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烤甘薯人秋的早上,我提著一袋蔬菜匆匆忙忙上天橋時,一陣微涼的風吹過,空氣中飄來一縷熟悉的香味。走上天橋,舉目四望,終于搜尋到了香味的來源——路口拐角處正停著一輛烤甘薯的小車。
絲絲縷縷的香味彌漫而來,沉淀在記憶中許久的往事又浮現于腦海,清晰得好像只是昨日才經歷的場景。
我的家鄉位于豫西的一個小山村,交通閉塞但風景優美,貧窮落后卻民風淳樸。幼時,每逢臘月二十五,全家人定要趕回老家共慶新年。白日里:村里人走門串戶,到處都喜氣洋洋,好不熱鬧。一到晚上,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雪紛紛揚揚落地,家家戶戶都早早閉門,燃火取暖。
此時偌大的村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窗戶里灑落出的點點燈光證明人們都在家中。
那時候,老家尚沒有電視,也沒有如今的打牌風俗,就在屋子里生一大盆爐火,全家人圍坐在一起閑聊,聊今年的收成、家事及趣事。夜深了,、門外寒風呼嘯,門內則溫暖如春,家里人也往往沒有睡意,人與人聊天似乎有黏性,一句接一句,沒完沒了不知疲倦。這時,祖母就會顫巍巍地走進里屋取出一個籃子,從里面拿出十幾個又大又紅的甘薯當做夜宵,圍坐之人都紅光滿面,臉上洋溢著喜色,分好各自的甘薯后就埋在火炭的灰屑里,火光映射出每個家庭成員的笑臉,那場景總使我覺得有一種不真實的美好。
不多時,甘薯的香味就混合著人們的笑聲充斥了整個房間,貪婪地吸一口,已然覺得心滿意足了。更不消說,烤得熟透之后,捧著那滾燙的果肉該有多美好,輕輕咬一口,其美味勝似滿漢全席。
兒時過年的夜晚幾乎都是以這樣的美味加熱鬧而度過的,那些冬天里的烤甘薯驅走了寒冷,帶來了溫暖,是溫馨大家庭的一支幸福添加劑,給我留下了最美好的回憶。
如今,每次回想起那些舊時光里的烤甘薯,我的心都會被幸福的感覺塞滿。
所以,我快速地走下天橋,買下幾個烤甘薯,暖暖地抱在懷里,像是遇到了多日未見的故友,心中無來由地獲得了一種極大的滿足。
那山、那人、那樹山在老家的前面,海拔不超過二百米,普通得連一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當地識文斷字的人望“山”生義,為其起名“半個山”。
打我記事起,山就一直荒蕪著,那些樹根發出的幼苗,大多要么被割草人當草一樣地割了,要么被牛啊羊啊這些牲畜吃掉了,偶爾長成了一棵小樹,到了冬天,卻也被拾柴的孩子“撿”去了。所以,山上除了一歲一枯榮的野草,除了一堆堆褐色的石頭外,幾乎什么都沒有了。
十幾年前,也有本地人承包過那山。不過,山上大面積種的都是莊稼,有小麥、玉米、花生和紅薯,只有幾塊地種了些梨樹和蘋果樹。遺憾的是,沒過幾年,承包人外出打工后,山上的果樹也盡毀了。村里人都感到可惜。
山上沒有了樹,路過那里的每個人心里都不舒服,都有一種失落感。直到去年,有外地人承包了那山,山才真正舊貌換新顏了。
外地人名叫魏攆上,六十多歲,大眼睛,中等身材,走路跟風似的。
與人說話,開口就笑。聽村里人說,魏攆上的父親年近五十才添了他這個兒子,大喜過望,就給他取了這么一個飽含激勵和期望的名字。
魏攆上承包那山,與先前的承包人恰恰相反。他以種樹為主業,以種莊稼為輔。他先雇來人手,用挖掘機和人力修了三條大路:一條通往半個山山頂,一條提通往山底的水庫,一條從山腰通往山后,并且,在所有路的兩旁都載上了一人多高的柏樹。接著,他又投資了近二十萬元,在山頂建了一個三間房子一般大小的水塔,把山底下西坡水庫里的水引到了山上。然后,在山上、山下幾千余畝肥沃的、貧瘠的土地上載上了新品種核桃樹。就這樣,烏鴉一夜成鳳凰,荒山一下子變成風景區了,連祖祖輩輩居住在山下的故鄉人也不敢相認了,心底里產生了這樣的驚嘆:“這是我們的家鄉嗎?”前不久,我和父母再次來到了半個山,沐浴著清涼的山風,望著那滿山的樹,望著那滿山的綠,那飛翔的鳥,以及萬樹叢中隱隱露出的簡易房的一角,內心不由對包山人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意。我想:只要這樣的人多了,人類賴以生存的家園就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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