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0—2011賽季末,巴塞羅那(巴薩)和皇家馬德里(皇馬)吸引了它們各自的球迷和全世界電視觀眾的眼球,關注度空前。兩隊在不足一個月的時間里上演了4次巔峰對決:國王杯決賽、兩場歐洲冠軍杯半決賽,以及在踢爆了大半個賽季之后再次相遇伯納烏的西甲聯賽第二回合。一場緊接一場,簡直就像是在打籃球比賽中的季后賽。最后巴薩獲得了聯賽及歐洲冠軍杯的雙料冠軍,而皇馬則摘得了國王杯的桂冠。之后在8月中旬兩支球隊再次聚首,激戰西班牙超級杯,比賽以巴薩獲勝而告終。同年巴薩又一并拿下了歐洲超級杯及俱樂部世界杯的冠軍。在過去的4年里,巴薩所向披靡,取得了輝煌的戰績,它一共奪得了所參加賽事的16個冠軍頭銜中的13個,也因此榮獲了2011年年度世界最佳足球俱樂部的稱號。
巴薩在主帥瓜迪奧拉的帶領下創造了賽場上的神話,不僅躋身于世界足球最佳球隊的行列,而且俱樂部的經濟效益排名也緊追皇馬,兩者之間的收入差距近些年來明顯縮小。巴薩主席桑德羅·羅塞爾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他近期宣稱他的俱樂部已經具備條件,將挑戰皇馬在歐洲足球俱樂部中的經濟霸主地位。然而時至今日,有一點可以肯定:盡管在過去的4年時間里皇馬贏得的冠軍數量少于巴薩,但是其賬面上的財務數據卻遠遠優于巴薩的經濟狀況。這也表明,雖然比賽成績與經濟效益之間密切相關,但是否擁有良好的財政及商業管理模式卻能決定當今足球這門“生意”的成敗。
看起來皇馬是毫無保留地選擇了企業管理模式來經營俱樂部,旨在創造更高的經濟價值,但在賽場上收獲佳績仍然是它的首要目標。與此同時,巴薩的管理層也表示已經將工作重心放在積聚足夠的資金上,以確保球隊和俱樂部其他體育項目長期的可持續發展和競爭力最大化,但沒有明說要以盈利為目的。
在最近的賽事中兩支球隊高歌猛進,戰績斐然,它們在球場上的表現只能用“精彩”兩個字來形容,不是保持就是刷新自己創下的歷史最好成績,同時也遠遠地拉開了與其他球隊的距離。有人認為這樣難以逾越的鴻溝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近年來日漸突顯的俱樂部經濟實力之間的差距造成的。因此聽到下面的消息也就不足為奇了,由38萬名球迷在歐足聯官網上投票評選出的2011年年度最佳球隊陣容的11人名單中,有8名球員出自這兩大豪門,其中5位在巴薩(梅西、哈維、伊涅斯塔、阿爾維斯和皮克)效力,3位來自皇馬(C羅、阿隆索和卡西利亞斯),而評選出的最佳主教練也非執教巴薩的瓜迪奧拉莫屬。
把足球俱樂部和足球本身看成是一種可以為所有者創造價值的商業行為,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新的觀點,它源于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體育界,主張以商業化、企業化的理念來經營體育產業,隨后傳入歐洲足壇。但是在大洋此岸的很多球迷并不情愿接受這種將足球商業化的轉變,這樣的心態在一定程度上還在制約著歐洲足球產業的發展,使它難以適應美國體育商業的運作模式。私營電視臺的出現為比賽轉播權的買賣創造了條件。電視臺轉播比賽,付給俱樂部高昂的費用,至今此項交易的金額仍在不斷刷新紀錄。這一點對理解足球經濟的轉型至關重要,因為它不僅直接影響到俱樂部的收入,而且還讓俱樂部能夠擁有一個全球性的觀眾群,從而為自己的產品打開銷路,如此廣闊的營銷范圍在以前可是難以企及的。
從這個新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大多數俱樂部的創收渠道變得越來越多樣化。而在過去,俱樂部的收入幾乎僅限于出售比賽球票和會員年票,最多再賣一點自己的紀念品,而且一般只在本地銷售,哪兒球迷多就在哪兒賣,那時候的球迷大多沒出過遠門,對當今的全球化進程一無所知。1995年《博斯曼法案》通過之后,解除了相關限制,大量外援涌入歐洲的足球俱樂部,而且媒體對他們的關注度也越來越高。雖然有些人認為非本土球員過量,但也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使得這些歐洲足球俱樂部在全球范圍內的受眾和支持者越來越多。很多外籍球員,如當今的C羅和梅西,或者之前的齊達內和小羅,除了他們在綠茵場上的精彩表現,對俱樂部來說,他們也是市場營銷的強大推手。聽到他們的天價薪酬我們也不會感到驚訝,這不僅取決于他們賽場上的實力和賽場外的魅力,也要看能夠吸引多少受眾的眼球,所以有些球員收到的商業贊助費甚至比俱樂部發的薪水還要高。
歐洲幾大豪門俱樂部正在逐步接受足球向企業化轉型的經營理念。這種日益深入人心的理念讓大家意識到必須建立新的俱樂部管理機制:一方面繼續秉承體育競技精神,努力提高比賽成績,另一方面引入現代管理模式,聘用專業人才來負責行政、財務和市場等各部門的工作,兩者并重。比如,巴薩的現任領導層在最近一次俱樂部董事會選舉之前曾明確表示:“對于任何一個組織機構來說,專業化、高效、符合規范的管理都是最基本的要求……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體育戰績的優劣和資產的多少最終都是以經濟效益作為先決條件的。”
巴薩、皇馬,連同曼聯、阿森納以及拜仁慕尼黑這幾家俱樂部,無論從收入還是從經濟效益來看,都處在世界足球金字塔的頂端,目前是它們在引領足球產業的轉型浪潮,但是置身于整個產業的大環境中,也很難擺脫一切束縛。球員的薪金與轉會費都取決于轉會市場,而這個市場既不透明,相對也不夠靈活,每年只有兩次轉會機會,這成為球員簽約的一大瓶頸,到最后除了一些球員受益之外,似乎只有經紀人和幾個中介能從中獲利。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盡管大多數歐洲一線俱樂部因為收入增加了,創收渠道也更加多樣化,看似效益不錯的樣子,但實際上它們的經濟管理方式仍然局限于以比賽成績為主旨,簽約的球員身價常常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這樣一來,非但沒有盈利,還會債臺高筑,財政狀況堪憂。歐足聯和各國足協都試圖通過《財政公平競爭原則》來制約負債問題,但這些原則對于一些俱樂部來說恐怕為時已晚。
近幾年來,經營虧損的俱樂部數量大幅上升。目前,整個歐洲大陸共有738家俱樂部參加55個國家的甲級或超級聯賽,在2010—2011賽季虧損額高達16億歐元,是2008—2009賽季的2.5倍。在這個大背景下,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家俱樂部試圖另辟蹊徑,它們堅信如果不能建立良好的經濟管理模式,就不可能長期保持良好的戰績。然而,求索的道路困難重重,俱樂部直到現在仍然是舉步維艱,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一些俱樂部的老板愿意出高價購買球星,以期獲得驕人的戰績,若之后給俱樂部造成了嚴重損失,他們也不惜用自家的財產來填補虧空,這樣就導致了球員價格的持續飛漲。
20世紀90年代初,英國和意大利的足球俱樂部爭先恐后地在倫敦和米蘭上市,由于一些投資銀行和理財顧問高估了俱樂部為其股東創造財富的能力,他們鼓動許多投資者和球迷去購買俱樂部的股票。之后股民們的慘痛經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從那種片面追求比賽成績而置經濟效益于不顧的經營模式中得到解釋。體育比賽的結果是難以預料的,幾場失利就可能讓俱樂部的收入化為烏有。足球比賽的電視轉播給俱樂部帶來了豐厚的回報,收入的增加似乎預示著足球經濟發展的美好前景。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俱樂部的管理者們會不假思索地將這些收入全部投在價格越來越高的球員和教練身上,有時還要追加投資,這多少顯得有些不夠理智。結果是一旦球隊未能贏得足夠場次的勝利,俱樂部的利潤就會一落千丈。事實上,除了曼聯之外,英超其他俱樂部的效益在上市之后的幾年里都是越來越差。
歐洲足球俱樂部的老板們最具代表性的特征就是他們在進入體育界之前都是從其他行業起家,比如,房地產、媒體、燃氣或是石油,并且已經積聚了大量財富。相較之下,大多數俱樂部效益卻如此之差,以至于不禁讓人去猜想,這些老板們涉足足球難道只是為了在媒體上多露露臉?或是提升一下社會地位?還是想擴大自己在經濟甚至政治方面的影響力?最后一點倒是在足球經濟最大程度國際化上得到了體現。如今,很多歐洲俱樂部實際上都是幾個俄羅斯富豪或者阿拉伯酋長的財產。球員的天價轉會費已經讓整個足球產業的經濟環境變得撲朔迷離,而這些財大氣粗的老板們還要“推波助瀾”,只要是想簽約的球員,多高的價格他們都會在所不惜,至少現在還是這樣,好像他們的錢永遠也花不完似的。
與此同時,從大西洋彼岸來了一類新財團,如曼聯的大股東格雷澤家族。他們是以金融投資者的標準來操作資金的,如果球員的轉會不能給俱樂部帶來實際的利好,他們好像不會去遷就我們這里豪賭的慣例。這類企業家在歐洲俱樂部會員的眼中印象分不高,親和力遠不如切爾西的阿布拉莫維奇和曼城的曼蘇爾酋長,因為他們是將自己在其他行業打拼賺到的家底投入俱樂部的經營中,而格雷澤家族則是憑借其風險投資操盤手的能力把俱樂部的資產抵押給銀行以獲得貸款,再來購買俱樂部。
西班牙足球之所以能在世界足壇處于領頭羊的位置,要歸功于取得了優異戰績的西班牙國家隊和競爭力超強的俱樂部及其球員們。然而,西班牙的足球經濟也折射出歐洲足球經濟的一個普遍現象,或許西班牙的情況更為嚴重,那就是豪門俱樂部與其他俱樂部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經濟鴻溝,而且從整個產業來看,其財政狀況亦不容樂觀。
在之后的章節中我們還會看到,其實足球和房地產在很多情況下也是有交集的,比方說一些或多或少帶有投機成分的項目運作,把球場作為交易主角,這還會受到當地政府的贊譽,因為他們只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塊地產的價值,就可以靜待財源廣進了。
總之,當我們置身于足球產業這個大舞臺上時,會發現雖然足球賽場上的規則基本上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改變,但是在賽場之外,近些年來卻發生著戲劇性的變化,而對此的看法也是眾說紛紜,最終是福是禍還需拭目以待。本書旨在從基本的經濟層面入手,抽絲剝繭,詳細分析在這個充滿激情的足球世界里巴薩和皇馬這兩家俱樂部是如何運作的,它們與其他俱樂部相比有些什么特質,它們之間又有何不同。然而在此之前,我們想先通過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數據和資料來定義當今歐洲及西班牙的足球產業,從而獲得一個全面的視角,能夠較為充分地解讀形成這種現狀的各種因素,同時也看一看西班牙最大的兩家俱樂部是如何進行管理的,而實際上無論從體育價值還是從經濟效益來看,巴薩和皇馬在世界足壇的地位都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