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凈的湖水中,倒映著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云影。湖畔叢生著種類繁多的開花植物。那些花朵碩大艷麗,在風中散發著甜蜜芬芳。
湖邊有一片寬闊的空地,空地上零星地長著一些蘇鐵和蕨類植物。一條小路穿過空地,到達空地和叢林相接處。那兒有一棵巨大的榕樹。說一棵其實并不準確,應該說是一叢。這是一處“獨木成林”的奇觀,在熱帶和亞熱帶的森林里經常可以看到。這里最初只有一棵樹,后來,由這棵樹生出許多支柱根,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了一片叢林。
“獨木成林”起先應該是緊挨著森林里的,現在,它和森林相接處已經被人工砍伐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使這里獨立在空地中央。
榕樹叢中有一條約一米寬的走廊。走廊巧妙地借助于大樹的分杈,搭建在空中。它的兩旁安裝著圓木做的欄桿。過道上鋪著結實的紅杉木板。走廊在空中沿著樹叢,前后左右均延伸100多米。中間的交叉處,是一座寬大的木屋。有幾副繩梯從樹上一直垂掛到地下。
湖畔有一片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半青半黃了。老人背著一筐野菜,持著槍,經過稻田邊時稍稍站了一會兒。
他想:這些稻谷恐怕還得再過一個星期才能收割。
他原來不打算再收割這些糧食了。但現在多了一個人,城堡里的余糧肯定不夠。他想,也許還應該趁早再抓些甲魚回去。他看看天,天空晴朗,跟往日并沒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這只是假象。
老人飛快地走過空地上的小路,來到榕樹下。他把槍掛在脖子上,飛快爬上了繩梯。還好,今天沒有遇到什么危險。
把野菜放進廚房之后,他走出木屋,靠在屋前的欄桿上。他看見殘陽將西天涂得一片金紅。一只翼龍張開薄膜似的雙翅,從木屋上空飛過,灑下一串天鵝似的叫聲。
接著,一只又一只翼龍從林中盤旋而出,越過湖面,朝夕陽飛去。它們巨大的雙翼背負青天,被金紅的夕陽涂染得異常美麗。
傍晚時分,森林經過太陽一天的烤曬,地面氣流濕熱,翼龍喜歡在這個時候飛翔,其他大型的食草恐龍也喜歡在這個時候到湖邊嬉戲、飲水。
每一天都能看到這幕場景,每一天,老人的心中都會深深感動。造物主是多么神奇啊!他讓一些如此美麗強大的生命在人類之前,主宰這個綠色的星球。
同時,老人的心中也有一種深深的刺痛,像是被鋒利的刀劍劃過:這美好的一切最終卻無法逃脫被毀滅的命運。災難正大踏步向這些生命撲來。
這個老人不是別人,他正是55年前失蹤的古生物學家桑吟。
相對于地質年代來說,55年不過是一粒細微的塵土。但對于人類來說,55年并不短暫。1543年哥白尼推出“日心說”之前,人們一直以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哥白尼證明了地球只是圍繞太陽運轉的一顆行星而已。又過了50多年,伽利略又進一步證明,太陽也并不是宇宙的中心,它只是銀河系中一顆普通的恒星。
55年的時間,人類在科技上會取得許多重大的突破。也許,現在時空旅行已經是司空見慣的現象了?從那個男孩子到來的那一刻起,桑吟就在想這個問題。他現在很想弄明白,這孩子是怎么到這兒來的。
在木里昏睡的那三天里,桑吟已經三次沿著溪流而上,想找到木里乘坐的時空旅行器。但結果讓他失望,他只見到了一只被毀壞的橡皮艇。他對那只橡皮艇進行了反復的研究,發現它毫無特殊之處。
夜色慢慢從木窗口擠進來,籠罩著小屋。房間里顯得昏暗了。
“怎么不開燈呀?小家伙!”桑吟把門推開,外面房間的光線也從門口頃瀉進來。
“我沒想到這兒還有電燈!”木里大感異外。
“怎么?你以為我是原始人?連電燈都沒有?告訴你吧,這兒有電燈,有自來水,還有熱水淋浴。你變得像只小臟貓了,就不想去洗洗?”老人說。
木里不肯示弱,說:“看你身上的衣服,很像原始人穿的。”
在明亮的燈光下,老人身上那件衣服的粗糙處更加鮮明:那是用比筷子小不了多少的麻繩縱橫編織而成的,裁成前后兩片,掛在身上。
“這衣服好,透風。”老人說。
老人細心地給木里清洗過傷口后,又從一個黑乎乎的陶罐里挖出一些青紫色的藥肓,涂在傷口上。傷口馬上感到一陣清涼。
“你這藥很管用。”木里說,“我腳上的傷快好了。”
“再過三天,你又能活蹦亂跳了。”老人說,“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到這兒來的嗎?”
“當然可以!”木里痛快地說,“我叫木里。8月2日下午5點多鐘,我到彩虹樂園去玩瘋狂沖浪,誰知道橡皮艇沖出管道時,落在了這兒!”
“瘋狂沖浪?”老人說,“你能把瘋狂沖浪的管道畫出來嗎?”
木里在少年宮學過畫畫,把管道畫出來,一點都不難。只一會兒,他就把畫好的管道圖交給了老人。他畫得很詳細,有正面、側面,有全景,也有剖面。
老人接過圖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站起身走出了小屋。
“嗨,老人,”木里叫道,“你看出什么了?”
老人回頭一笑:“我會告訴你的。”
第二天早餐過后,老人把木里從床上抱到屋外的平臺上,讓他坐在一張木椅上,木里才知道,原來自己這些天一直住在離地面十多米處的空中城堡里。
茂密的森林像一片綠色的海,溫暖潮濕,環抱著小湖,也環抱著空地上這一片獨立的榕樹林。所有的樹都高大挺拔,在高處才分枝,無數的藤本植物纏繞著樹身,蜿蜓而上,蕨類、苔蘚和其他草本植物爬滿地表。
湖面上水波粼粼,晨光閃爍,微風從湖面一路拂過來,帶著花香,彌漫在叢林上空。突然一片陰影從樹梢上空投下,木里抬起頭,看見一只巨大的鳥從頭頂飛過,它張開的雙翼舒展著,足有半個籃球場大的。
木里屏住呼吸,輕輕嘆息道:“天啊,這是翼龍!”
接著,木里聽見“嘭嘭”的巨響。有什么東西從前方的樹叢中逼過來,大地仿佛都在顫動。木里的心隨著那巨響“怦怦”跳動,他把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的森林。
“別害怕,木里,你看,我們的朋友來了!”老人站在木里旁邊,拍拍他的肩膀,讓他不要緊張。
六七條長脖子在樹梢間晃動,隨即,脖子下的身軀也清楚地從森林里出現了。這些巨型動物的特征是那樣明顯,誰也不會弄錯它們的名字的!
它們是恐龍!
恐龍越來越多了,它們慢慢地走過空地,聚集在湖邊。
木里將身子趴在欄桿上,朝下看。
恐龍的種類很多,木里只能憑著自己在《百科全書》上看到的畫片來區別它們。但這些活生生的恐龍,顯然和書上畫的并不完全相同。它們的樣子比書上更漂亮,更靈活,體形也更大一些。
那群脖子細長優美的一定是梁龍。書上說,它們是一種溫馴的食草恐龍。它們經過榕樹林時,有那么兩三條梁龍的脖子甚至夠到了空中走廊的欄桿邊上。“噓兒!”老人一聲唿哨,那幾條梁龍全都停住腳步,把細細的腦袋朝樹叢轉過來。
“它們很溫馴,你可以伸手摸摸它們的脖子。”老人鼓勵木里。
木里猶豫不決地伸出手,然后飛快地在一條梁龍的脖子上摸了一下。梁龍的皮膚非常粗糙,摸上去的感覺像是摸在一塊樹皮上,怪怪的。
老人告訴木里,每天清晨太陽初升,大地蘇醒的時候,叢林中的恐龍都要到湖邊來喝水。他對先后來這里喝水的恐龍做了詳細的觀察,發現這片叢林中生活著四十多種不同的恐龍。他指著剛走過的梁龍說:
“它們是最大的一種,頭尾加在一起,有20多米長,最小的也許要算叉齒龍了。你瞧,就是那種,像澳大利亞樹熊似的喜歡爬在樹上生活。”
木里這才發現,在這叢榕樹林上生活的,并不只有他和老人,就在樹枝間,還有幾十只叉齒龍匍匐著,它們用有力的前爪緊緊抱著樹干,生怕自己會掉下去。
“它們其實不是恐龍,而是一種有袋類哺乳動物。這里是恐龍類爬行動物的天下,哺乳動物的生存空間很小。只有當深夜來臨的時候,它們才敢下樹活動,尋找食物。”
湖面白浪翻騰,傳來“嗚嗚”的慘叫聲。
一條腕龍從水中揚起脖子,它的長脖子上掛著兩條巨大的鱷魚。鱷魚死命咬住腕龍的脖子,任腕龍怎么左右摔打也不松開。湖邊的恐龍驚慌失措,紛紛朝叢林中奔跑。
鮮血在湖水中漾開,更多的鱷魚圍攻過來,將腕龍拖入湖中。
腕龍最后無力地嗚咽著,長長的脖子沉入水中,再也沒有起來。
湖面復歸于平靜。太陽升得更高了,燠熱的氣流從湖面和林中升起,夾雜著腐葉的氣息。
木里說:“我那天也差點落入了鱷魚之口。”
“那不是普通的鱷魚,是恐鱷,它們喜歡集體捕獵。”老人說著,彎腰抱起木里:“外面熱起來了,我們進屋去吧。”
“這究竟是哪兒?”
“這是馬斯特里奇叢林。”老人說。
“馬斯特里奇叢林?我沒聽說過。不過,我倒知道地質上有一個馬斯特里奇期,那是白堊紀晚期。”木里說。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懂得還不少。”老人爽朗地一笑,白胡子在木里的臉上一陣抖動,弄得他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