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變與回歸：現代性日本文學主題研究（簡體書）

鑒于時代的閉塞與對自由的渴望，北村透谷強烈主張革新時代的精神，他指出：“明治的思想必須經歷一場大革命，必須打破貴族的思想，創立平民的思想。”而且，作為一名文藝工作者，北村透谷指出：“傳播根本的生命，乃是從事文藝的人的任務。”①也就是說，喚醒每一個平民的內部生命，就是文藝工作者的根本職責。但是，北村透谷所強調的“喚醒”的職責，并非是鼓動人們起來投身到社會運動的洪流之中，乃至發動革命，一掃封建殘余。——北村透谷曾經立志成為一名推動政治改革的小說家，結果自身卻成了一個被囚禁的詩人。——倒不如說，他所期待的，是通過文學創作。尤其是詩歌創作，來喚醒明治時代日本人的主體性的自我，建立一個真正的平民社會。
但是，時代的封閉性與政治的殘酷性，令北村透谷的這一建立“平民社會”的理想始終停留在一個抽象的、觀念性的層次上。通過詩歌創作來喚醒民眾的一個必要手段，也逐漸走向了鈍化，只是成了詩人自身心態的一個流露與呻吟而已。因此，這樣的思想運動也就只能存在于人的思想內部，而無法突破到外部，難以發展成為一場社會性的革新運動。
就北村透谷而言，他留下了一個具有時代特征的詩人形象。其一，他是通過戀愛來獲得自身心靈解放的。北村透谷也曾經歷過愛情的痛苦，自述那一時期是自己“一生中最為慘淡”的一個時期，由此而決心以基督教為拯救自己的手段生存下去。而后，北村透谷終于與自己心儀的女子結為伴侶，認為自己獲得了人生最大的幸福。由此可見，“戀愛是人生的秘密鑰匙”這一名言，不僅是北村自身的一個精神感應，同時也是那一時代的一個宣言。
其二反映為一個“癲狂”的詩人形象。根據心理學家福柯的解釋，所謂“癲狂”，“是存在于理性之中的、作為理性的各個形態之一的、或許也是作為理性的支撐之一”而存在的，“是理性的一個形態、一個動力，也就是一個必需之物”而存在的。北村透谷的文學創作之中，也廣泛而深刻地觸及了這一“癲狂”的形象。“楚囚”一詞來自中國古典的《莊子》，“接與”這一人物本身即是一個“癲狂”之人。《蓬萊曲》中的柳田素雄這一人物，也是一個“半狂半真”的形象。或許，北村透谷自身也是一個“癲狂”的人。
其三，北村透谷留下了一個“近代人”的“死亡”之印象。如同近代的尼采、凡·高一樣，癲狂之人或許皆不能避免近代這一語境下的一個自我毀滅的命運。而且，日本近代這一時期，也出現了芥川龍之介、太宰治等文學者的自殺現象。那么，始終徘徊于自我拯救邊緣的北村透谷為什么會選擇自殺的道路呢？不可否認，北村透谷的死亡，并非是對抗時代封閉性的一種自我的敗北，而是過于“消化”西方之物，自身內部生命的自我膨脹導致了自我的破壞，從而造成了詩人的自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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