾經為了正確發出 gehakt(絞肉)這個字,我一連複述了數百次,才好不容易抓到訣竅。我那時叫這個字為發音馬戲團,必須先往下壓出一個喉音ge(跟清除積痰的肌肉動作完全一致),然後往上拉提開口的ha,再立即彈舌發出t的尾音。我時常想,什麼樣的民族會發明這樣的語言?他們是不是像剛開始發現自己聲音的孩子,不斷嘗試做出不同的聲響,越複雜越有趣?還是因為他們時常感冒、喉嚨老是不舒服?也有可能他們貪戀震動喉嚨帶來的快感,因此把「ge-」這個字頭放在所有完成式動詞的前頭,一句話裡就要麻動喉頭好幾次?

但這麼多的努力,有沒有讓我覺得自己是這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呢?我必須說,語言本身並沒有拉近我與荷蘭人之間的距離。就算在荷蘭落地生根了,家門外,我總是隻身面對這個國家。就像很多外國人在這裡感受到的,我們似乎永遠也無法融入荷蘭社會裡。我們是永遠的異鄉人。不同的是,我現在是個會說荷蘭話的異鄉人。我可以用荷蘭話告訴他們我的感受、我的需求,我可以聽得懂他們非用自己的語言才表達得出來的情感。從這個時候開始,漫長的瞭解、定義、推翻、再重新理解的過程才真正展開。

如果你不懂荷蘭話,你就很難瞭解他們的愛情觀。他們說四個字的「ik hou van jou」,而不是三個字的「我愛你」。對他們來說,愛是「保有」、是握住你的手,不是抽象的「愛」。如果你不懂荷蘭話,你也不會明白,在他們眼中「快樂」與「運氣」(geluk)是同一件事,你儘可以努力追求快樂,但終究你得明白,人生中諸多樂事仰賴運氣,並不是努力了就可以成功。一個在戰亂中誕生的人、一個出生後就陷於飢饉徘徊在死亡邊緣的孩子,有什麼機會可以談「追求快樂」?因此他們相信資源的重新分配,相信他人的貧窮是社會整體必須一起面對的課題;他們不譴責失敗者,不叫嚷著殺死那萬惡的兇手,因為在某個程度上,群體中的每個人都必須對此負責。「運氣」好壞是上天賦予,但「快樂」卻是我們攜手共建的人間天堂。

這也是為什麼,我深信唯有荷蘭話,才是瞭解荷蘭最適合的出發點。

這本小書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盡其可能地誠實。誠實,其實是荷蘭人教會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希望它讓讀者們看見一個有血有肉的國家,一個有歷史有過往的文化實體,瞭解荷蘭人真實的生活,以及他們為這生活方式付出的努力與代價,而不是不斷宣揚一個過度美化空洞的夢想國度,充其量不過是販賣人們對歐洲生活的憧憬罷了。它不是學術性的著作,裡頭使用的資料,有的來自官方出版物、網站與統計資料,有的是我這十年間閱讀過的書籍、文章與報導,有我採訪蒐集來的第一手訊息,有我與荷蘭朋友、家人的相處與對話,有我個人、周遭親友的親身經歷。

我必須感謝與我長期合作的荷蘭國際廣播電台中文網站,給了我許多難能可貴的機會,去與各式各樣有趣的人對談;這個工作強迫我這個其實非常害羞的人,有了藉口走到世界裡去跟別人攀談、聊天。我因此有機會看到許多(外國/荷蘭)人看不到的面向,也讓我深信這本書應該具有若干的意義,提供了某些人們前所未知的新知識。這本書也是連載三年的《幼獅文藝》〈荷蘭話〉專欄之結晶,雖然大部分的章節都經過大幅度的修改、重寫,以符合書的結構規劃,其中也加入三分之一的全新文章。《幼獅文藝》的總編輯吳鈞堯先生在多前年拾獲前任編輯遺留下來的、我高中時代寄去的幾篇小文後,就不斷地鼓勵、鞭策我,多次給予我發表的機會。雖然因為我似乎實在太懶散了,稱不上有什麼文學成就,但此等難得的知遇之恩,我一直是感念在心頭的。

前言:為什麼要說荷蘭話  Dat spreekt vanzelf (不言自明)
導論:(不負責)荷蘭簡史 Nederland vs. Holland (低地國與荷蘭)

Ch.1 荷蘭基本學
[001] 荷蘭式(不)禮貌  Dank u wel en alstublieft.(謝謝與不客氣)
[002] 記取與遺忘,荷蘭的民族記憶  Sorry, het spijt me, pardon (對不起)
[003] 河北河南:荷蘭的地域主義  Houdoe! Doei! Aju! Tot ziens! (再見!)
[004] 酒臭味裡的荷蘭節慶文化  Gefeliciteerd & Proost!(恭喜&乾杯!)
[005] 牽手與放手:荷蘭人的愛情觀  Ik houd van jou! (我愛你)
[006] 荷蘭不是我的菜──飯桌上的荷蘭  Smaken verschillen. (口味大不同)

Ch.2荷蘭好生活
[007] 如何養出一個快樂的孩子?  Voor het geluk geboren (生而快樂)
[008] 平庸就是福──荷蘭式的平等與開放的假象  Doe normaal. (正常一點吧)
[009] 荷蘭好女人  IJzeren tante en boerenmeid. (鐵娘子與小農姑)
[010] 荷蘭人的工作與休閒  Ik verveel me. (好無聊哦!)
[ 011] 荷蘭式民主與令人暴跳如雷的所謂「誠實」  Eerlijk zeggen. (有話直說)

Ch.3轉變中的荷蘭
[012] 消逝中的福利國──保險、醫療與養老金  Niets is zeker. (世事難料)
[013] 多元文化的幻覺  Ik versta jou niet!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014] 惱人的荷蘭房事  Een huis met een gouden dak. (黃金屋頂的房子)
[015] 荷蘭生與死  Geniet van het leven(het duurt maar even)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016] 荷蘭人的金錢觀  Geld stinkt niet! (銅錢不臭)

Ch.4鏡子裡的荷蘭
[017] 荷蘭人愛藝術(?)  Tussen kunst en kitsch 高檔藝術與庸俗裝飾
[018] 俗又有力的荷蘭通俗文化  Goede tijden, slechte tijden (我們一起度過的好壞時光)
[019] 荷蘭製造──米菲兔、方塊屋與荷蘭設計  Made in Holland
[020] 神聖、金錢與鬱金香  Bedankt voor de bloemen! (感謝贈花!)
[021] 該死的阿姆斯特丹  Amster-damned! (該死的阿姆斯特丹!)

Ch.5背後的故事
[022] 紅毛鬼與糖的故事  Geen zee gaat hem te hoog. 白浪滔滔我不怕
[023] 碼頭工人、花生貨郎與黑手黨──華人在荷蘭  Hanky-panky Shanghai! (Hanky-panky上海)
[024] 妓女與大麻──開放與罪惡的弔詭  De Wallen en coffeeshop (紅燈區與大麻咖啡館)
[025] 荷蘭的民族節日──聖尼可拉斯節  Hij komt! Hij komt! Sinterklaas komt eraan! (聖尼可拉斯來啦!)

結論:我從荷蘭人身上學到的東西  Komt tijd, komt raad.(船到橋頭自然直)
後記:Geen aardappeleter(不吃馬鈴薯的人)

Ch.2荷蘭好生活
007 如何養出一個快樂的孩子? Voor het geluk geboren(生而快樂)〔節錄〕

望子不成龍
希望與期望,是父母寄託於兒女身上最重要的情感環節,就算是一向精打細算、嚴肅務實的荷蘭人也是如此;然而觀點卻與台灣社會有著天壤之別。我認識一個讀高等職業學校系統(hbo)的電腦工程師,因為他在學校表現優越,老師問他要不要做碩士研究計畫,商討後他的父母覺得他的個性太孩子氣(kinderachtig),做這樣的工作太費心力,勸說他拒絕。相較於台灣父母望子成龍、學歷越高越好的思考方式,荷式價值觀強調個人意願與性格主宰職場發展,而職業亦無貴賤之分(雖然的確有收入高低之分),實在有值得我們借鏡的地方。

少了拉拔子女成龍成鳳的苦心,荷蘭父母的角色到底是什麼?拿這個問題去問荷蘭人,很多人會這麼回答:「照顧陪伴兒女,讓他們健康快樂地長大。」就這樣嗎?中國式的親情總與責任與義務混為一談,讓人不禁懷想在一個不把「養兒」當「防老」手段的社會,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似乎較有可能建立在純粹的親情之上。但什麼又是「親情」呢?儘管荷蘭子女沒有義務回報父母,父母對子女還是有單向的義務與責任,為什麼荷蘭父母要吃這種虧?荷蘭父母聽到這樣的問題總會哈哈大笑,「到底為什麼呢?」他們自問,「單純就是為了開心吧!(voor de gezelligheid!)」

愛就是陪伴
荷蘭父母是否比台灣父母懂得愛?這個問題涉及到「愛」的定義與愛的實踐方式,我無法回答,可以確定的是,荷蘭兒童日子過得比台灣兒童快樂得多。首先,當台灣中產階級的小孩三歲就被送進雙語幼稚園,從早待到晚上七八點,荷蘭十來歲的小孩還天天回家吃午餐;當台灣父母誇耀自家五歲小孩可以倒背九九乘法,荷蘭父母驕傲地把七歲小孩畫的「抽象畫」貼滿客廳;當台灣父母含辛茹苦不辭風雨接送小孩上心算鋼琴芭蕾繪圖補習英語數學理化,荷蘭父母帶著小孩騎腳踏車漫步樹林原野同樣不辭風雨少了茹苦含辛。

再者,童年在荷蘭被視為人生中最關鍵的時期,需要公私領域共同保障呵護;換言之,在這人生的春天裡,最重要的就是要教會孩子信任與愛。兒童在荷蘭社會中地位之重要,可以從一句俗語中看出端倪:「als kind in huis」,意指在某地被當作自家人看待,就像一個孩子在家中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備受寵愛。父母表現愛意,除了逢年過節的禮物、每年策劃昂貴的慶生活動,最重要的是找出時間陪伴孩子成長,這也是為何雖然荷蘭政府努力解決兒童托育機構短缺問題、提供津貼補助托育費用(kinderopvangtoeslag),68%的荷蘭母親仍然選擇兼職工作,就算是全職工作也常只有四天到辦公室上班,一天在家工作。連父親也時常在有小孩後選擇少一天工作,因此就算父母都要上班,孩子一個禮拜還是有兩個整天可以與父親或母親一起度過。這天通常就被稱為papadag(爸爸日)或mamadag(媽媽日),讓爸媽輪流帶著孩子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又可以躲避假日的人潮。

生而快樂(Voor het geluk geboren)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布的最新報告,荷蘭兒童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兒童。雖然荷蘭在物質享受、健康與安全、教育、行為與風險、居住環境等五個項目都不是第一名,卻是唯一在每個項目都名列前五名的國家。然而荷蘭孩子的幸福其實不僅始於生長的環境,事實上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荷蘭的基本保險(basisverzerkering,政府規定必須包含的低階保險項目)包含最少24小時(四至五天)、最多80個小時(十天)的生產後居家照料與協助(kraamzorg),如果是剖腹產則產後照料的護理師也會到醫院協助,生產協助的時數另計。雖然使用基本保險另需支付每小時四歐元左右的自付額(較高階的保險有的會全額給付),對沒有做月子習慣的歐美世界來說,荷蘭的產後照料系統還真是個天堂啊。

這些居家照料護理師不僅提供清掃、洗衣與做飯的家戶協助,還扮演了教育新手父母的重要責任,如包尿布、母奶或配方奶、洗澡與睡眠安全須知等。她們也是助產士與產婦之間的橋樑(在荷蘭產前照料、生產與產後護理通常由助產士負責),擔負起第一線的照料與觀察工作,務求在最早時間發現問題並給予協助。比如說嬰兒若在出生後體重減輕超過標準,她們就會立刻通知助產士,並協助產婦尋找適當的解決之道。然而這麼好康的設計可不是每個媽媽都領情,很多荷蘭婦女會在產後照顧預定結束時間前就提前終止合約,「真是受不了有人在我家裡走來走去的!」荷蘭媽媽憤恨不平的說。至於台灣流行的坐月子中心,對荷蘭婦女來說更是難以想像,她們迫不亟待地想跟寶寶開啟家庭生活的另一頁,哪捨得把孩子交給別人照顧呢?

好教養不如好自在
雖然荷蘭父母照顧孩子不假他人手,花費在孩子身上的時間心血不可數計,荷蘭卻很少有靠著爸媽吃穿的啃老族或不肯長大的媽寶。關鍵或許在於他們的教養方式極端地強調自由、強調個人體驗,爸媽雖然是孩子安全的港灣,廣闊的世界才是他們的舞台。當一個孩子在遊樂場跌倒了,荷蘭爸媽不會急著抱他起來,天冷了不會追在孩子身後為他穿衣。他們的邏輯是小孩子不需要「聽話」,父母的責任是提供充滿愛意的環境讓孩子自由成長,而非透過規訓與懲罰來要求孩子「聽話」;相反的,孩子必須在與社會同儕的互動中,學會分辨是非,尋找自己可以認同的價值。

為了確保兒童的純真快樂,體罰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中,都是件荷蘭社會完全不可想像的事情,面壁思過或被逐出課室,就已經是懲罰的最高表現。老師也不會介入學生之間的爭執,決定誰該被處罰、誰是受害的一方,要求兩造自己尋求解決之道。雖然我們似乎也可以從此推論荷蘭人之沒有禮貌,可能是荷蘭社會近年來對「教養」的輕視,對「自由」的過度推崇;但反方面來說,荷蘭人對權威的漠視、對非黑即白的絕對是非之無動於衷,也要歸功於這種教育方式,讓他們保持了獨立思考與極具彈性的思維能力。或許因為如此,面對社會上重大的爭議與危機時,他們可以迅速脫離「誰對誰錯」互相指責的階段,直接面對問題的核心,尋找合作與解決之道。

Ch.3轉變中的荷蘭
016 荷蘭人的金錢觀 Geld stinkt niet!(銅錢不臭)〔節錄〕

「Geld is geld! (錢就是錢)」、「Geld stinkt niet! (銅錢不臭)」我常聽荷蘭人這麼說。說完他們通常就一頭栽進百貨公司的花車裡去了,任憑是從頭到腳一身名牌的少奶奶,還是每月領救濟金的失業單親媽,翻起打折架上物來都是一般的狠勁,老實說從外表也看不出太大的差別。街頭上的荷蘭窮人你是認不出來的,每個人都是一樣光鮮走起路來一樣地抬頭挺胸。你看不見的,是那些落在社會溝渠裡的真正的畸零人,還有那些住在百坪豪華別墅裡的豪門巨富;這兩種人每個國家都有,只是在荷蘭的比例比較低就是了。

荷蘭人雖然對打折與特價懷有強烈的熱情,無法躲避貪小便宜這種人格缺點,但說荷蘭人小氣(gierig),卻是一個天大的謊言。首先我舉雙手贊成趁打折時購物,同樣的東西能夠用較低的價錢購買,何樂而不為呢?(還是因為我已經太過荷蘭化,看不出其中的問題了?)再者,關於荷蘭人小氣的傳聞,確確實實是一個刻意捏造出來的謊言,這就是所謂的「Go Dutch」(各付各的)。

Go Dutch(各付各的)
Go Dutch這個謊言已經流傳了三、四百年的時間,始作俑者就是當時和荷蘭人打仗爭海權的英國人,除了比船堅炮利,英國人也努力在嘴皮上取勝。他們先是酸溜溜地說荷蘭人的勝利靠的是酒鬼的勇氣,荷蘭人是灌飽了琴酒(jenever)才敢上戰場的懦夫,隨後卻偷偷地把琴酒帶回國,甚至仿造起荷蘭琴酒來了,但缺了配方做得四不像,卻無礙於用來調配他們的國民英雄詹姆斯‧龐德(James Bond)熱愛的馬丁尼。英國人也捏造了荷蘭人小氣的謊言,把Go Dutch(用荷蘭方式付帳──各付各的)這個詞用數百年的時間推廣到世界每一個角落去,讓人們以為荷蘭人真的就是這麼錙銖必較。

其實「各付各的」這個概念在每個西方文化都有,英國也不例外,事實上埃及就把這種付帳方式稱為「英國分帳」。在分開付帳較不通行的亞洲、非洲、南美洲與南歐地區,每個國家都把這種「不夠意思」的付帳方式歸咎給它們自己眼中冰冷沒人情的「西/北方」,比如說阿根廷、哥倫比亞人說這叫「美國方式」,土耳其人則叫它「德式付帳法」,南義大利人說這是「羅馬人的作風」,我想台灣南部的民眾應該也會毫不遲疑地把這種沒人情味的舉動推源到台北人頭上吧。

小氣的荷蘭男人?
「各付各的」在女權運動中被大力地推廣,認為是女性表現經濟自主的指標性作為,如果有男性在約會時主動買單,甚至會當作一種冒犯的舉動。因為「荷蘭」(Dutch)就出現在「各付各的」(Go Dutch)這個詞眼裡頭,自從六○年代的這波女權運動風潮後,世人莫名其妙地得到一個印象,就是荷蘭男人約會是不買單的,還會斤斤計較地跟女生拿著帳單一筆一筆算。我也曾經聽過許多台灣留學生言之鑿鑿的證詞,一再確定荷蘭男人不請客的形象,但我真的必須為荷蘭男人喊喊冤,基本上荷蘭男人其實還挺老派的,他們相信約會時應該幫女士推門、穿脫外套,付帳當然更不必說了,「我媽就是這樣教我的,約女生出去當然要付帳啦!」

但同時荷蘭男人也領受過女權運動的洗禮,所以如果妳吃完飯後出於「不好意思」掏出自己的份付錢,他們也不會跟妳推來推去,他們會以為妳是想表現女性的經濟自主,默默地收下妳的錢。不過這種「紳士做派」的確在年輕一代中逐漸式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其他歐洲國家傳入的,強調公平的算帳方式。比如說,男方付了晚餐錢,女方可能就要支付之後上酒吧或看表演的費用。另一個危機重重的作法,就是「誰約誰誰就付錢」,我個人覺得這種方式非常地惱人,有時候還有被陷害的感覺,比如說對方約妳出來卻讓妳挑地點,事後便要妳付費。「是妳約我來這裡的啊!」他們一臉無辜地說。

荷蘭人的金錢觀
另一個可以用來證明荷蘭人非小氣一族的證據,就是荷蘭人是世界上最熱衷於人道救援與慈善事業的民族。粗估荷蘭共有近三萬個慈善組織,其中有117個是全國性的大型機構。以2009年的數據來看,高達87%的荷蘭家庭定期捐錢給慈善機構,其中約莫一百五十億歐元是金錢餽贈,加上價值四億多歐元的物資。荷蘭人不僅出錢,也樂於出力,近五成的荷蘭成人參與義工工作。不僅如此,還有許多荷蘭人到第三世界國家的窮鄉僻壤度假時,看到窮孩子肢障者受虐動物大發惻隱之心,隨即就留下來不走,設置起學校開醫院收容所來了,這樣的人我認識的隨便一數就有一打。

其實不必特意捐錢,荷蘭人平日已經奉獻出大量的收入幫助飬養社會裡的老弱病殘、失業者與低收入者。荷蘭個人所得稅從33~52%不等,視收入高低收稅,收入越高所得稅越高。光是在2014年,就有近一千五百多億歐元的鉅額支出花在醫療與社會福利系統,約佔荷蘭政府總收入的58.5%。荷蘭的高福利當然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仰賴全民一起支付,這樣的體制對認真工作不老不病的人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公平?一般來說,荷蘭人對這點想得很開,或許是受到喀爾文教派的倫理觀影響,他們認為努力賺錢、照顧好自己家庭的需求是首要之務,若有餘力,則應該幫助社群中的其他人。畢竟事業上的成功並不全是個人的成就,實是上帝的賜福、社會條件的許可,因此坐擁金山卻任憑鄰人飽受飢寒之苦,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

經濟危機下的荷蘭福利
是經濟危機逼得荷蘭人不得不自掃門前雪,還是這新時代的美式自由主義荼毒了荷蘭傳統價值,或是兩者都有一點,總之荷蘭的高福利時代似乎已然到了盡頭。在二十多年來最右派的政府主導下,荷蘭開始了一連串的預算刪減,第一個被砍的就是文化藝術經費,接下來他們還想取消荷蘭學生傲視全球的天堂福利──學生津貼(studiefinanciering)。針對高等教育給發的學生津貼金額取決於父母的總收入,此外不與父母同住者可得金額亦較高,每個月可領96至509歐元不等,再加上一張可免費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的通勤卡。基本上學生津貼只是零花錢,一般公立大學約莫一、兩千歐元的整年學雜費通常還是要從父母的腰包裡出來。

這聽在台灣人耳中可能感覺不出厲害,畢竟幹嘛政府要發零花錢給學生呢?未出社會工作的孩子跟父母拿零用錢,似乎挺天經地義的。然而在荷蘭因為高所得稅以及各式各樣的高額民生支出(如健保費、政府稅等等),一般家庭每個月剩餘下來的錢少之又少,因此凡是沒有津貼的事,大抵都做不了。因此學生津貼一旦被取消,大多數的學生必然得申請貸款,要不然就算他們打三份工,也付不了租屋費、書本費與交通費,更別提年輕人的一點小娛樂,看看電影跟朋友吃吃飯了。

後記:Geen aardappeleter(不吃馬鈴薯的人)〔節錄〕

我還記得抵達荷蘭的第一天,清早下了飛機整個人昏沉沉的,坐在車裡望向窗外,透過車窗上的霧氣還有我濛濛的疲倦,只看見公路兩旁夢境一般無止無休的油綠,綠上點綴了一點又一點的白。那是一隻又一隻或站或坐,或低頭吃草,或淡定地甩著尾巴的牛;是一隻又一隻或跑或踩著步,或翻攪著糧堆,或快活地在主人的撫愛下嘶鳴的馬。有時候則是裹著一身毛的白羊瞇著眼,身邊圍繞跪著依偎著的小羊羔;有時候是野鹿睜著受驚的棕色眼睛,縱身躍過盛夏翠綠的玉米田,瞬間消失在森林的邊界處。

我記得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空曠的原野,牛馬羊愜意地在偌大的綠地裡悠遊漫步,牠們的籠子到哪裡去了?圈圍牠們的柵欄到哪裡去了?還有成千上百,推擠著觀賞牠們的人們呢?我腦中浮現一張清境農場的新聞照片,一邊是佔據半個山頭烏鴉鴉的群眾,一邊是零星幾隻嚼著草的小綿羊。我狐疑了起來,這真的是荷蘭嗎?難道它不是西歐地小人稠、人口最密集的國家嗎?那連延的綠地是怎麼一回事?那一棟又一棟散落在小鎮裡、有著前院後院的透天住宅是怎麼回事?難道它不該是布滿了灰黯蒼白的公寓高塔,像天啟故事裡等待著被災難擊碎的巨人之國?

如果我再用力回想一下,我會說連光線也很奇幻呢,一道一道的,像童話書裡畫筆刻畫的天光,從層層堆疊殿堂一般的雲層裡探出身來,渾身帶著橙金色的光澤,灑在原野上的時候,會輕輕拍醒草地裡的一群精靈。天空似乎比南國近些,車開在公路上,像是要駛進白雲裡了,藍天隨時就在手邊。

當然有可能,其實我只是在做夢罷了。

每次回台灣,一推開機場的玻璃大門,炙熱的薰風辣燙燙地貼上臉來,瞬間逼出額頭上的幾滴汗,空氣濃沉地呼吸不動,計程車客運車引擎轟隆隆地響,像陳年的煙鬼一般嗆咳著灰撲撲的廢氣。就在這一刻,一直到十年後的現在,我的內心還是會突然浮現夢醒了的「錯覺」。像是在荷蘭的生活是一場夢,而十年間越來越破舊的機場大廳,以及大廳裡逐漸剝落的皮沙發,才是真正的「現實」。

我時常自問這所謂的「現實」是什麼,「虛幻」又是什麼?何以我這些年來居住生活的國家,相對於這塊我經年闊別的土地,顯得如此地「不真實」?這絕對不是因為國外的生活如夢幻一般美好,好像每天都是玫瑰般的芬馨、揚起小指頭手捻著咖啡杯啜飲的優雅。這也不是因為許多台灣人自己鎮日批評謾罵的「鬼島」事蹟──擁擠、混亂、壓力、超長工時、黑心食品、貪污、政治鬥爭、群族對立、污染與貧富不均,好像黑暗的醜陋的才是「真相」,光亮的美麗的必定是難得的奇蹟,亦或尚未被戳破的幻覺。

事實是,每個國家都有美好也有黑暗的一面,不同的是人們面對它們的態度。在台灣,我們與社會的連結非常緊密,人們相信自己與國家是一體的,國家像是自己、家庭的擴大延伸,但連結的方式並非是一種專業性的關係,是一種情感性的家庭關係。因此我們可以對政治人物的言行極端重視,卻對政策與法規、以及其牽涉的權利義務不甚關心,除非它與切身相關或直接影響到自己的權利。我們相信人治,我們相信一票選總統是民主的最高表現,我們對制度充滿懷疑,我們義憤填膺地走上街頭,卻一再投給那些不斷背叛我們的政客。

在荷蘭呢,我時常有一種漂浮在空氣中的輕盈感,像是在科幻電影裡穿著白衣玻璃面罩的太空人,不論自身如何躁動,四周依然波瀾不起,我滿溢的憤怒與不滿就這樣徐徐滲入那片黑絲絨般的真空,不知不覺地也就漏光了。這裡的空氣裡總是有種漠不關心的氣味,無論再重大的事件發生,人們還是面無表情地呼進那空氣,然後吐出更無關緊要的氣息來。國家是什麼呢?對荷蘭人來說,國家絕大多數時候是一個人們集體組成的公會組織,扮演著保護集體權益、統籌物資、極大化其效能的角色。它是一個體制,它沒有面孔,人們透過選舉來微調其走向,但鮮少極端地改變政策,更別提台灣最愛提的政黨輪替大搬風與事後清算。

但荷蘭人絕非自掃門前雪的冷漠民族。事實上,在這裡居住生活工作的每個人,都付出大量的金錢與心力,挹注給需要協助的弱勢族群,無論是離婚後陷入困境的單親媽媽、逃亡到此暫時居留的難民、無法自理的失智老人,還是罹患重大疾病需要特別照料的病人。這一切都被包括在體制裡,透過增收高所得稅支付。不需要拉著布條到政府部門哭訴陳情,不需要戴著口罩邀請民代喉舌,也不需要仰賴少數善心人士寒冬送愛心。體制因此維持了接受者的尊嚴,也將施予者從高高在上拉到地面,腳踏實地地落實平等社會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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