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色彩繽紛的世界文學園林里,偵探推理小說是一株盛開著奇異的花朵、分外引人入勝的巨大喬木。《中國大百科全書》“外國文學卷”對“偵探推理小說”這個詞條是這樣定義的:它是西方通俗文學的一種體裁,與哥特式小說、犯罪小說以及由它們衍生出來的間諜小說、警察小說、懸疑小說同屬驚險神秘小說的范疇。偵探推理小說主要描寫具有驚人推理、判斷能力的人物根據一系列的線索,破解犯罪(多是兇殺)的疑案。它的結構、情節、人物,甚至環境都有一定的格局和程式,因此它也是一種程式文學。
但就是這種文學樣式,在自己并不太長的發展歷史中,創造出兩個奇跡:其一,產生了一個讀者不準其死去的文學形象“福爾摩斯”。英國作家柯南·道爾一八八七年在《血字的研究》中創造了他,從此福爾摩斯成為人類智慧的符號并承擔起人類“保護神”的重任。這不僅標志著福爾摩斯這個人物形象在文學意義上的不朽,更重要的是在現實生活中世界讀者對它的需求,這是從人類文學產生之日起任何文學形象所不能比擬的。其二,它產生了一位被稱作“偵探小說女王”的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在她生前,即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她的作品就在一百多個國家發行了四億多冊,僅次于《圣經》。如果考慮到《圣經》的銷售主要依賴于悠久的宗教歷史和龐大的教會系統作為背景的話,那么克里斯蒂就是世界文學史上最受讀者歡迎的作家了。
不朽的人物形象、世界上最高的圖書銷售量,均是在偵探推理小說領域創造的。如果我們還不能就此下結論說偵探推理小說是最好的文學樣式,那么至少可以說它是最受讀者歡迎、極具文學魅力的文學樣式。
自一八四一年美國作家愛倫·坡創作《莫格街兇殺案》之后,偵探推理小說便以其曲折的情節、強烈的懸念、嚴謹的邏輯為表現手段,閃耀著理性的光芒,以智慧文學的形式顯示出獨有的魅力,在世界文壇上脫穎而出。從此,偵探推理小說便在世界各國擁有廣大的讀者,有關圖書始終占據著國際圖書市場銷售量的四分之一以上,成為其他文學類圖書難以企及的暢銷、長銷的圖書類型。究其原因,偵探推理小說強大的生命力無非是由它的內容和形式所決定的。首先,偵探推理小說的巨大魅力,在內容上與它在審美上的主體意識被讀者認可有關。一篇(部)優秀的偵探推理小說,不管故事發生在何國何時,不論篇幅長短,它都不能缺少一位正面人物。這個正面人物繼承的是世界文學傳統,如史詩、悲劇中的英雄原型。在這個帶有英雄色彩的正面人物即“偵探”身上,體現著人文精神和對人性的優點的描述,如正義、智慧、維護文明秩序,為糾正法制生活中的失衡、偏頗而奮不顧身等。他的主體人格應該是伸張正義、嫉惡如仇、盡忠職守、視死如歸。這樣一個在社會生活中具有奉獻精神、犧牲精神的文學角色被創造者賦予的理想的色彩,是人類在生存、繁衍、發展、進步、創造文明的過程中所必須發揚光大的。正如比利時著名詩人維爾·哈倫所說:“文學的主旋律是對人的肯定和人性的張揚。”因為信仰、理想猶如陽光對于萬物,是被人類自己肯定、歌頌的,所以它便具有了永久的魅力。這種理想色彩的魅力,滿足著人類對英雄的崇拜需求,也就是人類對自己理想的肯定。
與此同時,偵探推理小說是用故事的載體,反映著人類同自身存在的毒瘤——犯罪的斗爭,是人類對自身文明進化過程的不斷反思。文明與犯罪,是人類歷史進程中的雙生子,而人類是必須要前進的,因此,同形形色色的犯罪作斗爭,則集中反映著正義與邪惡、文明與貪欲、“真善美”與“假惡丑”的較量,體現著人類對自身理想的堅定捍衛。在這種較量中,文學的真諦得到了闡述。從這個角度講,偵探推理小說還應在“智慧文學”前面加上“理想文學”。
同時,關于偵探推理小說在文本形式上的魅力,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意大利杰出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安東尼·葛蘭西就做了研究。他寫道:“偵探推理小說這類書籍為什么總是令人讀得如此入迷?它們能使人們得到什么樣的滿足?符合怎樣的興致?它們能給予人們什么樣的特殊幻美?……閱讀時,人們在幻想著‘美麗的’、‘有趣的’冒險,這種冒險應是個人不受約束的主動的精神表現。”
好奇地逗留在事物面前,屏住呼吸并密切地注視它們的奇異性,這是人的特性。而正是這種好奇心,促使人類產生了區別于動物的偉大的想象功能。想象,這一人類本身所具有的天性,是人類生存、發展和創造文明的需要。正是想象才構成了人類行為中的創造性的基本特征。沒有了想象,只知道追求近前的目標,人們就會減弱并失去活力。正是想象,激發著人類走向一個又一個未知的世界。在想象中去探秘,去歷險,去體驗英雄般的感受,人們這一古老的愿望正是在偵探推理小說中得到了滿足。
作為一種智慧文學,偵探推理小說情節的主要框架是解謎,而讀者的閱讀實質上即是參與分析、判斷、推理的解謎過程。對青少年讀者來說,這更能激發他們的好奇心及探險、揭秘的心理,進而滿足他們想象的樂趣、思索的樂趣、發現的樂趣、參與的樂趣,使他們在閱讀的愉悅中不知不覺地進行了思維訓練,提高了智能。因此,人們稱偵探推理小說是“腦力體操”,這種腦力體操對當今的青少年尤為重要。
日本東京創造力開發研究所所長山上定也先生認為:“推理鍛煉可以使頭腦聰明,而作為一個現代人,應當及時掌握當代獨特的成功利器——信息推理術,并把它和演繹法相結合,這能使你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從而以高超的創造力迎接信息社會的挑戰。”這番話倒是從另一個角度回答了孩子們為什么愛讀偵探驚險作品的問題。一九九八年,由中國出版工作者協會少兒讀物工作委員會和中華讀書報社聯合進行的“中國的孩子愛讀什么書”的調查結果顯示,偵探驚險作品超過“卡通漫畫”及“寓言童話”,獨占鰲頭。
基于以上原因,由北京偵探推理文藝協會和群眾出版社聯合策劃,決定推出《世界偵探推理名著文庫》這套叢書,作為獻給全國熱愛這一文學樣式的廣大讀者的一份珍貴的禮物。北京偵探推理文藝協會是我國目前在偵探推理文學研究、創作領域唯一的專業協會;群眾出版社則是最早翻譯出版《福爾摩斯探案全集》和大量世界偵探推理佳作的全國著名的出版機構,在此樣式的出版上聲譽卓著。協會與出版社強強聯合推出這套叢書,意在從權威的角度向讀者推薦世界偵探推理文學領域的泱泱名作,其中包括這一文學樣式在一百七十多年發展歷程中涌現出的眾多流派的巔峰之作。與此同時,對收入本套叢書的每部作品,我們均特邀專家撰寫導讀文章,發揮他們各自獨特的審美才華,對文庫收納的眾文本進行閱讀上的盡情評點,從而使廣大讀者更加明白什么叫精彩、什么是名著、懸疑之美是如何形成的……從某種角度上看,我們這種閱讀加欣賞、點評的做法是希冀讀者在讀完文庫后能有一個宏觀上的史線般的閱讀收獲,即知曉在世界偵探推理文學領域有哪些優秀的代表作家,那些精彩絕倫的作品為什么能夠影響至今。如果這些不是我們的奢望的話,那么豐富的知識信息定會使這些圖書成為讀者朋友閱讀、收藏、研究這一文學樣式的最佳文本。
愛因斯坦說:“我們所能有的最美好的經歷是對神秘的感悟。它是堅守在真正藝術和真正科學發源地的基本感情。誰要是體驗不到它,誰要是不再有好奇心,也不再有驚訝的感覺,那就形同行尸走肉……”讓我們放松心情,敞開胸懷,捧上這些充滿神秘、驚險、智慧并能引發我們的好奇心的經典之作!讓閱讀這些作品成為我們人生最美好的經歷吧!
(本文作者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北京偵探推理文藝協會常務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